第十卷 2 户来市众人的情况(1/2)
「啊……啊……啊啾!」
市古柚那最近不停在打喷嚏。
时节已经来到秋季,所以这不应该是花粉症。
今早,电视里推出了「最近,由于冷热交替而导致的鼻炎」这样的专题节目。
节目里说,得这种因时热时冷的极端温差所引发的鼻炎的,多是女性。
的确,这段时间户来市的气候就像是受惊的马一样,仿佛瞬间从夏天变成了12月下旬。
「我真的是得了鼻炎吗……啊……啊……啊啾!」
咔啦……。
市古在起居室连打几个喷嚏之后,带着X形状的裂痕的墙壁发出了不详的声音。
花坛户来——这是市古父女所居住的公寓,这栋老旧的公寓在春季大地震的袭击下,瞬间变得摇摇欲坠,墙壁上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已经变成了即使打个喷嚏,都能让墙壁出声,让衣柜摇晃的糟糕状态了。
但是,户来市仅仅只是能感到少许摇晃,并非受灾地段,而且没有积蓄的市古家就算想搬家也没法搬。
虽然在市古父女所居住的公寓的周边,有几处老旧的建筑也受到了损伤,但户来市以及其它几处地域可以说几乎没受到什么损害。
对此,坚强的市古并没有发出「但是,为什么我家偏偏会,呜呜」之类的牢骚。
「噫噫噫噫,衣柜上的东西掉下来了……啊啾!」
市古一边抱住摇晃的衣柜,一边打喷嚏。
这使得放在衣柜上的巨大水母玩偶一下掉在市古头上。
「……啊……」
这是八云和剑去山形的水族馆旅行时,特地给市古买的稀有礼品。
(与同学在干什么呢。为了能让他集中精力备考,我都克制自己不去联系他……结果这期间反而变得不方便联系他了……)
三个人一起玩、一起吵架、一起在「与屋」打工的日子,仿佛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八云去了西雅图,而剑——。
流镝马剑则完全不见了踪影。
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与屋」。
市古暂停了「与屋」的打工,在收拾和修补被地震撼动的市古家期间,她失去了和剑的接点。流镝马半次郎的「户来市再开发计划」在地震的影响下中断了。除了剑不来学校这一点以外,一切迫在眉睫的事都消失了。在地震之后,市古也旷了课,忙着收拾和修补自己的家。明明见不到面就已经够心焦的了,偏偏还要把时间都耗费在家事上,简直就像恶作剧一样。
在情况稍微缓和下来之后,市古拜访了好几次流镝马宅,但每次都没人。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了好多事……小剑现在在做什么呢。好像没有写原稿……她还住在那个家里吗……我每次去的时候,都没见她家开灯)
虽然保留了学校的学籍,但有传闻说「她和父亲似乎暂时移居到了俄罗斯,直到日本的情况稳定后才会回来」。
另外,选择去俄罗斯的原因好像是「为了探究武道,而去学习俄军的传统战场格斗技·桑搏」。
不过,市古倒觉得这传闻其实是别人的妄想。
总之,剑从本学期开始就缺席这件事是毫无疑问的。
一个女孩子居然会在高中留级。
就算复学了,也反而会给「流镝马剑最强极恶传说」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比如,剑加入俄军之后,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立下一个又一个的功劳,还被普京表彰,再比如,在柔道对决中打倒普京,被普京称赞「武士·杰布西卡,棒」并被雇佣为保镖,类似的暗黑传说一定会越来越多。【译注:杰布西卡是《キン肉マンレディー》里的俄罗斯国籍的女性角色】
穿着军服的剑扛着行囊在俄罗斯的冻土大平原独自行军的画面渐渐在脑子里显现出来。
市古坐立不安地想(该、该不会,小剑为了能打倒父亲,真的去海外进行武者修行了?毕竟不用拳头打倒父亲就不会被允许写轻小说)。
「啊呜呜……小剑……你去哪儿了……啊、啊、呼,啊啾!」
头上顶着水母玩偶,同时与摇晃的衣柜战斗的市古不停地打喷嚏,就在这时。
「……我回来了~」
灰头土脸的鹿之助迈着摇摇晃晃的步子回来了。
他现在是短发,没有戴女装用的假发。
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茶色运动服。
那曾经让他自诩「我的肌肤美如杨贵妃,哦嚯嚯」的肌肤也变得干瘪松弛。
「啊,爸爸!欢迎回家」
「你怎么在房间里跳舞,柚那。难道是缺氧了……」
「因为衣柜好像要倒了!」
「这样啊。在户来市,也只有我们这段区域不耐震呢……好痛」
「爸爸。你的腰、脚和肩膀都破破烂烂的,偶尔也休息一下吧!」
「啊、啊啊。等攒够了搬家的钱,我会暂时休息一下的。到时候就请个长假。俗话说回忆就是黑白照嘛。不过要从这间公寓搬走,至少还需要100万日元」
「地震居然把酒吧弄停业了,运气真不好」
「毕竟灾害之后会有一段时间的克制期,客人也不会来。唉。市古家简直就像被穷神依附了」
没错。
鹿之助工作的女装酒吧『Rosenkreuz』受到克制期的打击,被迫停业。
从停业那天起,鹿之助就到工地现场打日工。
工作时间基本是深夜到黎明。他已经习惯了夜间工作。
但是,毕竟没那么年轻了,长时间追求女性风格(一半是为了工作,一半是出于兴趣)的鹿之助,不习惯做体力活。
他的全身都发出悲鸣,不知能撑到什么时候。
市古戴着像坐垫一样大的水母玩偶开始准备早饭。
「饭马上就做好。今早吃鲑鱼,爸爸」
「一~直~以~来~都~辛~苦~你~了~」
「咱们说好了不提这个的。与其故意扮这种昭和角色,还不如休息一下」
盘腿坐在矮桌前的鹿之助,无意间露出严肃的表情。
「柚那……轻小说的插画工作,你不做了吗?」
「是的」
「是因为她没有交原稿吧」
「小剑她……也是。毕竟发生了那么多事,我想她现在还不是能写小说的精神状态。而且还联系不上……」
「其它出版社的轻小说编辑部也给你发来了offer吧?反正你在放谈社的工作也停下了,不如暂时中断这边的工作,去给其他人画插图?」
「不行。我说过好多次了,爸爸。我是高中生。负责一本书的工作就已经是极限了」
「但是,这半年都是停滞状态吧。电影也因为电影公司的情况一直延期」
「因为地震的影响,许多作品的上映日程都错开了。但是,我想差不多要拍板决定了」
「不只是人,连作品也要看运气。说不定『苍色海月党』已经被幸运之神放弃了。如果后续依旧没有音信的话,就会错过最佳时机,最后就真的凉了。这样下去,你的轻小说插画师的工作也……」
「……我,要等小剑回来」
仿佛已经厌烦了这个话题一般,市古鼓起脸把茶碗递给鹿之助。
「等……你想等多少年?连责编都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吧?」
「凉牙先生去调查小剑的下落了。再过不久就能见面了」
「我听说流镝马父女已经不在日本了。那些土豪家庭,在余震结束前都会暂时移居到安全的海外吧」
「那只是传闻。而且余震早就结束了,说到底,在户来市,被强烈的震波半摧毁的建筑也只有我们家这块区域而已?」
建在牢固的高地且被坚固的围墙包围的流镝马宅,恐怕是纹丝不动,一点摇晃的感觉都没有,市古一边打喷嚏一边夸赞流镝马宅。
「说不定是依附在我身上的穷神之星将不幸也散布到了你和姬宫美樱老师身上……」
「爸爸,你什么时候变成占星师了。现实中可不存在穷神之星或不幸之星什么的」
「不,我认为有。这次的地震让我充分认识到了。我无法逃离穷神之星。所以,我放弃了真留美小姐。不能让真留美小姐也因为我的关系而被不幸之星依附」
「我说~,爸爸?虽然这话说得很帅气,但你和对方的关系甚至都还没起步,又何谈放弃呢」
「柚那。这话要是挑明了,那就真的没戏了。至少现在让我自我感动一下吧」
我开动了,鹿之助双手合掌,开始享用市古的料理。
由于持续进行肉体劳动,他的脸
已经变得十分消瘦,仿佛曾经那女装下的容貌是骗人的一样。
市古喝着加了蚬贝的味增汤,同时开口了。
将她一直藏在心里的决意倾吐而出——。
「爸爸。我想退学」
噗!鹿之助把味增汤喷了出来。
「啊啊啊。充满回忆的水母玩偶变成茶色的了!?」
「你、你、你突然说什么呢?不是故意吓我的吧!」
「因为。爸爸好像随时都会倒下……脸色也黑得吓人。如果继续勉强下去,肝会坏掉的」
「这、这只是日晒而已。如果在工地涂防晒霜的话,搞不好会被基佬看上」
「爸爸基本是夜班吧!肯定是因为工作太拼命,把肝搞坏了!」
「放心,自从酒吧停业之后我就没喝酒了,没问题的」
「不。软弱的爸爸根本不适合干体力活。这样下去真的会倒下的。所以,我要退学,多接几份插画工作。这样一来爸爸就能轻松一点了」
「如果要工作,那你把现在『苍色海月党』的工作辞掉,然后接新的工作就行了」
「那绝对不行!但是,如果把上学的时间用来工作的话……」
「不行!柚那,你可不是一个应该高中辍学的孩子!你要好好上大学,交一百个朋友!」
「不。我要退学」
「不行不行!为什么你非得为我和流镝马同学牺牲!虽然我会听柚那的话,但这件事我绝对不同意!你每次都像这样牺牲自己……」
「牺牲什么的……这种想法本身就很奇怪,爸爸。这不应该叫互帮互助吗?」
「总之不行就是不行!如果你是男人,那我不会阻止你,但你是女孩子。而且还是像庙会上卖的彩色小鸡那样的女孩。可是,你却想要高中辍学……这种像中岛美雪的歌一样的噩梦人生,你是撑不住的」
「我不懂『中岛美雪的歌』是什么意思」
「为你的将来多考虑考虑!不,不只是将来。你连当下都没有好好享受吧?你才17岁吧?绝对不能辍学!」
「我又不是逃避上学。而且鹰峰老师也是高中辍学,『巨人之星』里的飞雄马也是……」
「前者是有钱的畅销作家,后者是漫画主人公!而且,星飞雄马就是因为没有大学毕业,所以才当不了巨人队的监督的!哪怕是他这种明星选手……如果不读完大学也没机会!」
「爸爸这说的才是漫画里的情形吧」
「总之,我不同意你高中辍学!」
「唔——」
「姆唔唔」
「……啊、啊、啊啾!」
市古父女隔着矮桌相互瞪视。
鹿之助的怒气,散发出一股似乎随时都会掀桌的气场。
但是,市古也「啾啾啾」地瞪着倒三角的眼睛,从瘦小的身体里散发出「杀意的波动」。
「不要再提退学的事了。否则我会掀桌哦」
「不,我要提」
「如果你想多接工作,那就把现在的工作辞了!」
「爸爸你胡说什么呢。我不可能背叛小剑吧!」
「万一她一直不回来呢?」
「小剑一定会回来!」
「柚那。那孩子不像你一样坚强。失恋的打击,电影的延期,再加上电视里反复播放的地震新闻……我想她恐怕好几年都无法拿起笔了……」
「小剑没有那么弱,她一定会重新站起来!请不要那么贬低小剑,我真的会生气的!」
「我、我只是担心你而已」
「我反倒是担心爸爸的身体会先坏掉!」
「你想让我成为一个逼得独生女高中辍学的父亲吗!?」
「我没那么说!但如果爸爸倒下了……我又该怎么办!?」
「在你独当一面之前,我绝对不会倒下!」
「会倒下的!不是已经颤颤巍巍了吗!」
「我绝不会死!Sir·yes!」
「啊……啊……啊啾!」
结果。
突然掀桌的人不是鹿之助,而是忍耐到极限的市古。
味增汤翻倒在鹿之助头上,鹿之助发出「呀——,好烫!」一般女性的悲鸣。
市古带着充血的泪眼飞奔出家门。
面对鹿之助,她还是第一次吵架吵得这么厉害。
这种时候本应被她依靠的剑不知人在何处。八云又去了西雅图。
鹰峰多多湖也许久未现身。就连多多湖的男朋友——清麿也已经近半年没有见过她了。
市古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眼泪止不住地流。
……
……
※
「市古同学。如果你辍学的话,你父亲会很受伤的」
结果,市古来到了「与屋」。
今天不是她工作的日子,但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与屋」。
她紧紧抱住准备开店的真留美大声哭泣。
真留美默默地抚摸市古的背,直到她停止哭泣。
「……但是,身体才更重要……如果把身体搞坏了,就再也恢复不到从前那样了……如果连爸爸都死了,那我」
冷静下来后,市古换上了女侍装,然后趴在吧台上。
「周日一大早,市古就焦头烂额的呢」
自称招牌店员的小百合,在收银台勤勤恳恳地准备零钱。
本来这工作基本上是由负责收银的八云做的,但在八云离开的现在,就变成了对此比较生疏的小百合来做。
「真留美,你给她想想办法吧~」
「我想想。如果鹿之助先生和我再婚的话,市古同学就会成为我家的女儿,到时候学费问题就可以解决了。搬家的问题也不存在了,毕竟『与屋』多少还有点积蓄」
嘭咚!小百合夹在腋下的托盘掉了下去。
「……真留美。那可不行。虽然市古成为小百合我的妹妹倒是很开心,但我不想要女装爸爸」
「我、我是小百合的妹妹吗?难道不是姐姐吗?啊……啊啾!」
「不管怎~么看,都是小百合我更成熟吧!而且我也想要一只妹妹~」
「咦咦咦咦咦。我的量词是『只』吗?」
「真留美,难道你在等那个人妖的求婚吗?不——要——!『与屋』的好男人只有哥哥一个」
「没事啦。反正鹿之助先生有一半是女孩子」
「啊,说得也是~……不对,总觉得有种被你骗了的感觉……」
「啊……啊……啊啾!」
「市古,你感冒了?一直在打喷嚏」
「是……是……是极端温差所引发的鼻炎。啊啾!」
「啊——。市古每打一次喷嚏,店里就多一分病毒~。我们是不是也该买一个负离子发生设备了,真留美?」
「呵呵。温差所引发的鼻炎和病毒没有关系哟,小百合」
「咦,是吗」
即使是八云和剑不在的现在,市古来到「与屋」一样能冷静下来。
真留美一如既往的温柔,让人感到温暖。
而小百合无论什么时候都很精神。
「啊、啊……啊啾!说起来,最近没看到与小姐呢」
「心夏去东京的出版社闭关了」
「没错。小夏还从未像这次一样忙呢。明明小剑一直在休息,她到底在忙什么呢?」
「是吗。我还以为,她为了寻找小剑而踏上旅途了」
「唔——。流镝马家在世界各国都有别墅,要找恐怕很难吧?」
「总之,市古同学。你不用急着做决定。毕竟要退学随时都可以退」
「……是……啊、啊、啊啾!」
「总感觉,不管发生什么,真留美都不慌不忙呢!另外,哥哥的事放着不管真的好吗?小百合我好担心。毕竟哥哥是一个喝妹妹泡过的洗澡水就会兴奋,还会萌到在浴室里就地打滚的无可救药的妹控呢♪」
「小百合,我对你这说法抱有很大的疑问,与同学才不是这种变态绅士啊啾!」
「呵呵。如果时候到了,八云自然会联系我们。小百合你也不要急」
「真的就这么放着不管吗?」
「嗯。有时候,人需要一点自己烦恼的时间。而其结果——如果真的到了需要别人的力量的时候,他也会凭自己的意志打开这扇门。人心就是这样」
「……小剑也会凭自己的意志回到这里来吗?」
「说不定,其实已经回来了哟。呵呵」
「小剑的爸爸不会再像土地开发商一样来店里了吧?」
「这个就不一定了?」
「小百合我好担心,就怕那个脏辫大叔不提收地的事,而是一来就旁若无人似的对真留美说『请和我结婚!』」
「小百合。妈妈我可没那么受欢迎」
「很受欢迎的!毕竟是永不衰老的美女!」
总之,如果市古同学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来依靠「与屋」,尤其是学费的事,可以交给我们来负担,真留美在厨房一边煮咖喱,一边温柔地笑道。
「但是……」
「不必介意。这种时候就应该互帮互助吧?市古同学你自已也是像这样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吧」
「但是」
小百合戳了戳头上的发饰。然后不知为何顶着托盘转起了圈圈……
「没问题的~♪ 哥哥的留学费用全由那个西雅图的博士包了!在机缘巧合之下,搬家的事情也不存在了!所以没有任何问题哟,市古♪」
「如果市古同学你心里有负担,那可以以预支薪水的形式给你这笔钱」
「……呜……」
眼里,又泛出了泪水。
但是,她没有发出哭声的闲暇。
因为——。
「大新闻!姐姐她们回到户来市了!」
流镝马凉牙喘着气冲进「与屋」。
「啊,柚那?好好好好就不见见见见见!你好!!!」
凉牙一发现市古,就立刻动作僵硬地低下头。
「凉牙先生?你说的是真的吗,小剑回到户来——啊啾!」
「啊啊啊,柚那朝我的脸上打喷嚏……得赶紧做拓本保存下来!」
「为为为为什么要做拓本?啊啊啊啊啊啊……啊啾!」
「哇啊啊啊……两、两连击?……啊啊,我现在超级感动!」
「喂,你这变态绅士二号!给我好好说明小剑的目击情报呀——!」
被小百合用托盘戳了戳头后,凉牙才「啊」的一下回过神来,并开始进行说明。
「这半年里,半次郎大人似乎在东日本的受灾地巡视!在今年的地震的影响下,半次郎大人的事业也受到了出乎意料的巨大打击!所以一直在为善后处理而到处奔走。然后,姐姐被当做将来的社长候补,也被带着去巡视了!」
「为什么你被留下来了!你不也是流镝马家的一员吗?」
「我有好好去上学啊!姐姐是因为『反正不去上学,那就以流镝马家后继者的身份参与到生意里吧,这也是为了将来』这个理由,才被半次郎大人带走的!」
「你差不多不要再叫半次郎『大人』了好吗?你本来就很弱小了,这么一叫就更小了♪」
「你少管!我已经叫习惯了!」
市古不禁感叹「居然是这么回事」。
与其这样,还不如去海外的安全的别墅避难。
「……小剑……居然一直来回于受灾地……她、她还好吧,凉牙先生?小剑的感性本来就很强,而且偏偏还选在这个时候」
「……啊啊。和与分手后,姐姐就一直自闭在家呢……结果,半次郎那家伙还强行带着姐姐到处跑,姐姐的心理和精神状态……该怎么说呢……就像集全日本的不幸于一身一样,越来越恶化了……」
小百合用托盘攻击起凉牙。
「好痛」
「所以才会一直不写稿呢!小剑还好吧?」
「可能不怎么好。现在去她家的话应该能见到她。只是,我没有独自一人去的勇气……」
「你是有多弱啊,你也是流镝马家的人吧!结果却被冷落了」
「被、被冷落了?我吗?」
「哥哥和小剑分手后,那个大叔就已经不考虑让你和小剑结婚了吧?」
「咦咦?是吗?太棒了——!!」
「如果他有把你当成后继者的话,就应该把你也带走吧」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这个道理……但是,我毕竟有去上学……所以可能只是出于这个原因,嗯」
唔——,是这样吗?难道不是因为存在感太稀薄,所以被忘了?市古说。
呜呜,连柚那你也贬低我!凉牙苦恼地说。
「总之,召集一帮人突击流镝马本家吧!」
「嘿、嘿、嘿。现在立马就去小剑家吧!嘿、嘿、嘿嘿嘿嘿嘿」
「柚、柚那,你这像世纪末的救世主传说里的莫西干头杂鱼的笑声是什么情况?难道……是因为太过苦恼,所以内心坏掉了……?」
啊啊,我就应该逃学陪在柚那身边的!就因为忙着调查姐姐的行踪,所以疏于了对柚那的关心!凉牙自顾自地哭闹起来。
「嘿、嘿、嘿……嘿、嘿、嘿啾!」
紧接着,市古朝着苦恼的凉牙打出第三记喷嚏。
「好啦好啦。咱们就稍微等等剑同学吧」
「但是,真留美」
「市古同学相信剑同学吧?」
「当然。但是,从凉牙先生的话来看……她的情况可能比我想的更严重」
「剑同学一定会来的。所以,就相信她吧。带着信任等她」
「……但是。继续等下去……好痛苦……」
「剑同学应该也很痛苦。所以,她一定会回到市古同学身边的」
真留美的话,贯穿了市古的胸口。
(没错。小剑所经历的,远比我更痛苦——)
在这半年里,小剑究竟是带着怎样的感受度过的呢。
小剑的父亲太残忍了。
或许,他是想让小剑直面现实,进行作为后继者的教育。但是,对于现在的小剑来说,这无疑是过于痛苦的经验。
和他比起来,我爸爸——。
在这半年里,不知道对我有多温柔。
为了我,他总是保持笑容。
即使身体已经疲惫不堪,却还是。
爸爸说,小剑不像我这么坚强,但我之所以这么坚强,是因为有爸爸在。
而小剑……。
(太没道理了。失去了与同学,和鹰峰老师断绝关系,电影的上映日期未定,还不准写最喜欢的轻小说。在这种状态下,每天还得吸收甚至会让心灵崩坏的惨剧……明明她的内心那么纤细。小剑。太可怜了……)
市古现在的眼泪,不是为自己的悲哀而流。
而是想到剑才流下的。
(我还能继续忍耐。不管遇到什么。不管要等多少年)
市古咬住嘴唇,继续忍耐着。
※
流镝马宅的主人回到了长期无人的屋子里。
回来的人不仅有流镝马家的当主流镝马半次郎。
还有他的女儿剑。
失去了八云后,剑的生气全无。
仿佛为了对这样的剑补刀一般,八云刚一离开日本就发生了大地震,通过网络和电视目击到地震的影像后,剑的精神临近崩溃。
半次郎以「教育后继者」的名义带着这样的剑四处游走,或许他是想重病下猛药。
同时,半次郎作为一名实业家——作为带领众多职工和附属企业的领导,也被逼到了窘境。
海外的事业发展成功后,为了给故乡户来市「锦上添花」,半次郎才回到了国内。「户来市再开发计划」正是实现他野心的第一步,可事情就发生在这个时候。
东北地区的多数流镝马集团的关联企业受到了巨大的损害,这半年的时间几乎都被用来重启这些企业。
「户来市再开发计划」不得不暂时中断。
半次郎每天奔走于变成瓦砾山的工厂和事务所,与身边的属下一起进行集团的重新整编以及战略的重新制定等困难的工作,一直都没有空回户来市。
即使是回到户来市的今天,半次郎也必须以流镝马集团领导者的身份决定今后的方案。
回到家后,半次郎坐在自己很满意的家庭影院的意大利皮沙发上,单手拿着香槟王,一边观赏他本应很喜欢的好莱坞战争电影,一边,
「无聊」
吐露出如此不满的话语。
「不管屏幕里有多暴力、多悲惨、多血腥,说到底也只不过是制作出来的。现实可不会像这样温吞。现实——这个世界,甚至比我想像中更残酷、更无情」
半次郎厌倦地取出战争电影的蓝光盘,开始播放造访受灾的流镝马集团关联企业时所拍摄的影像。
影像的内容十分凄惨。
女儿剑偶尔会出现在影像中。
她的表情憔悴得令人难以直视。有时候,在画面的一角能听到哭嚎声。
正因为不想让她在家中堕落,所以
才强行带出去,但可能起了反效果。
真是个懦弱的家伙,半次郎曾想发出如此的怒吼。
面对天灾,连这点精神抗性都没有,万一哪天被卷入战争或恐怖袭击了,那该如何是好。
「这次,户来市只是正好没有被波及。但是,谁也不知道户来市哪天会不会遇到这种事。毕竟这里是面朝太平洋的港都」
接下来,是应该让户来市再开发计划暂时化为一张白纸,并将其预算用于重整受损的集团企业——也就是充当复兴事业的资金呢。
还是说,干脆舍弃掉败给天灾的集团企业,继续为了自己的梦想而开发户来市。并无视和与八云的协议,摧毁「与屋」呢。
如果是以前的半次郎,毫无疑问会选择后者。
但是,不知为何,半次郎犹豫了。
「我的再开发计划,的确没有将户来市的防灾纳入考虑之中。毕竟,对我故乡的再开发计划,仅仅只是我自己的梦想」
没错。
不管将户来市建设成为多绚烂的复合城楼设施,一旦受到海啸的袭击,便会变成影像里正在播放的光景。
『比起复合城楼设施,更应该以户来市的防灾为目的,重新制定计划。比如建设防海啸设施,加强建筑的耐震系数,制定防液状化对策』
『流镝马先生。您现在难道不应该将多余的财富投入到受灾地的复兴吗』
以户来市长为首,计划中牵扯到的许多成员都接连提出异议,这使得半次郎心心念念的再开发计划被迫中断。
而半次郎甚至无法用一句「闭嘴」来呵斥他们,于是就演变成了现在这种情况。
「防灾都市?为受灾地的复兴而投资?这都是伪善。可为什么我无法无视他们,也无法坚决实行计划呢。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窝囊了。是因为面对地震这一压倒性的现实而感受到了自己的无力吗。还是说……自从被『与屋』那个自命清高的女人扇了巴掌之后就这样了」
这半年里,与真留美的幻影一直残留在半次郎的脑子里。
本来,面对如此让自己受辱的对手,半次郎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是,他越是憎恨,内心就越是被真留美所支配。
毕竟那是一个敢扇拥有巨大财富与权力的流镝马半次郎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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