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2 户来市众人的情况(2/2)
毕竟那是一个敢扇拥有巨大财富与权力的流镝马半次郎的怪物。
与真留美就像是能随意将科学文明所构筑的巨城摧毁的大自然本身一样。
自己难道输给了那个女人吗,半次郎心生如此的恐怖之感。
至少,与真留美似乎很容易就能解决让半次郎绞尽脑汁的问题。
这个问题——
「——虽说是不孝女,但也不能让剑就这么下去。我将懦弱的剑作为流镝马本家的后继者进行了再教育。从头开始教育。但是,方法似乎错了。可是,如果现在向那个女人乞求帮助,我的自尊心也不会允许……」
——便是剑。
对半次郎来说,现在的剑就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让她直面现实的打击疗法,似乎取得了反效果。
本来是想让她融入到受灾者之中,或是为此哭泣,或是为此失落。可是,不知不觉间,剑失去了喜怒哀乐的情感,如幻影一般整天发呆。
半次郎已经无计可施。
「就应该早点送回家的。但是,如果让她一个人待着,感觉又会出事。把她托付给凉牙那个小鬼感觉也靠不住。而我也必须在现场巡视受灾地的集团企业,不可能把职务放在一边不管」
如果与八云还留在这里的话,或许还可以选择把剑托付给他。但是,后悔毫无意义。一切都是结果论。剑曾想把失去的八云追回来,但没有赶上。
「不管有多爱,只要爱着,就必然会失去。如果失去就会崩坏的话,那还不如一开始就独自一人生存下去。在那个人死去后,我发现自己变成了孤独一人。但是……事实并非如此。那个人……给我留下了女儿」
如果亡妻看到现在的自己和女儿的话,会说什么呢。会无言地瞪着自己吗。就像与真留美扇自己时一样,露出那种满怀悲伤的视线……。
果然,如果不击溃「与屋」,自己就会一直迷失下去。
如果不赢过那个女人,自己就无法从这场地震的冲击中重新站起来。
半次郎露出一副仿佛品到苦酒一般的表情。
在剑的房间。
那曾经堆积如山的轻小说和玩偶,在半次郎回来之时,就全都被搬到多多湖家里藏起来了。而现在,剑与多多湖是绝交状态。
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最低限度的家具。
剑以体操坐的姿势坐在床上,无言地望着窗外。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停止了思考。
一动脑,就会增加痛苦。
不管是思考、感觉还是妄想,都停止了。
与其说是停止,不如说是她无法再进行类似的行为。
重载的感情,使得她的心临近崩坏,或许正是为了防止崩坏,所以剑的大脑才下达了「停止感觉」的命令。
但是,半次郎没有带剑去医院。
因为他从不相信西洋的精神医学。
可是,半次郎也不知道让剑重新站起来的办法。他只知道让人直面现实的猛药疗法。但半次郎这种自我严格要求的苦行,对剑来说太勉强了。
所以,剑变成了如人偶一般的存在。
不管造访多惨烈的受灾地,她也不流一滴眼泪。
简直就像容量重载,所以心灵拉下了总开关一样。
「……」
明明不管怎么望着窗外,与八云都不可能回来。
但剑还是依旧望着外面的世界。
她的心里,并没有在等八云。
此时的剑,什么也没有思考。
但即使如此,剑还是随性地望着窗外。
「……?」
剑那如玻璃球一般的眼瞳里,倒映出了两个人的身影。
剑没有思考他们是谁。
因为她没有力气思考。
可是。
这时候,究竟是久违了多久呢,看到来访者的脸后,剑的「感情」恢复了。
其中一个人,是大约30到40岁的陌生男人。虽然想不起名字,但可能在哪里见过。
不过,另一个人让内心脆弱的剑不禁挺直腰杆,接着,强烈的「恐怖」之情瞬间复苏。
时隔几个月之后,剑终于开口说话了。
「……水户敷有海……老师?」
得逃,剑条件反射似的想。
但是,身体仿佛中了定身术一般不听指挥。
无法逃走——认识到这个事实后,剑放弃了。
从那个人眼前逃走也没用。不管逃到哪,也逃不过她。就算逃到南极,她也会追上来。
本应已经停止的思考,终于动了起来。
流镝马剑终于从长眠中醒了过来。
「嗨,姬宫美樱。好久不见!」
擅自闯入客厅并霸占沙发的客人。
水户敷有海。
她正是轻小说业界的神。活着的传说。
初中时期出道到后,在二十年内君临业界的货真价实的天才。
在还不存在「轻小说」这个概念的时候,她就像用推土机开垦无人的荒地一般,用她的拳头……不,是用她的笔创造了轻小说这一体裁,是令人遥不可及的存在。
在冒险和战斗一边倒的少年向小说世界里,将少女漫画的趣味和世界观——也就是将少女的感性带上台面的领头人。
但是,她的外表只是一个全身穿着皮衣,仿佛从『疯狂的麦克斯』里跳出来的危险大姐姐一般的人物。
如果她是男儿身,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把发型弄成莫西干头。
像这种外表和文风截然相反的轻小说作家,在业界里只有两个人。
——姬宫美樱=流镝马剑,和水户敷有海。
在她身旁,有一个陌生的路人脸中年男,只见他畏畏缩缩地发着抖。
看着就像一个被女大学生偷拍并把照片传到网上进行嘲笑的不幸的男人。
剑无论如何都记不起这个男人是谁,也不记得有没有见过面。
总之,剑发着抖把泡好的红茶给客人端了上来,然后隔着桌子坐在椅子上。
仅仅只是这个动作,就让她呼吸困难。
心脏加速跳动,胃里感到绞痛。
但是,既然水户敷有海已经来了,就无法以「身体不适」为理由把她拒之门外。
而且反正她肯定也会直接闯进卧室。
既然如此,还不如在她发火前泡好茶,和她打招呼。
「……」
水户敷有海身边的男人,无言地望着脚下的地毯。
「啊——,这家伙的事回头再说。姬宫,我有礼物要给你」
「……哦、哦。礼、礼物是,什么?」
本以为她会破口大骂「你丫的居然把工作放着不管了,去死吧!」,所以剑的反应慢了一拍。
「喂喂。别这么怕我嘛。我又不是来吃你的——不过,这礼物倒是可能比较吓人」
「?」
「你看。蓝光DVD」
剑的身体一跳,然后开始颤抖。
心脏仿佛要停止跳动一般。
光是回想起来,就想要大叫。
想要拼命道歉说,什么都没做真是对不起。
「难道,受灾地的影像被保存在这DVD里……」
「不是的不是的。我又不是鬼!给你看那种东西的话,对比蚁蛉还要脆弱的你也太残忍了吧?」
「……那、那么,这到底是?」
「呃——。唉,说到底,是我老爹把你的男朋友夺走了呢。那个老头从来不做好事!」
「……不。八云是为了自己的梦想,才去的美国……」
水户敷有海带着满不在乎的口吻说。
「为了补偿你,我也去了一趟西雅图。这个就是在那边拍的影像」
「咦?」
「我代替见不到他的你去视察敌情啰。看你这么受打击,我当初还以为与八云那边应该也吃不消才对。你得好好感谢我这个前辈哟」
「那、那也就是说,这里面有八云……」
「你就好好看吧。看了你就懂了」
剑打开了客厅配备的液晶电视。
并把DVD直接插入电视侧面的插槽里。
电视上播放出了影像。
画面里的地点,是某处的咖喱餐厅……背景里有「YABUSAME」这串字母。这里好像是半次郎经营的「流镝马咖喱」连锁店的西雅图分店。
里面有三个人并排坐在一起。
最右边是狂人科学家风格的年龄不详的男人,也就是令人难以遗忘的内田博士。他的人设味道太浓了。
正中间,是忧郁的少年——与八云。
「……八云」
剑不禁发出啜泣一般的声音。
但是,她没有哭。
因为……。
『喂,契克丽。别黏着我!而且你怎么也在这?』
『因为我是同居人嘛,就像家人一样。八云好冷淡~』
『都跟你说了,这是拍给日本的家人看的……会被她们误会的』
『误会什么?』
『不是,你懂的吧,啊,真是够了。起码别把同居这两个字说出口吧!』
『我是不说谎的体质~。与家的各位,初次见面。我叫契克丽·彻丽·罗宾逊。现在和八云住在一起~』
『你这什么语气呀。不要突然装模作样地用外国人风格的日语说话!好恶心』
『Oh~。因为我可是正经的美国人哟~』
『哇哈哈哈哈!与同学的母亲,还有各位与同学的家人!正如你们所见,与同学和金发飞弹奶的女孩同居了,现在正可谓是精神百倍、意气风发、精力绝伦、青春暴走!所以你们不需要有任何担心!毕竟我是一个懂得为弟子着想的好老师……』
『老师!不要再说什么同居或精力绝伦之类的字眼了,她们会误会的!』
『嚯嚯。八云原来精力绝伦呢……我记住了♪』
『不对。小百合,这个人只是同学……和我一样是内田老师的弟子……所以我们三个人才同居的,绝对不是什么可疑的关系……一、一、一定要对剑和市古同学保密!拜托了,毕竟我不太好和她们联系!』
『嚯嚯。原来八云对我的飞弹奶子没兴趣……而且还是一个只萌搓衣板亲妹妹的腐败妹控……我记住了♪』
『不要随便捏造谎言,也不要记住』
『最近你的吐槽都不犀利呢,八云♪』
『这不是吐槽!这是抗议』
『对了,偶尔会提到的那个剑是谁?日本的特摄剧英雄?但是我从没听说过呢。倒是知道「魔人猎手御剑」』
『啊啊,你少管。是谁都无所谓吧……』
『当然有所谓~』
『……唉,剑就是姬宫老师』
『哇哈哈哈哈!与同学的母亲,请感到庆幸吧!这两个人之间已经发生了galgame的三大事件,还立旗了!现在已经进入了个人路线,剩下的事情就是告白了。我想想,这个月月末的万圣节前夜应该就能走向结局了!』
『内田老师,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吧!这次的录像到底是要干嘛?水户敷老师也别笑了,赶紧停下来!』
『啊哈哈哈哈!笑死老娘了!与八云,你再慌一点给我看看!』
『小百合,这是误会!你要相信我!』
『对了,八云现在是单身呢。虽然不是萌系画师这一点很可惜,但毕竟厕所事件和浴室事件都发生了,还稀里糊涂地一起睡过,说不定旗已经立起来了……这就是galgame的命运?接下来就是告白呢~♪』
『契克丽。这个世界不是galgame。你给我清醒一点!』
『总之,户来市的各位♪ 万圣节前夜,我就要收下八云了♪』
『水户敷老师,别录了——!』
噗滋。
影像到这突然停止。
剑,开始思考。
至今为止,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烦恼成这样呢。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比悲伤和绝望更强烈的感情。
那便是——「愤怒」!!!!!!
这是格斗家在没有胜算的比赛中,为了招来奇迹般的逆转而不可缺少的要素!
愤怒!
Adrenaline!
『破解你的奥义的,正是我的愤怒,那份执著于胜利的愤怒!!』
『是你让我愤怒了!!』
『你居然杀了克林——!!』
无数关于愤怒的名言在剑的脑中交错,使沉睡在剑体内的300%的力量瞬间觉醒!
噗咚!
撒哇……!
剑的全身燃起嫉妒与愤怒之炎,时隔半年,她那双大大的吊角眼「咕哇哇!」地睁开,释放出「杀意的波动」。
她那倒竖起的头发似乎开始散发金光,这也代表着她正是有如此的愤怒。
这十足的魄力,仿佛降临于现世的军神·昆沙门天!
坐在水户敷有海身边的路人脸中年男,
「对不起!噫噫噫噫噫噫噫!」
莫名其妙地扑倒在地上向剑下跪道歉,这也是剑的怒气所致。
复活的契机,就是这么一瞬间。
明明自己在日本如此伤心,八云却在这期间像galgame主人公似的过着幸福的生活,这股对八云萌生出的激烈杀意,以及对突然冒出来并夺走八云的金发巨乳「偷腥猫」的嫉妒,还有对夹在自己和八云之间痛苦不堪的市古的那种说不清的情愫,总之,各种各样对不讲理的现实爆发出的情感,最终形成了这股愤怒。
「这、这、这是什么?水户敷老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懂了,这是小柚和石切他们想出来的作战吧!又想骗我?到底有完没完,我和八云已经分手了!」
「啊——。不是不是。我去了西雅图之后,就发现情况变成这样了。话说,你到底在嫉妒啥?反正已经分手了吧,不管不就得了。难道你还有什么权力对与八云指指点点吗?」
「……咕……」
「反正,就现状来说,与八云比你先振作起来呢。或许这就是你老爹和我家那老头的差距吧。老话说得好,要治愈失恋,最好的方法就是催生出新的恋情,这话好像是出自少女漫画来着?那个老头多多少少明白少女心呢」
剑无法反驳。
「喂喂姬宫美樱,吐个槽嘛。比如八云不是少女什么的」
「没错,八云不是少女……而是玩弄少女心的歪门邪道……要杀他。现在就要立刻杀了他!」
「他已经跟你分手了吧?你有什么权力杀他?」
「一码归一码!明明在日本的大家都处在艰难的时刻,那个男人却在美国色眯眯地享福……哪、哪怕是为了人伦,也必须杀了他!」
「哈哈哈。明明三分钟以前你还像干透的水母一样,结果一下就复原了。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像中二病发作一样不停烦恼的自己很白痴呀?人
的时间是有限的,所以得好好享乐才对」
「……八云……你居然让我如此动怒……绝不原谅你,我要一点一点地折磨死你!」
「唉,人就是这么单纯呢。只要给脑子一点刺激,要么就会激动不已,要么就会失落不已,甚至还会变成因嫉妒而发狂的病娇杀人鬼呢?」
「我是认真的!有什么好笑的!我真的会杀了他!」
「噫噫噫噫,对不起——————!请饶命————」
一旁的陌生男人用额头摩擦地板那般地求饶起来。
「……话说,这个人是谁?他和这事有什么关系吗?」
「啊啊,我都忘了。这家伙是我的晚辈。名叫南方右马楠,正在写卖不出去的轻小说,而且都这个岁数了还是单身」
「大前辈!虽然我外表是一个丑陋的大叔,但也有少女心!好想成为少女!」
「说白了就是一个躲在阴暗里生存的业界人士呢,哈哈」
「南方先生?啊、啊啊,好像在某场放谈社的派对上见过……?」
但是,身为蒙面作家的剑应该是以「保镖」的虚假身份参加派对的,最多只和南方有一面之缘。不可能有其它接点。
「所以,这位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他说,这次的地震改变了他的人生观,所以想改变自己生存方式啥的」
「我从大前辈这里得知了。你并不是姬宫美樱老师的保镖,而是姬宫美樱老师本人!」
听到这,剑更加愤怒了。
「喂……水户敷有海————!为什么公开我的秘密——!?」
「哎呀,我想反正你不干这一行了。既然不写了,那公开也没什么吧?」
「谁不干了!!!!就算是前辈,但有些事也是不能做的!!!!」
「好啦好啦。在跟我打架之前,前听听南方右马楠怎么说」
「到底有什么事,如果不是什幺正经事,我就埋了你!如果敢把我的身份泄露出去,就抹杀你!总之,在知道我身份的一刻,你就已经不可能活着回去了!」
「对不起————!那个……姬宫美樱老师!请和我结婚!对不起,对不起————!让你蒙受这种被恶心大叔告白的心灵创伤,但是,今天,本人——南方是来向姬宫老师求婚的!对不起!」
……
……
……
剑保持着站在椅子上,同时握住原本立在墙角的木刀的姿势,定住了。
她不明白此刻在这间房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因为事先没有任何预兆。
难道是我的精神崩坏了,所以彷徨于妄想世界中了吗?而且陷入的还是噩梦。这绝对是噩梦。
八云被突然冒出来的金发女夺走,而我被这个叫南方的几乎没有说过话的中年男人求婚——求婚——至今为止,我还从没被求过婚!为什么对方不是八云,而是这个陌生的男人!?而且,还是个人到中年的大叔!虽然不知道他的年纪,但外表看起来和古馆老师相近!我可还是女高中生哟!
(开……开什么玩笑,这萝莉控大叔!)
她想如此大叫。
但没有叫出口。
因为南方右马楠不顾形象地跪着并发出「唔哦哦哦哦」的哭嚎,如果对其发动攻击,那毫无疑问是「欺凌弱者」!
正义感极强的剑无法对如此无防备的悲哀存在发动攻击——光是这种不清不楚的情况,就已经让她感到了一股沉重的罪恶感。
如果再干脆地发卡的话,毫无疑问会背负上更沉重的罪恶感!
「等、等等。先等一下。这是对新手的精神攻击……太、太、太卑鄙了……不要跪着!你这还算是日本男儿吗!」
「我这种人活着真是对不起啊。真是万分抱歉。像我这种弱鸡肥宅居然喜欢上现役女高中生什么的,真是对不起!但我是认真的!」
「唔……为、为什么,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到底是在哪里立旗的!?」
南方跪在地上发出「哦哦哦哦哦」的咆哮。
脸上沾满了汗水、泪水和口水。
「——我至今为止的人生,都是错误的,不,应该说是不完全的!得知这一点后,就算被人践踏也只能前进了!」
「啥……什么意思?」
「本人,毫无才能,只是个差劲的轻小说粉!在这十年里,从来没在任何一次选拔中脱颖而出,是一个只有这点水平的窝囊废!而且,我——为了成为轻小说作家而舍弃了人生!就像上杉谦信不打赢仗就永远不碰女人那样,为了写轻小说,为了职业出道,我舍弃了现实中的女人!为了逼出自己的极限!为了强行增幅自己的才能!为了妄想并描绘出可爱的女孩子,我决定断绝与外界的接触,靠脑内妄想生存下去——!」
剑已经无法阻止他了。
他给人添了一个大麻烦。
但是,身怀「武士的仁慈」的剑无法让这个男人闭嘴。
「但是……但是,结果呢?好不容易晚出道了,但已经是这个年纪了,抱着拼死的觉悟写出来的作品没一本畅销,还过着无法和人类女性搭话的单身生活!我住在东京。在春季那场大地震时,我还以为要死了!那让人无法站立的摇晃,倒下的书架,窗外的隔壁大楼的火灾——已经做好死的觉悟的我,终于清醒了!我不是真货,虽然当初打着想成为轻小说作家的幌子不断勉强自己——可事实上,我只是在借轻小说的工作逃避而已!我只是在逃避自己的人生而已!工作不温不火,也没有时间分配在私生活中!而其结果,就是在没有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孤独死去!这是自作自受……!我很后悔……!」
这个男人到底要咆哮到什么时候啊……剑感到脑袋发晕。
为什么自己非得听这种跟自己毫无关系的话呢。太给人添麻烦了……但是,不知为何无法阻止。
「一直逃避现实的我,又怎么可能写出给读者带去生存的勇气和希望的作品呢!?我应该直面自己的人生,然后,认识到自己的败北!我如此觉悟了……没有体会过完全的败北的作者,没有资格向读者传达想法……!」
「败、败北?」
「我,在东京的派对会场上对你一见钟情了!那个时候,我以为你只是普通的高中生,因为没有接点,所以一开始就打算放弃的……」
「是吗?我完全没有印象?难道有什么伏笔吗?」
「可没想到的是,你的真实身份是姬宫美樱老师……是同行……而且还是在初中就出道的天才!在某种意义上简直是理想中的女性!这就是命运!所以请和我结婚吧!如果有你在身边,我就可以写下去……至今为止,我还从未见过来自活生生的女性的爱情。一直逃避到现在。而现在,我想见识一次。这样一来,我才能写出真正的作品!」
「呃……你突然说这些我也很为难,如果我拒绝呢?」
「那也无所谓!那样一来,我就终于能在这个年纪体会到真正的败北了。虽然可能会因此弃笔,可能会因此停业。但是,至少我能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剑不可能同意他的求婚。
说到底,剑和这个南方仅仅只是在派对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关系(而且剑完全没印象),也就是说,连「熟人」都算不上,也不可能立旗,更重要的是,年纪差太多了!
而且不凑巧的是,剑对年纪比她大的大叔没兴趣。
准确来说,正因为她父亲是一个在某种意义上的异常人类,所以使得她对年长的男性有了心理阴影。
如果不是同年代的人,剑是不可能抱有恋爱感情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
「很、很抱歉,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我打从心底里爱他。无法想像自己和其他人在一起……」
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南方跪在地毯上哭天喊地。
「啊~啊~。南方,漂亮地失败了呢。哭吧哭吧。连同你一直以来逃避女人的那些岁月一起哭出来吧!哈哈!」
水户敷有海像女王一般坐在沙发上翘起腿,毫不留情地嘲讽南方。
难道这是对新人的SM play?难道我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帮凶?剑感到了恐怖。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我已经,已经一无所有了……!已经失去了活着的证明……!完全不明白被女性爱是怎样的感觉……!即使到了这个年纪,也依旧不明白……!这是自作自受……!都怪我,都怪我一直逃避……所以什么都没学到……害怕败北,所以一直逃避自己的阴暗面……」
南方泪流不止。
到底该怎么办……这不就跟我对他使用了暴力一样吗……好强的精神攻击……就在纯真的剑感到为难时,救兵突然出现了
。
这个救兵,就是流镝马半次郎。
坐在隔音的家庭影院的半次郎没有察觉到有客人来了,但南方的悲鸣和咆哮实在是太吵了,而且持续了很长时间,所以由此意识到「有谁来了吗?」的半次郎,飞奔到客厅查看异状。
「你丫的是谁!」
半次郎的脏辫倒竖起来,一把抓住南方头上那少量的头发并将其提起。
「一个成年人,居然对小姑娘下跪求爱——真是难看!龌龊!不知廉耻!你这家伙还算是日本男儿吗!!」
「噫噫噫噫!?居然是和姬宫老师同等级的咆哮……大前辈,这个人是……!?」
「哈哈。南方,从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败北」
「咦咦咦?我可没听说还会出现这么可怕的人呀!?」
「混帐,给我消失!!」
邦。
半次郎像扔飞碟一样,抡圆了胳膊,单手将南方肥胖的身体扔出了窗外。
完全不听任何解释。
「父亲!?你干了什么。那可是个外行人……会、会死人的」
「剑,你在动摇什么!你该不会对那种混蛋动心了吧?」
「不、不是的。没、没有那种事。但、但是……如果像践踏蟑螂一样对待那样拼命的人似乎有点……」
「哼!那么龌龊,简直令人作呕!我明白这个时代的日本男儿不结婚的理由了!就是因为他们在轻小说里逃避现实!不懂得战斗,没有体会过胜利和失败,不停虚度自己的光阴,最后就会变成那样!你也一样,给我看清现实!」
「父、父亲。你说得太过了!那个人只是以他自己的方式……」
「嗯?剑,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喋喋不休了……?」
「好了。那么,我也该走了。得把南方带到医院去呢,刚才那一扔,可能真的会死人。不过,这也能让被地震吓得神经过敏的南方清醒过来吧。感谢你们把如此完美的败北送给那个废柴。哈哈」
水户敷有海点点头并起身,准备离开房间。
半次郎堵住了出口。
「站住!居然让我的女儿看到那样丑陋的东西!你也别从玄关回去了!要回去的话,就从那边的窗户出去!」
顿时,半次郎和水户敷有海的拳头相互交错。
下一刻,被转了一圈放倒在地上的——竟然是半次郎。
可能是因为对方是女性,所以半次郎大意了,也可能是因为半次郎手下留情了。
误判了水户敷有海的实力的耻辱,令半次郎的表情扭曲。
「……你……你这家伙……」
「我和姬宫美樱的事情已经办完了。而且我也不是来找你的。再见」
「站住!你这家伙,不是外行人吧!武道的世界不分男女!现在立刻和我一决胜负!」
「我才不要!要是真的和你打,恐怕我三个月都得停笔了。而且,我现在很忙」
水户敷有海麻利地逃走了。
趁着半次郎因愤怒而颤抖的间隙,如风一般从流镝马宅消失了。
而剑则回味着自己在极限状况下不禁脱口而出的那些话。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我打从心底里爱他——)
原来,这就是自己的真心,和那个叫南方的人一样,我也……无法永远逃避自己,在死的瞬间,一定会感受到难以用悔恨一词来形容的巨大后悔感,剑明白了这一点。
还多多少少明白了水户敷有海带南方来这里的理由。
既是为了让在人生中步入绝境的南方起死回生,也是为了让姬宫美樱——让流镝马剑清醒。
如果继续封闭心灵,这个男人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而且你已经休息够了吧,差不多该正视自己了——她正是为了直接告诉剑这个道理。
(父亲带我巡视受灾地,或许也是为了教我这一点。毕竟我很没用……)
意识到这一点时,半次郎的身影已经从房间里消失了。
大概是凶神恶煞地飞奔出去追击水户敷有海老师了吧,一想到那副景象,还真有点滑稽。
但是,现在不是笑的时候。
因为。
半次郎还没有完全放弃「户来市再开发计划」。
能否重开受挫的计划?正是为了探索这样的可能性,他才会回到户来市。
终于回到现实世界的剑,意识到「与屋」的危机还没有过去,倒不如说,只要半次郎愿意,说不定他还会违反和八云的约定摧毁「与屋」。
剑潜入了半次郎的书房。
有了。
桌子上就毫无掩饰地放着信封——「户来市再开发计划·修正案」。
不将如此重要的机密文档做成电子文档,而是做成纸质文档带在身上这一点,很符合落后于时代的半次郎的风格。
剑确认了其中的内容。半次郎打算再次鼓动提出「比起复合城楼设施,更应该考虑户来市的防灾」的户来市长等人,强行收买「与屋」及其周边的土地并建设复合城楼设施。
剑和八云的分手,虽然夹杂着各种不讲理的因素,但最终还是为了保护「与屋」才做出的选择。
可半次郎却打算践踏这份选择。
「不能这样下去,必须阻止父亲……但是,该怎么做?」
半次郎为何如此将「与屋」视为眼中钉呢,如果不解决这一点,必定会被他击溃,剑对此感到焦急。
在过去,每当这种时候,都是朋友们为剑烦恼,为剑想办法,为剑带来鼓励。但是,对现在的剑来说……。
「……必须把这个危机传达给『与屋』的人」
事到如今,早已没脸见他们。胃里翻腾着,一股强烈的呕吐感袭来。
但即使如此,剑也不得不去。
就算被扔石头,也不能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与屋」被击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