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卷 第二章 逃跑的方向 Escape_to_Central.(2/2)
超特大流星锤存饱了离心力甩出,重重打在借由伪装成柏油路面而紧闭的地下出入口上头。这股破坏力再怎么说也足以让超过十吨的吊车单轮翘起。尽管不晓得原本有多少的锁头与门栓保护,但是这一击就砸开了方形的出入口。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土御门操纵的吊车一边回正车身,一边冲进往下的坡道。
有件事不能忘记——此刻齿轮与手铐环仍然先后以攀着吊车的舞夏为中心诞生。无论怎么踩油门拉开距离都不能掉以轻心。
轮胎发出嘎哩嘎哩的摩擦声,一口气飙到最底层。
吊车发出尖锐声响紧急刹车。这里还是一样宽敞。靠着一只右手支配上百名少女的木原唯一就是以这里为根据地。
真是奇妙的巧合。
那个破灭与灾厄的空洞,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已经成了希望之路。
(这么说来,唯一她消失到哪里去啦?哇!)
差点被甩下车的上条仰头看去,随即见到宛如钟乳洞般吊在天花板的火箭推进器。那些东西都已毁损,露出巨大的伤口。从那里就能闯进固若金汤的「没有窗户的大楼」。
「……」
就连外套比基尼府兰,也有如仰望太阳般看向头上的大洞。
已经不在此地的上里翔流,替他们带来突破口。恋情已划下句点的少女,心中
究竟闪过怎样的念头呢?
「没时间了!」
土御门放下支撑脚让吊车站稳,然后伸长吊臂并这么大喊。没错,一旦停车,就无法逃离随时可能出现在舞夏身边的那两只锁炼怪物,还会撞见追赶在后的那些家伙。而且解决掉愈多,缠上来的神秘惩罚「业」也会愈重。
这么一来,也只能持续移动。
「要从这里过去啊……?」
「你之前又是从学生宿舍往下跳又是从飞机上往下跳的,不可能到现在才说有惧高症吧,阿上!」
所谓现代版的杰克与魔豆,原来是吊车朝斜上方伸出去的吊臂。上头既没有扶手也没有救生索。只要脚下稍微一滑,就会倒栽葱撞上坚硬的地板。
如果硬是要考虑得积极正面一点,也只能这样。
Q1,从高处坠落和遭到恶心的虹色锁炼折磨至死,哪个比较好?
「该死,这也太狠了吧!」
方针已定。
首先由动作灵活的土御门抓着吊臂领头。不用说,这跟登山向导一样,是为了「示范」给后面的人看。接着由茵蒂克丝、舞夏、府兰等女孩子跟上,上条负责殿后。
(虽然在这种状况下,就算有人往后倒我也接不住……)
但他没有不识相到把这种话说出口。
至于在他前面的外套比基尼,先是边爬边摇晃着屁股上的足球状天线,接着突然开始用一只手遮挡自己的小屁股。
诅咒的声音传来。
「……擡什么头啊你这个大变态垃圾虫子低角度偷窥混蛋。」
「泳装不算春光外泄的范围!话说回来冬天还穿短裤的小鬼哪有什么吸引力啊!」
「麻烦不要把人家的穿着品味归类到非常平淡的范围!」
虽然这段期间内,沉重的手铐环与齿轮依旧不停出现在舞夏周围,但一行人终究是在很细的吊臂上。由于没什么地方让那些东西落脚,所以它们纷纷摔往遥远的下方。
但众人无暇喘息。有着虹色锁炼骨骼与透明血肉的怪物,同样爬着吊臂追来。
「啧!啊啊真是的!」
上条将来袭怪物之中有齿轮的那一边踹下去。虽然不用幻想杀手就不需要背负神秘的因果报应,但相对地就无法解决敌人——因为那些家伙不管从多高的地方摔下去都不会死。
然而,也因此他没空在意对于高处的恐惧。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爬了相当远的距离,顺利从毁损的推进器潜入大楼内部。
可是不能忘记,有入侵管道,也就代表敌人能循着同样的途径追来。
「唔,让开阿上!」
土御门跳向前。
他也不管自己太阳穴附近的血管鼓起,扔出以纸张折成的龙。
「五行之黑,以水龙之浪去除障壁(喂流氓,别睡了给我去工作)!」
紧接着。
那对怪物中的手铐环「喀嚓喀嚓」地开阖。
它们要改变颜色让魔法失控。
不过——
「我早就把失控算进去啦————!」
他毫不在意,硬是继续下去。
凭空出现的洪流在土御门周围缠绕,然后猛然撞向吊臂前端。被甩出去的吊臂,带着超重量级吊车一起翻倒。豌豆藤被人砍倒,甩下那些还攀在上头的亡者。
「呼……」
「老哥?你怎么了,老哥!你满身都是血耶!」
「……哈……」
土御门无理回应吃惊的舞夏,弯下腰吐出一大口血。身为魔法师却参加能力开发,这么做带来的弊害侵蚀着他的身体。
实际上,这个副作用没有「还能用几次」这种数值存在。
可能用一百次都撑得住,也可能一次就让人因为心血管破裂而死。他就是遭受这种有如俄罗斯轮盘的不讲理束缚。
「没有继续追来……那些家伙总不会像天使或恶魔一样长出翅膀吧……」
土御门以手背擦拭嘴角,同时这么说道。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清脆的「喀啷」声。
「可是不解决舞夏的问题,那些什么手铐、齿轮的彩虹锁炼会一直冒出来。快点前进,不然会被挟击……!」
3
A.A.A。
抗魔法式驱动装甲。
原本这应该是个和御坂美琴无缘的词,就连入手原因也近似不劳而获。然而这东西与少女渐渐变得密不可分也是事实。
尽管如此,它依旧充满谜团。
它似乎是木原唯一率领众多元素彻底破坏常盘台中学校舍的原因之一。而「诅咒」这个耳熟的词成为具体威胁,或许也是因为美琴借由A.A.A.「更加深入」。
「换句话说,我跟她们一样。」
美琴再次这么表示。
地点在「学舍之园」外面的汉堡店。不是随处可见那些门户大开的连锁店。进入拥挤的混居大楼,爬上狭窄的楼梯之后,才会来到这间不晓得到底欢迎谁的小店。而且这家店外头连招牌都没有。如果不知情,看上去大概只像一间怪胎云集的事务所。
食蜂操祈在店门口拨了拨蜂蜜色秀发,一脸逮到机会的得意表情这么说道。
『开在「学舍之园」并不代表一定是名店。会加入防腐剂、色素、人工甜味剂、牛油、猪油等各种东西又假装不知道的店家也不少。一个人的品味就看他能找到多少隐藏的真正好店喔。』
『是是是,知道隐藏名店的我好厉害理论对吧。了不起了不起。』
『……哼。』
『为什么突然变可爱啦?你是被人家轻视就会退化成幼儿的那种人啊?』
于是来到现在。
也就是偶尔会在电视上看见的那种「明明怎么看都是成屋或公寓中的一户,一走进去却是谢绝参观的高级法式餐厅~」。美琴不得已只好摸摸人家的头,女王大人的脸却像麻糬一样鼓了起来,不过这些暂且放到一边。
「啊嗯啊嗯☆」
或许是这个味道和什么幸福的回忆有关吧,坐在斜前方的食蜂操祈露出孩子般的笑脸咬着特大汉堡。美琴让主题继续下去。
「这种莫名其妙取得,而且突然就强迫人有所自觉的『力量』,会让人在很多地方乱了方寸。不过老实说,我现在明显被那种有如『看不见的世界趋势』的东西远远抛在后头。如果不依靠A.A.A.这种来历不明的『力量』,我根本站不上舞台。」
「我说御坂同学啊~」
第五名将没办法一口气吃完的汉堡暂时放回盘子上,轻轻伸出舌头舔去嘴唇上的油脂,然后用吸管吸了一口以天然水制作的碳酸饮料,并且把手伸向薯条。她傻眼地说道。
「所以呢,结果问题力的内核在哪里?『喔喔,得到过强力量的自己好可怕』……你只是陶醉在这种话里头吧?」
「……就某方面来说我要感谢你,食蜂。能够讲得这么不客气的人,找遍常盘台大概也只有你一个。」
「因为啊~」
食蜂将一根薯条递向美琴的嘴。
「你试着把条件放到天秤上比一比嘛。是得到力量好呢,还是没得到力量好呢?如果你选择『没得到』会有什么活路可走吗?」
「啊嗯。」
「……居……居然老实地咬住了。老实说我有点意外。」
「看到一肚子坏水的你那种吃相,就知道这东西吃下肚没问题了。」
不过在稍远处替别人加水的女侍则看得满脸通红,还慌慌张张地让水从杯子里满出来,这点两人似乎没注意到。
「言归正传~假设A.A.A.需要某种类似代价的东西,那么对于已经不知不觉付出那些东西的御坂同学来说,现在才放弃并不代表风险会就此消失吧?不管那是肉体方面的问题,还是……唔,『诅咒』?事件方面的问题都一样。」
「呃,但因为这样就狂用不是太极端了吗?就算吞过一颗来历不明的提神药丸,也不代表明白成分之后就可以猛吞吧。」
「不是这个意思~无论是A.A.A.的副作用还是那个『诅咒』的后遗症都一样,就算找一般的医院也得不到保证吧?既然如此,除了亲手分析A.A.A.之外,不就没有其他让人安心的方法了吗?如果是可疑的药丸或健康食品,把样本送到可靠的机关或许就能搞定,但看起来也没有这种对象能找,除了自己动手以外不是别无选择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看着美琴像个小孩一样嘟起嘴,坐在斜前方的食蜂夸张地叹口气。
她靠着椅背,用修长的腿在桌面下勾住美琴戏弄她,同时说道:
「找人商量的人大多都是这种感觉
呢~真是的,明明答案都已经出来一半了,却因为害怕一个人扛责任而想推给别人分散压力。对于好心听烦恼的人来说还真是场灾难,毕竟事情又不是自己做的,却得帮人家扛一部分的责任嘛~」
「……」
「真是浪费时间。如果御坂同学不是『这样』,只需要一只遥控器把真心话拉出来就搞定了。为什么我是第五名而你是第三名呢~」
「那你为什么要陪我扯这么多啊?」
「那还用说,这件事和那个刺猬头有什么关系?」
4
「没有窗户的大楼」。
上条等人之所以来到这个不见人影的巨大空间,是为了处理舞夏胸口那柄连茵蒂克丝和欧提努斯都不知道如何解决的黑影短剑。为此要潜入亚雷斯塔?克劳利的城堡,找出与他自创术式有关的数据,借此倒算回去,重新编组用来中和、抹消的魔法。
(不过,科学方大本营学园都市的首脑,居然是魔法师啊……)
上条再度为了这个扭曲的世界构造屏息。
而「没有窗户的大楼」内部构造也不怎幺正常。
只看前后左右的宽敞程度倒还好。差不多有四间学校体育馆那么大。如果把各种内墙都打掉弄成一整个空间,有这种尺寸或许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问题在于高度。
看不见。
无论怎么仰望,都看不见能称之为天花板的东西。一切都在黑暗之中。就算整栋大楼都中空挑高恐怕也营造不出这种景象,看起来甚至像是条通往宇宙空间或异次元的垂直隧道。规模大得有如登山。
「『没有窗户的大楼』原本是个巨大火箭。」
坐在肩上的欧提努斯这么说道。
「没了推进器,照理说已经失去飞出行星的能力,但它并未就此放弃,而是强行延伸内部空间,试图连接到目的地座标。所以才会产生这种超出欧几里得范围的奇特空间构造。」
「不是生命树,也不是邪恶树……这么一来,简直就像是独自构筑的第三棵树耶……」
虽然上条完全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不过那些用上齿轮和手铐的虹色锁炼怪物,正以舞夏为中心不断地冒出来。想都不想就干掉它们很危险,对于无法停下脚步的上条等人来说,也只能持续往上爬了。
「那边有楼梯!」
上条大喊一声领着众人过去。有道螺旋状物体顺着大楼墙面蜿蜒而上。那是楼梯,是电扶梯,是工地或矿山等处会看见的小型电梯。懒骨头府兰到了这种时候还在按电梯的按钮,上条敲她的头表示没时间等,要她乖乖走楼梯。
内部构造没什么合理性可言。
这里只有一栋让人不断往上爬的建筑。尽管途中踏脚处分成上下,走法各式各样,但还是能看出整体的趋势。彷佛从一开始就是为此而设计的单一路线。
「喂,我说啊!土御门!」
「啥事喵~?」
「『往上逃』,在火灾的时候常听到,但实际上这根本不叫逃跑吧?我总觉得我们是在往死路走耶!」
「不然你要停下来被火烧吗?总之动作快动作快!」
明明逃得很顺利,那种宛如被蛛网逮着的讨厌感觉却没有消失。就像猜拳无论胜败都会抽到下下签那样,有种难以言喻的走投无路感。
因为,一开始的异样感始终挥之不去。
由暗影凝聚而成的短剑刺中舞夏胸口那一刻起……当事者就已陷入危机却不自知。
她似乎不是因为不痛而开心,是因为「感觉不到痛楚」而掉以轻心……
(该死,有种怎么做都没反应的感觉。这么一来,连到底做得对不对都不知道啊!)
虽然只是沿着楼梯和停摆的电扶梯往上跑,但在完全看不见终点的情况之下,疲惫感会十分严重,就像把登山和马拉松合体一样。上条先前都没考虑过保存体力,一直拚命狂奔想甩掉用齿轮和手铐当头的虹色锁炼怪物,此时身体自然而然地开始摇晃。
他也没多想,就把手伸向画出巨大螺旋的楼梯扶手。
怪事发生。
毫无前兆。
金属材质的扶手,宛如糖做的工艺品一般碎裂。
「喂————!」
他仓促之下脱口而出的话语,疑问和埋怨似乎还大过恐惧。然而事情已经发生也无可奈何。他下意识地在空中摸索想抓住什么东西,但整个人都已经往扶手压下去,所以无法修正姿势。
少年的身体落向扶手的另一边。
行星产生的凶恶重力化为死亡的发丝,逮住上条当麻。
5
这里是雾的世界。
「……怪了?」
自己刚刚不是跟崩塌的扶手一起摔下去吗?尽管没道理的事接二连三,但有支撑双脚的地面,让上条觉得十分安心。虽然有种很严重的空虚感,或者说有种戴上VR设备看见面前有顿大餐而产生的虚伪满足感,使得他隐约有些不安……但能够抑制对心脏的压迫依旧非常重要。
上条依序摆动自己的手脚,先确认没有任何地方骨折。
「这里是哪里啊……欧提努斯……咦,欧提努斯?」
仔细一看,原先坐在他肩上的「魔神」已不知去向。
大概是摔下来时飞出去了吧。如果不是这样——他试图思考其余可能性,却发现什么都想不到。真要说起来,他连目前的状况都没弄清楚,当然不可能提出什么假设。
叽叽。
有如诱虫灯闪烁般的声音响起。
接着,从雾气的彼方传来听似温和女性的嗓音。
『开始喽……』
开始什么?
上条还来不及质疑,便感觉到人类的气息。
然而,气息并非来自刚刚在雾气另一边出声的女性。从截然不同的方向,传出数个吵吵闹闹的孩童声音。
虽然热闹,但没有开朗、快乐的情绪。
反倒是股负面的奔流,隐含着孩童特有那种会将虫脚一根根撕碎的残忍。
一开始只感受得到这些,就像有道透明墙壁抵在鼻尖上一样。
到了这个时候,上条才注意到语言的差异。刚才的女性与现在的孩童,说的话听起来都像是英语,上条要听懂却毫无问题。如果允许用老套的方式形容,大概是思绪一类的东西像副声道那样叠上去吧。
『老师,他连在床上睡觉的时候都要把手放进棉被里!』
『他脑袋有问题,都是因为不信神才会变成这样!』
『爱德华,过来这里。为你让大家不安这件事道歉!』
(……?这是怎么回事?)
听起来像在谴责团体中的某人,但就算是这样也让人搞不懂。以借口来说应该编得更像样一点,这么一来连牵强附会都算不上。
然而,雾气彼方那几道身影,对于自己的正义深信不疑。他们的脑袋里只想着要把某人拖上台,让那人低头道歉。
多数决的胜利。
把这种东西当真理的小小世界。
无论它有多么不合逻辑都一样,在这座牢笼里只要不迎合大众就会遭到排斥。
这种抓着人不放的烦闷气氛,就像吸饱了水的毛毯。
『这些家伙实在太愚蠢了……』
有个耳语声。
某人就在上条身旁。那是个纤细的银发少年,年纪远比上条来得小。那张可说是稚嫩的脸上只有苦涩与不满。上条在这里完全只是个观众,少年似乎没注意到他。
雾气流转。
看似成年人身材的男女,在雾的另一边喊着某些话。
『为什么不听我们的话!』
『还以为只要送你进严格的寄宿学校,就能让你理解神的教诲!』
『爱德华,啊,爱德华!你到底要愚蠢到什么地步!』
……不晓得为什么。
虽然没有任何根据,不过旁观者上条已经看出了他们的关系。这些大人原本应该是要保护银发少年的人吧。但是他们只在意「正确」而疏忽了努力。他们坚信,只要交给严格的学校照顾,就能让孩子具备循规蹈矩的精神。
少年这么嘀咕。
『就连信仰神,提倡正确的人们,也会展现这么丑恶的一面吗?』
也不知是不是听到了这个声音。
某样东西从雾里丢来。是个装满了水的陶瓷花瓶。
会命中银发少年的脸。
「啧!」
这么想的上条,下意识地将手伸向旁边,挡住那个花瓶。手掌感受到沉重的冲击,痛楚令他屏息。尽管还搞不清楚状况,但是上条重新明白到不能掉以轻心。这表示如果有人在雾里拿菜刀朝
上条挥舞,也有可能让他就这样死亡。
而银发少年看都不看他一眼。
这恐怕就类似电影,他们对于上条的存在毫无知觉。
『那么,想必研读圣经不会看到真理。放弃自己思考而盲从前人教诲,只会得到那种丑恶罢了。』
那些人被捧为正人君子,表面上有如人类模范,少年却总是看到他们的「这一面」。
在少年心中,无疑只剩凝结成黑色的疑问与嘲弄。
银发少年以宛如遭受幽暗怒火烘烤过的声音,这么说道:
『既然如此,我就要找到真理。取回因为愚蠢盲从而失落的过往道路。』
啪叽!
上条还以为眼神迸出火花般的东西,一回神才发现雾气与银发都已消失。
应该说,实际上他甚至根本没摔下去——抓住的金属扶手回以可靠的触感,扎扎实实地支撑住刺猬头的体重。
原来的楼梯,就只是楼梯。
「当麻,怎么啦?你突然愣住了。」
「再不快点就要被虹色锁炼追上了啦!」
(……?)
尽管看见茵蒂克丝与府兰瞪着自己,上条的脑中却满是疑问。他不由得将手伸向右肩,确认坐在那里的十五公分妖精是否存在。他用手指轻抚戴着帽子的小巧头顶。
「喂,住手,人类,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嬉闹。做这种事要考虑一下时间和场合!」
有触感。
欧提努斯果然还在。
也就是说……到底怎么回事?刚刚欧提努斯不在肩上时看见的景象,究竟有何意义?
虽然脑子里满满都是疑问,他却无暇一一整理。
正如刚才少女警告的。舞夏——说得精确一点,是刺在她胸口的无痛短剑——具有产生齿轮怪物和手铐怪物的力量。如果停在一个地方,会遭到一对怪物夹击。
在楼梯、电扶梯、电梯等复杂交缠的踏脚处上,冒出许多染血怪物。由于前后都被堵住,此时只能强行突破。
土御门仓促间掏出许多折纸。
「啧!阿上,舞夏拜托你了!只要不用幻想杀手,就不必考虑业的问题!」
「慢着土御门!你身上也还带着伤吧。麻烦你去支持茵蒂克丝和府兰。既然那家伙是魔法师,你的知识应该派得上用场才对!」
成群结队来袭虽可怕,单一个体的力量倒不至于无法抵抗。所以上条的判断应该不会有错。
(怪了?)
只不过。
关键在于,他们所相信的前提没有错误。
(它们本来是三只吗?)
啵!
突然间,锁炼怪物之一从内爆开。即使能看到在它另一端的景色,也不能证明其中没有任何东西。让光线折射的深处,有个银发及腰且身穿绿色手术衣的「人类」。既像男性又像女性,既像大人又像小孩,既像圣人也像罪人的某人,于极近处缓缓朝上条伸出右手。32、30、10。不可思议地,他的手边就像摩擦打火机的打火石一般,散发细小的数字。
那五根手指化为任何人都知晓的形状。
在握拳的情况下,伸出拇指与食指。
也就是——
(……枪……?)
就在上条这么想的瞬间。
惊人的破坏力淹没世界。
「某种东西」撕裂、撞开了挡在中间的手铐锁炼怪物。靠人类的视力追赶不上。就像靠麦穗摇曳辨识无形的气流一样,只能依靠那些遭破坏的怪物,才能勉强认知到「某种东西」的存在。
「呜喔喔喔喔喔喔啊————!」
土御门大吼。
或许这个反应没什么逻辑可言,只是种用来让双脚摆脱恐惧束缚的仪式。
总而言之向前迈步的土御门元春,双手在胸前合拢,举起纸折的凤凰。
看不见的障壁,将看不见的「某种东西」弹飞。
可谓赌上性命的抵抗。
但事情并未结束。土御门本人不是说过吗?亚雷斯塔?克劳利不会拘泥于成功、失败、获得、丧失、光荣、挫折。只要将趋势引导成不管有何发展都会朝同一个方向流动,那么全部都一样。
弹开攻击,让余波散往四面八方。
平均地奔向原本该得到保护的上条等人。
全身遭受重击的刺猬头,脑袋在震荡之下,连前后左右上下的概念都没了。就连身旁的少女怎么样了都弄不清楚。不仅如此,连地面的触感也没有。身陷绝境的他,不可思议地有股似曾相识感。
没错。
和刚才一样。
坠落。
上条当麻无止尽地坠落。
行间一
十字教所进行的政治宣传、抹黑,在「狩猎魔女这种行为不道德、没人性」的批判下销声匿迹。接棒指责这些人的,则是毫无伦理与守法观念,以现代角度看来只能算刚学会走路的三流报纸。
尽管还是被人家写些「为了实验用锅子煮婴孩的肉」、「反复举行男女乱交的淫荡仪式」之类的东西(不过嘛,这些试图揭露真相的举动,很讽刺地反而隐藏了魔法师的真面目),然而意外地是,可以发现存在于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初那些现实的魔法师,会对于自己的研究与实验划下明确界线。
也就是,不拿活体当材料做实验。
简单地说,就是禁止用到动物或人类血液的魔法阵,用到脂肪或内脏的药品等等。或许会有很多人觉得意外。图画书里熬煮青蛙、蜥蜴、鸽子、蝙蝠等等的「邪恶魔女」大锅,可能正是人们对于魔法师的印象。
要认为「实际的魔法师与他人赋予的形象不同,清清白白」,或者认为「情况已经严重到如果不明订这种规矩每个人都会做」,那就是个人自由了。
虽说订下了规矩,却不代表行为已经完全消失。有一定数量的人,不惜犯禁忌也要朝自己的目标迈进。
好,这里有一名「人类」。
一位在非洲旅行时,以三只鸽子的血画下魔法阵,试图越过源质隔阂的魔法师。为了跨过横亘其间的深渊,他似乎想靠着深渊同化,避免背负灵性创伤而达成目的。
结果怎么样了呢?
无论成败,从这时候起,人类社会接触到一个名字。
根据记载,那是名字以C起始共八个字母的恶魔。
既存的邪恶树无法容纳,连拥有兽之魔法名的男子也无法控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