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卷 第二章 苏醒的野兽前往钢城 X=Scarlet.(2/2)
「不过,这个名牌究竟是用什么做的?」
『啊?不就是塑料还是什么乙烯来着的吗?』
「我觉得不是。」
泷壶语气肯定。
迷你裙圣诞女孩,当着惊讶的滨面眼前将手伸向婴儿床。她从婴儿的小手上取下看起来很廉价的名牌,然后从购物袋里拿出用来煮沸奶瓶消毒用的快煮壶。但她没有倒水。说穿了就是在空烧的情况下把名牌丢进去。
没发生什么事。
不,正好相反。即使处于比汽车点烟器还高的温度之中,也完全看不出有遇热融化或变色的样子。当然,也没有起火燃烧或者冒烟发臭。在这种环境下,即使是微波炉用的硅利康材质土锅,应该也会稍微变色。他们亲眼见证了「没变化反而不对劲」的奇妙现象。
泷壶的表情依旧。
惊讶的似乎只有滨面。
「我想,这个就算直接拿去用瓦斯炉之类的东西烤,也不会有什么变化。看起来廉价,但至少不是什么塑料一类的东西。」
『……那么,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啊……?』
简直就像外星人会在人类脑袋里植入的小型芯片那样可疑。一个材质不明有如远古遗物的名牌,加上将它戴在手腕上又被人弃置不理的婴儿。莉莉丝到底碰上了什么事?
原本只靠一个名牌扛起存在证明的莉莉丝,似乎会因为这个结果动摇到她的存在本身。
泷壶关掉空烧的煮沸容器,将名牌倒出来。由于东西还很热,所以少女没有立刻将名牌戴回莉莉丝手腕上,而是拿条毛巾包住等它降温。
「我所知道的呢。」
『嗯?』
「大概就是无论情况有多么不可思议,莉莉丝都没有错。」
『……说得也是。』
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却绝对不能弄错。如果在这时和莉莉丝保持距离,会和把婴儿丢在暗巷废车后车箱的人走上同一条路。这种事他们敬谢不敏。尽管还没办法决定想成为怎么样的人,他们依旧很清楚自己不想变成这种人。即使被别人瞧不起,即使要带着自我厌恶与自我矛盾度日,笨蛋也会带着属于笨蛋的坚持活下去。
很有精神的「唔~」声响起。
似乎是因为两人都在谈论名牌,所以她希望引起他们的注意。只要晓得要求,应付起来就简单了。
『半夜哭闹也不好,赶快让她玩累睡着吧。』
「让我来。玩什么才好?」
泷壶鼻子喷着气,拿出购物袋里的塑料铃铛与玩具响板这么说道。她本来没必要花这个力气。不做不会受罚,做得好也不会领到奖赏。可是,穿着露肚脐圣诞装配迷你裙过膝袜的少女主动说「让我来」。还戴着头盔的滨面见状也松了口气。
这样就好。
这才该是世界的「当然」。
无论莉莉丝的出身如何,她今天都已经在废车后车箱尝到了最糟糕的滋味。
所以,不能让今天结束在那种最差劲的标准之下。
和什么能力开发排行、什么战斗啦胜利啦的无关。必须在这时,告诉这个因为他人决定而被迫尝遍不幸的孩子,何谓世界的温柔。不正负相抵让今天变成美好的一天,就不能迈向明日。
要是连这点事都做不到,滨面仕上将再也无法称呼自己为人类。
8
「我啊……好像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被赶出网吧。感觉就像看见同样在日本生活,却留着发髻满口是也的大叔。」
「是个贵重的经验啊。」
「这完全不是在夸奖人啊!不就是你这家伙莫名其妙在别人身上放肆地跳来跳去弄翻椅子,结果把整排隔板都扫倒吗!」
「……都是因为看见人家在自己没注意时创建了新的K2登山路线,才会忍不住兴奋地做出了不合年纪的蠢事嘛。我有稍微反省一下。」
「这么说来你以前好像喜欢爬山?话说回来,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还什么地方呢,胶囊旅馆呀。难得来到『外面』嘛,能尝试的我都想挑战一下。」
「为什么啊!」
「到头来既不能和代表魔法的土御门元春会合,也没办法和代表科学的御坂美琴会合。障碍是什么?什么可疑?谁做得到?试着想想这里头到底有何问题。」
「?」
「你的放弃思考是基于相信我会说出答案吗?无论如何,可疑之处我已经找到了。随着时间经过,它迟早会变成连你也看得见的浮雕吧。」
即使人家讲得像常识一样,对于极为普通地过着高中生活的刺猬头来说,这里依旧是个相当陌生的设施。
地点位于住商混合大楼的一角。整面墙挤满了「比刑事剧里那些尸体保管室稍微好一点」的人类用置物柜。尽管待起来当然只能说糟透了,不过狭窄成这样反倒有点科幻气息。
而且上条认为,这种服务应该不是用来让年轻男女挤进一个小空间的。一想到伤口随时可能裂开就让他坐立难安。
「喂,这样不行啦光是两个人坐就已经让乘车率变成百分之两百了根本没必要弄成这种这种客满电车啦。哇为什么这个色老头身上会散发肥皂的气味啊好温暖啊这家伙!」
「放心吧,一半是你的。」
「这里没救赎吗感觉就像在密闭
空间里闻自己放的屁……!」
左右与上下传来「砰砰咚咚!」的拍墙声。似乎是警告他们调情安静点。
不管怎么样都只能抱住银发少女的上条眼眶含泪。这个时候就算拼命地主张自己无辜,也只会被当成扰人清梦。
亚雷斯塔就像在念睡前的故事书似的,轻声这么说道:
「哎呀,能在网吧碰到电脑有很大的帮助。因为紧要关头的保险又多了一个。」
「保险?」
「电脑病毒。嗯,和恶意软件、电脑蠕虫这种细部分类说明相比,你应该偏好用些简单易懂的词语吧?就像『圣守护天使』那样。」
把脸贴在人家怀里磨蹭的亚雷斯塔,指缝中就像变戏法还什么似的,夹着邮票尺寸的快闪记忆卡。
「……这种东西要用在哪里啊……?」
「保险就是保险喽。有它在让人安心,不过实际上还是别用到最好。因为这玩意儿的凶恶程度啊,比以前御坂美琴为了破坏拷贝实验而反复发动的网络恐攻还要过分。」
上条心想或许真的把它没收比较好,但快闪记忆卡只有邮票大小是个麻烦。因为那东西到处乱跑,最后更钻进不得了的地方让他不能出手。说明不足?因为不能讲清楚啊混帐。
打从一八○○年代就被当成没常识却始终不气馁的人说道:
「不过呢,大致上有个眉目了。」
「?」
「老实说,既然事件规模大到这种程度,可想而知七名超能力者……尤其是偏向『暗部』的第一名、第二名、第四名等人会插手。毕竟无论当事人怎么否认,他们依旧会成为这个城市的自清作用,这点显而易见。因此,他们会和这件事扯上关系,不过那是被动的职责。就像发生火灾时消防队会前往现场一样,起火原因应该和他们无关。」
「你好像一直在看网络上的视频,从那些东西里头能看出什么啊?」
「只要利用『滞空回线』,就不需要和那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消失的文件搏斗啦。」
以发梢散布肥皂香气的银发少女说道:
「而且不管是怎样的怪物,都没办法单独存在。超能力者是主动站上舞台。那么追根究底,他们是基于什么理由出动呢?只要从交际圈推导出的关系图里分析触发点,应该就能找到真正的中心人物才对。」
上条怀里的娇小亚雷斯塔,轻轻将手掌放上他的胸膛。
那个存在就像哄人吃苹果的蛇一样,以甜美的声音呢喃。
「……好啦,那么出现在舞台上的是谁呢?虽然黄泉川爱穗隶属于第七学区的警卫中央值勤处,确认到一方通行采取行动却是在值勤处袭击之前。那么是最终信号?芳川桔梗?还是番外个体?这部分还没办法确定。」
「什么嘛,到头来该不会是『知道了什么事情不知道』这种结论吧。」
「是不至于那么随便啦。」
亚雷斯塔轻笑。
她的头靠着上条胸口,因此热气停留在两人紧贴的部位。
「接着改变视点,尝试聚焦在第四名身上吧。她的人际关系更单纯。而且在发生骚动的第七学区南站B4剪票口──通称乌龟像前,也有人看见疑似绢旗最爱、泷壶理后的身影。麦野沉利的人际关系原本就几乎固定在前『道具』上头。唯一的例外,大概就是与芙兰达.塞维伦的妹妹──芙蕾梅亚.塞维伦有关的人吧。」
「……虽然我根本不晓得那个『道具』是什么,但还是有例外吧。这么一来不就分成两条路线了吗?」
「不。假如芙蕾梅亚面临危机,除了第四名之外,第二名──现在已经是能力从本体分离出来自主行动的『未元物质』──一定会采取行动。但是没看见他有所反应。这么一来,代表呼唤超能力者插手的,并不是芙蕾梅亚或从她衍生出去的黑夜海鸟、芙萝兰.克洛伊杜尼等人。」
「嗯?嗯嗯?等一下,这不就反过来把可能性全毁掉了吗?」
「你这人还真是无情啊。」
亚雷斯塔这么说完,便惩罚似的以纤足缠住上条的身体。魔法师宛如带有甜美毒液的蛇一样,从极近距离这么告诉他。
「『道具』原本是个包含殉职者芙兰达在内的四人体制小规模处理班〈Name Card〉,不过现在提到这个词时,除了少女之外往往还包括另外一个临时人员。」
换句话说──学园都市统括理事长停顿了一下。
接着锁定目标人物。
「滨面仕上。他大概就在事件的中心。什么都不做也无妨,只要盯着他,很快就会看见某些事发生。应该能从中找到接下来该抓的尾巴才对。」
9
事情发生于深夜。
原先那么有精神的莉莉丝,在实际陪她玩之后,出乎意料地一下子就睡着了。按照泷壶的说法,婴儿在睡眠时间上的平衡似乎与一般人不同。他们会像猫一样反复地浅眠又醒来,如果只是要让他们睡着,其实不怎么困难。虽然相对地会经常醒来。
无事可做的迷你裙圣诞少女泷壶,也缩成一团进入梦乡。
有强化玻璃屏蔽的室内设施里,唯一保持清醒的人,只有以平顺蓝光妆点全身的滨面。虽然也和自己有生命危险、女友在连一道墙都没隔的邻近之处毫无防备地沉睡等原因有关,不过说实在的,他根本脱不掉这身完全穿不惯的特殊服装,所以也无可奈何。
安内莉是超级实力主义的战斗笨蛋,如果征询她的意见,大概会试着用内部漏电来个电击枪入睡法,所以还是算了。
这么一来,他当然只好像数羊那样回顾目前为止发生过的事。
(……到头来那家伙究竟是谁啊?)
他在意的人,当然就是看似一切元凶的通缉犯A.O.弗兰西斯卡。
(会是我认识的人吗?这个嘛,当然也有可能像个无药可救的连环杀人犯那样只是刚好挑上我,不过就算是单纯心血来潮,也不会挑上从来没接触过的人。即使是最差劲最凶恶的杀人魔,也会在自己的生活圈里挑选牺牲者,不可能从地球另一边连听都没听过的国家里找人下手。)
尽管在每天都会与人产生摩擦的情况下,或许会招来怨恨,但滨面想不到有什么人能弄来这种高性能装备并且设局。
起先他怀疑是「资质排行」让高高在上的高层盯上他,但是这么一来「处理莉莉丝的事顺便」把他用完就丢,就显得很奇怪。光是那些家伙恶劣嗜好的一小部分,就已经让滨面受够了。如果那些人认真起来,为了发泄内心的郁闷与愤怒,大概会当成「滨面仕上的事」加以细心策划处置他。应该是这样。
(在哪里?)
所以,滨面这么想。
这次的事件,会不会意外地单纯?会不会不需要什么特殊事件的机密文档或科学搜查工具也无妨,只要回顾自己的记忆就能找到什么线索?
(我在哪里和那家伙扯上关系?就算只是在街上擦身而过也可以。应该会有在我看来非常微不足道,却足以让他挑上我的接点才对……)
比方说,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不止穿上奇怪的处理器服之后那些惊涛骇浪。他将范围更广的事也纳入考量,翻找记忆的抽屉。理所当然地,原因如果没比事件更早就怪了。
(对……对了。今天一早就开始帮忙设置ATM,因为是紧急状况,所以卸货还用了小型吊车,中午是便利商店的便当,最近被麦野传染喜好所以是鲑鱼的,我坐在停车场的车挡上吃饭被现场监督大叔骂,然后日薪是一万五千圆……)
似乎有什么线索,又好像没有。
感觉就像有人把两张完全一样的照片放在一起,要求他找不同之处,不管怎么比较都会觉得可疑……
或许从不一样的角度看就会立刻明白答案,但他又不敢确定是哪个角度。犯人的视点到底在哪里?
他就这么茫然地度过一段既不算妄想也不算确认事实的时间后,情况有了变化。来自应该睡在婴儿床上的莉莉丝。
咕……咕唔……呼咻……
她发出先前从未听过的吐气声。
『喂,莉莉丝你怎么了?』
原先躺着的滨面连忙起身。尽管知道问婴儿也没用,他还是忍不住开口。
有反应的并非莉莉丝,而是原本在地板上缩成一团的露肚脐迷你裙圣诞少女泷壶理后。她用一只手揉揉眼睛,慢吞吞地起身。
「唔,怎么了吗,滨面?」
『莉莉丝的样子不对劲。这怎么回事,该不会是吞了什么东西吧?』
「我应该没选到那幺小的玩具才对。」
听莉莉丝的呼吸声,应该就能立刻明白这不是闹着玩的。泷壶看了看婴儿的脸色,然后将手放在她娇小的额头上。
「有点烫。以婴儿来说体温太高。可是一点汗都没出……」
「喂喂喂,这不是最糟糕的组合吗?」
「声音听起来像呼吸堵塞,或许是因为痰或呕吐物堵住喉咙。不过这种事外行人的判断也做不得准。」
外行人的极限。
这么一来,就确定接下来要找谁帮忙了。
『……医院啊。』
「可是滨面,这么做当然也会有风险。医院和警卫之间有联系管道,只要有任何出事的可能,他们应该会立刻通报。」
死亡的紧绷感再度悄悄接近。
他想起「对逃犯来说蛀牙和盲肠是要命的问题」这句不知算不算含蓄的话。
不良少年集团会把情况紧迫的伤者丢在医院停车场就走,也跟这点有关。虽然想拜托医院救人,但是被抓就麻烦了。然而滨面他们也无法采取这种应急手段。
毕竟通缉犯和第一名盯上的可能是莉莉丝。
不能将婴儿交给别人保护后一走了之。不持续护卫莉莉丝就无法排除攸关性命的危机。
「滨面,你有想到什么以前打过交道的密医吗?」
『实际上的密医可没那么好,他们不过就是些因为医疗疏失丢掉医师执照的家伙。如果只是缝合或者替断臂上夹板那点小事也就罢了,他们怎么可能会拥有处理这种婴儿病患的专业器材和知识啊!』
当然也可能只是看起来夸张,其实没什么大不了。就像误把单纯宿醉当成严重脑部病症而被捕的逃犯那样。可是滨面他们这两个外行人无法判断。应该随时考虑最糟糕的可能性,将莉莉丝的状况看成分秒必争。
决断的时刻到来。
滨面仕上这么提议。
『……去医院吧。』
「滨面。」
『非得有小儿科不可,所以必须是相当大的综合医院,而且既然都这样了,最好能找间可靠的医院。啊,既然在第七学区,长得像青蛙的医生那里是不是很有名啊?如果是那边,这个时间急诊室应该还有开才对。只要到了医院……』
「滨面,你知道自己会面临的危险吗?」
『因为没办法啊!』
滨面走投无路地喊道。
『光是现在这样,我就已经等于给别人添麻烦了。这种事我知道!不过,如果我在这时候丢下莉莉丝不管,严重性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会跨过那条线啊!这种事我做不到!我曾经为了自保而想杀害人家的父母。像我这种人有愚蠢的坚持或许很好笑,但是唯有这条界线我非守住不可!』
「……」
中空圣诞装少女刻意地深呼吸之后──
「……我知道了。那么滨面你留在这里。我带莉莉丝去那间医院就好。」
『不行,警卫的中央值勤处已经记录了莉莉丝的情报。名字和长相这种是基本,其他像指纹、虹膜、齿模,这个城市或许连DNA都会不经同意就擅自采集。而且这些信息会通过网络传给所有相关机构。如果在这时候带莉莉丝过去,连你都会被当成通缉犯的同伴。我不会让事情变成这样。现在还可以把被追捕的人数维持在最低限度。所以泷壶,这不是你出场的时候。让原本就被追捕的我出面就好!』
「已经无路可走了耶,滨面……」
『我知道。所以绝对不能犯错。听好,我不会让你或莉莉丝上这艘随时会沉的船。这艘船是我的。只要沉掉我一个人,就能圆满收场。』
「……」
『我带莉莉丝去医院,你赶快回公寓把麦野和绢旗叫醒。和警卫的中央值勤处遭遇袭击时一样。虽然想像不到对方是怎么截听的,但只要名字上了公家机关的网络,A.O.弗兰西斯卡和第一名应该就会直接找上莉莉丝。民间医院的保全根本没得谈。泷壶,你摆脱嫌疑之后就暗中护卫莉莉丝。超能力者就靠超能力者对付。这么一来才有一线生机。面对那些怪物不需要完美的胜利,只要能够带着在医院接受完治疗的莉莉丝躲到安全的地点就……』
「滨面你怎么办?」
『等被抓到再想。放心,虽然可能没办法完全无罪,但现在应该还不怎么严重,没到要见死不救的程度。』
泷壶就像个幼小的孩子般摇摇头。
尽管差点无视现况顺从软弱的内心,滨面依然靠自己的力量克制住了。在崖边放开手很简单,但是被放开的那边又要怎么办?在那个寒冷的废车后车箱中,莉莉丝已经尝过一次这种滋味。不能让她再次承受这种不讲理。
自己也是一样,滨面心想。无论细节如何,他就是被社会抛弃的那一边。都是因为有人伸出手,才让他的性命与人生能够维系到今天。
不能让莉莉丝的人生在脱轨状态下结束。一定要让她回归正轨。
看来在决心软化前行动比较好。
笨蛋小流氓轻轻抱起在婴儿床上痛苦呻吟的莉莉丝。
『……我要走了。』
「滨面。」
『拜托依计划行事。我们要同心协力拯救莉莉丝的性命。』
尽管如此。
情况却连这种千疮百孔的决断都不肯等。
处理器服的色调由蓝色切换为黄色。
轰────!
一阵有如砂石车撞进来的冲击,让整个植物园为之剧烈摇晃。
10
黑猫魔女米娜.马瑟斯。面临考验时刻。
「……肚子好饿。」
没错,现在不是因为摆脱演算机器枷锁而以肉身歌颂自由的时候。说实在的,她觉得现在这个版本的能源效率比较差。就在她饿到开始视野模糊时,学园都市第一名也不晓得溜去哪里了。应该牢牢地把他抓在身边才对,米娜老实地这么想。
「唉……」
大都会虽然总是给人不夜城的印象,但真正连在深夜都照样开门营业的店铺意外地少。米娜.马瑟斯垂下从西洋丧服里探头的猫耳与猫尾巴,怀着有如昆虫向光源集中一般的心境走向灯火通明的便利商店。或许是因为迷你裙圣诞女孩和雪人都已下班回家,商店周围有种冷清的气氛。
但是米娜没走进店里,而是背靠着玻璃橱窗坐到地上。没错,因为刺激她食欲的并非架上商品,而是日光灯的光亮。她把供电给走道上灯箱招牌的延长线拔掉,试着将插头部分含在嘴里,却没什么效果。只有奇怪的味道。
插图p179
差不多要头昏眼花的黑猫魔女这么想。
(……只有一百伏特十五安培……因为不是营业用电源吗?还是说,换成列车的高压电线就……不,真要说起来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没错,记得生物体是以脂肪和碳水化合物为动力来源才对……)
尽管这么一来可能会变得某个像「坚称炸薯条是蔬菜的国家」的国民一样,但是成为她人格基底的「史实上的米娜」,本来就出自那个会说「炸鱼和炸马铃薯〈Fish Chips〉是家乡味」的国家,所以或许也是无可奈何。
于是穿着西洋丧服的猫耳淑女毫不犹豫地绕到店后。
金属制的箱子虽然有确实锁好,但传说的魔法师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受阻。
「哼哼哼我可是有构筑『黄金』全盛期众多真理与阵型基础的艺术家之手你以为世界上有我做不到的事吗这点小阻碍只要捡两根铁丝加上画刀就能撬开。」
初次体会到的饥饿感让很多东西开始失控,还请见谅。
她将金属箱子当成宝箱那样用力掀起箱盖后,见到了意料之外的景象。
没有。
应该塞满过期便当饮料与其他东西才正常的箱子,里头什么也没有。只看得见平滑而冰冷的底部。
「唔──」
这股冲击比实际上的空腹感更让人感到挫折。
「呜~~~~~~~~」
肚子压住箱子边缘,上半身探进箱子里的米娜.马瑟斯(居所不定无职未亡人),已经饿得浑身无力头晕目眩。不过就在这时,便利商店后头的金属门突然打开。
不,说不定金属箱子的周围就和自动门一样,具备侦测人类的感应器。
从店内探出头来的中年大叔对她这么说道:
「『大热浪』之后的复原工作还没结束,物流系统才刚开始运作。吃的东西怎么可能多到满出来嘛。」
可能是被强烈饥饿感折磨(……虽然没那么严重,但一切都是第一次的米娜缺乏抗性)到一步也动不了,宣称「我要当这户人家的小孩」而抱着腿坐进金属厨余箱的米娜.马瑟斯让人感到同情吧。担任便利商店店长的大叔将她带进办公室。
「换句话说,身为美女很赚。嗯哼。」
「?」
看
见黑猫魔女无意义地自豪,只让大叔感到疑惑。
「当然,我希望可以对中央保密就是了,偶尔会碰上这种事。」
似乎也是趁着空档休息的店长这么说道。他避开扔在地上的塌陷雪人布偶装,走到办公室的另一头。从贴在墙壁白板上的星形磁铁看来,蛋糕卷的下订数字似乎颇佳。接着他从桌角那堆放得很随便的便当里拿了一个。
黑猫魔女的猫耳顿时竖起。
「嗯!果然有不要的便当嘛!既然多出来就由本人健全地回收它。汪汪!」
「打扮成这样还喊汪汪,你这个人可真极端呢。还有,这些不是过期,是意外受损。」
「?」
「食物本身没问题,但是送来时容器边边角角被压坏所以卖不出去的便当和饮料。内容物虽然没差,但是大家依然会避开它们。中央来检查的人也会因为卖相不佳要我们把东西撤下。」
「原来如此……虽然新闻报导说物流相关已经恢复了,但现场似乎不见得呢。」
「到头来这些终究吃不完,只好放到坏再扔掉。可是在超过贴纸上的期限之前,我又不忍心把它们当垃圾。」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真是上了一课。话说回来我的胃想要圣诞版烤牛肉沙拉、炸物拼盘便当、迷你法国面包,还有五百毫升装的无酒精香槟与草莓蛋糕。(流口水)」
「完全没在听而且毫不客气呢。算啦,至少比扔掉好。」
「哦?不搜集会在圣诞夜送一整只火鸡的圣诞活动贴纸吗?」
「从预定报废的商品上搜集会变成贪污。虽然程度有差,但姑且还在那个范围内。」
也不知道弯下腰盯着便当在微波炉里转圈圈的米娜.马瑟斯有没有听进去。朝着店长翘起的屁股上头,能看见竖起的猫尾巴。
看着外貌秀丽的西洋丧服美女撕开角落压坏的便当包装后,大嚼迟来的晚饭(圣诞款)居然不怎么让人在意,原因大概在于这是个会在丧葬仪式上摆宴席的国家吧。
「这就是『经过调理的餐点』的味道,还有饱足感。果然实际体验就是不一样……」
中年便利商店店长苦笑着说:
「你还真能吃呢。」
「说起来你才是,真亏你敢让我进来。」
大概是没办法好好用塑料叉切下一小块蛋糕吧,米娜一再摆出用叉子侧面抵住蛋糕顶端的动作,最后认命地改用手抓。她像吃塔类甜点那样,以手指从两侧撑住海绵部分,就这么送入口中。吃相显得相当高雅,可见米娜.马瑟斯天生丽质。
便利商店店长看着大快朵颐的黑猫魔女,这么说道:
「究竟是为什么呢?可能是因为已经习惯不在守则上的『无理要求』了吧。」
「?」
「当初老师拜托我不动声色地观察放学后来这里的孩子,看他们牙齿和衣服上有没有『虐待的信号』,那时好像也是这样吧。或许是我已经有心理准备,认为不合常理的要求或许也有它相应的原因。」
「以我来说,倒是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喔。来这里单纯只是因为肚子饿。」
「哈哈,这点就更像那个老师了。」
听到店长这句话,让米娜更为纳闷。
不过中年店长接着这么说道:
「希望尽可能让自己的学生远离危难──虽然是那位老师拜托我的,不过这是『行为』却不是『目的』……他自己什么也没有。不,他或许一开始就对满足自己的人生毫无兴趣。听过『快乐王子』这个童话吗?就是身上有金银财宝的王子雕像,拜托燕子把自己身上那些宝石分送给穷人的故事。」
「如果是童话与文学,我姑且可以说都有涉猎。毕竟管理者就是那种会注意爱丽丝故事寓意与魔法意义的人。」
「……他就是那样的人啊。对于他人的危难很敏锐,却对自己的危难没兴趣。不是因为有理由才助人,而是因为没理由所以不抛下别人。而我,也无法阻止不断因此磨耗的他。」
「……」
「他是个了不起的人。可是,如果人生能够重来一次,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同样在后面推上一把。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一直怀着遗憾学人家做选择。」
米娜.马瑟斯将最后一口水果蛋糕塞进嘴里。
仔细咀嚼并吞下肚之后,穿着西洋丧服的猫耳美女开口。
「木原加群他──」
「唔。」
「虽然是个大幅偏离我们『计划』的危险不规则因素,却也因此成为最优先监控的警戒观察对象。在东欧巴盖吉城和木原病理的战斗,以及在这个国家首都东京那场拯救民间人士的大规模游击战。他的下场虽然能够一语道尽,但我没有不解风情到会把这些说出口。相对地,我就这么补充吧。你说木原加群什么也没有,但是那位最大最恶的『木原』为什么能一直燃烧那种激昂的复仇之火呢?想来那就表示,他曾经有过非常幸福的日子吧。即使那段日子已经被夺走,也不能否定它的价值。任何人都不能。」
「等一下。我有提起老师的名字吗?你到底……」
「多谢款待。」
在惊讶的便利商店店长面前,米娜舔掉手指沾到的鲜奶油,然后慢条斯理地从办公室沙发上起身。
接着她这么说道:
「米娜.马瑟斯,又叫黑猫魔女。如今就和这座城市的孩子一样,不过是『今后要寻找目标的人』之一。」
11
不过一瞬之间。
大概是电力系统挂了,首先是植物园一带的圣诞灯饰整片熄灭。
紧接着滨面等人头上的强化玻璃半球承受不住冲击彻底粉碎,化为透明破片的豪雨一起洒下。简直成了毫无空隙的天花板陷阱。
身上还是警戒之黄的滨面,仓促间推倒泷壶并将莉莉丝抱在怀里,趴到地上遮住要保护的两人。
『把眼睛闭上!』
「唰──!」的声音洪流淹没周遭一带。
如果滨面不是全身裹着材质特殊的处理器服,想必已经遍体鳞伤。而且袭击者从一开始就知道这点。至少,对方是明知这里有婴儿才下出这一步棋。
「滨面……」
『混蛋,我就让你见识一下地狱……!』
要战斗很简单。可是这么一来痛苦呻吟的莉莉丝该怎么办?现在应该怎么做?要保护什么,让什么离开,和什么战斗,这么一来会得到什么?笨蛋以笨蛋的方式运转脑袋,试着做出决定。
标准答案应该是让没被盯上的泷壶带走莉莉丝,滨面则和袭击者正面冲突争取时间……吧。
可是之后会无路可走。
正如刚才说的,不是把莉莉丝带到医院就能了事。在诊察、治疗的期间,通缉犯与第一名照样会盯上动弹不得的莉莉丝。既然如此,就不能让泷壶浮上台面。应该让泷壶在没被盯上的状态下回到公寓,和麦野、绢旗接触。这么一来,三名前「道具」成员就能在警卫没注意到的情况下长时间潜伏在医院附近,做好准备迎击不知何时会到来的袭击者。
(这样的话……)
某种感觉窜过背脊。
滨面抱着体温高得异常的莉莉丝,对安内莉下达指示。
『安内莉,开始记录。』
他另外还做了些准备。植物园的搜索设备、用来替盆栽防寒的丝布,车轮上嵌了陀螺仪的自行车……
「滨面,你在做什么?」
『你在这边被发现是最糟糕的发展。我去外面应付袭击者,你从后门离开,去联系麦野和绢旗。途中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照计划走。把暗中保护莉莉丝所在的医院放在第一优先。』
「滨面!」
『拜托,快去!』
滨面与泷壶仿佛受到再度到来的巨响与震动催促一般,各自朝不同的方向奔去。该做的事堆积如山。尽管情况极为艰难,却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上头。快手快脚地把一连串操作搞定后,滨面装甲的缝隙已经染成鲜红。他下定决心,抱着襁褓转过身去。
有个穿着相同材质处理器服的危险身影。
A.O.弗兰西斯卡的轮廓,逐渐从黄色转红。
随着一阵带有黏稠感的「哔叽哔叽哔叽」声,状似透明水母触手的物体,缠住两条上臂与左右大腿。武装从人形轮廓往外开出一朵很大的花。如果彼此基本装备相同,就靠追加的配件一决雌雄。那个生物兵器对A.O.弗兰西斯卡有正面帮助,滨面怀里的生命则有负面效果。
但是滨面毫不迟疑地说道:
『我已经受够啦,混帐!』
随着「────轰!」的巨响,双方爆发冲突。
『安内莉,依计行事,调用之前保存的运动模式!以保护莉莉丝为最
优先!』
啪──!无数标记淹没了整片地板。
相对于A.O.弗兰西斯卡不必缩短距离就能同时射出复数水母长枪,滨面却不能让离心力甩动襁褓。就像公事包卡在半空中的默剧那样,滨面的身体总是以婴儿为中心摆动,在采取激烈动作的同时也将影响压在最低限度。
或许就像不规则的霹雳舞与卡波耶拉。
宛如在无限可能性之中游泳的滨面,靠着接连踩踏五彩缤纷的标记做出复杂动作,一举跳向身穿同型处理器服的男子右侧。
他将先前所有圆周运动的能量全部存下,在最后的最后给了对方一记回旋踢。
就像甩动有锁炼的铁球砸人那样,最大规模的冲击奔向A.O.弗兰西斯卡的侧头部,也就是太阳穴那一带。
一阵宛如拉扯粗大纤维的声音响起。通缉犯也以无视当事人意志力的动作,举起双臂保护头部。他在防御状态下依旧身体中招,整个人弯得像弓一样,却没有应手感。
到此为止都在同型机的预料之内。
不过A.O.弗兰西斯卡还有生物凶器在。
紧接着,滨面试图以手刀劈向因为重心问题而比较难改变位置的肚脐一带,相对地身子扭曲而无法踏步的通缉犯则就这么挥动右手。突然间,连在A.O.弗兰西斯卡上臂与大腿的水母臂动了。
嘎嘎嘎!
突刺同时从好几个角度来袭。
在警报猛跳的情况下,滨面紧急刹车试图将动作由攻击切换到回避,但这时出了意外。
如果一个人就闪得掉。但是这样会猛烈地摇晃到怀里的存在。这是个对婴儿来说有可能造成致命结果的动作。
『……不行,安内莉!』
如果只看长期展望,滨面仕上或许选到了正确答案。让泷壶维持自由之身逃出去,借助麦野与绢旗的力量,确保莉莉丝送到医院后的安全。这或许就像拼图一样,是个没有一丝多余的完美答案。
可是以短期来看呢?
如果这一瞬间出了差错,就连带莉莉丝去医院都做不到。
在遵守「保护莉莉丝」这条规则的可动范围之内,没有答案。
安内莉也算不出建议路线,整片地板的标记如退潮般褪去。
紧接着。
咚。
随着一个轻快的声音,透明长枪贯穿了滨面怀里物体的中心。
时间仿佛停了下来。
后续的水母触手跟着来袭。一些攻击滨面,一些则是进一步追打遭到贯穿的物体。襁褓连躲避这波残酷的攻势都办不到,惨遭撕裂后漫天飞舞。
或许是有了什么胜算吧,A.O.弗兰西斯卡身上色调得意地由红色退回黄色。
然而……
时间停下来的,究竟是滨面还是A.O.弗兰西斯卡?
紧接着笨蛋小流氓这么说:
『我就知道。』
漫天飞舞的襁褓,就只是襁褓。
进一步来说,那只是把制作婴儿床的丝布包得像有个婴儿在内一样罢了。通缉犯的摄影机和感应器会被骗过也有它的理由。滨面在战斗前先抱过莉莉丝,她的手脚摆动,因为呼吸而上下的肺部,甚至是心脏的跳动,都由安内莉的感应器精确地记录下来。之后,就只要抱着诱饵布团,以处理器服的马达和电位伸缩性胶布重现同样的振动就好。这样一弄,看起来简直就像莉莉丝在怀里一样。
那么,不在这里的某人又在哪里呢?
滨面身边,泷壶身边,都看不见真正的莉莉丝。
这是因为……
12
尽管圣诞歌曲音量已经比较收敛,灯饰依旧多得夸张的深夜学园都市,一辆自行车奔驰在车道旁。
没人坐在相当于座垫的部分上头。毕竟是车轮装有陀螺仪并且靠大型马达提供动力的陆上货运无人机,这也是理所当然。它和蜻蜓状的空中无人机不同,载重量较大,不必担心在途中掉货,而且不容易受到天候与风向左右,成了市占率日渐攀升的热门服务。尽管它似乎是为了避免遭人批评「压榨货运公司」而自行提供的服务,但因为连网购和简单的小包裹也收,反而让既存的机车快递与外送披萨变得如临大敌。
而且,上头还有植物园里用来查找花名的终端设备──也就是连上互联网的电脑。
靠着复数弹簧与天秤状器材保护的载货箱里,装着不到五公斤的「货物」。
名字是莉莉丝。
目的地是位在第七学区且兼具急诊与小儿科的「那间医院」。
13
总算。
好不容易。
尽管身上依旧是警戒之红,滨面仕上依旧能感受到某样东西偏离了预定和谐的轨道。
(……这下子总该是「预定之外」了吧?)
双方都穿着以相同材质制成的处理器服。正面冲突难以分出胜负,更何况敌方还有追加的生物凶器。即使己方有安内莉支持,一旦演变成长期战陷入胶着状态,也会被慢慢磨死。
那么回避这种下场需要什么条件呢?
不用说,就是营造违背那家伙处理器服「行动预测」的状况。
(真正的现实就是这样。给我因为被世界背叛摔下去吧,该死的混帐天才大人!)
『安内莉,停止伪装用的莉莉丝保护规则!切换成使出全力的战斗模式!』
滋──!滨面大步踩向地面,光是这么做就让他保存了用以打击的力量。脚、腰、背,然后由肩膀传往手臂前方的拳头。就像力量自绷紧的弓弦上传播出去一样,可以感受到电位伸缩性胶布与马达猛然将「运动」转为「攻击」。
这个状况。
摇晃的世界。
唯有这一瞬间,尽管彼此是仿佛镜像的同型机,「预定和谐」依旧行不通。滨面没让局面演变成彼此招数都有如共舞般被轻轻带过的消耗战。
欢迎来到区分胜败生死的不确定世界。
和从中找出最大机会的滨面仕上正好相反,A.O.弗兰西斯卡仓促之间让连接双臂与大腿且朝外张开的复数水母触手在自己身前交叉,摆出防御姿势。简直就像关上一扇巨大的钢铁之门。
滨面无视这一切,打穿防御。
中间有几根长枪挡路都一样。当拳头碰触最外侧那一根的表面时,强烈的冲击贯穿整片障碍物。它就像用一记正拳打穿瓦片堆的表演那样,折弯了所有长枪,传播到等在最深处的通缉犯胸部正中央。填满A.O.弗兰西斯卡装甲缝隙的光虽然从黄色跳为红色,但已经太迟了。
如果。
如果真的就和学园都市第一名的看法相同,这件装甲的特殊材质,是将用人工手法部分重现一方通行矢量操作能力的「没有窗户的大楼」那种演算型.冲击扩散性复合材料进一步发展,以攻性转换〈Shield Bash〉为目的。
这时候,滨面仕上的拳头里,理应具有足以匹敌第一名的「某种力量」才对。
为了莉莉丝。
为了泷壶理后。
为了保护好重要的人,下定决心打倒一切挡路对象的恶魔一击。最强的人工装备,近似猴子小聪明的作战计划,再结合赋予模糊灵感具体实践性的程序,好不容易才让滨面掌握到「预定和谐」之外。这正是为了活用机会而将全部力量灌注在攻击上的钢之拳。
这一击,或许已经达到足以打穿地底核灾避难所那种厚重岩盘的境界。
连爆炸的巨响都已消失。
甚至让人以为风景以某一点为中心扭曲爆开。
看不见的冲击波,从A.O.弗兰西斯卡的胸口……不,因为力量穿通过去,所以该说从背后炸开。正后方的诸多园内树木与洒水设备先后遭殃,就连失去强化玻璃只剩框架的半球状建筑钢骨,也因此飞得老远。
听似水落到烧热铁板上化为蒸汽的声音爆出。
由于强行控制过大的动量,滨面身上的处理器服,整件变得就像高炉输送带上取出的钢骨般烧得发红。
接下来的发展,反而该说缓慢。
通缉犯的身体摇晃。可能是就算有机械辅助也无法支撑自己的体重了吧,他往前倒下。妆点处理器服的红光则像是快不行的日光灯管般闪烁。即使是这样,通缉犯似乎还是有最后的坚持,变成近似于趴下的姿势,避免脸部着地。
简直就像等待斩首时刻到来的罪人。
滨面顺从安内莉的指示。
他踩踏地面发光的标记,将右脚举得比自己的脸还要高。停在某一点之后,就这样狠狠地让脚后跟往下坠,砸向A.O.弗兰西斯卡的后脑勺。
毁掉那股坚持。
「────轰!」的一声,通
缉犯的面罩与大地接吻,连地板都因此裂开。这回他身上的彩色光芒总算彻底消失。
然而事情没有就此结束。
滨面踩着通缉犯的头,朝周围张望。不用安内莉警告,他也能察觉有蠢动的气息。应该是那个生物凶器吧。可是话说回来,方向并不一致,无法确定。有种疑似遭到团团包围的异样感。
不,不是疑似。
滨面身上处理器服的光亮还是红色。没有退回黄色或蓝色……?
倒在他脚下的A.O.弗兰西斯卡,无力地伸出右手,弹响手指。
一阵大洪水。
无边无际的墙壁,从四面八方涌来。
质量全都漂亮地固定为三十二公斤。没有固定的形状颜色,为了以最有效率的方式在文明国家都会圈里将大量目标诱进自己的致死范围内,会自动重组外型的存在。
多达数百、数千……不,几乎上万的生物凶器拟态捕食者,逐渐缩小包围圈。
起先是一步步地走,接着有人开始快跑,最后已经势如雪崩。
个个看起来都是穿连身裙绑双马尾穿吊带裤留短发穿旗袍梳包包头绑头带穿体育服韵律服围围裙戴眼镜文学少女穿泳装运动少女等连一百三十公分都不到的女孩子。不过既然凑到这种数量,有无攻击手段已经不重要,光是淹上来的连锁效应,恐怕就足以压烂大型水坝的出水口吧。
而滨面也没有半分犹豫。
他甚至有余力竖起食指摇晃。
『真是一群学习能力不足的家伙。我说过我是矮个子巨乳派了吧!』
全都是「长这种模样的兵器」。他挥拳把率先扑过来的双马尾殴倒在地,接着狠狠踹向辫子眼镜女孩,让后者像炮弹一样飞出去。连锁效应危害的对象,并非只有滨面。如果不能被抓住、压制,那么别让敌人接近就好。只要将生物凶器当成炮弹,接连在远处引发连锁效应削弱大军,就不会形成威胁。
问题在于,每次接触就会对自身装甲造成损伤,不过──
『安内莉!我拿武器你有办法支持吗?』
大概是将这句话当成挑衅了吧,另外跳出一个窗口高速列出支持的兵器一览表,不过速度快到没办法用肉眼跟上。想来是安内莉故意的。
不过拔下洒水器用的厚重铁管之后,就能为所欲为了。滨面抓住长凶器的中央,以两端为打点,将棒子舞得虎虎生风。打算用过就丢的武器,无论受到多少损伤都不必在乎。敌人大概中途发现拟态成少女没有效果,于是透明的水母触手从双臂与头部猛然喷出,生物凶器就像铁处女一样张开纵贯身躯的血盆大口扑来。滨面把来袭的家伙一个个撂倒,然后当成炮弹甩向群体,逼退涌来的军势。
不过有个问题。
生物凶器再怎么说都是细胞质兵器。换句话说它们也会学习。当崩塌的「山」多到某种程度之后,收起触手和血盆大口的少女型兵器,便退潮似地和滨面保持距离。
看样子是要转攻为逃……才怪。
滨面想起这里是怎样的地方。尽管保护无数植物免受冬寒侵袭的强化玻璃已经粉碎,头顶上依然有状似足球的钢骨结构。成百上千攀上去的少女型生物凶器,转眼间便已支配、淹没夜空。
回想一下。
那场玻璃大雨洒下时怎么样了?
光是保护莉莉丝与泷壶就已经竭尽全力,根本无从回避。
如果一百三十公分三十二公斤的「炮弹」,以和当时一样的密度同时扑下来,实在无法应对。而且这和之前的平面性压迫不一样,就算滨面能抓到猎物当「炮弹」,也无法引发连锁效应。
只要被任何一只逮到就等于完蛋。
它们会先后咬上来封锁行动,将滨面埋在人型材料堆成的「山」里。那种生物兵器光是接触,就会像碰到潜盾机一样削掉身上的特殊材料,处理器服迟早会被破坏,进而让滨面的肉体受到伤害。
『混蛋……!』
尽管外表是娇小少女,实际上内在却完全不一样。
大概是决定要架住、咬住滨面了,上面那些主动把头往下探的生物凶器,毫不迟疑地飞扑而来。这种无处可逃的密度,已经和天花板陷阱相去不远。滨面全身紧绷,无数警报在视野里来回交错。
不过,就在这时。
更为恐怖的一击从天而降。
白光直线命中植物园中央,光是这样就把数千只生物凶器炸向四面八方。
来者,有一头会将月光整片反射的白发。
来者,有一对比「鸽血」这种顶级红宝石更美、更不祥的眼睛。
最重要之处在于,此人正是轻易占据学园都市最强宝座的第一名。
『…………呜!』
区区的一步。
只是将脚踩上大地,就已产生如此冲击波。他突破绝望的杀意天花板陷阱,将数千只生物兵器全部往外扫开,而滨面仕上只能使出浑身解数支撑,避免整个人飞出去。
「总~算跟上话题啦?虽然好像差几块拼图,不过路线本身没错。列车平安上了轨道。接下来只要沿着走下去,应该就能全部收齐了吧。」
讲得轻描淡写。
就连是不是在对滨面说话都让人怀疑。
而且一直以来都在支持滨面的安内莉也产生了异状。脚下那些原本像叠在地板上一样的彩色标记,有如退潮般消失。选项遭到封锁。赢不了,真要说起来,在这种条件下挑起战斗就是个失败──程序推导出这样的「答案」。判断标准和初次见面爆发冲突时不同。想来是在取得诸多情报反复学习之后,让误差得以修正。
果然恐怖。
再怎么说都是第一名。一堵光是站在眼前就足以抹杀各种可能性的高墙。就算是被拖下水也只能乖乖认命的「徘徊的不幸意外」。对一个略懂学园都市入夜后有多恐怖的人来说,一方通行这个存在,说是事件或凶案拟人化的结果也不为过。
『为什么……?』
「?」
反过来说,这次事件已经达到要让这种传说露脸的规模了吗?
滨面明明连赖以保命的处理器服来自何处都不晓得。
『为什么像你这种人要追着莉莉丝跑?不管她有怎样的秘密或才能,你都已经是学园都市最强,上面没有任何人的第一名才对吧!』
如果是第二名或第三名倒还能懂。
甚至「无能力者〈等级0〉才是老大」也能接受。
为了某种目的往上爬。或是因为怕被拉下去而动手排除。
……可是一方通行没有这个必要。因为这人已经是独占王座的第一名,上面没有什么目标,也不会被什么人拉下去。
然而到了这个地步,又出现意料外的发展。
第一名露面之后,滨面仕上与安内莉建构的「预定和谐」,也完全遭到粉碎。
无论如何,对方这么说道:
「你真的以为那个叫莉莉丝的婴儿就是问题中心?」
破了。
碎了。
所有前提全都翻盘,事情又回到起点。而且面对如此强敌,照理说连让思绪出现瞬间空白的余地都没有。
也不知对方隔着面罩怎么读出来的。
短短一眨眼,他的身影便消失无踪。
一方通行已经钻进滨面怀里。存在感强烈到光是同样说人话都会显得诡异的「怪物」,轻声这么说道:
「既然不懂,就给我退场。」
他似乎以手掌轻触滨面的心窝一带。
但是巨响接着爆开,滨面的视野变得一片黑暗。
填满处理器服缝隙的警戒色消失,他的意识也跟着断绝……不过是在数秒钟后。
那么,视野先一步暗下来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因为靠着安内莉辅助的特殊材质处理器服,产生了致命性的损伤。
行间二
没有氧气,也没有重力。
天使与恶魔的猛攻,在飞出宇宙的「没有窗户的大楼里」持续不断。
『安内莉似乎也为了中意的对象尽心尽力。不过,我实在不喜欢将安内莉代换成米娜.马瑟斯。我无法想像她站在滨面仕上那家伙身边的画面。这跟什么善恶对错无关。安内莉是「抄本」,米娜是「原典」。将她们当成不同的东西才合乎礼节吧?』
「……」
以三三三表示的大恶魔克伦佐,擅长恶性扩散。
灵媒萝拉.史都华在无重力环境里飞扬的超长金发,才刚解放蓄积在上头的庞大魔力。女子周围发生多起爆炸。没错,最明显的扩散象征。崭新的力量,施加在摆脱重力枷锁而浮起的螺丝、螺栓、玻璃片等物体上。克伦佐利用无重力空间,将这些
东西化为具有惊人破坏力的子弹风暴甩向敌人。
爆炸不止一处。
这就是所谓的三体问题。复数矢量融合、交缠后扑来的尖锐破片风暴,转变为更加危险的存在,成了一张生有许多利牙的血盆大口。
『别说你没注意到,呕吐袋。如果你的规格那么差劲,根本就不必让人浪费力气。』
「……这么一说我才想到,你为什么要在那种局面下把米娜.马瑟斯扔去地表?」
『需要问理由,就是脏东西容器为什么会是脏东西容器的原因啊。也就是说,你不管到哪里都只有这点程度。』
相对地,背负数字九三的圣守护天使爱华斯,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恶魔的天性,就是以甜言蜜语诱惑他人。所以,即使认真去追究大概也抓不到一粒砂。脑袋会被天真的希望与符合己意的预测等自产毒素侵蚀,使得对方躲不掉原本应该能避开的攻击而倒下。嘲弄那些深谋远虑,喜欢玩计中计的人。对于本质上无法生产任何东西的恶魔来说,这就是胜利。
『喂,马桶刷。你的棋子不可能只有A.O.弗兰西斯卡。』
「……」
『沉默也是一种回答喔。这个嘛,或许能成为对付那些东西的王牌吧。当然,有关米娜的一切都是她自己的人生。我没有强求她做任何事。』
「我有个单纯的疑问,爱华斯。」
『说说看。』
面对通过无重力空间多起爆炸散播的猛攻,爱华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去碰。他只是轻舒背上羽翼,让庞大的暴力之雨摇晃、偏移、飞舞。不过他运用的并非空气。
那个发光体,仅靠身上的力量驱魔。
不让一切污浊近身。
「你真的认为接下来能够圆满收场吗?世间一切都倾向扩散,和整理干净相比,弄得一团乱要简单多了。」
『你说扩散?如果这话是认真的,我可要为你的目光短浅感到傻眼了。大霹雳后的世界总是在收敛与安定化,实在太过无趣。从巨观的银河到微观的粒子尽是些类似的自旋,蓝星上头即使有几百万种生命体,也只分成公母或雌雄同体,雪结晶更不会超出一百二十度。只要放着不管,世界便会自己安分下来,就像拔掉浴缸的塞子一样。像亚雷斯塔那种对抗一切逆流而上的抗拒因子反而罕见。明明是英雄却无法如愿。正因为如此才有观察的价值。』
末日风暴在两者之间肆虐。
若是普通人,光是一发碎片擦过就会整个人飞出去,即使能维持形体大概也会被当成克伦佐的灵媒。尽管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依然有余力若无其事地交谈。
「这算不上理由。」
『那又怎么样?』
爱华斯立刻回答。
宛如漂白剂般危险的善性与光辉象征,嘲讽似的说道。
『我可是扔下智能结晶掀起涟漪,替世界带来变革的圣守护天使喔。那片不值一提的汪洋──也就是毫无价值的逻辑与效率,看起来值得我去喜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