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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卷 第三章 毁灭将开创新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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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何方神圣?」

「甲贺啊。我是甲贺忍者的后代。」

杉谷自嘲般地回答。

「他们从很久以前,就一直打着正义的名号做这种事,是一群卑鄙小人的集团。」

他说着拿出大型手枪。

但是,那恐怕不是真正的绝招。想到他先前的作战方法,他应该不会用这么简单明了的方式。

他也有可能想逆转敌人的这种想法,反而从正面开枪。

他就是不断考虑计策,让人猜不透真正用意的那种敌手。

为了不露出破绽,一方通行连对方手脚尖都观察的很仔细,杉谷对他说道:

「亲船玩完了。」

这句话,让一方通行忍不住皱眉。

「统括理事会那两个老人已经直接见面了,不过潮岸穿着特别订制的驱动铠甲。藏在亲船衣服下的武器,对付不了驱动铠甲的硬度。那个老太婆很快就会被比建筑用重机还大的力量撕裂而死。」

「我不认为潮岸会容许你们,把自己的性命或身体编进计划之中。」

「这是我擅作主张的做法。潮岸现在大概也是大吃一惊,不过他应该能完成自己的任务。再说,我不认为全身穿着驱动铠甲的男人,会输给一个普通的老太婆。」

杉谷并不是在故意炫耀胜利,他只是实话实说。

「只要排除了统括理事会的亲船,就能排除政治上的相对关系。接着只要动员学园都市所有全部力量把你们赶出这里,然后再通过正当途径,控制住最后之作等人,确保我们手中的『王牌』,你也就跟着玩完了。」

7

学园都市的最高干部——统括理事会其中两人,此时正面对面看着彼此。

他们中间隔着桌子。

没有红茶和点心要扣点分数,不过除去那些,这里建构起类似上流阶级那种稳重和平的气氛。

拜一方通行的攻击所赐,巨蛋上头出现了好几条龟裂的裂缝,仰头可见的星空也算是一种装饰。

亲船和潮岸。

同为与历史中诸多事件有深切关联的两名老人,脸上都露出柔和的微笑。

「没错。我要求的事其实十分简单。不是金钱,也不是权力,更不是你的性命。」

先发动攻势的是亲船。

「我希望今后从你立案、实际运行的计划和作战里,永久删除『除你之外的生命擅自编入、任意消耗』这条项目。没错,很简单吧?除了你以外,大家都理所当然地遵守这个道理。」

如果只是她现在说的这些,听起来的确很简单。

但是亲船最中一定会要求他「彻底」运行自己的诺言。光是口头答应「我知道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那么做」之类的话,事情还不算结束。潮岸必须解散自己直接指挥的私人部队,并放弃一切间接指挥其他部队及雇用佣兵的能力与权限,如果不这么做,亲船不会善罢罢休。

这么做,就等于夺走了潮岸的一切。

除去所有让他看来显得不可一世的东西,就像在声明要他变成凡人。

「对了对了,告诉我有关『龙』的事吧。」

「你有必要知道这些吗?」

「我不是很想知道,是协助我行动的『集团』拜托我问你的。」

潮岸沉默了一下,接着开口了。

同时他通过驱动铠甲的头盔,看着坐在对面的亲船。

「亲船,关于『龙』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我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我的权限是审阅文档,或许还有接触到『龙』的机会。但是我没有那种权限,这点你应该最清楚不过了。」

「那是不能暴露在世人眼前的东西。」

潮岸没发现自己正在遭到责难,他低声说道:

「我只是为了保护学园都市,所以努力完成每件必要的事情罢了。『龙』正是具有这种危险价值的一个名词。你或许会说我野蛮,但那是因为你还不知道『龙』的真相。而且,我也不打算让你知道。」

「我也一样。」

亲船脸上依旧带着柔和的笑容,立刻回答:

「而且如果有必要,我也会不惜采取被称之为野蛮的行动。如果调查『龙』的事,对于保护重要的人远离你的魔掌还有点用处,我会继续查下去。」

「我们的谈判破裂了吧?」

「我想我们想保护的『学园都市』,恐怕指的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所以我们才会选择了不同的路。」

「是吗?」

潮岸在头盔下,短短地叹了一口气。

轰!

紧接着,潮岸以驱动铠甲的全部力量,朝亲船挥出以特殊合金组成的一拳。

潮岸所穿的驱动铠甲,是基于学园都市采用的军用铠甲,经过升级改造的特别订制品。改造时对于防御力和耐久性,比机动性和与武器共同使用时的协调性更为着重。这也表示挥向亲船的巨大拳头,到底有多么坚硬。

连建筑用的重机具都无法相提并论。

老妇人的身体一定会粉身碎骨。

然而——

「……你完全没有想过?」

亲船最中的身体不但没有被打成肉酱,而且毫发无伤。

不对。她既没有接住潮岸的拳头,也没有闪避。驱动铠甲的拳头停在半空中,就像突然断电,变成了一座沉重的金属摆饰。

「就跟你用驱动铠甲包覆自己一样,你没想过亲船最中也会为了保护自己的生命,而盘算某种策略这种可能性?」

「什么……?」

老妇手里,握着一把黑曜石小刀。

因为一方通行的攻击所造成的伤害,导致天花板上出现一道裂缝,从裂缝可以看见金星的光芒。这件灵装可以反射金星的光芒来分解所有物体,使所有物体变得支离破碎。

不过,那当然不是亲船最中所拥有的东西。

老妇人把手放在脸上。

她的脸部表皮,就像面膜一样被撕下。一瞬间可以看见褐色的皮肤,但是这个身分不明的人物立刻又粘贴另一张「脸」。

站在潮岸面前的人是……

「海原…光贵……?」

「哎呀,你该叫这个名字吗?我还以为你一定会叫我艾扎力。」

海原轻轻挥动黑曜石小刀如此回应。

在这段期间,保护潮岸的驱动铠甲开始碎裂崩解。所有的螺丝全部脱

落,钢板之间的缝隙不断扩大,马达和齿轮也全散落一地。

没花太多时间,穿着礼服的老人就完全失去装甲,暴露在外面的空气中。看着因为失去保护,紧张到冷汗直流的潮岸,海原嘲笑道:

「你还真是幸运啊。要是这把『枪』的效果足以影响你的身体,你现在应该已经全身骨肉四分五裂了吧。」

「不过,要是在问出有关『龙』的事之前变成那样,我也很伤脑筋的。」他又补了一句。

另一边,潮岸甩掉身上仅存的机械残骸说道:

「亲船……结果那个胆小鬼,根本就躲是在安全地带隔岸观火啊……!」

「这可难说啰。」

海原微微瞇起眼睛。

那表情就像自己认同的人,遭到侮蔑时的模样。

「我的护符所使用的材料是人类皮肤,可是亲船没有一丝犹豫。虽然我选择的部位是手臂,但撕下十公分左右的皮肤,也是相当痛的哦。」

海原的手指放在黑曜石小刀上,像走路一样一步步逼近,他接着说道:

「告诉我有关『龙』的事吧,还是你想亲自体会一下,被你叫做胆小鬼的亲船,咬紧牙关忍受了多少痛苦?」

「唔……!美浓部!」

潮岸向后退,按下了事先安装在礼服内侧口袋的按钮。

紧接着隔墙立刻打开,从中出现了两名壮汉。其中之一恐怕就是他口中的「美浓部」。

他们像保护潮岸的盾牌一样,挡在海原面前。

「你以为警备的中坚内核只有杉谷?」

潮岸因为被逼得走投无路,僵硬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自然的微笑。

「为了防止身边的人背叛我,警备组织一直都分成『杉谷队』和『美浓部队』两支队伍。一

旦有状况,可以让他们互相残杀……你看起来是个有能力的战斗人员,但是他们可不是你一个人能对付得了的。」

潮岸企图利用两名壮汉拖住对方,自己逃跑。

海原的表情变得有点僵硬。

但是,潮岸跑到出口附近时,却突然停下脚步。他望着出口外面的某种东西,显得讶异万分。

「为什么?」

潮岸忘了要逃跑,再次回过头看着这边。

他对着自己部下那两名壮汉,提出这样的疑问:

「为什么除了你们两个之外,其他警备都被杀了?」

两名壮汉其中之一开口说话。

不过,他并没有回答潮岸的疑问。壮汉只是看着海原的脸说道:

「你来得比我想像中快啊,艾扎力。」

接着他听见一声刺入某种东西的沉重声响。

统括理事会的潮岸肚子上,多了一个东西。那是一把小刀。是有人随意丢过来的,但是和一般用钢铁制成的刀子不同。那是用一种叫黑曜石的石头彻底研磨制成,是某个部族所使用的小刀。

那把刀不是海原的。

丢出这把刀的,是原本应该为了保护潮岸而行动,名叫美浓部的男人。

潮岸看着身上这把对方头也不回,随意抛掷出来的小刀,他全身僵硬呆立不动。接着他的身体开始横向晃动倾斜,就此倒下。

艾扎力这个名字。

以及黑曜石这种跟一般金属相较之下,显得非常不合理的选择。

「不会吧?」

「难道你从没想过?」

两个壮汉分别把手放在脸上。

「有人和你用一样的方法潜伏进学园都市暗部,难道你从没想过这样的可能性?」

他们脸部皮肤一样被撕开,接着出现的是其他人的脸。随着脸部的改变,体格和性别也迅速变化。是跟海原完全一样的现象。那是使用了阿兹特克魔法产生出来的现象。

出现的是一个年近三十岁的男子,和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少女。

「提克帕托……还有…妥琪特莉!」

提克帕托是以前海原……艾扎力所属的组织里,负责编制作战计划的男人。而妥琪特莉这名少女,则是索绮特以前的战友。

「我们原本的计划是经由潮岸的警备队潜入中枢,最后替换掉潮岸本人。可是那家伙从不脱下驱动铠甲。如果强行破坏装甲,传感器又会通知杉谷。就在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你们刚好就攻了进来。」

褐色皮肤的男子提克帕托看着海原的脸,看来并没有特别不甘心地说道:

「我们想要的是『潮岸所具有的身分地位。』如果这东西本身被破坏掉,就算替换掉他也没什么意义。我们原本想就此收手……到最后关头,居然能捡到天上掉下来的礼物。」

「……我想你们就算带着我的脑袋回去,对『组织』本身也无法带来太多益处吧?」

「不,不是。不是那样的。」

提克帕托耸了耸肩回答道:

「我们原本潜入学园都市内核替换掉潮岸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出躲在暗部的你并将你斩草除根。因为你加入了『集团』这个队伍,靠一般情报网无法找到你的所在之处……反过来说,现在只要有你的脑袋,一切就没问题了。」

8

结标淡希被打倒了。

因此,在这里战斗的人就只剩下一方通行和杉谷。一方通行从正面瞪视着自称甲贺忍者后代的暗杀者,他碰了碰脖子上的电极开关。

「我在这里杀了你没关系吧?」

「没关系。我的度量还没有小到因为一句梦话,就气愤不已的程度。」

咚!两人同时冲向前方。

一方通行控制脚下的能量方向,像炮弹一样冲向对手;另一方面,杉谷从口袋里拿出了许多打火机。他把这些经过改良,一直设置在喷气状态的打火机丢向对方,接着抛出点燃的香烟。

轰隆!爆炸火焰在残破不堪的信道里形成一面火墙。

但是,在一方通行的「反射」面前,这种攻击是没用的。

他毫不犹豫地冲破火墙,

(人呢?)

找不到攻击目标的一方通行用鞋底紧急煞车,但是已经太迟了。使出障眼法的杉谷,已经迅速绕到他背后。

「我记得木原数多曾经在受到冲击的前一刻收回拳头,破解了『反射』这道墙。」

「!?」

死角同时飞来声音和拳头。

一方通行连忙向后跳开,

「我还知道垣根帝督使用了不存在于这世界上的物质,创造出这个世界所不存在的能量。」

但是,声音和拳头也紧紧地跟上。

杉谷以过分滑顺,超越常人的步伐,像海中的鱼一样在转弯的锐角上划出一道弧线,和一方通行保持着极近的距离。

接着,发出「铿锵」一声巨大声响。

一方通行脸上感到一阵又一阵的刺痛,而杉谷也是第一次向后退开。

「原来如此。」

杉谷甩了甩手腕,低声说道。

他的关节部位严重肿起,简直就像扭伤。

「特殊的例外,都是每个人从各自擅长的领域钻研所得到的结果。我只是拿来当参考,果然还是无法达到完美的地步。」

「……」

即使如此,他不靠任何能力就能撼动一方通行的脑袋,这是因为他拥有一流的能力。换做一般小混混别说手腕的骨头,早就无法再控制自己身体的血流,并且内脏全遭到粉碎。

「三流的攻击。」

一方通行冷静分析过后,却反过来不屑地批评道:

「你空有一身本领,但最后还是只能服从那个阴险老头的命令。像你这种垃圾混蛋,居然有脸自称打着正义名号的忍者后代?」

「……」

「潮岸那家伙看起来像善人吗?你服从他,这样的做法正确吗?别笑死人了,谁都看得出答案。」

「……的确,善这个字眼总是被当权者拿来利用。即使不是那样,也没有人能够建构出完美的制度。」

「但是,」杉谷又补上一句话。

他不带一丝迷惘地说道:

「反之把一切都交给恶,地球上的问题就能完全解决?」

一方通行和杉谷面对面瞪着对方。

感受到恶的视线,善从正面痛斥响应。

「开什么玩笑。像你们这些恶人能做的,不过是处心积虑地搜索善人吃剩的残羹剩饭。只不过是阻止了两三场悲剧,就以为赢过无时无刻不在面对千百场悲剧的我们?也不想想你们只是捡人吃剩的卑微乞丐,你以为光靠你们捡的那点剩饭,就能满足全世界的胃口?」

「猪头。」

一方通行正面还击,对着他讥讽道:

「从你把那些剩饭看成卑微的时候开始,你的善就已经不是真正的善了。」

「真正的善?」

杉谷动了动眉毛。

「你是说,像你这样的坏蛋也认识善人?」

「……」

这次的回答,让一方通行有点迟疑。

但他还是这样说道:

「当然认识……而且光想到那个人,就叫我火大。」

「是吗?」

杉谷说着,把手伸进裤子上的口袋。

「但是,你以后再也见不到你所说的那个善人了……因为你会死在这里。」

接着。

一方通行的电极突然失去效用。

学园都市最强的等级5超能力者倒落在地。他虽然挣扎着试图移动手脚,但是却没有什么结果。

「你现在的状态,恐怕已经无法理解人类的语言了。你的电极被改造成可以远距操控,只要阻断你和御坺网络之间的联系,你的战斗力就会变成零。」

杉谷说到这里,看着一方通行的拐杖。

拐杖形状和当初登记的数据稍微有些不同。看起来被改造过,大概是为了在完全失去电极力量的情况下,也能自己站立吧。不过,它似乎没派上什么用场。

「这就是我所谓的善。」

杉谷说着这句话,拿出了大型手枪。

就是在第三学区沙龙包厢大楼里,把妄想知道「龙」的恐怖分子杀得片甲不留的那把手枪。

现在的一方通行失去了「反射」能力,只要一枪就能杀了他。

「这就是活在充斥着卑鄙小人的世界里,还一直独善其身对抗邪恶的男人应有的做法。」

砰!枪声的巨响传遍四方。

9

史蒂芬妮·葛洁帕蕾丝扣下轻型机关霰弹枪的扳机。

地下街笼罩在熊熊烈火中,熔化的金属块被反射的火光照亮,闪烁着诡异的光芒。那把霰弹枪拥有只要几秒钟,就能将十公尺内的一般装甲车横扫出去的威力。这并不是开玩笑,它完全可以像骰子的展开图般,将装甲车轰得分崩离析。

绢旗最爱使用一种叫做「氮气装甲」的能力保护自己,可是也有极限。

史蒂芬妮连续引爆桶装瓦斯,瞬间吹走周围的空气,在绢旗身边制造出很小的真空空间。那里没有氮气形成的墙壁。史蒂芬妮的子弹可以直接穿越畅行无阻。

史蒂芬妮毫无迷惘。

她朝着一瞬间出现的缝隙,扳动食指对里面发射所有的霰弹。

轰!空气破裂了。

拥有庞大威力的霰弹暴风,将周围空气全部卷入其中、吞没黑烟,甚至连火墙都激烈摇晃。

彷佛盖过一切声响的枪声连续不断,铅弹穿越空中,直奔绢旗所在的空间。不管怎么想这都是致命伤,可是史蒂芬妮并没有停止攻势。她一次又一次,接连不断地扣下扳机射出霰弹。

或许是因为她使用轻型机关霰弹枪这种怪物级的武器,所以有点让人有点看不出来;但史蒂芬妮,葛洁帕蕾丝的战斗方式,其实完全来自于警卫的基础。

强大的能力者,多半可以靠自己的能力实现与众不同的战斗方式,他们也都有喜欢这种战斗方式的倾向,但她正好相反。可是这绝不代表她只有和常人一样平凡的实力。

所谓的基础就是人们花费漫长岁月,发展出最适合、最不白费力气、最有效率的作战方式。

追求这些能让一个人变得多强,相信结果非常明显。

也就是说。

她的子弹精确无误地击中了目标。

在同一条地下街……被火墙阻隔开来的另一边,传来一名少年的声音。

「绢…绢旗…绢旗——————!」

他像是要代替她本人发出临死前的惨叫般大声嘶吼。

史蒂芬妮的表情依旧阴郁。

并不是因为没有击中对手的手感。虽然被火焰和烟雾遮住视线,看不见对手的情况,但就在她不断发射子弹这段期间,绢旗最爱的身体应该已经变成血肉模糊的肉酱。

让她不高兴的,是事情就这么干脆地划下句点。

这么做是要为砂皿致密报仇,怎么可以这么简单就结束?

应该要更加更加更加努力折磨她。

为什么这么简单就结束了?

「……开什么玩笑啊。」

史蒂芬妮听见自己咬牙切齿时,臼齿摩擦的声音。她用力紧咬牙关,还以为头盖骨都要随之扭曲。

「我想给你尝到的滋味不是这种东西。这只是序幕!我不准你随便结束!是你把砂皿伤害成那种地步!像你这种混蛋,不准这么干脆地死掉!我要你更痛苦!继续向我求饶!站起来,快站起来再让我杀你一次!快点复活,再让我杀你一千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

霰弹飞出时的力量让空气膨胀,产生一阵突如其来的强风。

黑烟撞上自己的脸,史蒂芬妮鼻子猛然吸入一阵烟雾,她不由得不停地咳嗽,同时手指终于放开了轻型机关霰弹枪的扳机。

黑烟形成的墙壁开始消散。

她逐渐看到对面的东西。

「居然这样就结束了?」史蒂芬妮不屑地咒骂道。

就在这时。

砰!利落的一阵声响传来。

枪声响起,史蒂芬妮的肚子上开了一个洞。接着她看到了。

在黑烟的另一侧,绢旗最爱用手枪对着这边。

「什么……」

史蒂芬妮惊讶地看着绢旗的全身。

她并非毫发无伤。娇小的脸庞像是挨揍似的出现一大块瘀血;展露无遗的大腿垂着鲜红的血痕,但仅止于此。轻型机关霰弹枪本来应该会在内脏、骨骼、肌肉造成血肉模糊的伤口,但她身上完全没有这样的伤势。

史蒂芬妮无法理解。

不过无论结果如何,史蒂芬妮还是试图把轻型机关霰弹枪重新指向绢旗。

但是刚才那一发子弹,使得史蒂芬妮的动作变得迟缓,比她原本料想的更加严重。

抢在轻型机关霰弹枪的枪口重新对准目标前,绢旗再次开枪。第二发、第三发子弹刺穿了史蒂芬妮的手臂,巨大枪枝滑落地面。

「你叫我不要死,我就满足你的期待覆活了,不过是不是超给你添麻烦?」

「你是怎么……」

提出疑问的史蒂芬妮,注意到滚落在地的东西。那是一瓶跟发胶差不多大小的金属罐。但是和它的大小相较之下,罐身的金属厚度显得相当厚实。不知道是不是承受不住内压的关系,厚实的罐子从内侧向外爆开。

金属罐表面刻着英文本母。

史蒂芬妮看出那是元素符号的一种。

「……液态氮……?」

「这值得你超惊讶吗?只要把壁面之间做成超真空阻断温度的传导,要随身携带也不是很困难的事啊。」

简单的说,史蒂芬妮制造出了局部真空状态,另一方面,绢旗将液态氮释放到常温的空气中,瞬间「补给」了大量氮气。

绢旗举着手枪对准目标,露出微笑:

「我是操纵氮气的能力者。真要我说,其实我是超只会那个的人。像我这种人,也就是超理解『只要氮气被夺走就束手无策』这点的人,你觉得我有可能不准备任何对策?更何况我还是学园都市暗部的人哦,让其他人帮我准备一些超必要的东西,可是很简单的。」

火焰包复住地板上的轻型机关霰弹枪,里面的弹药炸开。

但绢旗连看都没看一眼。

「原本曾是警卫的你,的确超熟知如何和能力者战斗,同时也有看穿对方弱点的能力。但是你似乎还是没理解到,我是个『人类』,我会为了在战争中残存下来而超挣扎拼命。」

绢旗说着收起了手枪。

不过她并不打算放过对方。

她只是想着最后一击要用最有自信的……能力,确实地为这场战斗划下句点。

「啊,对了对了。」

就像在跟对方告别一样,绢旗说道:

「像我这种拥有强力护盾,能抓起轿车超丢出去的能力者,在近身战中基本上是无敌的。对我而言最麻烦的敌人,就是从我攻击不到的地方,单方面超精准狙击我进行攻击的人……跟你这种只知道靠火力攻击的笨蛋比起来,砂皿致密的射击比你精确多啰?」

史蒂芬妮正打算从腰间拔出备用的手枪。

但是绢旗比她更快行动。

能轻而易举擡起轿车的手,瞄准了史蒂芬妮。

10

实质上指挥阿兹特克「组织」的男人,提克

帕托。

他带着曾是索绮特战友的少女妥琪特莉,出现在海原面前。全是为了追杀叛徒海原。

海原的直觉反应,只觉得他们真是个奇怪的组合。

妥琪特莉和提克帕托,他们之间的感情应该没那么融洽。在他们之间不存在遇上生死关头时,能将一切托付给对方的那种信任,但难道也可以用组织内的阶级关系,来抹消他们之间的隔阂?

先不管情况究竟如何,但这并不是现在最值得在意的事。

「……」

海原不禁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黑曜石小刀。

托拉维斯卡邦提克乌托里之枪。

这件灵装反射金星的光芒,可以将任何被照射到的装甲彻底分解。它的效力对人体也能发挥同样的作用。一旦被托拉维斯卡邦提克乌托里之枪反射的光芒照射到,身体顿时便会骨肉分离,比专业屠夫肢解牛猪更为精确,

下得了手吗?

虽然已经分道扬镳,但对过去的伙伴使用这个真的妥当吗?

「喂喂。」

相较于犹豫不决的海原,提克帕托倒是看不出半点烦恼的样子。

「你用那种穷酸的东西行吗?……我原本还以为你一定会拿出『这种东西』来哩。」

提克帕托说着,从妥琪特莉手中接过一样东西。

那是个方形的物体,看起来像个扁平的学生书包。

下方有细长的褶缝,就像吐司面包从烤面包机里跳出来,褶缝中伸出薄如蝉翼,厚度仅几公厘的石板。

上头密密麻麻地刻着可以同时称之为文本、记号或绘画,是他们阿兹特克民族特有的情报记录媒体。

(难道是……?)

就在海原全身感受到一阵寒意同时,他的大脑深处彷佛突然被某种东西刺中。那是大脑被不该知道的知识一污染时,所发出的刺痛。

对他而言,这并不是第一次。

就像要证实他心里猜想的结果一样,提克帕托笑着告诉他:

「没错,就是『原典』。」

看着海原在眩晕状态下拼命摇头试图保持意识,提克帕托笑着继续说道:

「你应该知道我们『改造』了索绮特,在她体内装进『原典』吧?我们连先遣部队部分发了『原典』,而我身为战术的拟定与运行者,手中持有『原典』也不奇怪吧?」

「你……」

「把你的『原典』拿出来吧。我们知道索绮特还活着,既然这样『原典』应该是被你摘除出来了……我有言在先,我的『原典』可没有脆弱到会被区区一把黑曜石小刀分解哦。」

(……他们真的把「原典」加入实战中……?可恶,那石板上刻的文本又是什么?)

他不打算再读一次。海原就像回味着萦绕在脑中挥之不去的毒素,他反复思考着提克帕托所使用的「原典」。

那东西恐怕是「历石」。

那是阿兹特克世界中使用的复杂日历,同时也是记载了世界毁灭和再生过程的圆盘状巨石。

埋进索绮特身体里的东西,就是「历石」的衍生系,但提克帕托手上的应该是强调其他部分,不同于索绮特的衍生系「原典」。

海原擡起头。

他非常小心尽量不让自己的意识转向提克帕托的「原典」,并说道:

「是有关『月兔』的记载……?」

「你还特地『读』了这东西?真没想到你是这么不怕死的家伙。」

提克帕托或许是动了什么手脚,让石板上的知识不会进入自己的脑中。他一派轻松地敲着石板说道:

「这是神在创造第五个太阳时的故事。在当时同时出生的月亮,光芒远超过众神的预期。因为这样下去将无法区分太阳和月亮,因此众神就把兔子丢向月亮以减弱月光……应用这个神话,就能做到这种事哦?」

提克帕托话一说完。

轰隆!

提克帕托手上释放出某种东西,避难所的墙壁从内侧被震得粉碎。

直线的攻击。这一击轻易穿破了为抵挡战略武器而建造的避难所,直接击中在外头作战的潮岸私人部队。

「不要躲啦。」

提克帕托不怀好意地笑道:

「你没看到你一躲,就害外面死了二、三十个私人佣兵?这一击本来应该可以直接击中其他天体……看起来是使用的材料『兔骨』有问题。」

海原非常惊讶。

但是令他惊讶的,并非提克帕托放出那一击的破坏力。

他看着提克帕托身旁的妥琪特莉。

她的食指软绵绵地垂下……就像乌贼的触手一样摇晃。

「……你做了什么?」

海原用颤抖的嘴唇开口问道:

「你对妥琪特莉做了什么!」

「就是『兔骨』啊。非要我一五一十地说明你才懂?」

提克帕托射出某种物品进行攻击,加上「兔骨」这个字眼。不难想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妥琪特莉为什么会服从他……?)

海原抱着理所当然的疑问,紧盯着褐肤少女;此时妥琪特莉第一次开口。她嘴里说的是:

「……呜……啊呜……呜唔……」

这一瞬间,海原的背脊顿时失去了所有温度。

那已经不是人类的语言了。用来思考的头脑和内心已经荡然无存。看着因为如此残酷的事态而哑口无言的海原,提克帕托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为什么要帮他帮到那种地步?

妥琪特莉和提克帕托,明明感情并不是那么好的。

答案其实非常非常简单。

可想而知。

正常人怎么可能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活生生地将自己的骨头提供给别人使用?

「哈哈哈哈!你不觉得看着她很有趣?她体内的骨头已经剩不到一半啰?『原典』上其实有记载用黑曜石和人骨交换的方法,但我听说过程是相当疼痛的,我一开始就打出一根了。反正对我而言,只要能补充『兔骨』来源,其他事情我可不在乎。」

「提克…帕托……」

海原的嘴唇颤抖个不停。

就在这时,妥琪特莉变得像乌贼触手般的手指,从内侧开始膨胀,接着又强行恢复原状。骨头被拔掉之处已经被黑曜石填满了。

那会有多么痛苦?

而且,又会是何等的屈辱?

「提克帕托——————!」

海原放声怒吼,接着将手伸向自己的脸。

他猛然撕下覆盖在原本脸上的皮肤,褐色的素颜暴露在外。

彷佛在回应他的愤怒般,有某种东西蠢动了。

卷成滚动条的「原典」从海原的西装下自动打开延展。海原也依自己的想法,抓住像蛇一样在空中舞动的纸面。

海原的……先前是放入索绮特身上的这部「原典」,其中的迎击记违内容,是「对持有武器者进行反击」。她构筑出一种术式,可以让持有武器者用自己的武器自戕,但海原还无法引出那么大的力量。

而提克帕托的……消耗妥琪特莉骨骼的「原典」,其中的迎击记述内容是「长距离炮击」。基于投掷兔子以调整天体的传说,所建构出的术式,擅长发射可以击落任何敌人的飞行道具。

「原典」和「原典」正面交锋。

现在的海原已经不记得任何禁忌,他踏入了提克帕托尚未涉足的领域。他沸腾的大脑里,现在只想着「打倒提克帕托」这件事。

「不错嘛。」

两人同样持有从「历石」中衍生的魔道书,而提克帕托将石板高举过头,回应海原的挑衅。

「终于轮到我们之间战斗了。就让我们竭尽智能,争夺阿兹特克领导人之位吧。」

轰隆—响起爆炸的声响。

提克帕托手中出现好几道闪光,海原的皮制滚动条则是扩大展开挡下了闪光。滚动条表面化为粗糙的粉末暴风展开反击,但提克帕托挥动石板,吹走了粉末暴风。

光是冲击波,就让圆顶型的避难所不断膨胀。

这不是一场普通战斗,已经远远凌驾海原原本的预期。

再加上在战斗同时,「原典」还在折磨着他。

(……呜,头好痛……!)

战斗时,源源不绝流入他脑海里的知识。剧痛从他的头扩展到四肢末梢。海原忍受着剧痛,更为用力地挥舞「原典」。

「原典」会选择帮助把其中记载知识传播出去的人。因此,它并不单纯是拥有者的武器。假设出现比拥有者更合适的人,它会毫不留情地杀掉「已无用处的拥有者」,替自己换新主人。

就像是某种考验。

让拥有者活着或是杀了他?战斗是为了让「原典」看清选择哪边才是对它最有利的。

(……没关系……)

海原咬紧牙根。

牙缝中流出鲜红的血。

(……就算会毁了我的身体,我也必须打倒眼前的敌人!)

但是,光靠气势无法决定胜败。

提克帕托手中继续发射出闪光,最后终于超过了海原的防御能力。几道闪光穿越滚动条之盾的缝隙,直接击中海原上半身。幸好有「原典」的力量补助,他的身体才没有四分五裂,只有在地上痛苦地打滚。

然而他已经没有重新站起来的体力了。

提克帕托从正面逼近想在空中展开滚动条的海原。

「你输在经验不足。还有你使用『原典』时的保护措施,未免太漏洞百出了。想把这东西当武器,采取防止知识逆流的措施是最基本的吧?」

「……」

提克帕托即使看见正面瞪视自己的海原,他的表情依旧不变。

他的手中产生更多光芒。

那是用妥琪特莉那名少女的骨骼,所制造出的光芒。

「发生了……什么事?」

「你还问?」

提克帕托笑了。

「一场大战结束了。就是那场和自诩为『世界警察』的无礼之徒发生的战争。我过去一直相信只要那场战争结束,我们就能过着跟以前一样安稳的日子,所以才能坚持抗战到底。」

他的笑声延续不断。

「但是,什么都没有改变。我们的地位、立场和生活,什么都没有改变。那么,我们到底是为何而战?那场生灵涂炭的战争,结果就只保住了几个高高在上的死老头所享有的利益?」

接着,笑声终于变质而停下了。

「用没有意义的梦话,煽动我们挺身抗战的那群死老头已经全被肃清了。但是就算对他们处以极刑,一切都无法改变,如此而已。我们失去了今后的方向和目的,已经不知道该朝什么方向前进了。」

轰隆!爆炸声迸出。

这次,提克帕托手上放出了致命的一击。

但是,海原光贵并没有死。

提克帕托手上释放出的一击,划出一道曲线贯穿了他自己的身体。

「……啊……?」

提克帕托看着自己肚子上敞开的巨大空洞,发出痛苦的呻吟。另一边,海原依然倒卧在地,他静静地提问:

「你知道吗?『原典』并不是单纯的工具或武器。拥有『帮助最能将其中所记载的知识广为散播者』这种性质的『原典』,如有必要,它甚至会对自己的持有者露出獠牙。」

这时,提克帕托看见了。

海原用自己的血,在地上写了某些东西。那是刻在提克帕托手中石板上的文章。就在海原抄写「原典」的文章——制作魔道书「抄本」以传播「原典」知识时,提克帕托发动了攻击。所以他遭到了「原典」本身的反击。

「……如果你真的正视过『原典』里的知识,你也不会沦落到这种极端的下场。你似乎为了防止遭到『原典』污染,而采取了一些措施。别说是传播『原典』的知识,连你自己都不肯读其中的内容。你不仅不肯活用,还想办法将其束之高阁,你认为『原典』会容许你这么做……?」

他没有回答。

双膝跪地的提克帕托,最后像五体投地般颓然倒向地面。装着好几块石板的「学生书包」伸出不自然的细长影子,看起来就像正在对他招手的细长手指。「接受我,否则就在这里杀了你。」海原似乎感觉得到它正在这样对自己诉说。

(看来我还真是特别受到「原典」喜爱啊……)

「……好吧……」

海原光贵如此回答「原典」提出的要求。

第二本「原典」。污染的速度一定会比先前更快,但海原并没有迟疑。

「但是……」

海原从提克帕托身上移开目光。进入他视野中心的,是个连人类语言都无法理解的少女,妥琪特莉。

他没有责任做到这种地步。

但是若不这么做,他将没脸去面对索绮特。

「在此之前,有件事希望你可以帮忙。」

契约成立了。

海原光贵决心踏入了更深的黑暗之路,以换回一名少女的人生。

11

杉谷用大型手枪指着前方,默默无语地伫立当场。

一方通行倒卧在地。

火药爆炸时的独特气味传进他的鼻中。

其中还掺杂着血味。

但是,

那不是一方通行的血。

原本应该拥有绝对优势的杉谷,腹部开出了一个风洞。

「为什么……?」

杉谷的身体开始摇晃。

他靠在墙上,或许是因为终于失去力量,他的身体慢慢滑落,一屁股坐到地上。

和他形成强烈的对比,一方通行敏捷地站起身来。无法想像那是在失去电极辅助下所能做出的动作。但是,杉谷手中的远距操控设备的确还在运转。他应该无法使用电极……

「你应该有注意到,我的拐杖经过改造吧?」

一方通行面对失去力气的杉谷不屑地说道:

「为了辅助我自力行走,而装上去的四只脚和马达全都是幌子。这东西其实是『专门妨碍远距操控用电波的干扰设备』啊。」

「你说什么?」

「如果是单纯的干扰电波,会顺带扰乱御坂网络使用的电磁波,那就本末倒置了。因此我一直在等你们使用电波。接着严密分析你们使用的电波频率,让拐杖上的设备,逆向推算出能准确干扰那个频率的干扰电波。」

没错。

在袭击露营车时,潮岸他们就使用过「远距操控用的电波」。一方通行将计就计拿到了对手使用的电波样本。

现在「远距操控用的电波」受到拐杖妨碍,无法传到电极上。

所以一方通行既没有失去能力,也能自己走路说话。

一方通行拔出插在裤头枪套上的手枪,指着杉谷。

「这就是恶的作风。」

怪物以百无聊赖的语气说道:

「我跟你并没什么不同,我可以确信自己不是善的一方。同理可证,使用同样方法的你,也是个不得了的大坏蛋。」

听他这么一说,杉谷露出微笑。

接着,两人毫不犹豫地同时扣下扳机。

几声枪响迸出。

一方通行的子弹射进了杉谷体内,杉谷的子弹则全部被「反射」弹开。

「……无聊。」

一方通行将电极切换回原位,走向更深处。

「既然你敢自称善人,就拜托你再加把劲吧。」

杉谷虽然身中数发子弹失去意识,但还勉强维持着呼吸。

这就是属于他的恶。

12

吸进被火焰烧得滚烫的空气,绢旗颓坐在地下街的地板上。

史蒂芬妮倒卧在不远处。

滨面和泷壶似乎就在火墙对面,但现在冲过火墙和他们会合实在太麻烦了。等回到地上再会合才是上策。

绢旗单手擦了擦伤痕累累的脸颊,看着倒在一旁的史蒂芬妮。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你的对手是超厉害的我,但你的做法是不是有点太超过了?」

「不,如果是为了砂皿先生而复仇,这样还算不上下手太重吧?」

史蒂芬妮倒卧在地,嘴里吐着血答道。

「真是个坚强的女人啊。」绢旗心想。

「不过,轻型机关霰弹枪你或许可以自己准备,但是你是超怎样派遣攻击直升机『六翼』出动的?还有其他人在协助你?」

「……?」

不自然的沉默。

这阵沉默让绢旗产生不祥的预感。

所以,她又问了一次:

「你是超怎样派遣攻击直升机『六翼』出动的?」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史蒂芬妮半讶异地答道:

「要是我能在这种大街上准备攻击直升机,那我一定会在你的攻击范围外全力轰炸你吧?」

「……」

绢旗的动作停住了。

那么,先前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六翼」的确瞄准了滨面驾驶的赃车发动攻击。而且,那是负责学园都市防空任务的特殊无人武器,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出动。

「电话里的声音」那女人说那和她无关。洋装女也说要是她能准备那种东西,就用不着这么麻烦了。

再加上,如果连史蒂芬妮都和那件事无关……

(超盯上我们的人,除了史蒂芬妮之外还有别人?而且还是高层那些拥有能超自由派遣「六翼」出击权限的人?)

就在绢旗想到这里时。

轰隆!绢旗周围的水泥墙突然被炸开。

墙壁粉碎后,一身黑的特种部队一起冲了过来。

他们并不是来带走史蒂芬妮。

他们为了控制住绢旗的行动,甚至还带了更多人手。

「滨面!」

绢旗被押倒在地,即使如此她还是这样张口大喊:

「超快逃!他们的目标恐怕不是我!他们真正的目标应该是你!」

没错。

绢旗最爱的确是拥有强大力量和特殊地位的人。但是正因如此,她很清楚自己是拥有多少价值的人,也可以推测出自己会被什么样的人盯上。

这次的「六翼」事件,不符合那样的条件。

这么一来,可以视作「六翼」之所以攻击赃车,原因出在某个更大的未知数——滨面仕上身」」。

「……!」

在火焰的另一边,滨面似乎在大喊着什么。

但泷壶拉着滨面的手,催促他逃走。滨面稍微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跟着泷壶一起离开。绢旗心想他那样做是正确的。绢旗最爱对于学园都市来说,是派得上用场的战斗人员。只要还有用,被舍弃的可能性就很低;而且为了避免被舍弃,也一直努力地四处奔走行动。

滨面和泷壶离开后,地下街出入口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被押在地上的绢旗看着声音的方向。来者是洋装女。那名少女使用一种名叫「心理定规」的能力,在「道具」和「学校」消灭后,那些组织的幸存成员集合组成了一支新队伍,她也是其中之一。

在文档数据上登记为队友的两个人,面对面瞪着对方。

「你超打算干嘛?」

「这道命令对我来说,也非常难以理解。偏偏还要我和猎犬部队的余党一起工作。如果可以,我才希望你解释给我听啊。」

洋装女说出了非常奇怪的话。

「你知道亚雷斯塔已经拟定好,并开始实行某种『计划』吗?」

绢旗紧皱眉头。

不过洋装女并不在意。

「上条当麻、一方通行这类异样的因子,原则上只能算是『计划』容许范围内的异样。所以他们可以当作『计划』的主轴,为了『计划』的利益,就算他们失控也能予以应用。」

「但是我完全不知道『计划』的内容就是了。」洋装女说道。

「然而,滨面仕上不同。」

她们陷入一阵沉默。

接着洋装女再次开口:

「那个等级0无能力者,本来应该是在『集团』、『学校』、『道具』、『人员』、『区块』的争战中丧命的因子。但是出人意表的是,滨面仕上独自击败了第四名的等级5超能力者麦野沉利,还苟延残喘到今天……就算是亚雷斯塔,也无法完全计算出这种事态。」

被一群男人押住身体的绢旗,听着她说的话开始拚命思考。

这个洋装女说的事是真的吗?

「本来应该不具任何力量和作用的等级0无能力者滨面仕上,正试图用自己的双手争取某些东西。连亚雷斯塔本身都不知道的新价值。」

此时洋装女像是在挑衅似地,低头看着绢旗。

或者该说,她似乎想借着这么做,从对方身上引出答案。

「视情况,滨面的行动对亚雷斯塔的『计划』造成的伤害,说不定会比上条当麻和一方通行更严重。因此学园都市正在策划全力抹杀滨面仕上……你有什么想法?你真的认为那个人有这么重大的价值?」

他们完全搞不清楚情况。

总之先逃再说。

滨面仕上和泷壶理后手牵着手,在入夜的城市里狂奔。他们冲出地下街,穿过人群,跳上一般列车停止运行后,还在继续行走的货运列车货柜顶。他们坐在过站不停,高速行驶穿过好几条隧道的列车上喘着大气。但是不管他们怎么深呼吸,流失的精力却总是回不来。

即使如此,追兵还是跟上来了。

看起来不像什幺正派集团。

高远行驶的列车旁边,出现一个并肩前行的黑影。不知是何时跳上来的,车顶上也有好几道黑影慢慢靠近他们。那群人看起来不是单用「接受过经年累月的特殊训练」能形容的程度,几乎就像是都市传说里出现的人。和这群一拳就能揍扁裂口女的人战斗,就算全力作战应该也无法获胜。

如果要说有什么线索,

(……那是「发条绷带」!是驹场老大用过的装备,他们将借由超音波伸缩的布状发条缠满全身?)

然而,命运女神还是向滨面他们微笑了。

就在他们被追上的前一刻,货物列车开始减速。大概是快到站了,滨面扶着泷壶娇小的身体,趁列车完全停下前跳下车厢。虽然差点就跌落在碎石上摔得满身是血,不过他们还是勉强维持住平衡。

他们连这里是第几学区都不清楚。

他们打开设在隧道墙壁上的门,在狭窄的信道中拚命奔跑。到底要逃到哪里?要逃到什么时候?完全掌握不住任何情况的他们,根本不可能想出什么详细的作战计划。总之现在这个瞬间只能尽全力奔驰,就像在不知路线的情况下,跑一场绵延无尽的马拉松。

但是,滨面还有个可以依靠的支柱。

就是在他身边的泷壶。

从前,滨面曾经被排名第四的等级5超能力者麦野沉利追杀,当时那种生死交关的情况下他只能孤军奋战,但这次他并不孤独。最值得信赖的伙伴就在身边,所以滨面并不像上次那样紧张。他甚至开始想着……从这里逃出去之后,一定要去救被捕的绢旗。

但是,

没想到他的支柱却突然断裂。

「?」

滨面的手被轻轻拉了一下。他是这么以为的。但当他回过头时,却发现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穿着粉红色运动服的泷壶抓着滨面的手,看起来就快昏倒在信道的地面上。

「喂!泷壶?」

他慌张地抱住泷壶,但泷壶的身体却出乎意外地沉重。那不是一个身体还可以使力的人会有的重量。简直就像抱住装满泥沙的巨大袋子,这种感觉让滨面全身汗毛直竖。

「滨…面……」

「你怎么了?喂,泷壶!你到底怎么了?」

脑中一片混乱的滨面口中大喊着,但他心里多少已经猜想到原因了。

泷壶理后才刚出院。她从第三学区沙龙包厢大楼打电话给他时,身体状况听起来也不太好。后来在沙龙包厢里再次见面的时候,她更是全身瘫软失去意识。

她的伤势复发了。

现在的泷壶根本承受不住长时间全力奔驰,也不可能参与这场永无止境的逃亡,

但敌人不会等他们。

即使是现在身分不明的追兵,也还在步步进逼。

「泷壶,你站得起来吗?」

滨面尽其所能地压抑自己的焦虑,询问因身体不适而满身大汗的泷壶。而泷壶则看着滨面的眼睛如此说道:

「滨面,你快逃。」

这句话对滨面几乎已经接近极限状况的心,又是沉重的一击。

「在这种状态下,我们都会被抓的。所以滨面你一个人逃吧。」

「开什么玩笑?」滨面在口中低声说道。

他抓住全身瘫软的泷壶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把泷壶娇小的身体扛起。

「滨面!」

「你闭嘴!」

泷壶似乎还有话想说,但却被滨面制止。

虽然是个娇小的少女,但完全失去力量的少女身体,好比古时候套在犯人脚上的铁球一样沉重。

「那又怎样?」滨面心想。

他的眼睛直视前方。

滨面仕上咬紧牙根,半拖着身体朝着前方迈进。他绝对不会将泷壶弃之不顾,不会把她丢在这种地方。他一定也会去救出绢旗最爱,再说这种莫名其妙的逃亡生活不会持续到永远,他要逆转这种情况,他会自己结束这种生活。滨面一心只想着这些,他移动脚步不断朝着前方迈进。

然而,他并没有撑多远。

虽然比不上被「体晶」侵蚀身体的泷壶,但滨面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儿去。光是今天就已经经历过好几场战斗,全力奔跑了好几公里,他没有多余的体力了。他的肌肉开始发出哀号,双腿不停发抖,不知几时就会瘫软跪地。而就在此时,背后传来好几个人的脚步声,不断逼近这里。其中还夹杂着冲锋鎗金属零件互相撞击的声响。

再这样下去会被抓。

被抓住就会被杀。

滨面心想,他继续拖着双腿前进,然而他的膝盖最终还是失去了力量。他们两个人抱着彼此,狼狈地摔倒在地。滨面站起身来,试图再次撑起泷壶娇小的身体。但是他却拉不起她。平凡无奇、随处可见的少女身躯,看起来简直就像沉重的杠铃。

「滨面。」

近在咫尺的泷壶,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

「你不用担心,滨面。我会帮你争取时间。」

「开什么玩笑!」滨面像是爆发似地大吼。

但他的身体动弹不得了。

滨面像是掩护般半覆盖住泷壶的身体,他决定当她的护盾替她挡下子弹。他明知道子弹可以轻易穿透人体,但他毫无迟疑。

(……来人啊。)

滨面眼角含着泪,他心想:

(……拜托替我完成我无能为力的事吧。英姿焕发地现身救她一命,拜托这种英雄快点出现……)

他知道不会有人适时出现在这里。如果真的有那种人,滨面仕上也不会陷入这种进退维谷的困境中。

但是,他却忍不住祈祷。

什么都可以不要,但就是不能失去泷壶理后。

脚步声逐渐逼近。人数越来越多,自己却束手无策。他知道将会有无数枪口指着他们自己。但他手中只有一把小小的手枪。以现在的状态下,在试图拔枪同时就会立刻被打成蜂窝。

他们已经岌岌可危。

不可能发生奇迹。

就在此时——

啪!无数的闪光出现。

闪光彻底横扫那群身分不明的追兵,成功解除了滨面他们的困境。

他们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情况。

只知道似乎是有人用了某种「能力」。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逼近到眼前的十多名追兵全被五马分尸,内脏散落一地,整条信道被鲜血染成一片血红。虽然不知是谁做的,但真的有人来救自己了。滨面紧紧抱着泷壶理后,呆呆地想着。

「嘿……嘿嘿……」

滨面想起了久违的安全感,他感受到这种感觉从外侧慢慢渗透进体内,最后传入他的脑中。

「喂,太棒了!虽然不知道是谁出手相救,但是我们活下来了……!」

就在此时。

「……滨——面……」

一句话。

光是呼唤他名字的方式,就让滨面全身感受到一股强力来袭的战栗。

他听过这个声音。而且,现在回想起来,刚才的能力他也有印象。那是「原子崩坏」。那是操控电子能力的一种,发射出来的既不是电波也不是粒子,而是电子本身。这样的能力被登记为第四名的等级5超能力者,它的用户是……它的用户是……它的用户是……滨面仕上应该已经击倒她了。

那个人正在靠近这里。

那个人。

根本不是为了救滨面仕上而来的英雄。

听起来彷佛很得意的脚步声响起,就像在骄傲地显示自己本身的存在,那个人慢慢地逼近这里。踩过被自己亲手扯碎、杀害的死者鲜血和内脏,笔直地逼近这里。

他看过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没有右眼。

那个女人的左臂被扯断了。

变成红黑色空洞的眼眶深处,迸出如焊接时一样的青白色光芒。左手臂也一样。从断面里冒出一条散发着炫目闪光的手臂,好像要替代早已不存在的手臂。或许是因为闪光产生出的能量相当高,滨面甚至听见类似灯管烤焦飞虫时,高压电流的声音。

那是能力所制造出来的闪光。

是第四名的等级5超能力者,所制造出来的闪光。

原子崩坏。

不是谁都能发现的廉价能力。就滨面所知,能使用这种能力的只有一个人。

滨面嘴里不禁发出嘶哑的声音。

别说是声带,全身不停颤抖让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他好不容易才挤出那个名字。

「麦野…沉利……?」

「你怎么会沦落到让这些没用的东西给追杀啊?只有我才可以把你五马分尸,取走你的性命!」

毛骨悚然!

这次真正的绝望张开血盆大口,准备一口吞下滨面他们。

13

一方通行、土御门元春、结标淡希、海原光贵四人在圆顶状避难所的最深处。在他们眼前,是被打倒的潮岸。驱动铠甲被分解得四分五裂,肚子上还插了一把黑色石头做的小刀。

「为了保护我们身边的人,我们所能做的有两件事。」

一方通行单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扶在脖子上,扭动脖子让关节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

「第一,我让你把你所知的『龙』相关情报一五一十吐出来。第二,我可以现在就上下晃动插在你肚子上的刀,让你的肠子全散落一地。」

「『龙』吗……」

潮岸甚至忘记肚子遭刺的事,他低声细语。

「你们应该早就知道一些了吧?」

「不会吧?难道你想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来敷衍我们?」

「如果真是那样我就轻松多了,很不巧的是我确实知道。因为我所处的地位,我一定会知道,所以我才会这么苦恼。」

四个人都沉默了。

只有潮岸的声音还在继续:

「那是不能暴露于世人面前的事。你们要强迫我说出具体内容,我会告诉你们;但是为了你们好,我先把话说清楚。关于『龙』,你们还是别知道的好。这不是那种没有实际意义的威胁,而是我身为『知情者』给你们的忠告。老实说,我一点都不想知道『龙』的内幕,我打从心底希望要是自己不知道就好了。」

「所谓的『龙』是什么?」

一方通行提出问题。

即使听到忠告,也要继续深究。

「『龙』到底在什么地方?」

依照土御门和海原的说法,龙是天使的代号。而一方通行也在九月三十日亲眼目击了跟光之翼一样的东西。和木原数多的行动、最后之作和病毒似乎都有关联的光之翼。

「……你们在说什么!」

潮岸听到他们的问题居然笑了出来。

他以看见有人认真谈着完全推论错误的事情,忍不住失笑的语气说道:

「『龙』无所不在。你们看,现在不就在你们后面?」

他们原以为这是个恶质的玩笑话。

但是潮岸的话才刚说完,他们耳里却传来了几声钝响。

「土御门?」

一方通行不由得回过头。

他回过头,低声喊着他们的名字。

「结标?海原?」

他们全数倒下,完全被夺走意识。虽然没有明显外伤,但看起来也不像现在就能立刻能站起来。一方通行所属的「集团」,是个拥有超凡战斗力的集团。现在,这个集团因为不明攻击遭人轻松击倒在地,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接着。

一方通行看见了。

「那不是保险丝风斩。」

双眼瞪大、呆站原地的一方通行的耳里,只听见了潮岸的声音。

「那东西,不过只是用于让『龙』成型的生产线。」

潮岸说完想说的话,可能是因为失血过多而就此昏厥了。潮岸发出呻吟般的声音随即昏倒在地,但一方通行却无法从容地看着那边。

他的视线固定在前方。

金色的长发。

闪耀着光芒的高姚身材,以及包覆着四肢躯干的宽松白色布衣。虽然完全判断不出对方的正确性别,但至少从外观上看来像是女性。

那是一种涵盖了喜怒哀乐所有情绪,但最深层部分却隐藏着明显与人类情感相异,极为平淡的表情。

「——『龙』?」

那东西开口了。

拥有人类外形的东西,说着人类的语言,但一方通行却觉得没有比这更奇怪的事。

「那种称呼也不算错,天使这个称号也还算符合……至少跟街头巷尾传言的地球外智能生命、圣守护天使,以及近代西洋魔法结社中执掌机密的传人这类夸大其辞的东西相比,龙这个名字更接近本质。不过,我的存在和现存圣经上记载的天使,是完全不同的概念。所以为了更准确地形容我,你们应该选用下述的词句。」

那东西声明:

「能紧咬不放,追到这一步的人很少。你有值得我报上姓名的价值和兴趣。所以,我就大发慈悲回答你的问题。」

关于一方通行等人在追寻的东西,也就是龙的真面目。

「过去有个人把所需知识中的必要部分,教给一名叫做克劳利的古怪魔法师,而那个人就是我——『爱华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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