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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⑨ 自然而然地,一色伊吕波向前踏出一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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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的放学后,我们在学生会办公室集合。

在跟海滨综合高中开会前,我们决定先召开一场会前会。照这个情况看来,为了会议的会议所召开的会议会前会诞生之日,已不远矣。

昨天我先传短信通知由比滨,请她帮忙联系相关人员,所以全部的人都确实到场。

学生会干部坐在会议桌的一角,我跟其中的一色对上视线。

经历前天的事件,本来以为她会消沉好一阵子,但实际看起来并不是如此,跟平时没有什么两样。当然了,这也可能是她勉强装出来的样子。

她左右张望一阵子,问道:

「嗯——今天为什么要在这里集合呢?」

「确认我们的方针,还有今后的事情。」

「喔……」

我回答后,她发出似懂非懂的回应。雪之下见了,皱一下眉头,瞪她一眼。

「这场会议本来应该由一色同学召集才对。」

「是、是……」

一色吓得跳了一下,随即坐直身体。现在的雪之下的确有点恐怖……不过,今天我们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对一色说教。

「好啦,别提这些了……」

我催促大家赶快开会,结果,雪之下把焦点转移到这里。

「你最好不要宠坏她,还以为那是对她好。」

我了解雪之下想表达什么。除了宠溺与温柔,我们也不可以混淆爱恋、心痛,与坚强(注40女星筱原凉子的第四章单曲。)。雪之下对一色那么严格,正是代表为她着想,亦即所谓的「爱之深、责之切」。

「一味对她严厉的话,只会让她觉得你很无情。」

「即使如此,如果什么都帮她做得好好的,也无法让她成长。」

我跟雪之下互不相让,两人的论点有如一双平行线。

「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家人数落的小孩……」

雪之下听见一色的嘟哝,开口还想说什么,由比滨赶忙上去劝阻。

「别这样嘛,伊吕波也刚上任不久,还不是很习惯……」

「……也是。」

经过一番安抚,雪之下终于让步。

老实说,她的论点也很有道理。如果一色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学生会长,当然是再好不过。尽管找没什么了不起,也没有伟大到能教导别人什么,连胸口的悸动都不明白(注41出自动画《名侦探柯南》片头曲「胸がドキドキ」歌词。),我还是得考虑到一色未来的任期,给予适当的协助。

我清清喉咙,看向正对面的一色。

「你晓不晓得,目前的问题出在哪里?」

「嗯,金钱、时间跟人手都不足对吧~」

「没错。那么,我们要怎么办?」

「嗯……所以要……『outsourcing』?从其他地方征求愿意帮忙的人,可是,现在没有足够的钱聘请他们,所以必须想办法筹钱……」

一色也确实理解目前的困难。她总是一副没在听人说话的样子,但实际上都有听进去。凭良心讲,她表现得比校庆跟运动会的主任委员好上太多,这种感觉真奇妙。

确定一色掌握现况后,我继续说下去。

「从平冢老师的反应看来,我们恐怕很难拿到更多预算,但我又不想出去拉赞助。」

「后者完全是你自己的理由……」

雪之下受不了地叹一口气。可是等一下,请你看清楚!人家由比滨跟一色也点头同意喔!根据我在脑内的粗略计算,若真的要拉赞助,每个人至少得贡献五千元……太困难了……回家向父母亲哭着哀求,的确有可能拗到这笔钱没错,但是与其把钱花在这种活动上,我更想要先跟父母亲哭着拿到钱,然后把活动彻底破坏掉。不仅如此,活动所需的费用也有可能继续增加。

一旦牵扯到现实层面的金钱问题,学生会干部也只能你看我、我看你,其中脸色最难看的便属一色。不是我在说,这个家伙实在是……

「现行方案不太可行,能做到的顶多只有一小部分,跟看板上打出的文案比较起来,会缩水很多。弄出那样的活动,只会让人摇头。」

「啊,的确……」

一色想像到那般光景,不禁发出叹息。

事前大大地用「串起我们的这一刻」宣传,结果活动当天只有一组表演团体,演奏一个小时便草草收工——怎么想都超虚弱的……到底串起了什么东西?

「所以,现在应该先厘清这个问题。站在学生会的立场,你们是否希望活动照这样进行下去?事先声明,我个人没有任何意见。我只是来帮忙的,你们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嗯……」一色盘起手臂,沉吟了好一会儿,缓缓开口说道:

「感觉……不怎么好呢~活动内容大幅缩水的话,不要举办可能还好一点。可是,我们也没办法说取消就取消吧?所以,有些事情也是没办法的~」

雪之下被她娇声娇气的说话方式,和没有干劲的态度弄得头痛不已,按着自己的太阳穴。

「一色同学……」

「好、好啦好啦……」

由比滨赶忙缓颊,一色也被雪之下吓到,态度立刻出现大转变。

「我愿意我愿意!我们一定会把活动办好!」

总觉得她好像是被逼着点头……好吧,无妨。

「我了解你的想法了。那么,学生会整体的看法呢?」

「咦?啊,对喔……各位觉得怎么样?」

一色谨慎地看向其他干部,包括副会长在内,所有成员又是一阵你看我、我看你,然后试探性地开口:

「我们呢——」

「可以好好做的话,也并无不可……」

其他干部点头同意后,一色看过来,对我露出夹杂害羞和为难的笑容。

「……大概是这个样子。」

不出所料,他们还没办法相处得融洽。

以一色本身拥有的社交能力(厚脸皮程度)来说,她迟早能化解这个僵局才是。然而,她不知道自己究竟配不配得上「学生会长」的头衔,所以一直不敢表现得太突出。

这不是我有办法解决的问题。不过,假如这次的活动办得成功,让一色对自己产生信心,他们的关系说不定会有所改变。

「好。那么,在思考怎么做之前,还有一个绊脚石得解决——现在问题来了,请问,这个绊脚石到底是什么?」

「啊?」

一色一改先前正经的态度,用「你是笨蛋吗」的眼神看过来。可恶,亏我特地自high,用益智问答的方式引导她……好啦,快点回答就是了!想是这么想,雪之下抢在一色之前回答:

「太过贯彻合议制的会议风气,没错吧?」

不知为何,她还稍微把手举起来。这个人大概一听到益智问答,好胜心便立刻被点燃。不仅如此,她还用兴奋的眼神看过来,等待我公布答案。

「标准答案……」

雪之下在桌面下握拳,摆出胜利的手势。真可惜,这题本来打算让一色回答的……唉,算了。总之,答对的人可以得到八万分(因为我是八幡(注42日文「八万」音同「八幡」。))!

「如同雪之下所说,海滨综合高中要一一询问每个人的意见,再一一讨论所有意见,没有人掌握最终决定权,当然永远也得不出结果。」

由比滨听了,提出疑问。

「不是由他们的会长决定吗?」

「从现况看来,玉绳不过是主导会议进行,并且汇整大家的意见,他从来没有做出决定。」

那种会议表面上显得热络,再加上有一定的参加人数,提出的意见又不会被否决,因此,旁枝末节的部分得以快速定案。可是,真正重要的部分却完全不见影子。

无人掌握最终决定权的会议,没有任何实际上的意义。即使讨论出最终结果,也没有人将结果列为决定事项。

每个人都居于相同地位,所以没有人能够下最终决定。

尽管海滨综合高中方有玉绳,总武高中方也有一色做为代表,这两个人面对选择时,总是表现出「嗯~该怎么办呢」的态度,使该决定的议题迟迟无法定案。

一色听着听着,脑中浮现某种念头,轻叹一口气说:

「我果然不太行呢……

我看到她垂下头,安慰道:

「你没有什么不对。」

「学长……」

经我这么一说,她重新擡起头,泛着泪光看过来。我也郑重颔首,对她晓以大义。

「想也知道,是把你推上学生会长的人不对。」

「那不就是学长……」

一色瞬间露出

不知该不该吐槽的表情。但你要知道,「我没有错,错的是这个社会」的精神其实相当重要。

「若只讨论这次的事情,问题在于双方彼此顾虑,没有明确订出上下关系。」

通常说来,讨论由谁掌握最终决定权,比双赢关系、对等交涉、地位谁高谁低更重要。一旦最初没有达成这项共识,之后的会议当然都只是空谈。

「……所以,我们必须排除这种模糊仗,开个像样的会议,大胆地提出反对、制造对立、否定对方的意见,分出谁胜谁负。」

副会长听了,面露难色。

「制造对立……都到了这个时候,还要提出反对意见?」

「没错,只要反对就通通提出来,彻底否定对方。我说什么都不要去拉赞助。」

「原来是那个理由……」

由比滨对我的理由大感愕然,但有什么办法,我就是讨厌嘛,更何况,我也很讨厌那种会议做出的虚假决定。

然而,这些不过是我个人的看法,究竟要怎么做,还是得由学生会决定。

「以上是我的提议。一色,你们学生会打算怎么做?」

「咦,由我决定?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一色被我突如其来一问,不太有把握地环顾周围的干部。

「要、要怎么做呢?」

这时,副会长开口回答。

「……我不建议制造争端。到了这个时候还提出其他意见,感觉有点找麻烦,而且我们当时也没有反对。再说,外面的人听到我们起纷争,观感上可能不太……」

这位副会长的思路颇为清晰,但也可以说是保守。好在学生会里有这么一个人辅佐一色。

「有道理~」

一色发出沉吟,寻思半晌,接着擡起头,对副会长露出笑容。

「不过,我还是决定要做。」

「咦?」

她看着一愣一愣的副会长,提出自己的理由。

「想到活动必须缩水,我还是不太能接受。」

雪之下按住太阳穴,由比滨也只能苦笑,但我倒是满佩服的。虽然不知道那是不是她的真心话,有勇气在现场提出那么自私的理由,这个人搞不好不容小觑。

既然有了结论,接下来便要思考其他方案。在跟海滨综合高中的会议上,我方的发言量与内核意见都屈居下风,若不好好补强这一块,根本无法正面与他们抗衡。

「那么,现在就来思考,我们还可以做什么。」

我站在学生会办公室的白板前,用白板笔写下「提案」两个字。嗯,连我都觉得自己写的字一点精神都没有。一名戴眼镜、绑辫子的一年级女生看不下去,轻轻发出「啊」的声音,起身代替我写白板。这个人大概是学生会的书记。

我坐回座位后,一色用伤脑筋的表情看过来。

「嗯——就算要想其他活动,我也没有什么想做的。」

「……是啊,我也一样。」

她无奈地叹一口气。

「那根本不行嘛……」

「无妨。要是只做我们想做的事,便跟玩耍没什么两样。工作净是辛苦的事与不想做的事,所以才叫工作。」

坐在对面的雪之下轻敲几下太阳穴。

「……先不论你的工作价值观,那句话本身的确没有错。目前的企划并不是站在来宾的观点考量。」

「啊,我懂了……」

一色点头表示理解。没错,玉绳他们构思企划时,纯粹以自己想做的事为中心,而不是针对观众特别设计。参加活动的人当中,想必少不了爱好音乐的老年人,但也有很多人不见得喜欢,还在念幼稚园的小孩子更可能感到乏味。当然了,乐曲选择与呈现方式也会有所影响,但他们很明显没考虑到这么多。口口声声说以顾客为出发点,实际上却完全没为那群人着想。

原来在一开始,大方向便出了问题。重点从来不在于「我们想做什么」。

一色也想通这一点,但事情依然没有进展。

「……那么,我们该做什么?」

我想了一下。

「工作的方式有许多种……不过啊,最高的境界还是尽可能不要工作。」

「感觉超矛盾的……」

隔壁的由比滨白我一眼。真失礼……

「才没有矛盾。我的意思是即使不想工作,但又非工作不可的时候要怎么办。偷懒跟落跑只会让事情更麻烦,所以要思考如何用最有效率的方式解决问题。」

「出发点一点也不正经,结论倒是很正确……」

雪之下已经不知是第几次按住太阳穴。

这结论哪有不正确的道理?看看人类的历史,自然能够明白。

科技之所以不断进步,始终来自于嫌麻烦、不想工作的人性。换句话说,嫌麻烦、不想工作的我是最先进的人类。尤其这一阵子,我特别觉得自己麻烦得要命。

好啦,现在不是谈我怎么样的时候,我有更重要的话要告诉一色。

「思考这种事情的第一步是提出问题,但是这个步骤太麻烦,所以直接反过来利用现有的问题即可。」

我从书包里取出玉绳制作的数据。

「以这次来说,就是尽量点出企划的缺失。相信我,人们不太容易找到自己的缺点,说别人的坏话倒是轻而易举。这种事你应该最擅长,加油吧。」

「学长到底把我想成什么样的人……」

「好啦,别废话,赶快去讨论。」

一色摆出不悦的表情,但还是乖乖听从我的话,跟其他干部讨论起这项作业。

我瞥一眼雪之下跟由比滨,暗示她们静静地观察。

现在有了初步的问题,学生会成员开始认真思考。他们解决问题的意愿绝对不算低。

只要产生话题,制造开口的契机,对话便逐渐成形。他们相继指出企划的缺失,脸上也开始有了笑容。

由此可见,拉近彼此距离的最好方法,果然是说别人的坏话。

当他们把问题提得差不多,我又说道:

「接下来,从这些缺失反向导回去,重新拟定企划即可。」

「原来如此。」雪之下环抱双手低语,似乎了然于心。

「……这方法的确能产生新的提案。不过,预算、时间跟人力的问题依然存在。」

「现在只能寻找最不会用到预算跟时间的方法了。」

「可是,不花钱的话,活动不会缩水吗?我也不太希望这样。」

一色的话中带着不满。这时,由比滨敲一下掌心。

「啊,我想到了!用手工做一些朴素的东西,主打家庭感怎么样?」

「那应该是观众下的评论,而不是制作群主打的卖点。」

雪之下的说法非常正确。

不过,由比滨的意见也不无道理。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改变想法。

办活动并不是花越多钱越好。如同那些号称砸下几亿、几十亿元制作的电影,十之八九都以惨赔收场。特别是动画改编成的真人版,谁想要你们做那种玩意儿?

现在必须思考的,是如何把未完成、不齐全、偷工减料的负面印象,扭转成手工、素雅的正面印象。

啊,对喔——专门给大人看的视频里,不是有个号称「业余演员」的系列吗?非专业者特有的朴拙、自然,与真实,让人觉得好像触碰得到——不,倒不如说是日常生活中的非日常性、隐匿性,或者「不演之演」等等充满矛盾的文学性……

呼。好,我大概知道了。

「这样吧,交给小学生跟托儿所,让他们表演节目怎么样?只要换成小孩子,廉价跟外行的观感也能成为优势。」

「……原来如此,真亏你想得到。」

雪之下用闪闪发亮的双眼看过来。只不过,赋与我灵感的泉源有点……使我有点心虚,不敢直接跟她对上视线,声音也不禁尖了起来。

「咦?啊,嗯,是啊。有时候GG商想不出好点子时,不也会改用动物当主角?」

不过,她已经把思绪集中在归纳上,再也不看我这里。

「由小孩子上台表演的话,观众不会多加抱怨,说不定还会受老人家欢迎。这样一来,可以选的活动内容便相当有限。」

雪之下一边整理思绪,一边看向学生会干部。

「嗯——对啊,像是唱唱歌……」

「还有演戏。」

一色与绑辫子的书记小姐答道。

「唱歌的话,会跟音乐表演重复……」

副会长剔除其中一个选项。

好,大致定下来了。我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写下「演戏」两个字

。

「那么,就决定是演戏。托儿所经常举办类似的活动,他们应该有一些能用的道具跟服装。」

雪之下也点头。

「所以,问题只剩下练习时间。」

「背台词感觉超辛苦的……」

奇怪了,由比滨又不用上台,为什么要发出那么悲惨的呻吟……好吧,毕竟她对记忆很不在行。没关系,这次的演戏不是考试,所以能耍一点小手段。

「……把舞台上的演员跟念台词的人分开如何?」

雪之下一听,立刻理解我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在幕后配音?」

「没错,这样就不用记台词。」

「真厉害,要耍小聪明的时候,你的脑筋动得最快。」

承蒙赞美,实不敢当……不要露出灿烂的笑容,对我说出这种话好吗?

实际上,我听说配音员同样非常辛苦,必须付出相当大的努力,一次又一次地反复练习。但这次顶多相当于小朋友的成果发表会,不需认真到那个程度。

讨论到此,我们大致有了计划,接下来便是实际付诸行动。

「这样,各位有没有意见……」

一色不太有把握地看向学生会干部,所有人皆点头同意。一色见了,嘴角微微泛起笑容。

由比滨也高兴地对她说:

「好不容易有了计划,真希望能成功!」

「是啊~能够成功就太好了~」

「只要把时间分一半,将演戏跟音乐会都排进活动即可。不妨在今天的会议上提案看看。」

她们听到我这么说,用有听没有懂的表情看过来。喂,那个痴呆表情是什么意思……

「……那样也可以吗?」

「天晓得。但就算两边共同举办活动,合作的方式也有许多种。」

「喔——原来如此……」

一色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不知是否真的听懂我说的话。

我们不可能讨好全部的人,到时候想必也有人不满意玉绳的企划。若我们针对这群人,端出让他们满意的表演,即可提升活动的整体观众满意度。当然了,肯定也有另一群人不满意我们的计划,那群人可能就要交给玉绳负责。

正因为有所对立,这个构造才得以成形。

「好,你们就利用这段时间规划好细节,在待会儿的会议上演示文稿。」

我说完,从座位上站起。

「好……咦,啊!学长,你要去哪里?还有,演示文稿难道要由我来做?」一色慌张地擡头看过来。

雪之下接着起身,轻拍几下裙子,再将手抵住下腭。

「再怎么说,演示文稿都应该由学生会负责。我们充其量是从旁协助。」

由比滨也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大衣,微笑着对一色说:

「不用担心,到时候遇到困难的话,他们会帮忙的。」

「你自己就不帮忙吗……总之,好好加油吧。今天的点心我去买。」

我们三人步出学生会办公室,走向大楼出口。

距离会议还有一些时间,去便利商店买点零食跟饮料,打发时间刚刚好。

「希望会议真的能够顺利。」

由比滨把围巾缠到脖子上。

「不用担心。即使对方不答应,也要逼他们答应,现在我只想赶快结束这场闹剧。」

这只是我的无心之语,由比滨却忽然停下脚步。我转过头,看见她露出严肃的神情。

「你……又打算做什么吗?」

雪之下也不继续往前走。我无法从她垂下的视线看出表情。

「……到时候再看看。老实说,不临到现场我也说不准。」

我尽可能就自己所知的范围诚实回答。话虽如此,我所知道的做法也没有多少。由比滨大概也理解这一点,轻抚头上的丸子,看着地面问道:

「难道你……不会觉得讨厌?」

「我当然也有讨厌的事。」

「那——」

她擡起头要说什么。不过,在听到接下来的话之前,我先一步说出自己的答案。

「……我最讨厌的,就是屈就于那种仅止于表面的讨论。」

我搔搔头,把视线别到一旁。直到不久之前,我自己还不是只顾着维持表面,现在竟然还有脸说出这种话。

可是,我再也无法甘于这些伪物。

现场陷入短暂的沉默。

下一刻,某人轻轻叹一口气。我把视线移回来,看见雪之下漾起微笑。

「照你喜欢的方式去做吧。」

这句话比往常来得柔和、直率,且不带任何迟疑。

「……嗯,知道了。」

由比滨似乎尚未完全接受,但也默默地颔首。

我恐怕仍然没有得到理解,她们可能只是想不出还能说什么。

我在心里道出这句话,对雪之下和由比滨点头。

接着,我们走出大楼,一路上再也没有交谈。

冬天的海风呼啸而过,斜阳洒落在校舍间的道路,让我感到一丝温暖。

×××

与海滨综合高中的会议准时开始,但是随着时间过去,大家的热度逐渐消退。

玉绳带着为难的笑容,叹一口气。

一色则是满脸笑咪咪,用只有我听得到的声音咂一下舌。

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两个人的对话始终没有交集。

「嗯,你的proposal的确不错。只是,我认为双方要共同合作才有意义。分头进行的话,不但可能削弱synergy效果,还会产生double risk。」

「你的说法很有道理。不过,我也想试试看这个提案。又有音乐演奏又有戏剧表演,观众一定也觉得很值得~」

我早已不清楚,他们在这个循环里打转了多久。

玉绳东一个英文单字,西一个英文单字,一色把脖子跟眼睛转向各个不同的角度,装出讨人喜爱的模样,用撒娇的声音说道。

今天的会议一开始,玉绳立刻提议由大家分摊追加预算。这时,一色举手说「啊,我有一个想法」,介绍起他们稍早拟定的戏剧表演,回敬海滨综合高中方的提案。然而,对方当然不是省油的灯,马上提出用短剧串场的折衷案。一色当然以现行计划的预算不足为由,建议删减演奏会的分量,另外加入戏剧表演的节目。

到目前为止,情势发展皆如同我的预期。以某种程度而言,这有如事先写好的剧本,我、雪之下与由比滨都很放心地坐在一旁欣赏。

可是后来,他们的讨论开始陷入胶着,接着便如先前所见,一色跟玉绳只是不断重复各自的想法。

隔壁的雪之下吐出一口气。哎呀,真巧,现在的我也好想叹气。她以不妨碍会议的音量,小声对我说:

「一色同学没问题吧?我听到她咂了一下舌……」

「嗯,她看起来快没耐心了。」

「我很能体会那种心情……」

她疲惫地再次叹一口气。

我跟雪之下的打算是将演示文稿交给一色,然后在需要的时候提供适当协助。可是,会议像这样没有进展的话,我们便没有置喙的余地。正当我思考该怎么办时,坐在右边的由比滨戳戳我的肩膀。

「他们为什么会起争执?」

「……如果有一个已经合作好一段时间的人,突然提出各做各的要求,你会怎么想?」

她思考一下,回答:

「嗯——感觉,不怎么好受……」

「分裂、决裂确实会带来不好的印象。」

雪之下也点头同意。我想,这正是玉绳最在意的事情。

我看向玉绳,确认他的反应。他敲打着MacBook Air的键盘,然后「嗯」地点点头。

「演戏这个点子真的很不错。我们重新拟定concept,以音乐跟戏剧的collaboration为方向来进行,也是一种方法。」

玉绳又提出一个折衷方案,一色轻轻笑道:

「呵呵,的确也是一种方法。不过,你可能误解我的意思啰!而且,那在预算上也有困难吧?我有点担心,你的提议可能没办法实现。」

她露出调皮的笑容,像是在遮掩自己的害羞。然而,她的眼神没有一丝笑意。

「预算的问题,大家可以一起想办法。这就是我们开会的目的。」

玉绳再度搬出用到快烂掉的说词。照这样下去,会议真的会落入无限循环。

这时,在我的视线角落,有个意想不到的人站起。那个人是我们的副会长。

「不好意思,我想请问一下,你反对两个节

目并行的理由是什么?」

「嗯……我也不是反对,只是觉得,大家拥有相同vision的话,更能展现整体的一致性。从image strategy来思考,我也觉得最好不要移除『联合活动』的框架。」

这波攻势让玉绳有些意外,他想了一下,继续说下去。

「我有一个flash idea。要准备两个节目的话,也可以把两边学校的人混合起来,再分成两个group……」

「那样的话,时间可能不够用喔~我们都已经开始准备了~」

一色也站在副会长这一边。尽管他们根本还没动工,现在不这样说的话,便无法打破僵局。

海滨综合高中方有一个人见玉绳屈居劣势,举手帮他说话。

「如果担心时间不够,与其现在才另外弄新内容,大家集中火力在原本的计划上比较有效率,CP值也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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