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limited 前 第三章 从地狱翩然降临的少女(1/2)
魔法少女是贩卖梦想与幻想的生意。即使如此,还是会定期出现双手沾满犯罪的人。不管是通过怎样严格公正的考试进行选拔,心术不正的人还是会以一定的比例掺杂其中。吊诡的是,越心术不正的人就越有可能手握强权,所以没办法除掉。因为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的情形,并不只局限于人类之中。(楼主注:吊诡录入原文为吊诡。「吊诡」一词的使用兴于台湾文学理论和批评界,被借用于译「Paradox」这个词,Paradox在大陆通常被译为「悖论」。解释源于搜狗百科。)
也许应该说,发生在魔法少女之中的话,后果会比人类更严重。别说是普通人,就连大型食肉动物,魔法少女也能轻而易举地解决。能力因人而异,甚至有魔法少女具备超越战车、战斗机、飞弹、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杀伤能力。心术不正的魔法少女,比起心术不正的人类更加凶残。
尽管人类无法确实地感应到魔法少女的行动,不过,由于同侪之间羁绊薄弱,魔法少女告发魔法少女的案例也不少。毕竟,「魔法王国」的监视体制漏洞百出,难以揪出犯罪行为。不过,只要罪行曾经遭到揭发,就会被施以严厉的惩罚。
如果是明知故犯的犯罪行为,就会被押解至负责更生的魔法少女底下,进行再教育。
如果该犯罪事实对人类与魔法少女社会造成莫大影响,或该犯罪行为不可赦等,认定更生无济于事的话,在罪犯被消除所有关于魔法少女的记忆后,就会以普通人类的身份被放逐至人类社会。
一般来说,最重的刑罚只到这里,超过这个处罚的案件相当罕见。然而既然说是罕见,即意味着并非绝对没有。
其中也有即使失去魔法少女的魔力,但放到人类社会中就会酿成祸害的人。另外,也曾经发生过,明明记忆遭到剥夺并被放逐至人类社会,却通过相关人士「捡回」记忆,恢复一切相关记忆的例子。
为了避免连绵不断的罪犯与世人有所接触这类后顾之忧,魔法王国会将其收监。魔法王国的法律制度,因为二十七年前的改正法案而有所改变,目前「魔法王国」基于人道立场,并不存在死刑制度。不过,事实上收监与死刑并没有太大差别。
「魔法王国」的收监,就是通过魔法进行封印。由一流术士所施下的封印,能够令封印对象的一切行为活动停滞,感官变得模糊暧昧,人也会变得懒洋洋的提不起劲。
遭到封印的魔法少女重刑犯,会被关在层层张设的结界中,受到严密的监管。就连地点也是超级机密,一般只会知道魔法少女重刑犯就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而已。
假如是以保全为最优先,应该要将监狱设置于「魔法王国」。因为「魔法王国」并没有任何逃脱的路径,但监狱却设置在人类世界。据说,这是因为一部分的「魔法王国」居民反对建造监狱,也有人表示,既然是在人类世界犯下罪行,理当在人类世界受处罚,但也有人说纯粹只是惯例,不具特别的意义。
☆比缇·菲列特莉嘉
存在于梦境与现实之间的狭窄缝隙中,令人感到混沌不清,觉得自己一直转来转去、不停地融化、完全没有任何思考能力。然而,却对时间相当敏锐,想逃离从后头追过来的某种东西,只能不停挣扎、拼命抵抗。明知不会有任何东西追上来,就是忍不住这么做。虽然脑袋并没有想着要向前进,只是想移动手脚,但她明明连自己的手与脚都无法辨识,这么做只会徒增焦虑而已。
她再也不想回到那样的地方。魔法少女「比缇·菲列特莉嘉」深切地这么想。她将背部向后弯,伸展身体。她被关在里面,应该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她弯曲手臂、伸展,接下来重复几次屈伸运动。头发在她的背部弹跳。她细细咀嚼着能够凭自我意志转动身体的幸福滋味。
无论是肌力、体力与精神力,似乎都没有生锈。即使现在要她与人厮杀,想必她的身体也能够展现一定的实力吧。
将手指一根一根弯起,再一根一根打开。高高擡起腿,弯起膝盖。朝并不算高的天花板一跃而起,直到快撞上的高度后着地。长长的裙子随着身体落下轻飘飘地蓬起,在充满霉味的狭窄房间内扬起阵阵尘埃。
「如何?」
「我看看……」
她边走边说。向前两步至房间中央,在接近对方的时候立刻使出飞踢。
毫无预警的前踢,被对方以手掌轻松挡下。在她收回脚的同时,扬起长到足以盖至脚踝处的长裙屏蔽对方视线,并利落地三百六十度旋身,使出贯手。目标向后退半步,闪避攻击,拔出背上的吉他,并以流畅的动作弹奏出尖锐刺耳的轰隆巨响。菲列特莉嘉以手旋转从吉他释放出来、如霰般冒出的八分音符,再用裙摆将其扫落,然后借力使力地在空中一个回转,直挺挺地着地。(楼主注:霰,在高空中的水蒸气遇到冷空气凝结成的小冰粒,多在下雪前或下雪时出现。)
伴随着硬实的声响传来的同时,八分音符纷纷掉落地面后,仿佛融化般消失不见。
两人就这样维持着战斗姿势,面对面对峙,直到菲列特莉嘉的表情逐渐变得柔和。
「光是这份恩情似乎就值得我为你效力呢。」
「嘻嘻嘻嘻嘻。您还是老样子。」
菲列特莉嘉巡视房间一圈。大约五公尺的正立方体,地板、墙壁与天花板全都是赤裸裸的水泥壁,在小窗户加装栅栏的房间全景,仿佛贫民住的木赁宿或牢房之类的场所,但画在房间中央的色彩缤纷的魔法阵却破坏了这个印象。(注:木赁宿,只需支付木赁即薪柴费的廉价旅馆。)
她以单膝跪地,将脸凑近魔法阵。上面画了不只一两个高达数层的魔法阵。以文本与符号进行魔法排列组合,把数个魔法阵结合成一个,将魔力全部朝同一个方位聚拢。
菲列特莉嘉以指腹抚过魔法阵,再以指甲划过。并没有发生任何异状,看样子魔法阵已经失灵了。
「真是了不起的术式,就是这个魔法阵把我封印起来的呀。」
「果然是真金不怕火炼,即使是早已腐败的『魔法王国』也不例外。虽然我们也得到了百年难得一见的术士,但还是耗费不少心力才成功解开封印。」
菲列特莉嘉站起来,朝帮助她逃脱的恩人一鞠躬,并以食指缠绕一头如瀑的黑发,拨至背后。
「感谢你出手相助。」
「不不不,没有什么好谢的。徒弟拯救师父是理所当然的吧。」
「你并不是无条件帮我的吧?」
「也是啦。」
菲列特莉嘉重新面对魔法少女「托托流行乐」,以眼神扫过对方的靴子、裤子与衬衫。以铆钉与皮带、皮革、尖刺形成的装扮,与其说是魔法少女,更接近摇滚乐明星的舞台表演服装。大量使用骷髅配件与图案,发饰则像极了捕兽夹,再搭配乍看之下宛如一把坚硬斧头的吉他,更加强了外观上的冲击力道。
虽然她还用杀毒面具罩住整张脸,但从那格格不入的设计看来,这个面具似乎并不属于原本的配件之一。
「好久没见到你了……看到你没有任何改变,令我松了一口气。」
「我把这句话还给您,菲列特莉嘉师父。」
少女移开杀毒面具,露出脸来。她脸上带着微笑,嘴角的唇环清脆地发出锵的一声。由于可爱与美丽是魔法少女的共通特征,不需要特别说明,但那副毫不客气的灿烂笑容很合菲列特莉嘉的口味。菲列特莉嘉最满意的部分,就是那剪至额前的刘海,并不是因为她的头发光滑又润泽,而是那短短的头发每一根都充满了活力。菲列特莉嘉像是在安抚小孩般,将手放在托托流行乐的头上抚摸,而被抚摸的托托流行乐,有如像饲主撒娇的小猫般,眼角下垂、露出一脸舒服的表情。
菲列特莉嘉尽情地享受完那头发的触感后,放开右手,凑近自己的鼻间。这次换成缓缓地大嗅特嗅一番后,才满意地吁出一口气。
「你是托托流行乐,没错吧。」
「您是托托的师父,没错吧。」
魔法少女「比缇·菲列特莉嘉」长年累月以来,一直致力于培育魔法少女。虽然菲列特莉嘉有不少徒弟,但有印象的人不多。托托流行乐是相当优秀的徒弟,但仅凭优秀是无法在她的脑海中留下印象的。托托流行乐是以投身于反体制组织,为推翻「魔法王国」而不停奋战的斗士的鲜明印象,与那又甜又滋润、搔痒着她鼻腔的头发香味,在菲列特莉嘉的脑海里烙下深刻的印象。
将菲列特莉嘉逮捕并关在这里的人,是菲列特莉嘉最后收的徒弟。也许那个人已经不把菲列特莉嘉当成师父看待,但是对菲列特莉嘉而言,事到如今那个人仍然是自己可爱的徒弟之一。
菲列特莉嘉为了寻求未知的理想魔法少女,在「魔法王国」的眼皮底下做出逾矩的行为。她做出与过去那位恶名昭彰的魔法少女「森林
的音乐家克莱莓」一样的行径。在阴错阳差的霉运之下,被成为她最后徒弟的纯白魔法少女「白雪」得知自己干下的坏事。无法饶恕如此行径的白雪,以罪名进行诛讨,菲列特莉嘉因此遭到逮捕。
虽然常年以来一点一滴搜集的「魔法少女的头发」收藏品遭到当局没收,令人感到痛恨至极,但她认为在这个时机被捕似乎也不错。最后一任徒弟让菲列特莉嘉产生「如果是将位置传承给这个小丫头的话,自己绝对不会后悔」的念头,她也因此感到欣慰。在那之后,菲列特莉嘉接受侦讯,随即锒铛入狱,如今却被另一名徒弟所救。真是成也徒弟,败也徒弟,为她带来截然不同的命运。
托托流行乐利落地朝旁边移动,将手搭在门把上,转了半圈后说:
「那么,趁追兵还没赶到,我们赶紧离开吧。详情路上再说。」
她们拉开粗糙的单扇金属门,发出叽嘎声,在门另一头的狭窄信道踩着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带着杀毒面具的少女们在房间与房间之间穿梭奔跑。
「准备好了吗?」
当托托流行乐大喊出声后——
「再给我一些时间!」
其中一名少女停下脚步,回吼,接着又继续跑了起来。飞舞着裙摆奔跑的少女,微微鼓起的白皙小腿正活力充沛地跃动着,从杀毒面具中散出来的柿子色头发畅泳于风中。菲列特莉嘉忍不住会心一笑。自己刚被逮到时的欣慰之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要品尝过被囚禁于结界之中的滋味,绝对不会有人想回来这里。菲列特莉嘉也不例外。更何况,重获自由之后,她再次感受到外面世界充斥着许多令人惊叹的头发与刺激。领悟这个道理容易,但实际开悟却很困难。
「请您再稍等一下。虽然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才行,不过还是得进行许多准备,例如魔法方面的准备。」
双手合十低下头的举动,看起来很有日本人的感觉。托托流行乐应该不是日本人,看来习惯确实会随着生活环境而有所变化。
菲列特莉嘉一边眺望着忙碌奔走的杀毒面具少女们,一边以手指抵住下巴。
「你刚才说过,为了解除结界耗费很大的苦心吧。」
「是啊。」
「为了突破保全,应该也很辛苦吧?」
「不不不,这方面都靠那个。」
没有比这幅笑容更适合「奸笑」这个形容词了吧。菲列特莉嘉暗自心想。
「我们也在各处派了许多暗桩,根据通过那些人得到的情报为基础,看准监狱防守薄弱的时机进行突袭。」
「……原来如此。」
被监禁在监狱里的菲列特莉嘉,是被隶属于反体制派的托托流行乐所率领的魔法少女部队救出的。换言之,反体制派想要借助菲列特莉嘉的能力吧。即使托托流行乐是出自于徒弟对师父的道义而来监狱劫人,但组织绝对不可能在不要求任何回报的情况下,增派人手给托托。
「是想要我做什么呢?」
「找人……不,应该是说绑人。『魔法王国』某部门养了个暗杀者,我们要逮到那家伙并大张旗鼓地昭告天下。」
「你竟然能够获得这方面的情报。」
「我刚才也说过了吧,我们在各处派了许多暗桩。」
菲列特莉嘉闭上双眼想像。她的面前铺了一条轨道,一条由反体制派所铺下、希望她怎么走的轨道。前途茫茫,而对方要求她在其上通行。
不过,她可不记得对方要求自己搭乘何种交通工具。
「这里是第七宿舍吧?」
「是的。」
似乎是考量到隔墙有耳,这类的「秘密场所」都拥有特别的暗号。「宿舍」这个称呼,即为监狱的行话。
菲列特莉嘉回溯起自己的记忆。
菲列特莉嘉拥有许多可靠的技能——臂力、敏捷度、战斗经验,以及既有的魔法。早被关进监狱前,她甚至还手握广大人脉、魔法和魔法少女相关的丰富知识。
深爱着魔法少女的菲列特莉嘉,从前便会通过自己的魔法不断搜集情报,也曾对专门监禁魔法少女的监狱进行过相当程度的调查。原因在于犯下罪行的魔法少女们在刺激着她的好奇心。
日本没有专门用来监禁魔法少女的监狱。即使日本政府逮捕邪恶魔法少女也无处可关,只好送往别国监禁。第七宿舍应该位在英国。被关进这座监狱的魔法少女,不只菲列特莉嘉一人。早在菲列特莉嘉遭到逮捕的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在这个国家作恶多端、最后被打入大牢的魔法少女。她记得是——
「解除封印的术士还在吧?」
「在是在,怎么了吗?」
「我想请术士再帮我解除两道封印。」
「……啊?呃……咦?不行不行!」
托托流行乐的手奋力地在面前挥动。
「就说我们没有时间了。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动作慢吞吞的话,那帮恐怖的家伙就会赶来。」
「关于这点,不会有问题。」
「非常有问题!而且,上面交代我要速战速决的说!」
「如果我想的没错,应该还有一点余裕才对。」
「话不是这么说……」
「请你按照我的要求下达指示吧。」
轨道清晰可见,正因为如此,她需要强大的列车。不能只靠菲列特莉嘉自己,她需要更强、更邪恶、更优秀的魔法少女。虽然借由刚才的小试身手,得知托托流行乐成长许多,但对她而言仍略显不足。菲列特莉嘉渴望的是,甚至能够将自己搞得天翻地覆的怪物。
这里因为地利之便,充斥着这类的怪物。
「首先,请解除谱金的结界,再来解除索尼雅·豆豆的结界。」
只要那两个人就够了。无论是何种任务,都能派得上用场。虽然有可能因为太过有用处而失控,但是对菲列特莉嘉而言,具备这种程度的活力恰恰好。
菲列特莉嘉笑了。她打从心底里感谢自己能够再次回到外面的世界,能够再次与她深爱的魔法少女们来往,没有比这更令人感到快乐的事情了。
「好了,你们几个动作快点。前辈们很没耐性的,太晚叫醒她们的话,会被臭骂一顿的。」
托托流行乐一边不满地抱怨,一边下达指令。戴着杀毒面具的少女们立刻为解除结界纷纷动起来。
菲列特莉嘉抱住托托流行乐并拉近自己,将脸埋入托托的头发里。
比缇·菲列特莉嘉对魔法少女有着强烈的偏执。一听说东边有优秀的魔法少女,她就会飞奔而至,捡拾对方的头发;再听说西边有魔法少女有美丽的魔法少女,就会立即前往,并偷偷将对方的头发占为己有。为了追求理想的魔法少女,她以考官的身份发掘魔法少女雏鸟的才能并予以培植。这不仅局限于现代的魔法少女,也包括翻开过去历史,曾经声名大噪并大肆活跃的前辈们。
所谓的名声,并非全为正面的褒奖。常言道,负面宣传也是宣传,干下坏事的人必然也会在历史留名,当时制作数据的魔法少女,比起歌颂同事的活跃表现,想必会以记录坏事为优先吧。也许是嫉妒心使然,或许是抱持着给予后世警惕、引以为戒为第一优先的想法。
热情对菲列特莉嘉而言,是不可或缺之物。她一直渴望知道,邪恶魔法少女会在歪路上堕落到何种地步。菲列特莉嘉所追求的理想魔法少女,是行走于正道上的魔法少女。对于极致的魔法少女而言,邪恶是必要存在。
谱金与索尼雅·豆豆在干下坏事而成名的魔法少女中,也是相当著名的人物。她们胡作非为的时期,是在一百三十多年前的大不列颠岛。甚至还留传着关于她们恶行恶状的民谣,像是只要索尼雅行经之处,街上即会染成血红一片、将尸体堆成小山,狂傲地站在顶点睥睨众生的谱金……两人的行径被写成这类的残酷歌词在当地传唱。
死在谱金残忍拷问嗜好下的牺牲者的详细数据、因索尼雅突发性的强盗行为造成的被害者人数、谱金捏造的冤罪数量,以及索尼雅对敌对者展开的肃清行动,诸如此类的事情都以负面记录的角度被记载于册。
两人最活跃的地区甚至还会说「不乖的话,谱金与索尼雅就会来抓你喔」,借此教育幼童。据说被恐吓的幼儿们会吓得嚎啕大哭,乖乖向父母亲道歉。也许这是这两名魔法少女呱呱坠地以来,唯一一次对他人有所贡献的正面事迹。
比缇·菲列特莉嘉不只调查了这类表面的记录,也非常熟悉谱金与索尼雅·豆豆的犯罪历史、倾向,进而从这些数据推敲出其人格特质。
首先解除谱金的封印。
杀毒面具军团朝指定位置散开。有人为了减弱魔法而唱诵咒语;有人在一旁加强解除封印的魔法;有人吸收魔法之力并过渡给他人;也有人将念力发送进魔法阵,从内侧发动
攻击。一根钉子刺入魔法阵,以钉为树苗,慢慢长出树根、撑裂水泥,并以刺入钉子之处为中心,产生放射状的龟裂纹路。魔法阵的形状产生起伏、歪斜,能够以肉眼目视的魔法,仿佛被滴入水的工业油般,改变起周遭空气的色彩,物体破裂的尖锐声音刺着众人的耳朵。菲列特莉嘉对杀毒面具与托托流行乐下达命令,让众人向后退下。
不停变化的颜色逐渐混合为一,最后转变为清一色的灰,与此同时,空间仿佛找回了物理法则,显现出原本应有的面貌。菲列特莉嘉光是盯着瞧就觉得自己快醉了,一想到自己也是这样被解放出来的,忍不住产生轻微的作呕感。
飘散的灰色形成烟雾状后扩散,在一片浅灰色的深处出现一道人影。
插在明亮头发上的水鸟羽毛、与长版手套同款的靴子、波浪状的皱褶领、挂在腰间的西洋剑,服装打扮仿佛童话故事中的白马王子,如果不识其本性的话,看起来就像是以正义为号召的主角。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迷惘,眼神带着茫然,毫无光彩心浮气躁地张望四周。即使表情与举动看来呆滞,但容貌美丽的程度绝对不输魔法少女……不,那张容颜令菲列特莉嘉的眼神闪耀出更胜以往的光芒。
「好惊人……」
托托流行乐情不自禁地发出呻吟。
(插图)
不只托托流行乐,在她身后的杀毒面具魔法少女们也骚动起来。
想必与体制为敌、从事违法活动的她们,应该察觉得出来吧。菲列特莉嘉看见大量的鲜血化为河川在谱金的四周流动,并听到在谱金脚下挣扎不已的牺牲者,从口中咒骂出来的诅咒与怨念。只是站在那里不动,她就能够通过肌肤清楚地感受到被谱金所杀的人数有多庞大。
菲列特莉嘉张开双手,制止身后的魔法少女们。目前还不能接近谱金。她仔细确认谱金腰间的西洋剑、手脚的长度,以及身为魔法少女的肌肉强度,判断这个距离应该不会有问题后,拉开安全距离。
谱金原本一脸茫然无神,但眼神一点一滴地恢复昔日光彩。菲列特莉嘉将脸朝向脚边,当场跪了下来。
「在下是菲列特莉嘉。谱金将军,我们前来迎接您了。」
当她擡起头时,发现谱金一脸意外地看着自己。菲列特莉嘉露出一抹浅笑,谱金看到后仅仅扬起嘴角,皮笑肉不笑。虽然这副笑容有点邪气,却没有毁掉谱金高贵的形象。
「工作上门了吗?」
就连声音也不例外。听起来明明是个美丽少女的嗓音,却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虽然对方只是在询问菲列特莉嘉,却让人有一种遭到威胁的感觉。
「我们已经准备好您的报酬了。」
「喔?不是做白工喽。」
「您不需要再度回到这座监牢,我们会让您自由。」
听到菲列特莉嘉的提议后,谱金以一脸颇为意外的表情回望她,并愉快地哈哈大笑。
「这话还真是有意思呀!你打算解放被永远封印、受到诅咒的怪物吗!」
「将尊贵的阁下您关在这里,是对人类历史的亵渎。」
按照常理,一般人并不会在扯出人类历史,被大肆褒奖一番后感到欣喜。然而,菲列特莉嘉深知谱金并非常人,必须说到这种地步才好应付。于是,少女剑士露出一副「这是当然」的表情,狂妄地点了点头。
「我是不清楚你们打算出何种难题,不过,能够与这令人不快至极的地方道别也不坏。就让本人赌上名誉,回报把我救出这座监牢的恩人吧。话说回来,索尼雅在哪?」
「得到阁下您的许可后,我会马上命人将她救出。」
「不需要得到许可,命你马上救出她。索尼雅是吾辈忠实的随从。她不会只是盲目地跟随,还拥有某种特殊的天赋。对吾辈而言,索尼雅是必要的存在。」
在背后陷入一阵骚动的同时,夹杂着有人轻声嘀咕「现在还有人自称吾辈啊」,另一人接着小声地窃笑起来,某道银光在菲列特莉嘉头上一闪。
「那么,快前往索尼雅的所在之处吧。想必她一定等到不耐烦了。别看她那样,她可是个怕寂寞的爱哭鬼。如果丢下她一个人,不用多久就会哭哭啼啼的。」
由于谱金像是完全没看到菲列特莉嘉以外的魔法少女们般,自顾自地迈开步伐的关系,杀毒面具军团急急忙忙地让开,而菲列特莉嘉则像是要替谱金带路般走至前头。
谱金一脸满意地点了两次头。
「无礼之徒的善后工作就交给你了。」
谱金边走边弹响右手手指的同时,传来叩咚叩咚物体落地的声响,接着是数道尖叫声。菲列特莉嘉转过头去,只见两张杀毒面具——不,有两颗被砍断的头颅躺在信道上。不管是墙壁、地上或魔法少女的身上,全部都被鲜血染成一片赤红。
两名魔法少女被砍掉了头颅。头颅的主人以跪地的姿势瘫坐在地,鲜血源源不绝地流出。恐怕是刚才小声地讪笑谱金自称的人,以及听到之后笑出来的人吧。
菲列特莉嘉以眼神指示突然目睹暴行而僵住的托托流行乐,轻声下令进行善后,接着重新转向前方迈开步伐。
要想与谱金共同行动,必须考量许多事情。虽然她也叮咛过杀毒面具少女们,千万不可做出失礼的行为,但还是有人办不到。毕竟,所谓的少女就是绝对不会乖乖听话的生物。
索尼雅·豆豆全身上下的一切,都与谱金呈现强烈的对比。
不同于全身散发自信、擡头挺胸的谱金,索尼雅·豆豆看起来战战兢兢、胆怯不安。只要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吓到大大地颤抖一下,然后望向声音来源。光是看到她这副模样,就令人觉得很心疼。
会让人产生怜悯心,也许是受服装打扮的影响。与服装优雅又洋溢着贵族风情的谱金相比,索尼雅的服装看起来相当破烂。上面有许多补丁缝线,有些地方甚至还脱线。幸好完全不会让人觉得肮脏,真要说的话,比较偏写实漫画化的小丑造型。
不只是外貌,索尼雅的经历也与谱金截然不同。以「魔法王国」官员身份,累积许多辉煌耀眼实绩的谱金,以及埋伏于洞窟中,袭击行经旅人的索尼雅。如果谱金没有破例提拔索尼雅的话,恐怕她会当一辈子的山贼吧。
如今,她们俩在酒吧的地下接待室吃着烤全鸡。谱金遵循用餐礼仪,以流畅的动作操作刀叉切肉,举止端庄地用餐。索尼雅则是有如野兽般,抓着鸡腿用牙齿撕裂肉。搞不好端上生肉,她也一样照吃不误。以约克王朝时代的银制烛台、百分之百由丝绸织成的波斯壁毯、缀满紫水晶的水晶吊灯等毫不收敛的华丽装饰为卖点的特别贵宾室内,托托流行乐刚才一脸自豪地表示,黑手党、政治家或暴发户都会秘密来这个包厢享受一番。为了对刚苏醒的两人表示敬意,特地借了这个包厢,但她们却完全不看装饰品一眼,迳自埋头于食物之中。
菲列特莉嘉向两人说了一句「失礼了」便离开座位。索尼雅与谱金都没有多说什么,自顾自地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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