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卷 第三章 他没忘记人类的温柔 Gift_of_the_Hope.(2/2)
(……不过嘛,毕竟「大热浪」刚过。正好是最适合更换智能型手机的时候吧。)
上里势力成员之一制造的「大热浪」,真面目是来自宇宙的强大微波。那场将市内电子器材一举破坏的攻击,连一方通行都觉得伤脑筋,但只要做好「躲在地底深处」或「铅壁」等必要的准备就能防范。
然而,事先做好防备的地点,当然极端稀少。
一旦被人发现「大热浪」过后「书库」照样运作,不希望综合数据库存在的人想必会彻底调查可能的地点。也就是所谓该撤的时候了。此时正好抛弃旧的「书库」,从候选名单里挑出颜色、外型、大小完全不同的新「书库」换过去。
……而且如果只谈「这一代」,就算需要无视合理性改采极端的设计,必然还是会想尽可能给人与「前一代」完全相反的印象。没错,最好是某种看起来实在不像大型服务器系统的东西。
到这一步,要推测也就简单了。
想重新启动「书库」的人与想要阻止的人,当上王者支配他人的当事者与成为仆役听从命令的当事者,想争取利益的组织与担心受害的集团。学园都市的光明面与黑暗面,都会以人类尺寸的处理器服为中心,发展出各式各样的对立结构。
(感觉上某一边是真的,另一边则是声东击西的诱饵吧。但是从这个角度来看,两边却都显得太迟钝。真要说起来,处理器服自相残杀的理由呢?被当成诱饵拖下水的追着真货跑倒还有可能,反过来的话又是为什么?如果是这样……)
一方通行在脑中随性地思索。
然后看向自己的手机。
……「前一代」的「书库」当然长得完全不一样。照理说旧的应该早就处理掉了,但如果不能顺利继承到「下一代」,就会出现某种错误消息。在某些情况之下,甚至需要退回旧版应急。然而实际上没这种迹象。换句话说,「下一代」虽然活着,却没有运作。
「啧……那两个应该都在植物园打坏了才对。该死的丧尸机,难道连断掉的线路也能接回去重新启动啊?」
7
滨面「啪啪啪」地用手掌拍打自己身上各个部位。
大概是因为麦野和绢旗这两个混蛋在旁边,处理器服的缝隙始终呈现最大警戒状态,维持鲜红。在这身以特殊材质制成的处理器服上头,找不到能插网络线的接口。
安内莉终究只是引擎。
如果没有供搜索的数据库,就无法发挥长处。来历不明的能力,视为机密的警卫值勤处平面图,比较小的还有像安抚婴儿的方法与婴儿床制作方法等等,这些滨面原本以为是从互联网上抽出来的,但安内莉刚刚明明白白地表示无法连接。
那么,这些庞大的数据沉睡在哪里?
答案很单纯,处理器服本身就是个巨大到极点的数据库。所以就算处于脱机状态,安内莉一样能完美发挥。
『该死,如果我没料错,这东西应该就是「书库」才对……既然这样,难道没办法搞定它吗?不见得一定要无线,连不上网络也没关系。就没有用一根电缆把里面数据往外送的方法吗?』
现在饱受折磨的莉莉丝之所以没办法接受正规的诊察与治疗,就是因为医院的医疗机器连不上「书库」。若是可以想个办法把沉睡在处理器服之中的大量数据往外送,或许能拯救那个婴儿。而城市里所有停摆的医院,或许也都会因此复苏,容纳需要治疗的患者!
东西都已到齐却没在运作。
无法受惠。
感觉就像有钥匙也有宝箱,钥匙孔却被灌了接着剂一样。
『……不能连接到底是怎么回事,安内莉。回答我!』
紧接着,滨面的右手自己动了起来。没有什么文具。那只手就像孩童拿小石头在路上涂鸦似的,将特殊材质装甲的指尖当成打印机喷头,在医院墙上高速写下成列文本。
上面这么写着。
两部同型机都是一样的SIM
需要单一化条件同型机从属化
……一切总算都连起来了。
滨面感觉自己已经明白被盯上的理由。
一方通行撂下的话语。
「母机」原来是这个意思。
假如一开始遭到袭击的综合证券交易所就是「前一代」的数据库,通缉犯A.O.弗兰西斯卡应该已经在那里用自备的处理器服吸收了为数不少的情报和秘密密钥。那家伙大概是打算就这么继承「书库」的功能吧。
滨面身上这件,则是用来摆脱一方通行等追兵所洒下的诱饵。
不过将备用零件凑在一起后,虽然只是单纯的声东击西,实际上两边依旧是完全同型。所以内部的基础程序与设置档也一致。照这样下去,两套个人情报与识别码都重复的处理器服会互相干扰,无法正确地进行网络认证。
所以到了后来,通缉犯开始觉得滨面碍事。
尽管是自己做的安排。
说得更精确一点,要是被警卫脱下来的处理器服就这么在森严戒备下成为证物,就无路可走了。这么一来相当于把钥匙锁在车内。所以无论用上多强硬的手段,都得确实让滨面这边停摆。
要符合彻底破坏演算内核,或者将它从属化──想来是从内部操作处理器服,让它主动交出全权变得能够随时遥控──这两个条件其中之一。
(安内莉又是怎么躲进这件处理器服?连不上网络又找不到通信端口……难道是A.O.弗兰西斯卡组装备用零件时,钻进外露的电子零件里头?)
不过,如果是这样……
轰────!就在这时,强烈的震动摇晃整间医院。简直就像警卫中央值勤处与植物园的旧事重演。这么一来只会是那家伙。对于滨面仕上来说,甚至有种老朋友来访按门铃的怀念感。
「滨面……」
『不,这样才好。』
滨面打断泷壶。
『……来得刚刚好。我这边是抛弃式,那边是正牌货。反正也没看到其他同样穿着处理器服的家伙,代表把那家伙打飞就结束了。只要找到让处理器服连接的方法,就能拯救莉莉丝……不,拯救这个城市里所有需要医院的人。看样子有一试的价值!』
8
实际上。
滨面仕上对于胜败没什么执着。无论哪边得胜,只要「书库」可以切为连接模式让医院恢复正常,莉莉丝便能得救。如果确定通缉犯会帮忙,就算故意输掉也没关系。
不过问题就在于,连长相都看不到的A.O.弗兰西斯卡能不能相信。先前这家伙连一句警告都没有就动手要杀人,而且毫不留情地用水母长枪刺穿伪装成莉莉丝的布团。假如这人目的在于独占「书库」提高数据的价值,或者将数据卖到学园都市外,计划就毁了。不但医院无法恢复,就连莉莉丝都可能丧命。
因此,要采用确实的方法。
打倒通缉犯,让滨面这件处理器服成为单一的「书库」。
如果零件不够,就算从那家伙身上拔下来也要凑齐。
『麦野、绢旗。莉莉丝就拜托了。那家伙会同时运用和我同型的处理器服以及生物凶器大军杀来。不管怎样都要在接触前打掉。生物凶器可是夸张到光是接触就能挖穿特殊材质的程度喔。肉身一碰到就会当场死亡,绝对不能让它们靠近泷壶和莉莉丝……还有麦野,发射「原子崩坏」时小心窗户。因为你要是随便乱射,可能会把其他患者或医生蒸发。注意中间不要隔其他人。』
「滨面你呢?」
『直接对付那家伙。』
说完该说的之后,滨面便和众人分开,穿越深夜医院的走廊。
他知道实际上没那么简单。即使状态万全,依然需要出其不意才能颠覆「预定和谐」,而且就算全力一击,也没办法让对方完全停止。更何况,滨面这件处理器服在一方通行的攻击下受创严重,已经无法发挥和先前同等的性能。
只是小聪明也没关系。需要准备赢过对方的策略。
滨面的目的地并非手术房或护士站,而是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关闭,理论上不会有人在的复健室。结果处理器服似乎还是不灵光,一和麦野等人拉开距离,缝隙就从红色退回黄色。他之所以到复健室找东西,是因为与其靠那些精密到无从着手的医疗器材,不如找哑铃与杠铃等运动器材比较容易提供立即性的破坏力。
不过走进来后他就发现了。
大概是装饰的一环吧,墙上挂着相当高价的竞技单车。
『……借用一下吧。』
这个笨蛋小流氓,好歹也有能在车库摆弄机车的技术。
既然处理器服的性能减弱,就不能总是依靠安内莉。这回轮到他提供支持了。只要回想Skill Out时代做过什么就好。
敌人已经入侵医院。
就算要设陷阱也不能花太多时间。
有十分钟就算运气好了。
滨面取下铝制的轻量高级自行车,分解车身弄出几根金属管。这是所谓的「本体」。接着从轮胎里扯出橡胶内胎当弦。链条、齿轮、踏板这三样合成卷线器。座垫当肩垫,刹车杆是扳机,前后握把则各自以车头的左右握把对应。
转眼间自行车就换了个模样,变为尺寸足以和人体匹敌的巨大十字弓。
(技术没退步也是个问题啊,该死。)
只不过关键不在铝制弓身,而是通过强化橡胶弦的伸展蓄积力量,严格说来或许算是怪物级的狩猎弹弓〈Slingshot〉。
尽管拉开厚重的橡胶弦需要仰仗齿轮和链条的力量,不过相对地破坏力也会增加。明明拥有无论砖块还是保龄球都能不由分说发射出去的力量,却因为只拿来运用金属箭矢而没办法发挥难得的优势。真要说起来,面对会以机械性方式缓和命中时冲击的特殊材质,只追求表面上的威力,照理说没办法造成有效损伤。
『……梿枷……不,以这个场合来说应该是黑杰克吧。』
滨面翻找房间角落的垃圾桶,挑了几个原先大概是用来装运动饮料的五百毫升宝特瓶。这种瓶子只要装满细沙之类的东西,一样能成为凶狠的钝器。他割开吊在半空中的沙袋弄出沙子,替宝特瓶增加重量。然后塞进尼龙制的背包里扛在肩上。
这就是所谓的黑杰克。
它原本是为了更有效率地让冲击传播到体内,所以把沙子或小铁球等塞进柔软皮套里而成的手制武器。造成伤害的方式和一般的铁锤、球棒不一样。当然,既然是用来殴打,那么高速发射应该也能得到同样的效果才对。尽管面对电位伸缩胶布与驱动马达能造成多少影响还是个未知数,但如果能充分发挥功用,或许能让冲击穿透特殊材质。尽管一般的互殴会被抵销,不过以特殊形式传播冲击搞不好能引发错误──滨面是这么想的。
如果单纯追求破坏力,另外准备汽油弹或强酸弹增加可用的牌也有效,但这里是医院。不该仰赖火和瓦斯这种连自己都无
法控制的火力。
(再来就是瞄准了吗……)
瞄准如果靠原始的瞄准器反倒会浪费时间。所以他试着尽量弄得简单点,用胶布把白板附近的雷射笔黏上去。
无论如何,时间紧迫。拿着成品的滨面把玩起座垫部分的柄,走向复健室出口。最后他想做个测试。滨面将十字弓指向看上的圣诞树,接着停下动作,还是将目标转往旁边的训练器材。
雷射笔的光点,对准了用滑车与重锤锻炼大胸肌的器材。
『抱歉。』
随着很大的「砰!」一声,化为「柔软钝器」的宝特瓶精准地砸中目标。弹道与威力都无话可说。宝特瓶在命中时爆开并洒出大量沙子,相对地不锈钢器材则是一发就成了扭曲变形的废铁。试射完毕的滨面看见成果后,终于前去面对死亡实战。
装上第二发之后,他注意到一件事。
(……不管再怎么努力,填弹都需要十秒啊。该死,如果是电动辅助自行车就还能多想点办法。)
这种短期决战不需要考虑橡胶弹性疲乏的可能。撞上敌人之前先拉开,在幽暗的走廊上举弓对准正面移动。由于不确定通缉犯A.O.弗兰西斯卡以外的患者与医护人员会怎么行动,所以在转角等处要记得往旁边偏,避免刚打照面就误射。
(那家伙在哪里?从哪边过来?在这种深夜用电梯太显眼。这么一来应该还是会从逃生梯的方向……)
从一开始的冲突过后这十分钟之内,通缉犯同样是自由行动。楼下没传来哀嚎与惨叫,只希望不是无差别杀人;可是反过来说,也就代表那家伙尽管引发了这么大的骚动,却还是能在众人围观下逃脱,并且在没被发现的情况下自由往来。
(通风管?垃圾滑槽?不,出人意表地利用电梯也有可能?如果不叫「车厢」,只是在信道里攀爬,灯就不会亮……)
就在他像这样列出各种可能,并决定姑且先往逃生梯的方向移动时。
处理器服的装甲缝隙染上让人不舒服的红色。
但不是因为麦野或绢旗。
旁边的窗户外。
有个诡异的身影贴在上头。
『…………呜!』
滨面将比人体还巨大的十字弓掉转方向,以及身穿同型处理器服的敌人用头撞破玻璃跳进来,几乎发生在同一时间。
对方似乎也无暇与拟态捕食者连接。
A.O.弗兰西斯卡。对方大概也将滨面当成宿敌,妆点处理器服的光亮红得凶恶。
滨面使劲扣下以刹车杆充当的扳机,但是A.O.弗兰西斯卡抢先一步抓住十字弓的弓身往上擡。飞往错误方向的宝特瓶式炮弹撞穿天花板,让它吐出各色电线。
不过,敌人的目光被十字弓这项意外因素吸走也是事实。战斗模式应该已经和空手对决时无法分出胜负的「预定和谐」有所差异才对。
武器并非只有使用时会带来好处。
滨面并未坚持保住手制十字弓,而是干脆地放开。无论如何,那东西如果不装炮弹就只是累赘,所以被抢也没关系。反倒是趁着人家硬拉时松手,就能让对方失去平衡。
面对站不稳的A.O.弗兰西斯卡,滨面没有手下留情。
他卸下扛着的尼龙制背包。这个装有无数宝特瓶的袋子,本身就能看成巨大的黑杰克。滨面抓住肩带部分一甩,利用里头沙子的重量砸向通缉犯的头盔。
A.O.弗兰西斯卡似乎选择放弃回避,贯彻防御。
高举的十字弓本体与背包猛然相撞。通缉犯手里的铝制车身扭曲变形,滨面的背包则是整个爆开。虽然这样无法造成致命伤,但是对于滨面来说无所谓。
宝特瓶炮弹里装满细沙。
随着背包炸开,沙子就这么洒向通缉犯的面罩。即使配备许多高性能镜头与感应器,表面有脏污一样会让精确度下降。装甲与关节并非毫无缝隙,所以有可能渗进内部。又是一个拉开同型机性能的机会。一旦数值大到某种程度就会偏离既定路线,可说是通向死亡的倒数计时。
一切行动都有提示。
(那家伙先前曾经在仓促间遮住头部。当然或许是类似戴上VR眼镜游玩时会摆动双手那样的「肉体习惯」,但如果不是,就代表这套处理器服有些非保护不可的东西,像是感应器或演算内核!)
『哦哦哦啊!』
滨面借着大吼错开时间之后,重新握起拳头,从上方对准A.O.弗兰西斯卡的头顶。
就在这时。
对方伸出手来。有如盖章一般将拳头的小指那一侧压向滨面胸口中央。力道不强。顶多就像推门那样。
尽管如此,滨面的身体依旧当场往后倒。
『!』
他想站稳也没办法。到了这个时候,滨面总算注意到自己的步伐不对劲。当他将注意力集中在通缉犯的头部时,对方已经轻轻将滨面的脚踝从外往内踢,让他脚下滑动。
两脚大大张开的状态,和脚跟紧贴的状态。
哪一种比较能应付来自正面的冲击就不用多说了。一旦在双脚贴合的状态下遭到推挤,即使力道不强也会往正后方倒。
滨面全身都裹在特殊材料里,所以就算背部着地也不会造成什么严重伤害。
但是A.O.弗兰西斯卡手里还握着扭曲变形的大型十字弓。
轰────!
对方就像挥下十字镐一样,将铝制车身的前端砸向滨面胸口中央。
利用彼此最大高低差的全力一击。
冲击力强到反而是十字弓散得七零八落。滨面所躺的地板出现无数裂痕、崩塌,两人就这么摔向下一层楼。
『呜……?』
滨面理应有处理器服保护的肺部发出哀嚎,让他呼吸困难。
别说警告窗口满天飞了,根本整片视野都是灰色的杂讯。
即使摔下一层楼,滨面依旧无法改变姿势,通缉犯则骑到他身上。双手抓着某样东西。那是理应已经七零八落的十字弓──当成握把的自行车龙头部分。
大概是因为断掉的关系,金属管露出不怎么利的断口。
通缉犯骑在滨面身上,对准他毫无防备的脸部,也就是面罩部分──
『哦咕啊!』
宛如敲打铁桩的一击。
虽然一下打不穿头盔,但是只靠安内莉已经无法完全抵销冲击。滨面的头盖骨遭到挤压带来剧痛,仿佛有人轻轻将手掌放到他脸上,再以全身体重往下压。
A.O.弗兰西斯卡那边大概是有了余力,妆点处理器服缝隙的光从红色退回黄色。
而且一下还没完。
如果对方不停止抵抗,就打到他动不了为止。
『嘎啊!呜咕,呃啊!』
不会当场死亡,对于滨面仕上而言或许反倒是种不幸。鼻梁软骨变形、血流进眼睛里,却因为有头盔挡住,所以连用手指去擦发痛的眼睑都办不到。他身上处理器服的红光,就像快要坏掉的霓虹灯一样无力地闪烁。从鼻子冲向咽喉的铁锈味淹没意识,简直就是种拷问。这些攻击不是单纯造成痛楚而已。「自己熟悉的脸逐渐毁坏」这种压倒性的抗拒和厌恶一股脑儿涌上,无比残忍。
在网络上产生冲突的处理器服,若要发挥身为「书库」的功能就得克服通过仪式。不知对方是单纯想毁掉滨面,还是等待比死亡更为沉重的恐惧与屈辱让他投降。
这或许是种天谴。
自不量力地认为能在大舞台上活跃。
想依靠安内莉和处理器服获得胜利的荣耀。
……即使如此,面对将金属管断口插进下腭关节处企图撬开头盔的通缉犯A.O.弗兰西斯卡,仰躺在地的滨面依旧反过来抓住对方的手腕。
还没放弃。
不能就此结束。
在崖边松手很简单,但是被放开的人可没办法独力飞翔。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却被关在暗巷废车之中的莉莉丝,此刻还因为无法好好接受诊察而饱受高烧折磨。自己已经决定要让她看见这个世界的温柔,不让今天成为最差劲的一天。既然如此,这种痛苦算什么?这点程度的恐惧又怎样?自己给自己的目标,能因为这种理由抛下吗?
『我要夺回「书库」……』
什么通缉犯根本无所谓。
现在最该教训的,正是快要放弃的自己。
『……本大爷的故事里,没有你这种货色的戏份。别以为稍微强了点就可以嚣张。满脑子只有胜利无药可救的混蛋,少在那边得意。』
没有回应。
沉重的「咪叽咪叽咪叽!」声响接连不断。在手腕被按住的情况下,A.O.弗兰西斯卡依然将全身体重压了上来。电位伸缩性胶布
发出哀嚎。亮出断口的金属管,对准滨面处理器服的咽喉处缓缓下沉。
就在滨面倒抽一口气时。
说话声响起。
「唉,可以的话我本来还想再撒娇一会儿……不过差不多非切换模式不可了?以上代读。」
不可能发生的事发生了。
然而,妆点处理器服的色彩确实从红退回黄。
随着「────咚!」的巨响,原先骑在滨面身上的通缉犯整个人飞了出去。
眼前所见的,是腿。
外头没裹上特殊材质,却也不可能是人体的肌肤。这条纤细的贵妇之腿,是以质感平整的木材所制。可能是因为以美观为优先,上头完全没有球体关节,动作却像液体还什么似的流畅。
不可能……照理说是这样。毕竟处理器服虽然外观是人型,实际上却是保护学园都市综合数据库「书库」的防卫系统。即使装甲车全速撞上来,恐怕也不会那么轻易飞出去。尽管如此……
『啊……啊啊?』
倒在地上还搞不清楚状况的滨面,摆动满是杂讯的视野之后,发现不远处有人在,距离近得让他感到意外。
那是个还在襁褓中的小婴儿。不过理所当然地,照理说只靠她应该连打开诊间的门都办不到才对。
在同一个地方,还有台外观平整的木制婴儿车。
握住把手将婴儿车轻轻前后摇晃的,同样是线条柔和的木制品。一位盛装的贵妇。尽管衣装毋庸置疑是西洋风格,里头的木像却近似用木材雕成的东洋天女。也因此成了奇妙的和洋折衷。然后,圆柱与三角柱等看似积木的零件在她身边形成漩涡,接下来的发展简直就是立体拼图。这些东西自行组装并打进木楔之后,便成了摇椅状的木马与巨大波浪鼓。
这一切是剑也是盾。究竟是靠木纹巧妙地掩饰关节连接处,或者看见木纹本身就是种错误?就算动用处理器服……不,动用「书库」的镜头与感应器也得不到答案。
只知道无数的木像与木工艺品围绕着婴儿。
躺在诡异现象正中央的婴儿,一拿起塑料制的喇叭玩具「噗~噗~」地吹,温柔摇晃婴儿车的贵妇木像便说起人话。
「你当保姆的水准相当不错喔,小流氓。值得嘉许。技术上虽然有许多拙劣之处,不过说实在话,这种事最需要的就是『心意』对吧?以上代读。」
完全听不懂。
婴儿车、奶妈,还有那堆像立体拼图的玩具。这些木制品,应该都能当成出自位居中心的婴儿吧?
『……莉莉……丝?』
「嗯,没错,不折不扣的『真货』喔。以上代读。」
不晓得是两者之间真的有链接,或者只是贵妇木像擅自开口。
无论如何,车上婴儿随着说话声举起了双手。
「这个嘛,虽然正式名称是纽伊.玛.阿萨努尔.黑卡蒂.萨波.伊莎贝尔.莉莉丝,可是有够长!而且太夸张了!不管哪个年代都会有取怪名字的父母,从子女的角度来看实在很困扰。以上代读。」
黑暗深处,有个蠢动的异形。
通缉犯。A.O.弗兰西斯卡。那家伙还在动。身上处理器服的缝隙渗出熔岩般滚烫的红光。
但是莉莉丝完全没花时间厘清现况,迳自让话题继续下去。
带着大量木制品的婴儿这么说道:
「好啦,我『回来』喽。无论其中有谁的企图在内,这都是我的人生。所以即使违背世界的决定,我也要颠覆这该死的收场,抓住不容置喙的大团圆结局。以上代读。如果要补充的话……」
这个女孩将原本指向滨面的红黄二色喇叭玩具指向正面。
朝向穿着同款处理器服的另一个凶器集合体,并喊道:
「你也振作一点啦,爸爸!除非你想让保姆把甜头全都拿走!」
啪哒。
某种液体声响起。不止一声。啪哒哒、啪哒。外头的水滴打在医院的玻璃窗上。十二月的深夜,冰冷刺骨的雨滴。通缉犯宛如受到吸引似的,目光微微往外偏去。
这是个错误。
那家伙确实看见了。
遥远的彼方,有个全身湿透的娇小人影跨坐在老旧扫帚上。而且这个不可能出现在科学之城的存在,缓缓伸出右手,五根手指比出枪枝的手势,精确地对准自己。
灵式绊足。
那个存在的魔法,会对认知到自己动作的目标造成如同想像的破坏力。由于一切都以目标的脑内为起点,因此精确度不会随着物理上的距离降低。
紧接着。窗外,某样东西在黑暗的天空闪烁。
然后,不留活口的闪光正中A.O.弗兰西斯卡,就这么贯穿医院建筑。
行间三
「……你做了什么?」
战斗中。借用萝拉.史都华身躯的克伦佐不由得这么问道。
质疑很快就转为咆哮。
「你到底对这个好不容易才用扩散和离别掩盖的世界做了什么!爱华斯──!」
『你忘了吗,垃圾堆。我借用亚雷斯塔之妻萝丝的身躯传授「律法之书」,是一九○四年的事。他似乎解释成「最后的审判」会在那一年降临,十字教支配的时代将划下句点。』
「那又如何……不对,难道说……」
『而亚雷斯塔的第一个女儿莉莉丝,出生也是在同一年,一九○四年。换言之在我降临萝丝的身体时,她已经孕育新生命。那么理由便成立了。在非洲通过萝丝的肉体,我和莉莉丝成为拥有相同时间、座标、母体的存在。你真的能确定我完全没有机会对这个生命或者说存在动手脚?』
灵魂是什么?对于它的定义,无知又渺小的人类一直没有结论。而在另一方面,他们却总会接触到这东西的一部分。
没错,因为所有的魔法,都是将生命力转换为魔力施放。
「莉莉丝注定要死。早在诞生时,她就逃不过将在数年后死亡的命运……」
『如果一开始就预料到,事情便简单得很。生命与魂魄的定义众说纷纭,但至少在表层世界的确有实例。比方说,上里势力的幽灵少女御灵冥亚。她将生命轮廓置换为气味的形式加以掌握、控制,这种方法非常有意思。不过嘛,俄罗斯成教那些人似乎将这种案例全都当成错误就是了。』
而且,就算不扯那么远也无妨。生命力可以靠冥想与呼吸法等方式整理,并通过在体内的血管、神经系统循环,转换为方便运用的魔力。
换句话说,若能以超越人类的智能从魔力反向追溯回去,照理说就能维系住充满不确定性的生命力。就像公园的喷水池总会以同样的设计描绘水艺术那样。「啪叽」声响起,光亮在爱华斯掌中闪烁。这是缺了中心的缓冲材料。它原本不知是在烛台上,或者树上。这应该是总结某人一切的存在。
『我在莉莉丝诞生之前,已经先解读她的构造,让她躲到别的相位。莉莉丝诞生后不久便会死亡──这是诞生前就已决定的事。那又怎么样。该死的悲惨命运可能就此满足,却没提到死后的事。换言之,你懂吗?能否避开死亡不是什么大问题。而是世界的悲惨命运擅自认为死亡就是结束。事情很简单,我只要补足死亡之后的部分就好。卖火柴的少女和法兰德斯的狗,他们的不幸在于大家都认为死亡就是终点,只是没出现一个不惜颠覆法则补足死亡后续也要坚持出手相救的人。这是单方面施加在他人身上的状况,事到如今你可别说本来没这个意思。』
「……………呜!」
『这个嘛,要是让暂时放在那里的莉莉丝冻死就等于赔了夫人又折兵。所以我还附上厚重的金属子宫……不过好像反而替她带来危险。剖腹手术平安完成让我松了口气。』
「开什么玩笑。你虽然讲得一脸得意,但那到底是不是真正的莉莉丝,光看外表根本分不出来……」
『你的不服输就像鱼骨头一样空洞呢。打从我在萝丝体内接过本质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不过嘛,一再无意义地兜圈子之后才得到答案也很符合他的风格吧?究竟那是和正本掉包的移动,还是像传真那样的拷贝呢?哼哼,至少咬紧牙关挣扎打滚却还相信一丝希望向前迈进是亚雷斯塔的工作,不是你这家伙该担心的事。而且不管这条路看起来有多艰辛,他都绝对不会停下脚步。毕竟他就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
爱华斯在讲述善举的同时,脸上也浮现充满恶意的笑容。
没错,不管怎么说,这些终归是为了让恶魔颜面扫地。
『靠着利用灵媒A.O.弗兰西斯卡控制「书库」,掌握学园都市的所有科技。不管是否被别人用「没有窗户的大楼」发射到地球外,大恶魔克伦佐都会对这个星球将军。那么,留在学园都市的人们阻止得了吗?』
圣守护天使唱歌似的说道。
他的嘴角邪恶地扭曲。
『……能够成功转移注意力真是太好了。哎,虽然除了「书库」之外还有米娜和我自己当诱饵。不过呢,对于苍蝇成群的厨余桶来说或许有点难懂就是了。』
这就是爱华斯口中的「普通」。
通过传授智能让人类历史为之一变的存在,其眼中所见的色彩。
『话虽如此,裸露在外的生命力依然不安定。毕竟所谓纯粹的力量,总会自然而然地因为追求安定而分散嘛。原先由我保护的东西,要是就这么直接归还也撑不久。当成廉价的感人故事或许很有趣,但是和救赎可就差远了。』
此时此刻,远方地表的婴儿莉莉丝正没来由地发高烧,而且她不靠术式步骤也不靠量子力学,纯凭意念叫出那些木制品……有如平整立体拼图的奶妈木像与木工艺品婴儿车充当自己的手脚。尽是些正常受到肉体束缚会无法解释的现象。
说穿了,她在降生前就已脱离母亲子宫,是真正的纯洁存在。再借由圣守护天使让种种力量渗透进去,使得她内在的能力无法估计。
在这里该提到的部分,则是所谓的灵格。
就和字面一样,她的规格与满身罪孽失去神性的大人有所不同。
不需要扯到原初人类亚当,也能知道她在某方面来说蕴藏了无限的可能性。
『亚雷斯塔.克劳利呼唤我,使得莉莉丝的肉身容器能够成形,在这之前我始终让他走在布满荆棘的道路上。万能细胞也是有善有恶啊。』
「你这家伙究竟知道多少……?」
『关于什么部分呀?』
「我不认为莉莉丝本身有什么重大意义,至少没有重要到能把你拖出来。这样的话应该是用来触发什么东西吧。是亚雷斯塔?还是上条当麻?这很像是他们会喜欢的题材啊!」
爱华斯噗嗤一笑。
圣守护天使没理会一直嚷嚷的恶魔。
重要的是,现在必须赐予祝福。
『契约者亚雷斯塔.克劳利。无论你是怎样的人,都不能疏于为幸福努力。』
一声声明。
史上最大的魔法师决战──布莱斯路之战结束至今所形成的重大趋势,即将划下句点。他仿佛在见证这一切。
『……至今那些艰辛的道路,真亏你能咬着牙走过。你在那片孤独黑暗里所流的血与汗与泪,背负九三这个数字的天使将给予等量的回报。什么世间的法则都不重要,诸神决定的命运让它去吃屎。来,擡起头,往前看,挺起胸,堂堂正正接下靠着你自己不断努力所吸引而来的恩惠吧!』
别受到恶魔的诱惑欺瞒。
所谓的奇迹,绝对不会是教人放弃努力的轻率话语。
不要迷惘,贯彻信念到最后的最后。唯有死脑筋地一再地向苦难挑战,让自己所流的血能够在世界上开辟出一条路,超越存在才会对你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