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各自的暑假 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1/2)
蝉叫声很吵,毕竟是盛夏,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抱怨蝉这种事简直蠢得要命,但吵就是吵。明明这么吵,但看向树上却一直找不到蝉,这一点让缘下很不高兴,他不知道该把自己的情绪发泄在什么东西上才好。
明明时间还很早,但蝉叫声却像是一波接一波地袭来,让缘下一边喋喋不休地抱怨着,一边爬上前往社办的楼梯。
「早。」
他打开社办的门,一如往常地打招呼。这一连串的动作就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但出现在他眼前的却是陌生的画面。
「蝉叫声真吵耶。」
「我很同情它们一个礼拜就得死掉的命运,但真的是很吵呢。」
并排摆放着置物柜的社办中央,田中跟西谷慵懒地面对面而坐,抱怨着外面的蝉叫声。两人之间夹着一张缘下从未见过的小茶几,他不知道这张小茶几打哪儿弄来的,但茶几上的东西缘下只瞄了一眼,就知道是什么了。那叠纸是暑假作业。
缘下瞬间确认了纸的内容后,便放弃走入社办,沉默地关上门。但,却有人从社办里将门打了开来。
「喂,缘下!你为什么要逃啊!」
剃着三分头的田中跑了出来,像是一头猛犬似地紧抓住缘下不放。社办里,西谷维持和方才一样的姿势,挺直了背脊面向讲义。他一脸认真地擡起头说:
「怎么了,力哥?我们只是很认真地在写暑假作业而已啊。」
「干嘛这么客气地跟我说话?听起来就有问题,反正你们一定是要我帮忙对吧?真是的……」
缘下话里带刺,田中夸张地表现出害怕的样子。
「你、你怎么知道……!」
「我说你们啊,故意在社办里读书就是想要演给别人看,我一看就知道啦。听好啰,我绝对不会帮忙你们的,你们自己写吧。」
话一说完,缘下便伸手要去脱球鞋。田中向前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嘛啊?」
「不要讲这种让人难过的话嘛,缘下。排球就是要团体合作啊,让我们把球接起来吧。」
「是啊,那里不是有个自由球员吗?他可是什么球都接得起来,是我们队里的守护神呢。」
缘下指着西谷,他正一脸得意地挺起胸膛。
「喔!球的话就交给我吧!」
「阿谷……」
「嗯?怎么啦?咦?我刚刚在说什么啊?」
缘下趁着西谷不解地歪着头时,从置物柜里拿出鞋子,迅速跑出社办下楼去。
「太危险了……」
只要被那两个人缠上,不管怎么样,事情都会很麻烦。这种时候,总而言之就是什么都不要管最好。要是不小心讲错话,就会被他们的步调牵着走,然后无法抽身……
社办的门虽然已经关上但他还是听到了里头两人的对话。
「居然失败了!」
「不,我们还有下次!」
走在一大早就十分炎热的大太阳底下,缘下拖着沉重的步伐朝体育馆前进。
「最起码不要让我听到啊……」
◎
暑假真的很辛苦。每天从早到晚,一整天都是社团活动,炎热的中午时间如果是上课的话还比较好。缘下当然喜欢排球,他也不是讨厌社团活动,只是身体真的很累。特别是体育馆这栋建筑物,不知道为什么,一到夏天就热到快被煮熟,冬天则是冷到快冻僵。
「好热……」
练习杀球时,缘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田中在他身后,一边大叫一边脱下被汗水浸得湿透的衣服。
「好热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球网前举球的菅原,瞄了田中一眼,露出苦笑。轮流等待杀球的缘下转过头。
「不要脱啦,田中。那样反而会觉得更热耶。」
「……缘下啊,你是要我把脱下来的衣服再穿回去吗?你是要我把被汗浸湿,都黏在肌肤上的衣服再穿回去吗?」
田中拿起汗湿的衣服逼近缘下,缘下马上斩钉截铁地说。
「不要拿那个靠近我,很脏耶。」
「什么……!」
田中夸大地将身子向后仰,然后又突然以温柔的眼神看着缘下说:
「我刚刚就一直在想,缘下啊……莫非你正在反抗期吗?」
「……你那装好人的样子,看起来真恶心耶,不要说了。」
说完,缘下一别过头,正好换他上场。菅原举起球,缘下轻轻助跑后,双脚一踏,运用全身的体重将球重重拍下。
——什么反抗期嘛!
强烈的杀球越过球场,看到缘下强而有力的杀球,泽村的表情显得很开心。
「喔,缘下那家伙,好像有点魄力了呢。」
◎
一天的练习结束了。球员们在天色早已变暗的夜空下,互相挥手说再见。有人单独迅速地离去,也有人三三两两就在路旁讨论起事情来。有的人甚至接下来还要进行自主练习而连忙跑走,真不知道他们哪来这些体力。
「总觉得肚子有点饿了呢。」
缘下打算简单吃点东西后再回家,因此他先前往了坂之下商店。可能是因为太热了,他总觉得比平常还要疲累。不,也许是因为田中那句反抗期的话激怒了他,所以他比平常更用力练习也说不定。这样一来,不就真的是反抗期了吗?实在是太丢脸了……
缘下叹了一口气,走进店里。自动门一开,他擡起头,一看到已经在店里的其他客人,缘下不禁大叫。
「呜哇!」
那两个一直看着门口,就像是在等缘下来的客人,当然就是田中跟西谷。夹着桌子面对面坐着的两人面前,摆着跟早上一样的课题讲义。
「我还在想你们为什么跑着回家呢……」
缘下一脸愕然地喃喃自语着。田中站起身走到他身边,然后悠然地伸出右手,一副从容不迫的表情。
「朋友啊,我就知道你会来!」
「你们是跟踪狂啊!既然有时间做这种事,干脆就把作业赶快写一写不就好了?看你们那样,根本都还没开始写嘛。」
缘下无视田中的右手,迳自走向摆有面包的架子。西谷也站起身搭话。
「力!我们的夏天需要你的帮忙啊!」
「为什么你讲得这么有自信啊!如果是作业的话,叫田中他姊教你们不就好了吗?干嘛来找我?」
听到缘下的话,田中的表情立即蒙上一层阴影。
「……喂,缘下,不要讲得那么简单啊。你知道欠那个姊姊人情有多恐怖吗?上次集训的时候,我……」
「停,我不想听,所以你不用讲。」
缘下残忍的拒绝了田中后,拿起一个炒面面包,田中则不死心地继续哭求。
「干嘛啦,让我抱怨一下嘛!我的日子过得好痛苦啊!」
「谁管你家里发生什么事啊……啊,我要结帐。」
缘下露出笑容,将炒面面包递给柜台的收银员,田中跟西谷则是迅速地跪坐在他身后的地板上,然后慢慢地低下头。
「我们……只能拜托缘下老师了啊!」
「师父!」
看着跪坐在地上一脸认真的两人,缘下冷冷地放话。
「……你们的下跪,一点价值也没有啊。」
「什、什么?」
「太毒舌了吧!」
两人连忙抓住想要走出店里的缘下,不死心地继续纠缠。
(插图)
「慢着,缘下!我知道了!既然你这么说的话,那作业我们就自己写……不过,要去你家写!」
「为什么要来我家啊?我不是说我不会帮你们了吗?」
面对正想要甩开两人的缘下,田中用一脸认真的表情,斩钉截铁地说:
「不要瞧不起我们!我不是说我们会自己写了吗!」
田中的话让缘下感到十分意外,他讶异地张大了嘴巴。
「啊?那为什么要来我家……」
「缘下,就算是武士惺惺相惜的情分吧,请你在一旁看着我们挑战。」
「……我不是武士,是高中生,我先走了。」
缘下拼了命想逃离现场,但田中也很拼命地想留住他。
「我们需要你啊!就算是社团也需要教练或总教练吧,缘下!」
「力,我们希望身为教练的你,能看着我们靠自己的双手对抗作业这个强敌的样子啊!」
西谷也露出真挚的眼神诉说。
「你、你们一左一右,尽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在三人认真对决时,田中跟西谷没有错失缘下被震慑住的瞬间。就是现在!两人一
起展开连珠炮似的攻击。
「缘下教练!我们面对巨大的高墙,依然勇往向前、粉身碎骨的传说,就请你流传让后世知道吧!」
「力教练!请你帮我们捡骨啊!」
就在田中跟西谷自顾自地说,缘下拼命想要逃离他们的同时,不知道是谁的身体刚好接触到感应器,自动门缓缓地打开了。热风从外头灌了进来,还有一只蝉大约是被光吸引,也飞进了店里。
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
「呜、呜哇!」
「蝉好可怕!」
「完蛋了!」
三人一起往后退,但看到在地上挣扎的蝉,缘下这才发现一件事。
「……对喔,已经来不及了吧。」
没错,自从早上他打开社办门的瞬间开始,缘下就被卷入了他们两人的步调。不管他怎么逃,怎么无视于他们的存在,他都已经处于下风。缘下不知道该怎么做,说不定不是从今天早上开始,而是在更早之前就已经没救了。
◎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缘下躺在自己房里的床上,一边翻着排球杂志,一边瞄了一脸悲怆地正在写作业的田中跟西谷。从楼下拿上来的小茶几,堆满了两人份的讲义跟教科书。明明暑假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实在是搞不懂,为什么这两个人平时不好好写暑假作业,硬是要拖到这种火烧屁股的时候。
缘下轻轻地打了一个哈欠,他真的很累,也很想赶快洗澡睡觉,但一想到睡觉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他就无法这么做。只要他们说出「借我们抄作业」,他就打算把两人赶走,但这两个人居然就照他们所说的,靠自己很努力地写作业,因此缘下也不好抱怨什么。
我的意志果然很薄弱啊,缘下心想。自己不但逃离过社团一次,回来之后也一直没有什么太大的表现,只是很踏实地一步步练习……
田中跟西谷没有注意到有些沮丧的缘下,他们正在跟堆积如山的作业奋战。
「龙,你知道什么是助动词吗?」
「嗯?阿谷你在写英文喔?日文里没有助动词,所以很难呢。」
缘下实在听不下去,不禁跳出来插话。
「日文里也有助动词。话说回来,西谷干脆从国中英文开始重修好啦,你这样居然也考得上高中啊?」
「什么?我至少会国中英文好不好!This is a pen!」
「OH!Really!?」
看到两人举起笔嘻嘻闹闹,缘下实在是觉得很受不了。
「现在就算是要搞笑,也没有人会这么说了。」
他虽然尽可能地想要无视这两个人,但从刚刚起,他就一直听到有些危险的话,因此缘下十分担心。要是放任他们两人自己写的话,恐怕写到早上也写不完吧……
总而言之,缘下希望能够让他们赶快写完作业,好让自己安心入睡。因此,他向两人开口问道:
「喂,要我帮你们写一个科目吗?」
听到这句话,田中跟西谷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一起瞪着缘下。
「……啥?」
「……你说什么?」
看到这出乎意料的反应,缘下倒吸一口气,「咦?」了一声,两人又继续怒吼。
「不用!男人说话算话!」
「是你自己说不会帮我们的啊!你要贯彻自己的意志啊!」
「……抱、抱歉啦。」
被两人一脸认真地斥责后,缘下坐在床上,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谜样败北感。
◎
但到了夜晚,一定会觉得很想睡觉。从早上开始就一直运动,现在会想睡觉也是人之常情,就算没有运动,到了晚上还是会想睡觉。而且被睡意侵袭的人不只是缘下,就连田中跟西谷也一样。
「龙,不准睡!睡了的话,比赛就当场结束了!」
田中翻了白眼,口水都已经滴在化学讲义上。西谷拼命地摇着他。
「唔,嗯……抱、抱歉,阿谷。我在填这个周期表的时候,突然失去了意识……」
「嗯?这是什么?暗号吗?」
西谷将元素周期表拿在手里,疑惑地歪着头。缘下看了一眼后便露出苦笑。
「西谷你啊,没去上课吗?平常早上练习完后,你都去哪里了啊?」
「这么说来,社团里没有其他三班的人耶。成田是四班,木下是二班吧?阿谷,你该不会一直在体育馆里练习吧?」
田中也这么说,他看向西谷,很担心地继续说:
「早上练习后直到放学之前是要上课的,大家都在读书……阿谷你知道吗?」
「……你、你们不要瞧不起我!」
西谷满脸通红地站起身,田中慌忙回嘴。
「我不是瞧不起你,只是担心你而已啊!事情总是有个万一嘛!」
「哪有什么万一!!」
「……我说你们啊,如果有时间吵架的话,还不如写作业吧。」
缘下一脸疲累地分开两人,然后瞄了一眼桌上的闹钟,已经到睡觉时间了。
「今天有办法睡吗……」
缘下绝望地低喃着。
◎
本来以为这样闹一闹之后就会比较清醒,但那也只是弹指之间的事情罢了。再度开始写作业后没多久,田中跟西谷又马上被睡魔所侵袭。不知不觉中,西谷已经频频点着头,打起瞌睡来了。坐在西谷对面的田中则是半眯着眼睛,询问缘下:
「……缘下啊,你有冷却喷雾吗?」
「呃,有是有,你要用来做什么啊?」
从床上下来的缘下讶异地从书包里拿出喷雾后,突然脸色大变。
「田中,你该不会……」
「没错!你猜对了!我就是要这么做!」
话一说完,田中马上站起身。他脱掉身上的T恤,将冷却喷雾喷在自己的身上。整个房间都是刺鼻的味道,缘下的视线顿时蒙上一层白雾。
「喂、喂,田中!」
「唔……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冰啊!!我醒了啊!!」
听到田中的叫声,西谷也睁开眼睛。
「……嗯?喂,那是什么啊?也让我用用看嘛,龙!」
两人抢着喷雾一边大叫,一边互相喷来喷去,缘下想要阻止他们。
「喂,你们要遵守用法跟用量啊!」
但两人已经忘了此举的目的是要赶跑瞌睡虫,反而因为喷雾冰凉的感觉而兴奋过了头。
「喔喔喔喔喔喔!这个真棒耶!」
「喔,夏天喷这个很有效耶!」
「你们两个还有时间玩吗!」
缘下从两人手上抢回喷雾罐。
「啊啊,太残忍了!」
「再给我们一点刺激啊!」
「……这样已经够了吧!赶快把作业写完啦,这样根本不能睡耶!」
本来还在跟缘下讨喷雾的两人,突然回过神来。
「……作业?啊,作业!」
「喔,我完全忘了!」
缘下看着丝毫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事的两人,喃喃说道:
「……我反而觉得你们这样真的很厉害耶。」
◎
在充满体育馆味道的房间里,田中跟西谷再度面对面坐下。
老实说,他们的确因为喷雾的效果而清醒,两人一边翻着教科书,一边认真地填着讲义。已经写完所有暑假作业的缘下,看腻了杂志跟漫画,轻轻地打了一个哈欠。
「呼啊……」
田中敏锐地发现到缘下在揉眼睛,他擡起头。
「怎么了?你想睡吗?」
「当然想睡啊,我又没事可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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