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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limited 前 第二章 沉醉于爱与爱心之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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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53

以自创的魔球将强打一个接一个解决掉的职业棒球选手;压制掏出闪弹枪与警方进行激烈枪战的暴徒的刑警;将相关人士集中在宽敞大房间进行推理,漂亮揪出犯人的私家侦探。

从通俗到充满冒险情怀的活跃表现,都能通过虚构故事获得乐趣。对于从事这些职业的当事者而言,这些活跃的表现充其量只是妄想、玩笑话,然而对一部分的魔法少女而言,这可不仅仅只是「充满奇幻色彩的活跃表现」之类的玩笑话。

像魔法少女「7753」这般以面对面的精神治疗为专门的人,邂逅一味地追求冒险的魔法少女的机会非常高。

梦想与大魔王、邪神、扭曲的科学文明产物,或是从异世界派来的刺客等「不确定的强敌」进行战斗,而每日辛勤锻炼的魔法少女人数,大大超越真心想开发魔球的职业棒球选手。光是7753碰上的例子,用十根手指都数不完。

举例来说,有个自豪地表示自己为了应付总有一天会来临的世界危机,正在进行训练的魔法少女。她的训练场里,散落着许多被踢爆的岩石碎片,每每看到那双闪着光芒的美丽大眼,实在令人不忍说出「如果世界面临危机的话,会有更强的人出头,轮不到你上场」,更说不出「在你操心这个世界的危机之前,先操心一下这座城市的治安吧」。光是为了带着无力的笑容指导她收拾四散的碎石,就耗尽7753的力气。

自从对方轮调后,她们就再也没见面。想必对方现在也是怀抱着「总有一天会发生世界危机」的梦想,破坏着岩石吧。

也有「寻求值得一战的对手」的魔法少女。对她而言,战斗本身才是目的,正义或邪恶等意识形态的问题是不纯洁之物。

只要她轻轻触碰树干,被碰到的一侧与相反侧的树干就会炸开、碎裂、树叶凋零纷飞。虽然7753暗自心想「好像曾在某漫画中看过这一招」,但7753并没有说出口。光是为了带着无力的笑容提醒对方别过度破坏大自然,就让7753心力交猝。

「这就是现在的我。力量达到了一般的魔法少女无法到达的遥远境界。」

「呃~」

「大使!请给我机会!请赐予我能够大展身手的舞台吧!」

「呃~」

这名魔法少女不久后就转调走了,只能祈祷她顺利转调至能够大展身手的单位。

另外,曾经也有抱持「不应该将魔法这种技术视为不明确的暧昧存在,应该进行系统化并加以研究」这类想法的学究型魔法少女,以及认为「正因为我们拥有超越科学文明的力量,所以应该由我们支配、统治这个世界吧!不能再继续放任只凭一己私欲行动的人类!」的革命家,甚至也有提出「为了一扫我国逐渐凋零与停滞不前的国势,魔法少女的力量是绝对不可或缺的要素。魔法少女能够提供最安全的保障!」如此理论的国士。

「应该跨越地区,积极与人类世界接触。只要魔法少女认真起来,一定能够阻止悲剧发生。」如此主张的少女,前往中东地区击溃某国政府,在那之后也陆续收拾掉许多邪恶魔法少女。于是,众人便以「魔法少女猎人」如此耸动的别名尊称她。

7753非常明白「魔法王国」是如何看待自己的。

魔法王国总是送来沉浸于梦想与力量之中的问题儿童,这些人大约一星期到半年左右就会被调走。魔法少女就像是输送带般一个接着一个来,又一个接着一个离去。

7753有针对这些问题儿童提交报告的义务。因此7753以通过自己的魔法获得的信息为基础,制作报告书后提交。

7753的魔法是将信息具视化。这并不是什么高尚的行为,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以她做的事情与从中得到的结果看来,实在是廉价至极。

通过魔法护目镜观察对方,便能得知显示在上方的各种数据。简言之,与玩RPG游戏时会出现在画面上的玩家状态一样。

只要用护目镜的瞄准器捕捉对象,就会随着哔哔哔的电辅音显示数据。大到智力、体力、战斗能力等项目的测量值,小至腕力、握力、抓力、指力、指甲硬度等细节的测量值,只要调整刻度盘,就能得到几乎所有的信息。能够获得的信息不只有能够数据化的事物,甚至包括兴趣、嗜好,当观察对像是魔法少女时,还能够得知对方具备的魔法,将一切数据一网打尽。只不过,数据化魔法是以爱心数量来表示,句子的话则是以「能够~哟」、「能够使用~哟」、「喜欢~哟」口齿不清的幼儿语气记载,在这方面可以说是相当符合魔法少女的风格。

这个魔法对「魔法王国」来说,非常适合用来过滤出配合度不佳的邪恶魔法少女。无论对方如何掩饰都无法瞒过7753的魔法。她就是这样揭发隐藏本性的问题儿童,协助「魔法王国」掌握情况的。不过话说回来,大部分的问题儿童根本没打算隐藏本性。

7753默默完成被交代的任务。既然「魔法王国」期望她将魔法用在这种工作上,她就会尽力迎合对方的期盼。

她也不是没想过其他的运用方式。她能够前往更大的都市,搜索并揪出藏匿的罪犯,也能前往恐怖攻击频繁的国家,检举混在无辜市民中生活的恐怖分子。

想必这才是有意义的魔法使用方式吧。但她没必要违背「魔法王国」,既然「魔法王国」命令她把魔法用在过滤问题儿童上,照办就对了。七谷小鸟获得魔法少女「7753」的魔法以来,已经历经七年的光阴,原本满怀梦想与希望的少女,如今成为资深的魔法少女。与满怀梦想与希望的当时比较起来,现在的她明白人情世故,也不会沉醉于自己的强大。

比7753强大的魔法少女比比皆是,再说,即使追求濒临极限的强大,到头来还是只有「魔法王国」才能够决定使用方式。

「魔法王国」并不愁钱,但每一块钱都花在刀口上。简单来说,就是吝啬。魔法少女基本上是没有任何报酬、被任意使唤的义工。有意见的话,辞职不干就行了——直言不讳的程度因人而异——魔法王国方面是这么说的。

她也听说过,有人因为将全部心血都倾注于魔法少女活动而接受国家最低生活保障制度的谣言。在魔法少女之中传得绘声绘影——这件事应该不只是谣言吧。

不过,即使是这样小气的「魔法王国」也会有出钱的时候。

为了留住不愿意放手的人才,以支付酬劳的形式持续喂饲料给对方。

对象是治理一定地区的管理者,或负责发掘人才的魔法少女星探之类,根据其能力、技能、经验、魔法等五花八门的理由,「魔法王国」希望对方贡献专业技能的极少数魔法少女。

7753正是其中一人。她身为隶属于人事部的魔法少女,会定期收到「魔法王国」支付的薪资。

也因为魔法少女是一份殊荣,所以能够同时选择的选项相当有限。除了魔法少女的身份,在社会上有工作的人,即使不当魔法少女也能够靠那份工作过活。与这类的兼职魔法少女相比,专职的魔法少女根本没有退路。

举凡围棋、将棋的棋士、歌手、演员、艺人、漫画家、小说家、职业摔跤选手,在职业生涯遭遇挫折时也很难转换跑道,魔法少女更是难以转换跑道的佼佼者。不管是棋士也好,漫画家也罢,都还能留下经验与技能。魔法少女却连这点都办不到。由于由于记忆会遭到消除的关系,会真正回归到一张白纸的状态。只能以一名没有任何技能、经验与资历的人类的状态,被放逐于人世间的惊涛骇浪之中。

每每想到这个后果,她都会忍不住打冷颤。如今的她,只能以一名魔法少女的身份活下去。

寻求力量、怀抱梦想,以未来为目标的魔法少女们很耀眼。她也不只一两次憧憬起这种生活态度,但只停留在在憧憬的阶段。憧憬自己无法过的生活乃是人之常情,没必要也实际过着相同的生活。7753并不是活在梦里,而是活在现实中。

虽然职业魔法少女与社会福利无缘,但现金的收入并不少。她尽可能地克制欲望、不做无谓的浪费,将收入一点一滴地存进银行,终于在不久前成功存到一千万。7753一边感受着存折传来的踏实满足感,一边看着存折数字静静落泪。

她也曾经听说,有魔法少女通过做坏事敛财,但她不会以身涉险。如果因此被炒鱿鱼的话,就本末倒置了。就算是一点一滴也没关系,她要以踏实的脚步储蓄。

7753的存款就这样一步一脚印地累积,但还不够。辞掉魔法少女后的人生漫长得很。到时,现在住的家会变成屋龄三十年的老房子,考量到改建或重新装潢等诸多事情,一千万程度的存款一下子就会用光。

双亲在数年前相继过世,只留下为数不多的存款、股票与附土地权状的这个家,跟一票亲戚也只有当时见过面,在那之后就再也没碰面。

双亲离世后,她的生活有好一阵子产生极大的变化。

首先是上司遭到降职。

除了双亲以外,她唯一比较能够依靠的人——直属上司是个「能干的女强人」。风采翩翩不说,还表示过「发生什么事都由我来负责」愿意一肩扛下所有责任,却因为其他部下的疏失,如此令人感到无奈的理由遭到降职并转调。虽然长久以来受上司不少照顾,但她却连道别的机会都没有。

不久后,7753就见到继任的上司了。

新上司看起来是个有点缥缈的魔法少女。与前任上司相比,似乎没那么可靠,但有谣言说她是破例获得提拔的新锐,甚至也有人在背后闲话,说是因为她的家人与魔法少女关系很深。说穿了,就是靠走后门才能出人头地。然而,事实与她那缥缈的外表相符,难以掌握真伪。

也许只要7753使用魔法,就能够掌握她的真面目,但在上司面前7753都会摘掉护目镜。这是理所当然的。如果对上司使用魔法,只会让对方感到不悦吧。就算不是上司,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擅自偷窥对方信息也是相当不礼貌的行为。

新上司对于7753摘下的护目镜显得兴致勃勃,说完「先暂时放在我这里吧」就迳自拿走了。虽然7753多次对上司表明,没有那个护目镜会妨碍到例行的业务,但上司却完全不予理会地带走了护目镜,数日后,才以简易挂号寄还。(注:日本的挂号分为普通挂号、现金挂号与简易挂号三种。简易挂号的邮资比普通挂号便宜,万一挂号寄丢或损坏,赔偿费以最高五万日元的物品实际费用进行支付。)

「我改良过了。护目镜会直接将信息发送到我这里,即日起不需要提交报告。」信件里附上这么一封信,信被7753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竟然这么瞧不起别人。说什么护目镜被别人拿走的话,只要她解除变身就会变成普通的护目镜,还有明明是魔法护目镜却能够进行改造等,虽然对方让她明白许多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但比起惊讶,更令人感到火冒三丈。

不仅强行拿走可以说是魔法少女7753根基的护目镜,并且在未经本人许可之下擅自改造,竟然连一句道歉都没有。从这种种行为便能够导出,对方是个自以为是的理想

性主义者。虽然不是通过护目镜观察到的结果,但她确信这个印象百分之百不会错。新上司看起来也不比之前的上司可靠……或者应该说,如果轻率地拜托对方,也许还会被弃置一旁。

当时只能哀叹自己命运多舛,为自己跟到一个讨人厌的上司而沮丧。然后,时光飞逝,春去夏来,夏去冬来。

人类就是这么现实的生物,她的想法在安稳地过着生活的期间不知不觉中变成「能够不用写报告的确轻松许多,这样也不赖」。由于通过7753的魔法所获得的信息非常详尽,写起报告也相当旷日费时。多亏有改造后的护目镜,她才能够省略这道步骤,悠哉度日。

再加上原本悲观地以为,直到入土为止都不会调涨的死薪水,竟然成长了三成之多。她甚至开始对现在的上司怀抱感激之情,觉得自己似乎变成在精英分子底下卖力工作的优秀员工。得知加薪的那晚,她还在商店街抽到三瓶国外产的黑啤酒。瓶身与日本的规格不同,有锐角的外形相当有趣。许久没有沾染的酒精令她感动不已。与魔法少女相比,人类还真是容易受到外在事物的影响。

生活的富足链接心灵上的富足。现在打扫房间时,她也会仔细地打扫窗缘或门框等小地方,割庭院杂草时也不会使用除草剂。甚至考虑要在庭院种些蔬菜,打造成小型菜园。

于是,7753就这样逐渐加强生活的充实度,就连以前嫌麻烦的出差也能够微笑以对,直到今天——

当她醒过来时,先是恍惚地眺望陌生的天花板,接着才想起自己住在饭店里。久违的出差。不管是打扫或煮饭,都有人帮她做,餐费与交通费都可以报公帐。虽然是个泡澡都会撞到头的狭窄房间,但对独自生活的人而言,饭店这种地方有一种难能可贵的幸福感。魔法少女主要的活动时段在夜晚。在她睡了两次回笼觉,充分品尝幸福的滋味,到了傍晚才不疾不徐地起床。

七谷小鸟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洗脸刷牙。这么做才能让她完全清醒过来。只要使用前任上司送给她的魔法洗面乳,就能够清爽地洗掉脸上多余的皮脂。

她在满满是人的饭店附设自助式餐厅,一边吃着沙拉与香肠一边翻阅晚报。莴苣爽脆的口感让人感到身心舒畅,在面包上涂抹杏子果酱,并以温牛奶滋润喉咙。不自觉地看向电视,正在播晚间新闻。望着在画面中发出尖锐笑声的女高中生们,她心想大家真漂亮。

如果没有成为魔法少女的话,也许她会拥有这样的青春期吧。

一直以来,她满脑子都在思考身为魔法少女的自己,将做为一名人类的生活摆在后面。她原本认为女人味或提升自我之类的事情,根本无关紧要,但站在镜子前仔细审视自己后,才发现外表显得比实际年龄老。黄金即使不需琢磨也能够绽放美丽的光芒,但破铁不琢磨只会生锈而已。

既然难得来到B市,她也预约了市内的美容院。那是杂志介绍过的名店。她说服自己,只是出差顺便来这里而已。

不对,并不是顺便来,她在脑袋里订正。更何况,来这里并不是乱花钱,而是必要的支出。这么做能让她在人类生活与魔法少女生活之间取得平衡,并获得更加充实的人生。应该没错吧。的确,如果她一直维持魔法少女的状态,就能够节省餐费等诸多预算,在她刚成为魔法少女时,确实也是靠这种生活方式存钱。

然而,尽管自己只要变身成魔法少女就能变可爱,但也不能忽略恢复人类时的外表仪容。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一点的分量越来越重。长大之后,即使只是稍微出去买个东西,也会被要求注重社会观感。

小鸟回到房间后,确认了行程表。

以前的她绝对不可能随身携带这种时髦的物品——皮革封面的高级品。要是不加薪,她绝对不可能买这种东西吧。

想不到加薪会让人如此身心舒畅,仿佛整个世界都变了。她也不禁对年功串行、定期加薪、终身雇用等制度,着实能收买人心而感到佩服。(注:日本传统的加薪、升等制度,年资越久就升越高。)

今天的行程是与即将来培训的魔法少女碰面。半夜再出发就行了,所以下午只需要在预约的时间抵达美容院。

当她在脑中列出在那之前必须先处理的事情,细细思索时,魔法终端设备响出来电铃声。是上司打来的。

竟然直接打电话联系而不是通过短信,真是稀奇。

小鸟变身成7753后,才拿起魔法终端设备。变身前后的声音有差,不变身就接起工作的电话,难免会被认为工作态度过于随便。魔法少女的职场礼仪,在奇怪的小地方其实很多繁文缛节。

「您好,我是7753。」

「有紧急工作。『调茶圆』正前往B市。」

她从上司的声音里嗅到一丝紧张的气氛。B市是指7753目前正在出差的这座城市,她一时想不出「调茶圆」这几个字,思考了大约五秒钟。

「调茶圆?」

「就是调查员啊。调查魔法少女是否有犯罪行为的职员。」

「啊啊,原来如此。」

「魔法王国获得残暴的罪犯藏匿在B市的情报,所以才会出动调查员。据报,她们不久前直接接触了犯人,由于敌人战力超出预期,只好暂时撤退。」

握着魔法终端设备的手下意识地加重力道。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似乎也有传出死亡名单。我们收到要求邻近魔法少女前往支持的联系,当然也包括正在B市出差的你。无论如何我希望能够从我们部门派出一名人员,幸运的是你正在当地出差。」

哪里幸运,根本就是不幸吧。

「这么危险的事情,我去了也只会碍手碍脚吧。」

「反正你也没办法离开B市,外交部以支持为由,在四周张设了结界。」

「什么?」

「这个措施是为了避免犯人潜逃至市外,不过,对身处市内的魔法少女而言,等同于被困在里面。任何魔法元素都无法通过结界,即使是变身前的魔法少女也不例外。」

「这也太乱来了吧!」

「反正无论如何你都逃不了,比起一个人待在市内,倒不如跟专业的调查员待在一起更安全。如果你任意单独行动的话,也许会被视为犯人的同伙而遭到攻击也不一定。」

「可是我……」

「详情我再传电子邮件给你,时间所剩无几,记得凡事都要报告。即使是你觉得不重要的小事,也不可自行妄加判断。喔,还有注意安全。」

最后一句话听起来像是「姑

且补充一下」的感觉,也许是7753的被害妄想症导致的吧。

7753的日常生活正逐渐瓦解。愣在原地好一会儿,仿佛受到一股无法正常思考的自己以外的动力驱动般,她确认了电子邮件。上司的电子邮件已经传来,立刻点开,以眼神扫过内容。集合地点是车站前的KTV,再过不久就是集合时间。文末还细心地叮咛,前往时别变身成魔法少女。

总之得先取消美容沙龙的预约了。她恍惚地想。

小鸟决定在会合前去街上走一圈。一来到户外,天空已笼罩在一大片又浓又浊的乌云下,深灰色的天棚一路朝地平线的尽头延伸而去。建筑物里因为有照明的关系,比户外明亮许多。虽然时值傍晚,天色却暗到接近深夜。仿佛象征着自己前途无望般,令人忍不住烦躁起来。

从下榻的饭店走向徒步五分钟就能抵达的十字路口,再过去就是市外。这里的空气没有比较新鲜,空气中的寒意刺激着她的喉咙。真是个不上不下的乡下。

车站附近的行人保护时相交叉路口,很符合不上不下的乡下印象,往来行人众多,穿着大外套的学生与看似上班族的男女专注地走着,遇上红灯时众人会同时停下脚步,变成绿灯时又会同时迈开步伐。小鸟也跟着众人这么做,却在即将走到斑马线尽头时,一头撞上一道隐形的墙壁,让她忍不住痛到蹲下来。不同於单纯撞上坚硬墙壁的感觉,接触的瞬间,她的下半身立刻痛到站不直。即使痛到想叫出声来,也发不出声音。从脑袋深处传来麻痹的感觉,视线在一瞬间变得鲜红,接着才一点一滴地慢慢恢复原样。她抱着双肩瘫坐。

一股强烈的晕眩感袭来,令她无法呼吸,甚至无法辨识地面在哪一边。

因为她是走在斑马线的边缘,虽然不会有人从后面撞上来,但还是无可避免被行人投以怀疑的眼神。她只好连滚带爬地回到人行道,对以担心的语气关切她的路人回以无力的笑容并挥了挥手,扶着路树才勉勉强强站起来。感觉到嘴角传来一丝冷意,以手擦拭后,发现嘴角竟淌着一丝口水。赶紧拿出手帕擦拭干净。

这就是结界啊。即使普通人能够畅行无阻,7753却无法继续前进。

虽然听说与魔法有关的事物会遭到反弹,但她万万想不到会造成这么大的伤害。光是碰触就差点造成瘫痪。一想到如果自己在完全不知情的状况下,搭乘汽车或电车前往结界外面的下场,就令她感到不寒而栗。

当小鸟放弃离开B市的念头打算回头时,发现行人专用号志一闪一灭即将变换,于是她急忙飞奔过去。

拿出魔法终端设备,确认时间。距离集合时间还有一点空档。她以手指轻轻滑过荧幕,确认周边地图,搜索附近的儿童公园,然后前往。坐在长椅上,点开电子邮件,浏览起上司传来的数据。

数据上记载着犯人的详细信息。虽说是详细信息,但犯人姓名与隶属单位尚未明朗,几乎等同于神秘的连环杀手。当小鸟读到犯人以巨大的刃物斩杀被害者时,忍不住意志消沉起来。竟然要自己参与这种人的调查行动。

被害者净是与「魔法王国」相关的人士——内部告发者、即将被视为重要参考证人的管理官、谣传有收贿行为的考官、据说暗自偷渡「魔法王国」的魔法道具给黑道的魔法少女。根据文中的描述,犯人非常残暴。让她知道这些事情真的好吗?小鸟的内心相当动摇,同时又对明明出现这么多被害者,却仍然有身为一般市民的魔法少女们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持续活动,感到惶恐不安。这样会造成魔法少女的殉职率飙高吧。

然而,这些数据也只是开端而已。

当她一滑动页面时,「潜入调查」、「双面调查」、「卧底行动」等文本立刻映入眼帘,于是她赶紧关闭魔法终端设备电源。将魔法终端设备丢入肩背的托特包中后起身,拍了两次屁股后的裙子,在自动贩卖机买好无糖咖啡后,重新坐回长椅上。公园的池子边有老人正垂着钓线。小鸟忍不住心想,还真是怡然自得的生活呀。真令人羡慕呀。她打从心底里这么想。

犯罪调查……具体说起来,自己明明没有接触过任何逮捕犯人的工作,却被硬塞如此艰巨的任务。

原本觉得相当能干的上司,竟然对纯粹只是凑巧出现在同一地区的部下,下达如此为难人的命令。不近人情的理性主义者评价,果然是正确的。早知道就不要因为工作负担减轻又被加薪而卸下心防。如今后悔也已经为时已晚。

那种能干的上司,也会要求部下同样能干。7753在暴力事件方面,只有调停过醉汉之间的纷争而已。上司到底期待如此的她有何表现?不,那样的人才不是能干的上司,只是个自以为能干的无能上司。上司要是真的能干,应该能够确实掌握部下的适性度,按照常情应该会告诉7753「你现在身处的B市有可能发生战争,尽量待在安全的场所待命」。虽然她毫不客气地大肆抱怨上司一番,却不能不理被交代的任务。看人脸色,拿人薪水的上班族魔法少女真命苦。

喝了一口咖啡后,小鸟再度将视线投向魔法终端设备。

所谓的情报,似乎会强行与人共享秘密、强行让人产生伙伴意识,并把人硬拖上同一条船。小鸟原本并没料想到,自己会得知这些不该知道的情报。喝下的咖啡刺激着她的胃

上面不只是单纯地枚举数据,还为了阅读方便贴心地附上详细解说。

其中不乏没有变身的魔法少女,在自宅遭到杀害的事件。魔法少女的所在位置在层层严密的管理下,普通的「魔法王国」居民不可能轻易得到这方面的信息。更别说,连魔法少女的真实身份都能够掌握,即意味着犯人处于相当高层或以组织的形式运作。甚至有一部分的势力开始怀疑,有人为了利益正在肃清对自己不利的人。

在如此疑心生暗鬼的情况下,许多势力纷纷提出协助调查的要求。其中,也包括小鸟隶属的人事部,以及这次张设结界的外交部。或许是想借由自己部门有协助调查,作为与犯人无关的清白证明也不一定;抑或是顺利的话,甚至想以犯人差点溜掉,不得已只好杀死犯人的借口,来封住当事人的嘴也不一定。

数据中甚至明明白白地指出这点,令小鸟更加意志消沉了。

虽然她完全没有升官发达的欲望,但还是怀抱着能够慢慢调薪、好好过生活的庶民心愿。无论如何她都不想与派系间的斗争或暗杀、肃清之类的事情有瓜葛。实在太骇人听闻了。

目前在B市里的调查员共有三人。监察部的下克上羽菜与麻奈,再加上从别的部门调派来的魔王帕姆。下克上羽菜与麻奈是调查和搜索方面的专家,魔王帕姆目前隶属于「魔法王国」的外交部,但由于外交部主张押解残暴的犯人时会需要她,因此被临时指派为潜入小组的战斗干员。再加上隶属人事部的魔法少女——7753,便形成最终的联合军班底。

不过,竟然毫不避讳地将从外交部派来的协助人员指定为战斗干员,实在令人感到不妥。总觉得刚才提到的封口手段,似乎染上了一丝现实的色彩。搞不好别人也认为7753也是肩负如此任务的魔法少女。光是她被硬塞进潜入小组,就显得相当可疑。后来才被强加进来的人,怎么可能会受到热烈欢迎?

她暗自在心中下定决心,至少要努力表现出不会遭人怀疑的举动才行。接着,她滑至下一页。

协助犯人的是吉祥物——多可。它的身份已经获得证实。

最近研发的新型「魔法终端设备」,搭载了优于以往机型的高指向性魔法天赋搜索工具,但这个功能是仅限部分相关人士才能使用的超机密隐藏功能,一经使用便会在「魔法王国」的监察总部留下记录。

简单说,就是「魔法王国」确实有在监视该功能的用途。然而,魔法王国的监视体系漏洞百出一事,只要是正在活跃中的魔法少女应该都曾经感受过吧。钻漏洞并兼差干坏事的问题儿童,一直以来都有一定比例的存在。因此,为了解决如此歪风而有所行动,也是再正常不过了。虽然机密的监视设备像极了秘密警察或告密风气盛行的社会,让她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但总好过放任坏人在那漏洞百出的监视体系下为所欲为。

多可就是看准这点。这个吉祥物从以前就被同事在私下称为「人口贩子」,是个精明干练的魔法少女星探。从此一负面绰号不难得知,虽然它手腕高强,对魔法少女却很薄情。只要它出马,就会源源不绝地孕育出魔法少女,愿意亲切地指导有能力的人,却完全不顾资质平庸之人的死活,只要被它认为毫无利用价值,就会毫不犹豫地舍弃对方。即使过去录取的魔法少女找它咨询,也只会得到冷淡的回应。截至目前为止,已经有数名「优秀的魔法少女」是基于「只要有能力,不需要在意小细节」的精神缺陷而培育出来。她们的能力固然优秀,但人格方面……就不得而知了。

由于它拥有相当的实绩,因此获

得配发实验用的新型终端设备的优先权。多可被当局逮到它利用了这一点,在某个犯行的犯罪时间与犯罪现场,发现多可留下的痕迹。被害者遭到巨型刃物残忍地杀害,但吉祥物并不具备做出这种事情的能力。由此可知,利用魔法终端设备的虽是多可,但实行犯另有其人。犯人恐怕就是身为人才培育专家的多可所发掘,并秘密训练——特别强化杀人能力的魔法少女。

根据被害者的共通点与多可的立场,可导出「多可不可能是幕后黑手,对多可下达命令的另有其人或组织」的结论。想必「魔法王国」的高层,也因此战战兢兢地忍不住怀疑有哪些部门涉案吧。另外,也不难推敲出,这就是7753被强行塞进调查小组的缘由。

小鸟仰头想将罐装咖啡一饮而尽,却只有几滴咖啡汁液落在舌头上,之后不管她再怎么摇晃罐身都没有流出一滴。小鸟叹了一口气,将空罐丢向自动贩卖机旁的垃圾桶,却不小心丢偏,空罐滚落在石板路上。再度叹了一口气后,站起身来,捡起掉在地上的空罐并扔进垃圾桶里。

离开公园前,她偷瞥了一眼正在钓鱼的老人家身旁的水桶。水桶里只有水,没有任何收获。小鸟第三度叹气,老人因此瞪了她一眼。于是,她赶紧拉起外套衣领,急忙离开公园。

集合地点是KTV其中一间包厢,是小鸟住的城市也有的知名连锁店。但是比起小鸟居住的城市的店面与停车场,这里的规模小上许多,而且老旧。自动门开合的动作相当不顺畅,看起来卡卡的。是因为明显可见的生锈造成的吗?抑或是地层下陷使得地基下沉而导致的?或许单纯只是店铺倾斜的关系吧?从这间店的门面看来,不管是哪一种现象都有可能。

虽然觉得店员也不怎么亲切,但她当然不会表现出来,在表明自己要找十二号包厢的客人后,便直接前往。

她走在被传出音乐的门左右包夹的信道上。这里还算是生意兴隆。顾客比她原本预期的还多。7753走到门牌写有数字十二的门前,停下脚步。踏进房间前,她摊开了掌心。掌心因汗水而闪闪发光,她用手帕拭去汗水。

掌心被汗水浸湿并不是因为因为她在室内穿外套的关系,而是因为紧张。将背在肩上的包包重新夹在左腋下方,轻咳两三声后敲了敲门,包厢内的动静突然消失。

「……请进。」

「打扰了。」

她推开门。

从里面流泻而出的暖气抚过脸庞。视线朝自己集中,小鸟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有四名魔法少女。

——四名?

她不禁感到混乱。不知道为什么比数据上多一人,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大家全都处于变身状态。

穿着迷你浴衣的兔耳少女。

身穿黑色燕尾服的少女,头上还长着小小的角。

两人的外表年龄都只有十一二岁左右吧。是魔法少女的年龄层。

另一人的外表并不像是魔法少女——忍者风格的装扮,左眼有刀伤,左手的臂套在手肘以下的部位看起来松垮垮的。独眼独臂。完好无缺的眼正以锐利的视线牢牢紧盯小鸟,于是小鸟反射性地移开目光。她感觉到一股打从胃里深处涌上来的冷冽寒意。这名魔法少女的身上散发出一股浓浓的暴力气息。

再来是最后一人,虽然不恐怖,却有种不协调的感觉。尽管她与其他三人差不多,也拥有年约十五岁的外表,但就是不太一样。无框圆眼镜、随意绑在后面的头发,没有任何装饰的打扮……与其说是打扮,更像普通人的穿着,极为自然。带紫的深蓝色剪裁针织衫、舒适宽松的嫩草色丘尼卡连身衣,配上灰色开襟毛衣、驼色的棉质裤、沙发扶手处还披着一件折好的咖啡色大衣,脚上踩着叫不出品牌名的进口休闲鞋。脸颊上分布着零星雀斑,从那工整的眉毛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强势个性,表情却显得相当不耐烦。(注:丘尼卡为麻制的白色透气罩衫。在古罗马时期,通常穿在长袍下当内衣。)

(插图)

戴眼镜的少女像是刻意皱眉般,斜睨着小鸟。

「连调查的基础都不懂的门外汉,恬不知耻地为了扰乱工作现场而来。」

「别这么说嘛。」

兔耳少女像是要圆场般,举起一只手。

「她可是来这里协助我们的,怎么可以这样说。」

兔耳少女站起身并低头致歉。兔耳跟着头的动作动来动去的,可爱到让人不由自主地想伸手触摸。

「你是7753小姐吧?我是下克上羽菜。」

「啊,是的。请别这么客气,我是7753。」

7753慌张地低下头,再擡起头。羽菜伸出手掌逐一介绍成员。

「这位眼镜娘是我们的组长——麻奈。」

「谁是眼镜娘啊!」

没理会不悦神色完全表露无遗的麻奈,羽菜继续道:

「那位跟你一样,这一次特别调派来协助我们的人手——魔王帕姆。」

穿着燕尾服的少女露出浅浅的微笑后,说了一句「请多指教」并低下头。看样子这位就是魔王帕姆。经羽菜这么一说,眼前的少女的确像是以恶魔为参考范本。全黑的燕尾服、从下摆探出来一扭一扭地仿佛蠕动中的鳗鱼的那个东西,该不会就是所谓的恶魔尾巴吧?小鸟的脑海里浮现嘴唇比鲜血红艳、头发比黑夜更加漆黑的恶魔形象,应该就是听到对方是魔王的关系吧。不过,与其说是温柔更让人觉得不太可靠的微笑,以及爱困地垂下的眼睑,比起恶魔似乎更像佛陀。

「那位是莉普儿。」

独眼独臂的忍者仍旧面无表情地擡起头。

莉普儿,她有听说过。不,还是有看过?她曾经在哪里看过这个名字。不过,调查小组的成员名单中,并没有这个名字。

小鸟挖掘着脑中的记忆,想弄清楚自己到底是在哪里看到这个名字。最近才看到过。隐约觉得是个相当重要的名字……无奈她想不起来。

麻奈像是故意说给她听般,喃喃道「还真是悠哉呀」。

「你到底想要呆站在那里到什么时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啊,是的。对不起。」

KTV包厢应该没有所谓的座位席次问题吧?她从来没听说过。众人坐在沙发上,围坐在摊开一堆像是数据的东西的桌子前,从这里望过去,坐在左边最里面是麻奈,隔壁是羽菜,隔了一点间隔后是莉普儿,魔王帕姆则是离得比较远,一个人坐在右侧。

莉普儿站起来,腾出空位给小鸟。即使是这种微不足道的亲切感,对现在的小鸟来说也觉得感激万分。她一边在心里暗自对自己光凭外表就认定对方是暴力方面的专家感到抱歉,并一边在沙发坐下。

「请你先把外套脱掉吧。」

「好的。」

小鸟按照麻奈的吩咐脱掉外套。外套挂钩与衣架设置于入口旁,但如果要挂外套的话,就得再请莉普儿起身。于是,小鸟默默地将外套置于椅背上。

「好了,变身。」

「好的。」

变身为7753。因为她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变身的经验,觉得有点难为情。她摘掉护目镜,放在桌上。

「那么,为了迟到的家伙,我再从头说明一次。」

话语中的一字一句都渗透出明显的不耐烦。7753轻轻低下头。

「请各位一直维持魔法少女的模样,只有在逮捕到犯人……」

麻奈瞥了一眼魔王帕姆,魔王帕姆则是不解地偏着头,露出一抹沉稳的微笑。麻奈不屑地哼了一声后继续:

「或是杀死犯人的状况下,才允许各位解除变身。对方是相当凶残的歹徒,无法保证我们不会遭到突袭。只要我没有判断不会再发生任何战斗,请各位绝对不可以擅自解除变身。千万别天真地以为等到被攻击了再变身成魔法少女也来得及,毕竟偶尔还是会有脑袋不灵光的家伙,不了解魔法少女与人类之间的反射速度差距有多么大。」

这句话仿佛是在责备一直维持人类状态做这种蠢事的自己,于是7753的头垂得更低了。

「已经有人员死亡,请大家千万不可大意。」

人员死亡这几个字的重量,重重地压上7753的胸口。下一次再有人员死亡的话,会是谁呢?如果小组里有比任何人都不习惯战斗的成员想必就是那个人了吧。光是想到这点,就令她感到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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