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⑨ 自然而然地,一色伊吕波向前踏出一步(2/2)
「如果担心时间不够,与其现在才另外弄新内容,大家集中火力在原本的计划上比较有效率,CP值也更高。」
于是,讨论再度回到原点。
我把大家的发书写进议事录时,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异样感。
玉绳并不反对两个节目并行的提案,却又执著于大家一起进行的形式。他的理由何在?为了找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我开口询问:
「……有一起进行的必要吗?」
「大家合作的话,能发挥group synergy效果,让活动更盛大——」
「我从头到尾都没看过你所谓的synergy效果。而且,就算你说要办得盛大,照这样下去根本做不出什么东西。那你为什么还要执著于形式?」
不知不觉中,我的语气有点咄咄逼人。四周的人开始交头接耳,似乎在数落我的无礼。
这个会议的最大缺失,是没有人在第一时间跳出来否定。因此,即使大家心里明白这样的方式不对,也没办法导回正确的轨道。
我自己也没能提出否定意见。当时的我也想过,他们的方法或许可行。
每个人都客客气气、顾虑着彼此,用那些话蒙骗自己。
可是,这样是错的。被否定绝对不是一件坏事。
有些事情必须经过别人点醒,自己才会理解。盲目而空洞的全盘肯定,才是最残酷的否定与拒绝。
玉绳慌张起来,连珠炮似的开口:
「这偏离我们原本的企划目的。而且,大家早已达成consensus,也已经完成grand design……」
他没说错。我们的确已经达成共识,也创建起整体构想。
这些共识与整体构想是怎么来的?催眠自己「为了让每个人都能接受」、要求所有人忍耐、把伤害平均分配给每一个人、要他们接受谎言,以及扼杀自我意志——
用「这是既定事项」堵住别人的嘴、暗中威胁「反对的人都是异端分子」——他口口声声提到的共识,是这样来的。
之后,万一活动办得不成功,他会以「这是大家一起决定的」为借口分散责任,把过错推给某个不知名人士,减轻自己的心理负担。最后,再用「大家」做为胁迫,树立共犯——啊啊,像极了某个空虚的箱子。
因此,尽管不敢说自己有多正确,我必须否定这样的风气。过去就是因为有人否定我,我才察觉到自己犯的错。既然如此,我不可能接受这个结论。我很清楚自己是错的,可是,这个世界的错误更加离谱。
我看着玉绳,扬起嘴角对他说:
「……你错了。你只是以为自己很行,能把活动办成功,所以即使发生错误也不愿意承认。你只是想掩饰犯下的错误,才玩弄手法、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取得别人的承诺让自己安心。如果能在犯错的时候,随便把责任推给某个人,总是会轻松很多嘛。」
我仿佛看见过去的某个人影,使得这段话染上几分自嘲。
众人和乐融融、不否定彼此的空间想必很舒适。议事录上仅留下空泛的讨论内容,为会议的存在做见证。我们可以借此永永远远地蒙骗自己。
可是,这只称得上「伪物」。
四周顿时出现骚动。微弱的声浪如涟漪缓缓扩散开来,以我为中心形成漩涡。
接着,我感受到一双双冰冷的视线。
「不是你说的那样。我想大家纯粹是沟通得不够——」
「双方先暂时冷静一下,待会儿再好好沟通看看……」
海滨综合高中方又有人开口,对方的声音冷淡,宛如不会让步,看来他们不打算改变态度,不否定我们的意见,坚持要求我们妥协。
此刻,另一个声音打破情势。
「想玩家家酒的话,可以去其他地方玩吗?」
这句话的声音绝对不算大,却让其他人闭上嘴巴,全场陷入鸦雀无声。
那个人的话还没有结束。
「我从刚才听到现在,你们的讨论毫无内容可言,只是卖弄一些学来的辞汇。像那样假装自己在开会,难道很有趣吗?」
雪之下雪乃的语气强烈,在场没有其他人敢开口。接着,她缓缓说道:
「交换几句暧昧的话,便认为达到沟通效果、觉得自己已经了解,却不采取任何实际作为,怎么有办法往前进……这样根本产生不了什么、得不到什么,也无法给予什么……纯粹是个伪物而已。」
雪之下紧握双拳,眼睛盯着下方。
她重新擡起头时,换上凛然的神情,用强烈的眼神直视前方。
「不要再浪费我们的时间好吗?」
整间讲习室的声音仿佛被抽干,所有人皆震慑于雪之下的气魄,说不出半句话。漫长而得不出结果的讨论,顿时飞进一片空白。
「嗯——共同举办感觉也满困难的,不如不要勉强,就让观众一次欣赏两个节目嘛。这样也能突显不同学校的个性。」
由比滨努力挤出开朗的声音打破沉默,征求其他尚未回过神的与会者意见。
「伊吕波,怎么样?」
「啊,是。我觉得很、很不错……」
她又把视线移到对面,看向折本佳织。
「那、那么,你觉得如何?」
「咦?嗯……满、满好的啊。」
面对突如其来的询问,折本反射性地给了肯定的回答。但她对自己的答案没什么把握,又看向隔壁的人,对方同样点头同意。
无人提出否定的会议上,只要讨论内容倾向肯定的一方,之后将立刻产生骨牌效应。
如此这般,漫长的会议终于画下句点。
×××
会议结束后,讲习室内恢复以往的吵杂。总武高中这一边总算得到结论,终于能正式开始准备圣诞节活动。学生会成员把书籍与数据摊在桌上,讨论起相关内容。
我侧眼看着他们,跟雪之下站在旁边听一色抱怨,由比滨则是面露苦笑地看着。
「为什么你们要说那种话?气氛变得很僵耶~我差点以为活动要办不下去了——」
她站在白板前交叉双臂,气呼呼地鼓起脸颊,那模样故意归故意,倒也满可爱的。
「我不认为自己有说错任何话。」
雪之下倔强地把脸别到一旁,那番举动触到一色的神经,她「呼」地吐出一口气。
「那些话或许很有道理,但也请看一下场合吧。开会不是也有开会的规矩吗?」
雪之下再度把脸别开,这次不知为何看向我这边。
「你不能期待这个男的懂得说话看场合,他在社办里也是只顾着看表面的文本。」
「可惜你错了。练到像我这样的境界,可是能够读出字里行间的意思。还有啊,她明明是在对你生气。」
她听到我这么说,露出疑惑的表情。
「一色同学也说我的话很有道理,那她还有什么理由对我生气?」
「就是这点啦,你就是这样才惹她生气。好好听别人说话行不行?」
我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色终于按捺不住,敲敲白板以示自己的存在。
「请问~有在听我说话吗?我是同时对你们两人说的喔~」
「好啦,算了啦,事情圆满解决就好。」
由比滨进来打圆场,一色叹一口气,不再跟我们计较,但是从表情看来,她尚未完全释怀。于是,由比滨继续告诉她:
「而且活动也能继续进行,这样不是很好吗?」
「唉……以这点来说的确是……而且,我也觉得心中舒坦了一点……」
我这个别扭的家伙不禁在心里嘟哝:「这个人真不坦率」。不过,一色明明对学生会的工作不抱什么兴趣,现在竟然也在意起活动办不办得成……
这时,她又抱头呻吟。
「可是,这件事跟那件事没有关系吧!人家这样
很难做人耶——」
「啊,这点我很抱歉。」
让她接下来不好做人,的确是我造成的,所以我老实地向她道歉。之前总是由我或一色直接跟玉绳交涉,但是刚才的会议闹那么僵,对方八成不会想再跟我说话。这样一来,日后的交涉工作将通通落到一色身上。
「双方不再合作的话,确实也会产生问题……虽然说是分头进行,大方向仍然共通,那样做可能有点破坏彼此的关系……」
雪之下抚着下腭思考,由比滨这时举手提议:
「那么,接下来跟对方的交涉与沟通工作,就由我跟伊吕波负责!」
「咦~我也要吗?」
「你是这里的代表,当然要由你出面。」
一色不是很情愿,雪之下立刻责备她。
「是……是!不过……这不是雪之下学姐造成的——」
雪之下又瞪她一眼,她马上清清喉咙,把即将说出口的话吞回去。接着,她又过来对我说悄悄话:
「学长,雪之下学姐很可怕呢……」
你错了,她对你的反应还算是友善——我当然不可能真的这样告诉她,现在雪之下盯着她的眼神可是超锐利的。雪之下的耳朵一定是地狱耳(注43出自动画《恶魔人》片头曲歌词。)……
「一色同学,请你先去跟他们确认预算和时间的分配,并且精算出目前所需的经费。」
「啊,那么,我们一起去找会计。」
一色回答后,带着两个人走向学生会的工作区。
我暂时没什么事可做,于是就近拉一把椅子坐下,靠着椅背看向天花板。没有人接近我的四周,时间就这样缓缓流逝。
不时有人将视线投过来。那些看着奇特事物的视线跟低声的交头接耳,对我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但我很久没感受到这种视线,所以产生一种奇妙的熟悉。除了我之外,雪之下同样接受到那些视线。
「比企谷。」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平冢老师,忽然把头探进我的视线。
「原来老师来了。」
「中途来看看情况。」
平冢老师大概不打算久待,不坐到座位上。我一个人坐着感觉也很奇怪,索性跟着站起。两人的脸靠近后,老师盯着我好一会儿,接着泛起苦笑。
「你又当坏人了啊。」
啊啊,原来老师当时就来了吗……让她看到那个样子,我开始感到不好意思。老师环视室内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雪之下身上。
「不过,想不到她会做出那种事……我有点惊讶呢。」
「嗯,是啊……」
连我也不懂自己在附和什么。雪之下当时说出那种话,我在惊讶之余,也觉得可以理解,但又没办法明确地用话语解释。平冢老师还是点点头,低语道:
「一起受伤的话,或许就不算伤害……这是所谓的『走韵之美』吗……」
「什么?」
我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义,请老师详细解释。她没有看着我,直接回答:
「即使是受过伤、个性乖辟、喜欢闹别扭的人,照样有人觉得美丽,认为他们拥有价值……我并不讨厌这个样子。」
她这才转过头,用忧伤的眼神看过来。
「可是,在此同时,人们也会感到恐惧,怀疑这样是否真的没问题。毕竟,不被其他人理解的幸福,也可以说是封闭的幸福。」
「那样会很糟糕吗?」
平冢老师缓缓摇头,瀑布般的乌黑长发随之摆动。
「这个嘛……身为一名教师,我能回答正确与否的只有考试答案……所以,你至少要继续抱持这个疑问,并且持续思考答案。」
她留下这句话后,离开讲习室。我目送老师远去的身影,同时思索着该回应她什么。
我所希望得到的,或许不是世间普遍认为正确的关系,说不定会拉住对自己伸出的手,一同拽入水底。这种感伤未免也太自私。
即使不用老师告诉我,我也会继续询问自己,找出答案。
×××
结束一天的辛苦工作,总算能踏上回家的路。我骑上自行车,慢慢离开公民会馆。
骑到住家一带时,后面忽然有人按铃。啧,搞什么,我骑我的车又没有碍到你?尽管心中这么碎碎念,我还是靠到路边,让后面的人先过。可是,后面的铃声却不停下。
我实在受不了,回头看看到底是哪个家伙。
结果,我发现折本同样骑着自行车,紧紧跟在后面。她见到我的脸,马上笑出声音。
「为什么不理我?笑死人了。」
「……是你啊。等等,这没什么好笑的吧?」
按照常理思考一下,我们念过同一所国中,住的地方相隔不远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如果我们在相同时间从相同地方往相同方向走,不用想也知道会在路上的某处碰头。
折本骑到我的身旁。
「原来你还住在这附近。」
「我家就在这里啊……」
「啊,也对啦。只是从来没在这里碰过你。」
主要原因是我不想见到你,才尽可能减少出门的机会……若要列出「最不想再见到的人」排行榜,折本肯定名列前茅。不过,我不需要连这种事都告诉她。
「啊,等我一下好吗?」她在自动贩卖机前停下自行车。
若要列出「最不想等的人」排行榜,折本肯定照样名列前茅。不过,她都当面对我要求了,我也只能坐在自行车上,耐心等她买饮料。
「来,请你。」
她递过来一罐热红茶。搞什么,怎么不是MAX咖啡——好啦,我也知道既然是别人请客,当然没什么好抱怨,所以乖乖接过红茶。
折本拿起买给自己的另一罐饮料,「铿」地敲一下我手里的罐子。
「耶——」
「喔、喔……」这是干杯的意思吗……
接着,她拉开饮料拉环,轻啜几口,对我说道:
「比企谷,你有点变了呢。在我的印象中,以前你超无趣的。」
「是、是吗?」
……原、原来如此~当时其他人是这样看待我的啊。难道你不觉得,这种情报一点也不重要?
她说我有点改变这点更让我在意。跟国中时期相比,我是否有所改变?答案想必是肯定的。我变得比以前高,学到更多英文单字,更重要的一点,是我跟折本说话时,再也不会紧张得冷汗直流。除了这些,我应该还能枚举许多不同,但与其称那些不同为「变化」,说是「回归原始」可能更正确。
「不过,会认为很无趣,也可能是观察的人有问题。」
折本这时流露的表情,才真的要用「无趣」形容。她摇晃几下罐子,一口气喝光剩下的饮料,然后「哈——」地喘一口气。
「说是这么说啦,但我大概还是不可能跟你交往~」
「算了吧,我现在又没有跟你告白。」
过去我的确跟你告白过呢。是的没错。不过呀,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对吧?所以请你把它忘了,谢谢合作。
「倒是你,没事提这个做啥?」
「今天的会议上,你不是突然说出那些话?要是真的有一个那样的男朋友,我一定很受不了。根本搞不懂他想表达什么。」
折本想起会议上的事,咯咯咯地笑着说道。过了一会儿,她不再笑下去,看向道路前方。顺着她的视线方向往下走,会到达我们念过的国中。
「不过,当朋友的话感觉好像就没问题,而且满好笑的……反正,现在说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把喝光的饮料罐丢进垃圾桶,跨上自行车。
「还有啊,今天多亏你跟那个女生,我们的学生会也认真起来了,尤其是那个会长。所以,我们一定会赢过你们。」
「又不是在比赛……」
她听到我这么回答,偏着头问道:
「是吗?算了,都无所谓。再见啰——」
「嗯。啊,谢谢你的红茶。」
折本轻轻举手,回应我的道谢后,踩着踏板离去。我同样喝光剩余的红茶,把空罐丢进垃圾桶。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自行车的煞车声。
「对了。」
「啊?」
我往声音的方向看去,折本骑在自行车上,把头扭过来问道:
「下次办同学会的话,你要不要也来?」
「得了吧,我绝对不去。」
「也对,会笑死人。」
「一点也不好笑。」
她轻笑一下,再次踩下脚踏板。我不待她离去,便调转龙头,往另一个方向出发。
×××
那场会议结束后的翌日放学时段,公民会馆内的讲习室马上忙碌起来。我们已经决定要演戏,却还没决定演什么样的剧目。
不过,在一色「戏里至少会有天使吧」这个不明就里的指示下,大家开始赶工制作天使的戏服。天使真的会出现吗……那样的话,场景该不会是死后的世界(注44出自动画《Angel Beats!》剧情设置。)?
直到不久之前,被我们视为大麻烦的小朋友们,此刻摇身一变,成为赶工时的得力助手,个个都是超强的战力。果然,小学生真是太棒了!
鹤见留美的双手灵巧,是个能专注在工作上的独行侠,再加上初来此处的那一天,她是自告奋勇来问我们要做什么的代表,所以现在已经成为小学生军团的打杂菁英。
大家在聊天谈笑、捉弄彼此的同时,天使的戏服也一点一点地成形。我待在远处观察,发现其他人见留美那么投入,纷纷把自己的工作堆到她身上。
即使留美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独自完成那么多任务作。于是我走向前,不经询问便坐到她的身旁,打算帮忙制作道具。这时,她出声制止我。
「没关系,不用你帮忙。」
留美继续手边的工作,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一个人就够。」
「你啊,话别说得太早……」
她说得信心满满,但我们需要的道具量也颇为可观。虽然戏服设计成给小孩子穿的尺寸,通通交给一个人做,仍然太过勉强。尽管如此,她还是摇摇头。
「不用。」
「你一个人,真的做得来,是吧……」
看来留美真的打算独力完成,但也不能排除她只是固执的可能性。要是到时候来不及做完,将带给其他人诸多困扰。
即使如此,留美还是坚持一个人努力。可见她的自尊有多高。
我拉动椅子站起身,留美瞄过来一眼,表情显得有点悲伤。接着,她慢慢地垂下视线。
我站在原处,拍拍自己的胸口。
「不过啊,我一个人能做的比你还多。」
留美闻言,稍微愣了一下,然后发出无奈的笑声,如同在说「受不了你」。
「……你在说什么……跟笨蛋一样。」
她不再阻止我帮忙,我们一起剪开厚纸板,做出好多双翅膀。
「协力」与「信赖」恐怕远比我所想像的更没有温度。
有些事情可以独力完成,也有些事情只能独力完成。学会如何不带给别人麻烦,才能够依赖别人;一个人有办法生存之后,才有资格跟别人走在一起。
能够独立生存,凡事都能靠自己者,想必也能跟别人并肩而行。
我侧眼观察勤奋工作的留美,这个小女孩应该有办法一个人生存。小学生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了不起。再加上她轻轻松松便到达「可爱」的标准,所以未来一定会跟别人一起走下去。为了那样的将来,现在最好先演练一下。
「……喂,你要不要上台演戏?」
我嘎吱嘎吱地剪开厚纸板,同时这么问道。留美停止手边的工作,瞪过来一眼。
「……我不叫『喂』。」
「啥?」
干么瞪我啦……难道你是恐怖故事里经常出现,会在旅馆盯着别人睡着的脸猛瞧的幽灵?
「是『留美』。」
她没好气地说完,把脸别到一边。那大概是要我用「留美」称呼她的意思。可是,我对直接用名字称呼女生满抗拒的……除了感到难为情,我还担心直接叫名字的话,对方会觉得「啊?你自以为是我的男朋友吗?」
我在心中为这个难题挣扎不已,留美把我抛到一边,埋头继续做自己的工作。看来在我用名字叫她之前,她都不会理我……
「我说……留美?」
她盯着桌面,轻轻点了点头。
「要不要上台演戏?」
YOU,上吧!跟我一起打造偶像传说!你的脸蛋这么漂亮,一定可以的,让我当你的制作人,快点跟我开始热情的偶像活动吧!
我不知道留美是否感受到这股热忱,她稍事思考,询问:
「……这个你可以决定?」
「啊?喔,是啊,因为我是制作人。」
另外,我还兼任提督与LoveLiver。虽然我也不清楚能不能擅自决定,反正到时候一定是由小朋友演出,所以没有什么问题。留美出神地看着我的脸,似乎在想什么,接着,她把脸别开,兴趣缺缺地回答:
「嗯……是可以啦。」
「真的吗?谢谢你,留留。」
「留留听起来很恶心。」
这就是父亲被女儿说恶心时的感觉吗……想不到这种酥麻感还不错。我沉浸在奇妙的感动中,留美继续手边的工作,把自纸贴到厚纸板上,继续问道:
「要演什么戏?」
「对喔,还没决定呢。」
学生会那边应该正在讨论,不如利用这个机会,顺便去看看情况。想到这里,留美一把抢走我手中的厚纸板,摆出小大人的态度说:
「那还不赶快决定?」
这句话像是在说「这里交给我,你们先走」。既然如此,我便恭敬不如从命,把工作交给留美,自己去做该做的事。
「……知道了,那我走啦。」
我从座位上站起,走向总武高中的工作区。现在必须先向一色确认工作,我四处寻找她的踪影,同一时间,由比滨抱着牛皮纸袋走过来。
「啊,你有看到伊吕波或小雪乃吗?」
「我也正在找。」
「是喔。我刚刚去要到钱了,所以在想该怎么用。」
喔——她的意思是,跟海滨综合高中拗到被他们把持的预算吗?尽管不知道是怎么做的,这个笨蛋对金钱管理相当有一套,颇有家庭主妇的感觉……
我跟由比滨到处寻找一色时,讲习室的大门喀啦喀啦地打开,一色本人有气无力地走进来。
「你怎么了……」
她露出幽暗的表情,杵在原地。
「我去拜托叶山学长帮忙,却被他拒绝了……」
「真的假的,你说隼人同学?」
由比滨跟我都吃了一惊。听到从来不会说不的叶山竟然拒绝别人,固然是原因之一,一色告白失败后,还有勇气再去找他,同样很不简单。话说回来,那个叶山啊……
一色难过地吸鼻子,低垂视线。过没多久,她的嘴角渐渐上扬,接着把脸擡起,露出超级灿烂的笑容。
「唉——呀,这不是代表叶山学长很在意我吗!糟糕,效果好像比我想像得还好!」
「是、是啊……」
我一时转不过来,脱口这么回应。这个女生真坚强,如果她的个性真的如此,的确很让人佩服;即使是勉强装出来的,一样相当坚强。
「啊,不过,他说活动当天会来。」
「原来如此。那么,我要不要也邀请谁来呢?」
一色若无其事地补充,由比滨对此表示赞成,询问我的意见。
「好啊,虽然不关我的事。」
「……你还是老样子敷衍了事。」
背后传来一阵无奈的声音。我转过头,看见雪之下已经站在那里。
她对由此滨与一色打招呼、讨论一些内容,再下达指示,过程中不时打个小呵欠。
「你好像很困。」
「昨晚在忙一点事情,所以没有睡觉……」
雪之下轻描淡写地回答。不过,有什么事会让她忙到整个晚上无法睡觉?我正感到纳闷,她开始从书包取出一堆东西,盯着一色说道:
「一色同学。」
「是、是的……」
或许是没有睡觉的关系,雪之下的目光比平常锐利。一色吓了一跳,担心她是不是又要生气。雪之下见到她的反应,轻轻露出笑容,把几张纸交给她。
「这些是我整理出来的东西,需要的话可以拿去用。」
「是……」
一色接过纸张,我也凑上去看个究竟。原来是核对清单与一些数据。
核对清单包括建议在活动前完成的事项,以及需要的物品,数据部分则是雪之下个人的建议。
举例来说,她建议准备一些奖励,给参与戏剧演出的小孩子,所以在数据内附上圣诞蛋糕和姜饼的食谱,并且试算好材料费,连学校跟公民会馆的烹饪室借用情形都调查清楚。
另外还有针对戏剧的建议,例如设计提升观众参与感的故事。喔~这个我懂,类似「光之美少女」剧场版中,发送给中小学生观众的奇迹手电筒对吧?
我、一色与由比滨继续
阅读数据,途中不时发出「咦——」、「喔——」的赞叹。雪之下显得有些窘迫,轻轻咳了一声,又从书包拿出几本书籍。
「还有这些。」
她把书籍也交给一色。
「虽然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喜好,我找的这些都是圣诞节的固定剧目。学生会办公室里应该还有可公播的音源CD,你们可以去找找看,这些都是演戏不能缺少的东西。」
「……非、非常谢谢。」
雪之下临时塞给一色这么多书本跟数据,她困惑地愣在原地。看到她准备到这个地步,我也有点惊讶。
「真是周到啊。」
她听到我开口,把脸转向一边。
「因为我没办法像你跟由比滨同学那样跟她相处。」
我跟由比滨对看一眼,接着轻轻笑了起来。搞不好雪之下其实也很想帮一色。这个人太难懂了!
「这样子,比较大的难题都差不多解决了吧。」
雪之下交叠双臂,抚着下腭,似乎仍然在思考什么。我也想了一下,不过,现在连剧目都有着落的话,唯一剩下的问题大概就是准备时间。
「嗯,差不多了。」
「是吗。」
她满意地吐一口气,转头看向一色。
「……一色同学,接下来该轮到你全权指挥。应该没有意见吧,比企谷同学?」
「没有。我本来就不是发号施令的人。」
我之前不过是临阵上场救火,根本称不上担任指挥。直到这一刻,他们之中从来没出现过真正的领导者。
「嗯……」
一色不安地来回打量我跟雪之下,似乎想说什么。雪之下制止她开口,先一步说道:
「你尽管下达指示,不用在意,我也会参与工作。如果遇到问题,可以随时来询问。」
「可是,我……我可能还做不到耶,啊哈哈……」
一色发出不知所措的干笑。雪之下只是闭上眼睛,缓缓摇头。
「一定可以的。既然有人让你当上学生会长,你大可相信这一点。」
经雪之下这么说,一色小声地回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