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我可没要你捡我回家喔! 第一章「本该是个清新的早晨……」(1/2)
镇上有间外观陈旧,看起来总是带有一种复古风味的店铺。
——『西点专卖店斯特雷凯滋』。
因长年日晒而褪色的塑料遮阳棚上写了这么几个大字。独特的字体,看了让人不禁想吐嘈:「这字体是上哪找的啊?」
讲得正式点,叫做西点铺;以小孩子的说法来称呼,就叫做蛋糕店。
创业数十载,目前由店长兼任西点师傅的「都筑乙女」掌管经营。
总之,斯特雷凯滋是我的家,都筑乙女则是我的姊姊。
我们店里的员工只有三名。
乙女姊、我,以及打工的女学生。
而那位工读生,当然就是芹泽文乃。
仿佛熊熊烈火凝缩而成的一对眼睛——
长至腰间却不失锋芒的泛红头发,身材也不赖——
光看外表,会觉得她顶多就只是个梢具风格的美少女而已,但若说到她的内在,可就不只是『稍具』风格而已了。
要是被那外表欺骗,不小心跟她告白,下场可就凄惨了。
要是运气好的话只会被她踢倒,运气不好则是直接被踢飞。
总之她就是这样的一个狠角色。甚至有人在私底下说,她干脆改名为「大豪院邪鬼子」之类跟她个性相符的名字算了。话虽如此,但总是有不要命的家伙跑去跟她告白。
「有哪个世界的蛋糕店,会像这样不说一声就让工读生一个人顾店的啊!?」
震耳欲聋的声声怒吼。即使放学了,她依旧是继续翻她的旧帐。
这句话不禁让我想要反问她,有哪个世界的工读生,会成天把店长的弟弟践踏在脚下。
倒是话说回来,让工读生一人顾店,这在餐饮业根本是稀松平常的事吧?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从昨天开始一~~~~~~~~~~直都没人在?只看到一张便条纸上草草写着『拜托你顾店了』,结果店长她却迟迟不来!而且连巧你这个马桶刷都不在!店里也完全没有客人光顾的迹象!无聊到害我白白帮地板打了三次蜡!」
「还真是辛苦你了。」
「这、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啦!」
文乃哼的一声别过头,脸却红到耳根去了。想必她打蜡打得很辛苦吧。
「总之你快解释到底是怎么回事啦。你说在学校不方便,我才乖乖的等到放学。」
不不不~~你哪里乖了?一点也不!在那之后,我不晓得又忍受了文乃多少的残虐对待。
就在这时,门铃声响起。这声音听起来总是这么地悦耳。
「喔?有客人上门罗,文乃。」
「……没用的。」
也对……如今乙女姊不在,当然就没有新出炉的蛋糕可卖。不过虽然只剩些饼干以及磅蛋糕之类能够久藏的点心,但我们店里可是还有附设吃茶区的。
「咦,是文乃以及小弟啊?乙女小姐人呢?」
瞄了一眼几近全空的展示柜后,客人转过身去。
「咦?」
「乙女小姐不是不在吗?我等改天她在的时候再来。」
门钤再次发出空荡的铃声后,门也随着关了起来。
「你看吧,从昨天开始即使有客人来,每个人都跟他一样。」
「哈哈哈……毕竟斯特雷凯滋都是靠姊姊的人气撑下去的嘛~~」
「还笑!你给我好好体会我心中这份空虚!这还只是冰山一角而已呢。」
只看外表的话,文乃跟姊姊比起来毫不逊色,照理说应该也能成为我们家的活招牌才对。毕竟她要是别说话,看起来也算是个十足的美女,在男生当中颇受欢迎。
总之,她就是因为不管对谁都是这种调调(虽然没有像对我时这么惨烈就是了),所以才会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树敌。她之所以人气不如姊姊,主要就是在于性格以及胸部的……
「………………」
喀的一声,他朝着我的脚陉,也就是那个连英雄都会哭出来的痛处踢下去。
「……刚刚不知为何,就是觉得有点不爽。」
外加她的直觉又很准。
「真是……蛋糕店里没卖蛋糕,这种事我可是听都没听过。」
听她带点不耐烦地念念有词,我也只能对着她耸耸肩。
「虽然知道完全于事无补,但我好歹也做过补救措施了喔。离家前一刻发现鲜奶油蛋糕一个都不剩,害我这个根本不是西点师傅的人还得连忙跑去做小蛋糕……不过最后还是跟平常一样失败收场就是了。」
不然我拿给你看——我正打算到厨房去,文乃却不知为何将我挡下来。
「你、你不必拿给我看了。」
「为什么?」
「别、别问这么多啦!」
文乃把手伸到我胸前,使劲地将我拦下。我从她的腋窝处,看见后方厨房的洗碗槽里,有盘子跟叉子浸泡在里头。
那不是我用来装失败品的盘子吗?我记得我明明在标签上写了「巧失败品」,并将它塞进了冰箱深处。
文乃似乎也察觉到我的视线。她将头转向别处,嘴里嘟哝着说「我拿去喂狗了」。
原来如此,最近的野狗还会拿叉子呢。
「……真是难为你了。很难吃对吧?海绵蛋糕竟然被我烤得那么粗糙。」
「呃、啥?你指的是什么呢?我怎么都听不懂?」
是吗?那就当事情是这样吧……谢啦,文乃。
「不、不过我觉得你要是能把鸡蛋再多打发一下,可能会好一点也说不定!话、话说回来!店长呢!?乙女店长她怎么了?为什么她昨天没回来?」
「你说乙女姊吗?她前天出门就没回来了。」
「她到哪里去了?」
「我哪知道她会上哪去,还不就是像往常那样。」
「像往常那样?……啊。」
这下,文乃似乎心里也有了底,总算收起身上那股骇人的气焰。
「……她又跟往常一样跑去帮助别人?」
我大大地点了个头。
都筑乙女——
西点专卖店「斯特雷凯滋」的第三代店长,同时也是个西点师傅……这我才刚说明过。
……而这个乙女姊呢,也是个充满问题的人物。
「车次又怎么了?又去救搁浅的海豚吗?」
「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还是又为了队员不足而面临解散危机的少年棒球队而变装,冒充成他们的队员?」
「这件事比刚才的那件更早。」
「还是说,她又听到哪个国家发生火烧山,拎了个水桶就冲出门?」
「那是在印尼,而且也不是什么火烧山,而是森林大火。然后那也是去年年底的事情了。」
那件事我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我记得那天是星期一,我跟平常一样做好开店的前置作业后,将一直没起床的乙女姊从被窝里赶出来,然后为了强行提升血糖值,将薄煎饼一而再、再而三地涂上满满的奶油跟蜂蜜并塞进嘴里,再用加了一大堆糖的咖啡牛奶把食物给冲下肚。
这时电视上正好在播类似八卦节目的东西。广受家庭主妇欢迎的某黑脸主持人问了新人歌手来宾一些私密问题,观众全都哄堂大笑。但是这个主持人每次都是皮笑肉不笑,看起来超恐怖的——当我心不在焉地想着这些事,画面上方突然出现一条新闻快报的跑马灯。
根据这条新闻快报,苏门答腊岛上似乎发生了大规模森林火灾,甚至还有日本人受到波及。火灾已经持续烧了三天,有不少的人以及动物丧生。
看到这新闻,尽管大部分的人都会觉得「好可怜」、「真不幸」,自己的无力感却又总是将这股微薄的同情心给打回心底,随即被人遗忘在日常琐事当中。
但我认识一个例外,那就是乙女姊。
被黑脸主持人开的黄腔吸去注意力的我,因右手传来的剧痛而回过神来。
转过头一看,原来乙女姊误把我的手当成薄煎饼,将叉子插在上头。
我说不出话来。
但那不是因为疼痛。
而是因为看着电视画面的乙女姊,眼珠子里燃起了一盏名为使命感的光芒。
当我发现
这件事,一切都太迟了。还穿着睡衣的乙女姊拿了吃剩的薄煎饼以及摆在玄关前的水桶,像颗子弹一样冲了出去。
后来,当我在电视上看到乙女姊穿着睡衣,抢在当地消防队的前方投入救灾时,嘴里的绿茶整个喷了出来。
总之,我的姊姊都筑乙女,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另外关于她这次的救助行动,要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认识了某户被流氓欺骗,逼得快要上吊自杀的一家人,为了想办法帮助他们脱离困境,所以就冲出门去了』这样讲,大家能听得懂吗?
「什么啊?她是打算怎么帮他们?」
「听说她要从流氓手中取回被骗去的钱,并且把他们全家送到国外。」
然而,事情并不如预料中顺利,也不可能这么顺利。
乙女姊的义举(或说是暴举)乍看之下彷佛成功了……
但察觉到事态有异的流氓们,反应远比想像的更快更确实。
『您是哪个堂口的人?』
『请让我们将这件事做个了断。』
『我们已经封锁机场跟车站,让您无处可逃。』
『您有损我们组徽的名誉,我们无法坐视不管。』
『希望您能切下小指谢罪。』
『我们打算派辆刹车故障的卡车到您府上。』
『也考虑将您做成防波堤扔进海中。』
请大家自行想像,他们将以上台词用带有江湖味的咆啸对人痛骂。
倒是最近的流氓,个性还真是急躁啊。
就连对我这幺正派又惹人怜爱的青年,也是劈头就「小心本大爷剁了你手指」、「别不长眼睛」之类的话。我觉得他们应该先稍微冷静一下,通过进程来沟通比较好。
我不会说人类四海皆兄弟,但灵长类好不容易在地球上创建文明社会,所以我们更应该要像个智能生命体一样,以对话来解决问题并互相理解,不是吗?所谓爱与和平。爱你的邻人如待自己。
……离题了。
总之,就在我们不知所措的当下,事态也持续恶化下去。
「……你还真清楚啊,说得仿佛像是亲眼看到似的。」
我本来就是亲眼看到的好吗?毕竟我当时也在场。
让乙女姊一个人去,我怎么放得下心。
「所以呢,当时的状况不太妙。」
我就在这时想到一招计策。
而那个计策……就是由我充当诱饵,乙女姊她们再借由这个空档逃走就行了。
——导致的下场,就是我整晚都在陪流氓们玩捉迷藏。
「所以你才会筋疲力竭,直到今天早上才回来……?」
就是这么回事。
文乃的表情,突然变得驯顺多了。
「……真是个傻瓜。要是他们记得你的长相而回来找你算帐,那你要怎么办?」
她的眼神,似乎带了点温柔的光芒。
「……你在担、心我啊?」
「!?」
她突然「唰」地一声将我踢倒。
然后用脚抵在我肚子上反复扭踏。
「~~~~~~~~~~~~~~~!?」
痛到让我言不成声。
「谁、谁在担心你了!你去死两次啦!我只是要你别把多余的麻烦带到我的打工地点,根本有任何没其他的意思好吗!你这水绵藻!」
又是一句新奇的咒骂。水绵藻……
虽然她刚才一直打工地点打工地点的说了好几次,不过这里好歹也是我的家耶。
而且将麻烦事揽上身的可是乙女姊。
面对蛮横不讲理的人,就算抗议也无妨。我想我好歹有抗议的权利吧(应该)。
我伸手将文乃踩个不停的脚踝紧紧抓住。
……她脚还真细啊。这样一摸,害我不禁起了兴致。
「干什么啦,你有意见吗!?」
被我抓住脚而站不太稳的她,以一介女王的姿态低头看着我。
「没、没有啦,只是觉得好痛……嘿嘿。」
我眼睛所看的,并不是她的脸。
而是被她那因踢腿而掀开的制服裙,底下露出的条纹吸引过去。
家康啊……依我个人感觉,我觉得跟二次元比起来,三次元的条纹内裤才是最棒的。
这下总算有报了一箭之仇的感觉,所以我不会后悔的。
而文乃注意到我的表情后脸整个羞成了红色,身体也进入雷电踢的准备动作。
「去死一百次吧~~~~~~~~~~~~~~~~~~~~~~~~~~~~~~~~~~~~~~~~~~~~~~~~~~~~~~~~!!」
「即使我死了,条纹内裤也会永远流传下去」巧留下了如此充满男子气概的感想后,化成了天上的流星。
又过了好一阵子,事情才总算是沉静下来。
文乃她也回复了平静。
不过问题在于目前似乎太平静了些。明明是周日下午,连个客人都没有是怎么回事?
要是从昨天起生意就一直这么惨澹,也不难理解文乃会无聊到帮地板打蜡了。
「毕竟这阵子,连超商都买得到蛋糕了……」
我磨着咖啡豆,独自嘀咕了一声。
不过话虽如此,我们的店也不是全无客人。
问题就在于……会来我们店里的,几乎全都是乙女姊的粉丝——就像先前那位客人一样。
但他们喜欢的,并不是她的蛋糕。毕竟乙女姊身为西点师的手艺,即使我这个自家人以偏袒的视点来看,也实在是称不上出色。
看来,我们家的常客似乎都是被乙女姊的人品吸引,才会来光顾我们的店。乙女姊她不知为何,从以前就广受街坊的叔叔伯伯以及上了年纪的人疼爱。这些人常常会为了跟她喝茶闲聊而过来找她,再顺便买个蛋糕回去。
「乙女啊,你做蛋糕的手艺还真是完全不行呢~~」
还常常像这样子,满不在乎地对她直言。
但也多亏这群熟客的温情,我们的店才能维持下去。
而如今乙女姊不在店里,也就代表了熟客完全没有光顾的理由。在这门可罗雀的状态,大概连麻雀都叫累了,四周一片静悄悄。
「再这样下去,我们家就算哪天倒了也不奇怪吧。」
「我倒觉得现在跟倒店也差不了多少。」
这实在是太不妙了。
「但就算扣除乙女姊手艺不佳这一点,闲成现在这样子,实在是神奇到让人觉得是不是有什么其他原因。」
「不就是因为有你这种跟新手没两样的半吊子帮忙,才会这么糟吗?」
唔喔,竟然戳我的痛处。
「像你这种比谁都笨手笨脚的人,是要怎么帮店长做西点啊?」
「我会打蛋,还会帮忙搅拌,哪里笨手笨脚了?」
换个说法就是,我只能帮得上这些忙……
「总之……文乃你要不要来杯咖啡?现磨现泡的喔。」
泡咖啡我倒是满有自信的。
「我不要。」
但她盯着我瞧了瞧,随即别过头去。
虽然被她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不过我现在可不能就此作罢。
我准备了两个杯子,将泡好的咖啡缓缓倒进杯中。
「请用,这杯算我请客。」
「……我不是说了我不喝吗?」
嘴里说归说,她还是不情不愿地接下了杯子。
要是我这时听信文乃所说的,没端咖啡给她,她反而会因此而发脾气。
反正,这家伙就是这么的不老实,长久以来一直是如此。
「先别管我们店里的事了,你们那里最近怎么样?」
正打算以口就杯的文乃一听到这句话,突然停了下来。
「我们那里?」
「就是文乃你们家啊……奶奶她过得好吗?」
听我这样问,文乃以鼻子哼了一声。
「谁晓得呢?大概活不久了吧?因为有个忘恩负义的家伙都不回来看她。」
是嘛是嘛,也就是说她人
非常健康。
「那其他人呢?是不是偶而会回去看你们?」
「也许吧,可能他们都趁巧你不知道的时候偷偷溜回来。」
啜饮一口咖啡,文乃语带落寞地回答我。
唔……看来就文乃所知,大家似乎都没回去。
「现在应该不是让你担心别人的时候吧?店长她都行踪不明了。」
呃……一点都没错。
不知道乙女姊她现在究竟在哪儿蹭跶……
毕竟她之前曾经说过要带人逃到国外。
最坏的状况,搞不好她们现在正忙着前往地球的另一端也说不定。
「我的头开始痛起来了……其实胃也有点痛。」
刚才被她践踏过的肚子更痛就是了。
「那是我要说的话吧?不晓得店里头的事情,乙女店长她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我想,她应该什么都没打算过吧。」
但眼前有个很现实的问题:我们快要倒店了。
「你就跟她直说嘛,说现在根本不是忙着救人的时候。」
「这种话,我早跟她说过几百遍了。」
但我每次一跟她说,她总是这样回答我:
『思~~船到桥头自然直,没关系没关系~~』
这话毫无依据,完全只凭她的感觉。
乙女姊她正是那种一觉醒来就会忘了一切的人。
「……然后你知道吗?我们家又多了新成员。」
我的眼光朝着店里的居家区瞄了一眼。
「我昨晚有喂它们吃柴鱼。才刚端出盘子,十多只猫就一起冲了过来。」
随着叹气声,文乃的话也一起倾泄而出。
看来她昨晚似乎是有好好帮我喂那群猫。
这样聊下来,就会晓得文乃其实只是个普通女孩,有她温柔的一面。那群没口德的人虽然说了她不少坏话,但那只是因为他们不晓得文乃的这一面罢了。
文乃似乎注意到我的视线,微微低下了头——
「……干、干嘛这样盯着我看?小心我把你眼珠挖出来喔。」
这究竟是从哪得到的结论?而且哪有人像这样一脸害羞地放话威胁人的?
「没什么。呃……一共十五只,它们全都是弃猫或流浪猫。真不晓得姊是上哪捡来这么多的猫。」
乙女姊不只救人,连猫狗都救。
甚至连「看似还能用的大型废弃物(电视机)」或者「被人丢掉,浑身是泥的布偶」都不放过。
她不分有机物无机物,一律出手相救。
另外根据猫咪们的态度来推测,我们家的阶级金字塔里,乙女姊位居顶点,接下来依序是文乃、猫咪们、姊姊房间里的巨大布偶熊,最后才是我。
姊姊也就罢了,我的位阶比文乃这个工读生以及布偶还低是怎么回事?
这群猫崽子,也不想想平常都是谁在喂它们吃东西。
「对了对了,话说这些小家伙最近越来越挑嘴,像是剩饭拌柴鱼之类的东西,根本连看都不看一眼。多亏它们的挑食,这下饲料开销也跟着不可小觑。」
「傻瓜,人要是天天都吃一样的东西也会厌倦啊。你偶而也拿些煮过去盐的小鱼干,加点酱油煮给他们吃嘛。我看它们吃得好开心——」
说到一半,文乃咳了一声,视线转到别的方向去。
「……这是我从别处听来的传闻,你可以试试看。」
「你还为它们准备这么费工的饲料啊?谢了,我想它们一定很高兴吧。」
「我、我就说了那是从别处听来的!」
是是是,就当它是个美妙的传闻吧。
「问题在于实在是没钱。我们家的生活费已经拮据到连拿柴鱼拌饭喂猫都嫌奢侈了。」
「那你何不去送报呢?这多少能贴补一些家计吧?」
「这我也曾经考虑过。但要是乙女姊哪天又捡了什么更夸张的东西回来——」
我的话只说到一半。
突然,门钤「匡啷」地响了一声,斯特雷凯滋的门开了。
「啊,欢迎光临……唔喔!?」
说时迟哪时快,我马上陷入无法呼吸的状态。
「我回来了~~☆都筑乙女,从塞班岛平安归来~~」
向日葵般的笑容、在风中摇曳的黑发。
以及紧紧贴着我,害我喘不过气的丰胸。
这胸部的份量估计有文乃的两倍以上。毫无疑问的,这的确是乙女姊。
「巧,你过得好吗?寂不寂寞呀?哎呀,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乙女姊将我抱得紧紧的,一面以脸颊对着我磨蹭。
……你把我这个正值青春期的弟弟当什么!
这心情早已不是高兴,而是难为情。何况她也未免太不把我当成男生看待了吧。
而文乃的视线也好吓人。每当她看到这场面,不知为何心情就很容易变差。
我一口气将姊姊的胸脯推开,并大声说:
「噗哈!乙女姊,我不是跟你说过别这样吗!?」
「可是人家好久没看到你,心里很寂寞嘛~~呵呵,巧我好想你喔☆」
我们也才两天没见面不是吗?岂有长高的道理!
而且要是知道我正值成长期,我真希望她能顺便为我这青春期难堪的生理现象多多着想。我身体略为前屈,并继续追问下去。
「总先别管这些!姊,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思?就是塞班岛啊。大家都称它为常夏乐园喔,你不知道吗?」
说着,乙女姊转了一圈给我们看。
飘飘裙摆受风扬起,一股椰子的香味传进鼻子里。
不……这件事一点都不重要!何况塞班岛这么有名,我起码晓得。
「然后啊,原来飞去塞班岛的时间,还比某些慢吞吞的国内线更快耶。」
我无奈得抱起头来,对面的文乃也跟我一样抱着头。
「啊,糟糕!我都忘了还有纪念品~~!」
这下她又匆匆忙忙地冲出店外。
「……很好啊,幸亏她这次这么早回来。」
「……这倒是。」
这真是谢天谢地。
之前甚至有一次她一直没回家,直到我某天偶然转到外国新闻节目,才在上头看到她。
而这次只失踪两天,相较之下算是好多了。
「要是她在旅途中又捡了什么流浪猫,那你怎么办?」
文乃语带调侃地问道。
「如今就算再多个一两只,也差不了多少……」
我则半叹气地回答她。紧接着——
随着铃声再次响起,斯特雷凯滋的门又开了。
「襁襁~~!看我带的纪念品~~!」
两人转头看向那『纪念品』。
接着,把眼皮张到最大。
顺便再张大嘴巴。
我跟文乃目瞪口呆,彼此都僵住了。
「「这……!?」」
乙女姊手上拎着一样东西。
那既不是流浪猫,也不是流浪狗。
不管怎么看,那模样都像是个女孩。
「抱歉,我又捡回来了。」
乙女姊嘻嘻笑着,一句话轻描淡写地带过。
「她叫做小希。从今天开始,她就是我们的家人罗!」
女孩被乙女姊提着后颈,垂下了四肢,完全不做任何抵抗。
尽管乌溜溜的眼珠子看着我们,嘴巴却不发一语。
「……看来这次可不只是猫。」
文乃喃喃念道。
事情岂只捡到猫咪这么单纯。
没想到乙女姊这次竟然捡了个人回来……
「小希,打招呼打招呼;快照我之前教的做一次看看。」
女孩维持着被乙女姊提在手上的状态,并点了点头。
接着,对着我们俩来回看了一眼后,她慢慢张开嘴巴——
「……喵~~」
然后像只招财猫一样,弯起手腕摆了个姿势。
「对对对~~!太完美了小希!goodjob!」
乙女姊对她竖起大拇指。
我只能傻傻地愣在原地。
而文乃不知怎地,一直踢着我的屁股。
女孩看着我们俩的举动,微微倾了头。
初夏的黄昏,照进屋内的夕阳一天比一天热了。
我们斯特雷凯滋,又添了一只新的流浪猫。
西点职人天天都早起——
我就像是一部名为「职人探访」纪录片里的主角一样,开始了一天的生活。
就算是我这种连学徒都称不上的外行人,一样得在早上五点半起床。
「喔喔,阿巧你起得真早啊。」
跟我打招呼的,是个驾驶小货车的健壮阿伯。他是来送货的乳品业者。
西点跟乳制品可说是密不可分。所以我跟这个身上背心仿佛就快被撑爆的肌肉老爹,可说是再熟悉不过了。
虽然这阿伯脾气很好,不过碰到问题总是喜欢用「好我知道了,你喝牛奶吧」一句话来解决,这点可真是受不了他。
「您好,早安。」
「思,早安。乙女小姐她回来了没啊?」
阿伯伸长了脖子往店里头瞧。
「回来是回来了……不过她这人没那么容易醒。我想就算棉被着火,她大概都醒不来吧。」
「啊哈哈,那就算啦。」
不不不,我可不是在说笑。
毕竟她可是敢单凭一个水桶面对大规模森林大火的人。
我甚至还听到一些传闻,说她在当地已经被大家视为传奇人物之类的……
就在我一个人在心底暗自苦笑时,成箱的乳制品一件件从车上卸下。
虽说是成箱,不过其实量并不多。
「这量还真是挺少的。你们这样真的够用吗?」
「思,是的……这阵子暂时就先这样吧。」
没办法,毕竟就算做了西点也卖不出去,只好减少进货量了。
「我们总有一天会跟您下大笔订单的,请您好好期待这一天吧。」
「等阿巧你当上西点师傅吗?看来这一天还真是有得等了。」
呜……这句话真是伤人。我的手艺的确是不太好没错啦……
最后,我在店前跟他点头示意,目送他的小货车离开。
外头是个大晴天,太阳才刚刚升起。
万里无云的蓝天,总觉得看起来就像是我内心那股blue心情的写照。
做好早上开店的准备,设法将乙女姊叫醒后,时间也差不多了。我换上制服,拎了书包冲出家门。
从斯特雷凯滋徒步三分钟。
就在这出门前注入热水,恰好能泡一碗方便面的时间,我来到教会前。
芹泽教会——也就是文乃的家。
坦白讲,这里实在是破旧不堪。
用RPG来比喻的话,这里的气氛就好像会有幽灵系怪物出没一样。
我小时候曾经老实地对人这么说,结果却挨了一顿修理,并教训我:「你要说这是富有历史气息!」
修理我的人正是奶奶……也就是芹泽修女。
看到久违的教会还是一样破旧,真是让人松了口气。
「……你在笑什么啊?真恶心。」
思,是文乃。
也不知她是何时站在我的身后。
她背对着刺眼的朝阳,眼睛瞪着我。
「因为我昨天说了那些话,所以你今天规规炬炬地来跟奶奶打招呼是吗?」
「不是。你看也知道吧?我身上穿着制服,手里提著书包呢。」
不管由谁来看,这身都是上学的穿着。
文乃当然也是身穿制服手提书包,标准的上学穿着。
「既然这样,那你又何必绕到这里?直接去学校不就好了吗?」
撇下这句后,文乃迈大步离开。
我连忙追在她身后。这家伙干嘛一大早就这样凶巴巴的?
「你别跟着我啦!」
她语带不耐,但表情看起来却很正经。
「我们目的地都一样,一起走有什么关系呢?你昨天还不是把东西扔给我拿。」
「昨天是昨天,我今天没理由陪你一起走。」
所谓相敬如冰,指的正是这种状况。
「……你害羞啦?」
我才刚不小心念了一句,
「你要是再不闭嘴,小心我把你嘴巴塞盐缝起来!」
文乃那充满杀意的锐利眼光穿过我的身躯。
「你去死两次啦!」
光死一次还不够,气愤得让人想从坟墓里拖出来再宰一次……这句话似乎是这个意思。以上,是今天的芹泽文乃语讲座。
下次将为大家讲解「你怎么不直接烂掉死掉算了?」请大家准时收看。
总之,文乃这下子又加快行走速度,快到让人不禁想吐嘈:「你是竞走选手吗?」
思,看了那令人想咬一口的臀部曲线,这大概就是她维持体态的秘诀吧……但我要是真的咬一口,到时应该得死上不只两次,所以还是算了。男人的视线会本能地跟着臀部打转,只能说是无可奈何的事——不过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喂~~别丢下我一个人嘛。」
看着她的背影,我面露苦笑并追了上去。
私立梅之森学园——
这是我们学校的名称,它是间国中高中一贯制的私立学校,我跟文乃就读高中部。
「钦,话说昨天那件事……」
我慢条斯理地跟她搭话。
「昨天的哪件事?昨天事情太乱了,我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一件。」
「那就先从我跟流氓整晚捉迷藏的那件事说起吧。」
原来是那件事喔——文乃低声说了一句,以眼角瞄了我一眼。
「虽然你昨天说有可能会遭到流氓报复……不过这点不必担心。」
「我又没在为你担心……」
「那件事有人罩我们了。」
「罩?」
「是啊。我请了某个在这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的亲属来帮忙。」
话一说完,文乃的眼色变得严峻许多。
看来,她似乎也猜出这个呵有头有脸的某人亲属白是谁了。
「呃,我换个话题好了,拜托让我换个话题。」
我赶紧切换话题,省得自找麻烦。
看样子,文乃似乎很讨厌关于『那家伙』的事。
「那就谈谈关于乙女姊救回来的那家人。」
「随你高兴。」
这件事她也不想听?这下难搞了。
「不然,谈谈关于斯特雷凯滋近来生意萧条,以及我们今后的出路。」
「你怎么不到一旁去踩狗大便算了?」
文乃冷冷地撇下一句。
过了一会儿,她停下了脚步,也不转身,就这样伫立在原地。
「你明明就有其他更重要的事该说……」
我的耳朵勉强能接收到她那声小小的嘟哝。
这我知道。
我就是知道,才刻意回避这话题的。
「好吧,那我就说关于乙女姊救回来的,那个女孩的事。」
「……我不想听。」
文乃转头了。
那是一张绷得紧紧的认真表情。
看起来就像是充满攻击性的野狼,活像是要当场把我吃了似的。
但我也不能在这时退缩。
因为文乃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既然她说她「不想听」我当然非说不可。
「呃……这个……怎么说呢?后来我们三人一起吃了晚餐。」
「我说了我不想听!」
「哎呀,别这样嘛。你既然在我们家打工,多了解一些也好啊。」
一说完,文乃停下脚步面向我。
很好,就是这样,接下来我要将我的辛苦告诉她。
「我尽了最大的努力,找了好多话题跟她聊。」
我虽然想与她沟通,但不管怎么努力都得不到回报。乙女姊带回来的这个女孩,就只是从头到尾默默地看着我。
「我想,她可能不善于与人交谈吧。」
「……明明喵了一声,却不喜欢说话?」
「不过她虽然不说话,倒是会点头摇头。」
但只有YES或N0,根本无法指望能有流畅的沟通。
通过乙女姊的翻译千辛万苦问出来的,就只有她的名字。
「她啊,好像叫做雾谷希。」
「雾谷?」
「她原先住在哪里,是怎么被姊姊捡回来的,那些细节我完全问不到。唯一晓得的,只有这个名字。」
「……她是孤儿吗?」
「这我也不晓得。不过乙女姊说她是在某条街上捡到她的。」
她会保持沉默,大概是有什么不愿意告诉他人的原因吧。
所以我也不想再追问下去。
不过这样一来,可真是伤透脑筋了。不知道乙女姊究竟有什么打算……
「那不是很好吗?这下你们就不必再雇工读生了。」
耸耸肩叹了口气后,文乃再次迈出步伐。
「要解雇的话就尽早通知我,我得去找下一份工作。」
「你干么这么说呢?」
「你们不是经营困难吗?现在多一个人吃饭,巧又笨手笨脚的派不上用场,岂不是三倍吃力?」
要是得为了经营困难而裁掉工读生,我们老早就这么做了。
何况要乙女姊具有这些经济概念,实在是有些困难。
毕竟她可是会说出「没面包的话就吃蛋糕吧」这种话的人。拜托您住手,那些可是商品,要是蛋糕卖不掉的话我们就没面包可吃了——这最基本的道理,乙女姊她可是浑然不知。
「总之,我今天放学回家后会再跟她问个清楚。」
毕竟昨晚她似乎累坏了,一上床就倒头睡死,就连早上都起不了床。
我有很多话得跟乙女姊好好谈谈。
关于那女孩的事。
为家里持续增加的猫儿寻找认养家庭的事。
还有最重要的,关于乙女姊这次的荒唐举动,我得好好教训她一顿。
在那仿佛是为了向众人炫耀而建的巨大校门旁,有块充满自我主张的看板。
虽然看板写着「私立梅之森学园」,不过那只占了一部分。
学园所有者兼董事长的梅之森喜三郎,在上头又亲自写了学园宗旨。
本学园宗旨有三:「友情」、「努力」、「胜利」。
……又不是少年JUMP周刊。
而那座校门……
不知为何,有两个男的像寺庙门口的石狮子一样,分立于左右两侧。
其中一个戴着眼镜,身高较矮瘦。
另一个短发男,看起来则让人联想到禁欲修行中的武术家。
这两人闭着眼睛,双手插在胸前,身体靠在校门上,就这样站在那儿。
——他们两个在干嘛啊。
我正打算开口叫他们两个,结果戴眼镜的男子突然睁眼一瞪——
「看来我们的监视果然是正确的,没想到你们两人分手后竟然短短一天就复合。不过先说好,我可不会称赞你喔!」
监视咧……家康,你哪时变成风纪委员了?而且话说我们学校哪来什么风纪委员?又不是游戏或漫画。
「巧!没想到你竟然堕落到跟这种既不是JPG也不是PNG的女生一起恩爱地上学!我明明跟你说过真实只存在于屏幕的另一头,不厌其烦地说到嘴酸,结果你竟然还这样!」
现在是早晨。
有一大票路过的学生在看着我们。
但即使在众人环视当中,这家伙的举止依旧是始终如一——
这满满的宅味,就连我这旁观者都觉得不好意思。
至于闭着眼睛默默伫立在他身旁的高个子……
外表看起来挺帅气,面貌也还称得上是美型。
通过衬衫的袖子,隐约能看到里头紧实的筋肉。
「……菊池说的也有点道理。真正有教养的仕女,是不会跟异性并肩而行的。」
慢慢睁开的眼睛,转而面向文乃。
幸谷大吾郎——这家伙也是我们的同班同学。他跟家康不同,是高中时才考进来的。
听说他家里经营名为幸谷流柔术的古武术道场,而他是将来的继承人。
由于在这种特殊环境下成长,使得他言行举止就是带有一种过时感。
我们三人乍看之下虽然毫不相干……
但相处之后才发现,其实我们有些意想不到的共通点。算了,先别管这个,现在得先想办法处理家康跟文乃彼此互瞪这件事。
「不错嘛芹泽,真是让人脸红心跳的通学时光喔~~喂,竟然不理我!」
「啥?别说不理你了,对你我根本连看都不屑看!你现在马上用冲的从我面前消失,离我驼公里左右。」
这比铁人三项还累。
「你凭什么一大早就妄想能跟青梅竹马一起相亲相爱地上课啊!我不是早说过法律规定那种事只有在美少女游戏里才能做吗!暍啊暍啊暍啊!」
家康抓着文乃的肩膀摇晃。
昨天才挨打过,今天竟然还不受教。我该称赞家康有胆识吗?
「我不但对你幻想的那些法律没兴趣,而且也没跟他相亲相爱……所以我才说不想跟他一起上学嘛!欵,巧,我能把这白痴处理掉吗?」
唔……她脸上的笑容还真恐怖。要是这样放任不管,搞不好她真的会无视四周众目睽睽而对他动刑。我只好插手介入,为他们画上三十八度停战线。
「嗬嗬(安抚马匹的声音)。家康,你先冷静一下。」
「……啊!我究竟是……?」
家康的眼神慢慢恢复理智的光芒。
「这只是一种病,你就放过他吧。」
「那你就负责看好他啊!」
文乃哼了一声,别过头梳理自己的头发。
「看到好朋友一大早就跟女生你侬我侬的,不知不觉就失去理智了。」
我跟她可一点都不侬就是了。
何况因为看到好朋友跟女生要好就不爽……你这样子对吗?
「抱歉,芹泽。」
「你、你干嘛……这样突然道歉很思心耶。虽然没道歉也是一样思心。」
「不,请务必让我道歉。身为一个宅男,不该对妇女这样大声嚷嚷!」
「我就说了你不必道歉嘛!真要道歉的话我反而比较希望你能去死。」
「不过有件事情我还是非说不可!那就是条纹内裤给你这种三次元人类穿太浪费了!」
「我马上宰了你!」
看来文乃的耐性也差不多要溃堤了,我只好拼命将怒上心头的文乃挡在身后。嗬嗬。另外家康,文乃今天是不是穿条纹内裤,目前依旧是个未知数啊。
现实世界的女生跟动画里的不同,每天都会穿不一样的内裤,你可不能忘了这个事实。
所以她今天穿的也有可能是我最喜欢的朴素白内裤,不是吗!
结果家康无视我一个人的妄想,在大吾郎耳边讲起悄悄话。
「恐怖喔!最近的年轻人还真的是很容易动怒。她大概是电动打太多了才会这样……」
家康的模样,让文乃益发火大。
「巧!为什么你能够毫不在乎地跟这些人做朋友!?」
呃……你要我怎么回答?
虽然家康的个性烂到被人取了个「鬼畜菊池」的绰号,但他本性其实还挺不错的。
……大概啦。
「你这个人真是开不起玩笑。啊~~对了巧,乙女师父她平安归来了没?」
「她人是很平安啦……话说,你们这样子我很难继续说下去。」
被文乃与家康夹在中间,根本不可能有办法心平气和地说话。毕竟他们都还没静下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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