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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二章 仿徨野兽与牢笼之外DeadGirl(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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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句实在话。

说不焦躁是骗人的,当时他真的这么想。

土御门元春是个年幼时就能取得「阴阳博士」称号的魔法师。表面上魔法是一门「让无能者超越有能者的重大学问」,因此当事人实在不喜欢这种说法……即使如此,他依旧是名足以让人评为「天才」的人物。

于是,潜入学园都市的任务落到他头上。

既然要以学生身分潜入,就得接受科学方的超能力开发。「超能力者不能使用魔法」这个简单的事实,不需要阅读雪莉丨克伦威尔、艾利丝.渥利亚等人碰上的「重大事故」报告书也能得知。说穿了,这就等于要他为了所属的英国清教舍弃魔法。

为什么是自己?这样的疑问与愤恨当然有。若是棒打出头鸟般的整人手段,土御门自然会笑

一笑脱离组织;之所以笑不出来,则是因为没有比他更擅长潜入任务的人才。

若土御门元春拒绝,魔法与科学的平衡显然会崩溃。

某种令人不得不这么判断的计划,正在台面下进行。

「要伪装成学生,就得安排相称的人际关系。」

耸着肩这么说的人是美秋。

「换句话说-要有个家庭。」

土御门元春、土御门美秋、土御门冬头。

……后面两人并未潜入学园都市,只负责出借名字扮演住在学圜都市外的家人。不过他们得为此舍弃原姓卜部和芦屋,所以也不是什么能一笑置之的事。

土御门元春轻轻咂舌,这么回答:

「这种伪装只要半天就会穿帮。」

「那就在谎言中夹杂真实。」

美秋立刻给了个轻描淡写的回复。轻描淡写只是表面,实际上她应该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到日本后就去育幼院转转,随便……嗯,随便找个小女孩收养吧。找个货真价实不晓得魔法也不懂科学的小女孩。她的存在,想必能妨碍学园都市的情报部门分析情势。『尽管把你当成敌人比较好,但敌人实在不该做出这种不合理的行为』——就让他们去这么想。」

这不是什么轻松的提议。

当然了,因为这是命令土御门把普通人拖下水。

「……这种拖延手段顶多只能撑三天,我实在不觉得有什么意义。」

「三天就能改变世界。」

美秋发下豪语。

「潜入科学方的之城后,在情报部门找上门前拿出成果。如果你成了他们不可或缺的人才,应该就能『紧攀上去』而不会被冲走。」

事情就是这样。

起初应该只是个充满谎言,没有半点亲情的「家庭」。

……土御门元春之所以选上「那名少女」成为家中一分子,理由极为单纯。她的条件便于伪造文书,如此而已。

所以-——

在带着「那名少女」前往学园都市的路上,土御门元春这么告诉她:

「只要你不对目前的处境有任何疑问,我会尽可能满足你的要求。」

那是最低限度的契约。

事先为了「专家将外行人拖下水」这点表示谢罪。

相对地,当然不可能理解眼前状况的「那名少女」,微偏着头如此回答:「什么都可以?」

「有范围就是了。」

「可是——」

「那名少女」笑着这么说了下去。

口气无比干脆。

「如果真的有那种门票,应该让给更需要的人吧——」

「……」

意料之外的回答。

这在完全舍弃魔法师身分的土御门元春心中,掀起一阵柔和的涟漪。

2

杀虫剂大利松/有毒。

不愿龙造打开侧面印着巨大字样的大型油罐车驾驶座车门,跳到柏油路上。他往人行道旁的

果汁自动贩卖机塞了好几张钞票,对着宝特瓶绿茶按钮连按。车里虽然放了旅馆和病房等处会有的小冰箱,但里面已经清得一干二净,所以也无可奈何。

工作服口袋传来清脆的「叮咚叮咚」声。

工作用与私人用的消息提示音不同,而这是工作用的。他皱眉拿出手机,发现来了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委托,使得他整张脸皱成一团。

短信上虽然没有任何直接的举字,但随着一个个的隐喻和符号解开,就能看出里面藏了偏离现实的「商品」订单。

「……订自动装填式迫击炮是想干嘛?要把这玩意儿装在救灾机器人上头制造混乱?」

不愿他并非军火商。

他只不过是个设计师。无论顾客要的东西安全或危险,他都会将设计图从头画好再用网络送出去。拜最近个人影像服务充实所赐,优秀的防拷措施与文件限时消灭式的网络租借功能也变得容易使用,想避免「无法控制的数据扩散」,只让委托人收到所需文件并不困难。

不愿抱着大量宝特瓶走向油罐车,同时考虑是否该接下这次的委托。他的第一印象是八比二偏否定。这类工作通常没有所谓的「定价」,但对方提的金额却很有问题。不是太便宜,而是太高了。有可能是不习惯业界的新人,或是警卫在钓鱼查案。

(……算啦,第一印象可是很重要的。反正才刚解决一个大案子,暂时没有冒险的必要。毕

竟「只有相信自己嗅觉的人才能活下来」乃是这行的常理。)

脑中转着这些念头的他打开驾骏座车门,探出身子先将宝特瓶放到座位上。

就在这时。

砰!

某人一脚踹掉了驾驶座的车门,而不愿龙造就夹在脚与门中间。

「噗……呜——!」

不愿的身体被恐龙咬住般痉挛,这一下痛得甚至让他怀疑起自己为什么没吐血。尽管他的肋骨可能出了问题,但突然出现的袭击者毫不在意。对方将不愿的双手拉到背后铐住,随即抓住衣服将不愿转了一百八十度,让他的背撞在驾驶座的侧面上。

来者染了一头与平常不同的茶色短发,是个戴薄片眼镜的少年。

他是土御门元春。

「——呼——呼,为、为什么——?」

「你觉得是为什么?」

土御门低声说道:

「身为军火商的你会在这种时候遇袭,你觉得是为什么?」

「……」

瞬间。

袭击者瞄了别处一眼。希望尽可能多弄到些情报的不愿,在领口被抓住的情况下拚命地顺着对方目光看去。半开的驾験座车门另一头,有个导航用的小屏幕。那东西有行动数字电视功能,因此也能收看电视新闻。

他想到的线索只有一个。

刚才播出那则常见的「伪装成那样」的火灾新闻。

「慢着,先等一下!我跟『那件事』无关。说穿了我只是卖图,这么做可是我为了在暗处活动又不弄脏自己的手,而特别调整后的结果喔?你觉得我会特地去做那种惹毛你的事吗!」

「图是你卖的,你连图上的武器在哪里制造又交到谁手里都不晓得?」

土御门元春微微一笑。

但他的眼里没有笑意。

「说谎。」

「……」

「一个害怕危险武器设计图扩散,因此特地使用网络租借格式的人,有可能把东西卖出去就

放着不管吗?你一定会监视对方,确认自己的作品是否只用在『委托范围内』。」

「我……我不知道啊。那只是你的猜测吧?何、何况你根本没有证……」

不愿龙造说到一半就打住了。

因为土御门突然松开抓住他领口的手。不愿坐倒在地,猛烈地咳嗽。

然后他看见了。

穿着时髦外套的少年,拿出了副驾驶座底下的工具箱。

「慢、慢着……」

「你以为我会像侦讯室那样拿出猪排饭?还是你觉得我会拿出放在透明塑料袋中的证物?」

「先等一下!为什要把扳手跟铁撬摆在路上!」

「但录一段侦讯视频倒是不错啦。还是该说实况转播?别看我这样,我可是个能表演鲔鱼支解秀的人,也能在你还有呼吸时让你看看还在跳动的心脏。知道吗?要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取出心脏相当困难。」

「————!」

不愿吓得要放声大叫,但土御门一只手捣住他的嘴,并开始用另一只手折他的小指。

「呜、呜!我、我知……住、住——」

无名指。

接着,少年将手伸向不愿弓起的中指。

「不要!住手啊!我、我说就是了……!」

实际上,土御门没那个

闲工夫悠哉地拷问。如果突然冒出个普通人通报警卫就完了。而且对方再怎么说,也是个跟暗部有关的军火商,区区小打小踹应该没办法让他在数分钟内乖乖招认。痛楚并非等价。

同样的痛楚,也有价值的差异。

一次的暴力能给对方多少恐惧,重点在于事前准备。包含中世纪的猎杀魔女在内,专门处理这类工作的房间往往霉味特别重,也会保留诡异的污渍,更会摆出许多根本用不到的恶心收集品,这些做法都能带给对方恐惧。

土御门元春并非单纯隶属于科学方——学园都市。

他同时也属于魔法方专精异端审问的英国清教,是这方面的专家。

「我说!我说就是了!要从那边开始说起?」

不愿的身体与其说在颤抖,倒不如说是痉挛。土御门重新抓住军火商的领口,再次用力让他靠上油罐车侧面。

少年在不愿耳边缓缓说道:

「如果半途被人看到而中断,我就当场宰了你。你最好在有人来之前全招喔!」

「……说、说实在的,那是个失败。」

不愿的声音很微弱。

他不甘心地低语:

「我都在这圈子里混了这么久,根本不该有奇怪的正义感。我瞄到了不能看的东西。」

「具体说来是什么?」

「先等一下……」

领口被抓着的不愿龙造摇摇头。

「拜托,我求求你。对方很麻烦,我不想与那种势力为敌。即使是现在,我也跟站在悬崖旁边没两样!你的熟人遇上了一场灾难。但就算是这样,我也不想跟你一起自杀!」

「……」

「没办法追踪啊!虽然我跟很多可疑的案件有关,但被对方甩得这么干净俐落还是第一次。虽然不晓得对方的长相,但我知道是个难搞的家伙。这是要我『别多管闲事』的信号。我可不想被那种规模的怪物盯上!拜托你相信我,其他的事我真的不晓得!」

「这样啊。那就算了。」

这什么……不愿正想询问,却发觉状况有异。

土御门元春放开抓住不愿龙造领口的手,接着抢走不愿的业务用手机,并以拇指操作起来。

「你是顶尖的军火商吧?看你似乎赚了不少钱的样子。」

「我是设计师。只不过接到的委托偏向某方面。」

「看来你倒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啊。」

土御门虚握拳头,轻轻敲了敲大型车辆后头的槽体。

「有毒杀虫剂的原液。只要写上这样的警告标示,就算碰到盘问查验,警卫也不会想打开盖子调查内容物;即使不经意地打开,一闻到臭味也会立刻退后。不会有人想一探究竟,而这么显眼的车也不会有人想偷。金块很重对吧?身为不相信网络银行防火墙的军火商,应该会很想要一个能把积蓄全部带着走的附车轮超大金库。」

土御门随口说着,同时将操作完毕的手机轻轻扔给不愿。双手铐在背后的不愿没办法接,因此手机命中他的胸口后掉在柏油路上。他看着手机的小屏幕,瞪大了眼睛。

「我在击破名人报告上公开了金库的秘密。五到十分钟后,土狼群就会集中到这里。」

「啊、啊……」

「既然你不招,我就找别人。反正总额高达七十亿,土狼中也会有些消息灵通的狠角色吧。我会去找那种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愿放声大叫,接着以脚跟用力往地上一踏。

然而,在鞋里的奇袭用机关露脸之前,土御门就已经揪住他工作服的领口,直接把他扔下人行道。

「呜、呜啊……!」

「……我不会在这里杀你。要杀你很简单,但我没这么做。知道理由吗?」

土御门蹲下身子,缓缓开口。

镜片后的眼神依旧冰冷。

「因为这么做的效果才『显著』。站不起来的草食动物瘫在地上任凭土狼猎食——那幅景象可是很凄惨的。我建议你立刻躲进角落发抖到风暴过去。」

说完,土御门毫不犹豫地用力一踩。倒在地上呼吸困难的不愿龙造,右膝当场碎裂。

惨叫随着关节粉碎的沉重声音迸出。

「啊……啊呜啊!啊呜呜啊!」

「记住,混帐东西。你准备的图,造就了害死我妹妹的现实。『与我无关』这种蠢话是没用的。」

「可恶!该死!我的手被铐住了耶!现在连脚都完蛋了,我要怎么逃啊!」

「谁管你。如果被土狼发现,你的人生可就要收摊啰。爬着逃吧,这样才适合你。」

土御门罔顾拚命挣扎的设计师,走向油罐车后方。

双手铐在背后加上一边膝盖粉碎,不愿只能坐以待毙。他不管自己紊乱的呼吸,大声问道·「……好痛……是什么?你不惜做到这种程度,究竟是要找什么!」

身穿外套的少年并未回头,只是这么回答:

「『人力资源』计划。」

只要跟这玩意儿扯上关系,都会倒大楣。

那么,将他妹妹扔进火海的人,必然也跟这项计划有关。

3

所谓的学术设施,仰赖公家资金的部分很重。因此,即使是某种程度无法获利的设备,也不至于淹没在时代的洪流中。

比方说,图书馆。

小学与中学不同,准备入学考试的需求不大(……虽然不能说完全没有),因此小学附近的图书馆没有「供人安静念书的空间」这种设施专属特色。利用图书馆的人里头,恐怕也有人纳闷这幢建筑到底是为何而盖;然而退一步看,或许会有这种感觉——简直是托儿所。

「喵喵!这个世界上绝对、绝对有圣诞老人!喵!」

「别傻了,圣诞老人绝对不存在——」

……所以,就算在放学后的图书馆中展开没什么秩序的叫嚣,管理员姊姊也不会出面制止。或许她认为,虽然此处原本是个要求秩序与沉默的场所,但这样总比「因为没人想读书,所以冷清而寂静」要来得好。何况附近还有集成了博物馆与图书馆等功能的复合设施「博览百科Learning Core」,为了生存下去有必要妥协。

骚动中心是金发碧眼的小学生芙蕾梅亚·塞维伦。他们班上讨论起「到底有没有圣诞老人」的话题,并分成有圣诞老人派(主要是女生)和没有圣诞老人派(主要是男生)呈现半争论状态。每当芙蕾梅亚激动起来,挂在红书包上的白色独角仙钥匙圈就会晃来晃去。

尽管这样下去,将演变为只会带来悲哀的争执连锁,但这场各说各话的论战还是得分个胜负,于是班上的书虫(眼镜女)这么提议——到图书馆调查不就晓得哪边正确了吗?

于是——

「喵!看-这里明明就写了!基本上,圣诞老人是存在的!」

「笨蛋,那是图画书吧!日本的天空有『雷达』守着,雪橇之类的东西一飞过来马上就会被发现!」

「喵!基本上『雷达』是什么啊?」

「虽然我不知道,可是『雷达』就是『雷达』啦!」

……不过,从书虫(眼镜女)挖出的书里,发现以弹道飞弹守备闻名的北美防空司令部有持续用雷达与卫星追踪圣诞老人,使得场面极为混乱。

厌倦战事的数名男生,开始去烦正在阅读由于里头艰深黑话过多,以致绝对无法出翻译版的科幻小说(私人物品)的管理员姊姊(巨乳)。

「大姊姊,世界上到底有没有圣诞老人啊?」

「姊姊对于宗教棒球政治以及日本最美味的拉面店等话题,都贯彻不予置评主义喔——」

「听说也有穿迷你裙的圣诞老人,是真的吗?」

「咦?哪里有穿迷你裙的长胡子老头?」

这时,吵闹不休的芙蕾梅亚等人,似乎也有了新的动静。

契机是书虫(眼镜女)。

她畏畏缩缩地这么说:

「……呃,芙蕾梅亚?」

「喵!怎样啦,基本上连杏美都想说这世界上没有圣诞老人吗!」

「不、不是啦,我不是这个意思。」

叫杏美的少女犹豫着该不该把话说出口,但她最后还是说了:

「芙蕾梅亚,如果真的有圣诞老人……」

「喵?」

「……听说德国有会把坏孩子抓走的黑色圣诞老人,那也是真的存在吗?」新议题出现。

放学后的图书馆陷入恐慌。

4

一如预期,军火商不愿龙造的油罐车

数分钟后就遇袭了。那景象就像在蚁窝旁放了方糖。一开始有数个集团打起来,但或许是顾虑到若有人通报警卫就会赔了夫人又折兵吧,众人发现利害一致后,立刻拿出喷火枪与高压水刀等工具,将后头的槽体拆得七零八落,带走大量金块。

顺带一提,拥有者不愿龙造似乎躲在油罐车的正下方。虽然这是因为难以移动而使用的苦肉

计,但只要有个人往车底一瞧,他大概就得送命了。

「……」

土御门待在邻近大楼的屋顶上。

他以能调整倍率的数字式双筒望远镜确认状况。土狼之中大概有人负责用码表控制时间,七分钟一到他们就先后撤离。又过了两分钟后,警卫的特殊车辆才响着警笛赶到,但已经太迟了。

(……接下来……)

做了个深呼吸后,土御门操作起双筒望远镜侧面的数个按钮。

切换模式后,下方街景出现好几条发出蓝白光芒的线。它们看上去就像随机在迷宫中移动形成的路径一样,大致上都是直线,但途中弯折了许多次。不用说,这是土狼们带着金块逃走的路线。不愿所存放的金块上,沾有特殊的「气味」。

(事情这么巧,反而让人怀疑是不是陷阱啊。)

从土狼们一见面就彼此交火看来,他们并非互助合作。当然,隶属的组织不同,逃走路线应该也不同。

然而,就土御门持续在屋顶上观察所见,乍看四散窜逃的他们,最后都朝同一个地点移动。(如我所料,有个与基层个别取得联系的大人物,躲在后面统领那些土狼。)

土御门记下了地点,随即离开大楼楼顶。

那些土狼的集合地点,是间位于第七学区的投币式洗衣店。严格说来,应该是洗衣店的废墟。没人会蠢到就这么抱着偷来的金块不放,必须先「洗干净」,也就是把它融掉后弄成别的样子。处理大量金块需要有大规模设备,因此土狼们先将金块放在洗衣店,之后由专门业者前来接收——大概是这么安排。

……当然。

这只是表象,率领土狼的「大人物」就是用这种方法躲在幕后。

土御门躲在废弃的投币式洗衣店附近,等待土狼们离去。他继续监视空无一人的建筑,不一会儿就出现了新的人影。确认到有一名开着道路清扫车的年轻女子进入废屋后,少年朝该处前进。废屋出入口有两个人在把风,但他们提防的是武器与能力。

道路清扫车、栏杆、道路标志、柏油路。

这两人似乎没注意到自己周围有许多坚硬的东西,因此土御门敲击他们的头使其昏迷。

少年先将这两名倒地的土狼同伙扔进废屋中,这也有防范奇袭的功效。

「嗨。」

「?」

穿着贴身上衣与长裙的年轻女子连忙转身并把手伸向背后——却在此时僵住了。

土御门笑道:

「没错没错。如果在这里开枪,警卫马上就会赶来。金块很重对吧?变成那样,就得放弃好不容易到手的宝物啰。」

「该死……上头有『气味』吗!」

年轻女子愤恨地说道,并踹起一台脏兮兮的烘干机。靠墙并排的洗衣机与烘干机残骸……这就是指定给那些土狼的保险柜吧。只要指明是「上下哪一层、左右算起哪一台烘干机」,土狼就会一个个乖乖将金块放进柜子里。就连隔壁柜子放了其他土狼的金块都不晓得。

「……话又说回来,真没想到会追到『蜘蛛女王』身上。这不是品质有保证的『仲介』吗?业界里甚至还传说你是个没有实体的人——呢。」

「别说了,我已经没以前那么能干,现在后悔得很。我甚至认真地考虑是否要退休了。」

土御门轻叹——口气道:

「希望我告诉你用了哪种香水吗?要是不知道会很头痛吧?因为这样就洗不掉了。毕竟这世界上也是有摆在足以融化纯金的高温之下,依旧去不掉的气味。」

「啧。你想要什么?」

「『人力资源』计划……有谁会为了这个字眼杀人?」

「……你当我能把『上面』在想什么摸得一清二楚?若是这样,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不过,『下面』的军队应该管得动。毕竟张网操纵别人,可是你的拿手好戏。」

「……就算是这样也有范围。我的线只能连到以仲介身分接洽过的人身上。」

听到这句话,土御门差点爆笑出声。

这摆明了是谎言。同时也是他预期中的回答。

要是再让他浪费一次时间,他就要利用因应的「捷径」——少年在心中如此记下。

「虽然那是行规,但这样不合逻辑。你应该是个偏好在周遭一带布网,掌握整个战场的人。既然如此,想要的情报就不会仅止于自己人……反正不管是敌人、自己人、无关的人,还是其他『仲介』管理的数据,你都会想办法偷看吧。」

「蜘蛛女王」重重叹了口气。

接着她说:

「……或许就算得放弃金块,我也该在这里杀了你是吧?」

「这个嘛,要是把这种情报泄漏出去当然该杀啰。如果是我,就会先装死然后冲去美容整形。反正刚好手上不缺资金。」

她似乎愈来愈不耐烦,伸手抓了抓头:

「虽然这么回答可能会遭到拷问,但我不晓得。我不记得自己接过有关什么『人力资源』的工作,也不记得曾派人去处理过那类的事。」

「……有没有可能不晓得名字就接下委托?」

「无法否定。然而就算我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接了委托,至少合作时也该听过这个字眼。啊,『棋子』看见不该看的东西时,要让他们做『事后报告』这点,原本也是条必须隐瞒的禁忌。」

「不过——」此时「蜘蛛女王」加了个但书。

「毕竟现在是个网络发达的时代。或许有人看穿了我们的算盘,最近也有些棘手的工作会略过仲介,直接委托『棋子』。虽然我觉得这种选择跟自杀没两样就是了。」

「有辨别的方法吗?」

「有几个『棋子』的工作明明是由我管理,却脱离我的管辖擅自行动……不过,我只能追到这里。要深究不是不行,但对『棋子』下手后,也有可能扯进比『人力资源』更危险的计划。」「那也无妨。」

土御门耸肩答道:

「清单给我……我也没打算华丽地指出犯人。反正全部过滤一遍,只要其中有答案就好。」

「蜘蛛女王」从上衣口袋取出笔记本并写了几个名字,接着撕下那张纸揉成一团扔向土御门。「这是用玉米淀粉做的纸,笔的墨水是巧克力,吃下去就会消化掉。懂我的意思吧?」

土御门确认完名字后,就把纸吞了下去。

他整张脸皱在一起。

「……应该至少先炸一下再洒点盐的。」

「这倒没错。那些家伙不顾我的斡旋擅自接下工作,某种意义上也算是背叛。要怎么料理随你便,用油炸过后再洒点盐如何?」

明明是自己恣意利用别人,遭到背叛时却是这种反应。虽然不做到这种程度,可能就没办法在「暗处」生存。

「我把所知道的全告诉你了……洒在金块上的香水是几号?」

「克蕾雅农场的1056号。」

「混帐!这不是三百度就能去掉的便宜货吗!」

土御门笑着对气到可能会罔顾状况,拿起手枪乱射的「蜘蛛女王」比了个中指,随即离开废弃的投币式洗衣店。

吞下肚子的笔记上,写了十个名字。

将土御门舞夏逼上绝路的极有可能是其中某一个,或是他们所有人。

5

恐怖!黑色圣诞老人到底是什么?

正式名称为柯内西特·鲁普雷希特(注:Knecht Ruprecht,原指德国民间传说中圣尼古拉的随从),是个常出现于德国的怪人。普通圣诞老人会送礼物给乖小孩,而可怕的黑色圣诞老人则会穿了一身黑造访坏小孩的家。他们会将坏小孩装进大袋子里,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知道坏小孩的下落。

「喵、喵……」

「放心啦!本来就没有什么圣诞老人!这一点也不科学!什么红的黑的都没有啦!」

「不,真的有圣诞老人!基本上,我知道真相!」

「那也有黑色圣诞老人啰!他应该会去你家吧?」

「呜哇——!」

第十三学区,黄昏时分的通学道路。芙蕾梅亚等人浑身发抖地走向学生宿舍。这个集合众多小学的学区里,学生宿舍提供的照顾相当周到。而这么一来-像是「既然学校跟宿舍都有妥善管理,为什么唯独中

间的通学道路没人负责?全都由大人接送不就好了?」这种意见当然也会出现。不过,基于让学童以身体牢记交通规则、避免学童运动不足、培养学童的方向感、空间掌握能力、地图解读能力等诸多原因,上头很重视「徒步移动」这点。

不过。

既然如此,放学后的通学路自然就有了鬼故事介入的余地。

警卫听到神秘怪人的目击情报而赶来,却发现那人是正在调查传闻源头与扩散机制的社会学者或民俗学者——像这种事经常发生。

书虫(眼镜女)杏美畏畏缩缩地开口:

「呃…那个……可是黑色圣诞老人只会带走坏小孩喔。」

「喵。所以呢?」

「就算真有黑色圣诞老人好了,只要当个乖小孩,他就不会来找我们啦?」

……尽管德国的母亲们就是出于这种理由才让故事传开,但芙蕾梅亚她们的脑袋,并没有想到那里。

「喵、喵……说得也对。那就没问题了!喵!」

「你也算得上乖小孩啊?」

「喵!基本上,就算黑色圣诞老人要来,应该也会先去找你!」

争论再度开始。挂在红书包上的白色独角仙钥匙圈,也配合著少女的动作摇晃。

就在此时。

书虫(眼镜女)杏美拉了拉芙蕾梅亚的衣服。一脸诧异的芙蕾梅亚发现杏美盯着远方某处僵着不动。少女的视在线扬,似乎是在看道路两旁的某幢大厦楼顶。

她瞄到了某种像黑影的东西。

由于只有一瞬间所以不清楚细节,但她确实有看见黑影拿着某个像大块白布的东西。「是黑色圣诞老人……」

书虫(眼镜女)杏美轻声说道。

他真的存在。

而且,黑色圣诞老人似乎是来抓坏小孩的。一想到这里,芙蕾梅亚便倒抽一口气。

「滨……滨面有危险了!」

「?」

另一方面,在大楼屋顶之间移动的「暗部」居民——同时也有一部分算是改造人的黑夜海鸟皱起眉头。她除了分成上下两截的黑色贴身皮衣裤外,还以只戴着兜帽的状态披了件白色大衣。

地上似乎有人在哇哇大叫,难道出了什么事吗(……话又说回来,以她的作风就算有事也不会出手相助)?

「……算了,不重要。工作工作……呜哇?」

黑夜随口嘀咕了两句就打算回头工作,却惊讶地叫出声来。建筑屋顶上有个身穿白色连身裙少女,似乎正抱着同色独角仙形状的抱枕午睡,黑夜差点就踩到了她。附近还有只窝成一团的鸡也在睡觉,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唔唔……梦好好吃……吃了不亏的情报……」

「真是疯了……」

黑夜海鸟再度嘀咕,接着迅速地离开那里。

6

这是以前的事了。

土御门元春依照原先的目标,成功潜入了学园都市。

只不过,当初土御门元春所预期的「三天」是个相当天真的判断,实际上三十六个小时后,他是英国清教间谍这件事就已穿帮。

如果疏通得慢了点,恐怕会就此遭到暗杀。

从那天起,土御门元春就从「魔法方派到科学方的间谍」这种单方面的立场转型,被迫走上「将情报透露给科学与魔法双方的多重间谍」之路。虽说这正如预料,但英国清教和学园都市当然都不是省油的灯。他必须提高警觉,以免哪天背后不小心挨上一刀。

跟土御门舞夏生活在不同的学生宿舍,让两人的关系逐渐有了变化。

「好现象。」

美秋隔着电话笑道。

从舞夏身上能观察到一项特征——她总是想与他人分享自己的东西。之所以喜欢饼干和巧克力,是因为容易掰开来分。之所以早早写完作业,是为了隔天让同班同学看。讲好听点是乐于助人,但对于身为谍报活动专家的土御门元春而言,少女的原动力何在显而易见。

她想帮助别人。

反过来看,就变成了「这么做是因为不想被抛弃」。

所以她总是把第一让给她人,总是想把东西分给大家。

……当时的土御门元春,将「抹去这股恐惧和不安」设置为目标之一。既然以「家庭」这个框架利用土御门舞夏,就该把「家庭」的恩惠完整地给她,这样才算得上专业伪装。

但土御门元春失败了。

原本他是个职业间谍。有时还得假装成不经意的样子接近目标,并在十五分钟内成为对方的好友。即使是这样的他,依旧失败了。眼睛所看的位置、口气的强弱、嘴唇的颤抖、纤细指尖的动作。他应该已经从这些外在生理反应中,正确地抽出土御门舞夏的情报了,那些残局棋般的对话剧却往往白忙一场。

「我跟你说喔——听说第七学区有培养女仆的学校耶——」

她说出这件事的时候,差不多到了考虑就读哪所中学的年龄吧。

想帮助别人。而且希望是以自己的劳动力来达到目的。

根据土御门元春的分析,少女心底应该抱有「不想被抛弃」这种阴暗的情感。

不过——她接着这么说:

「可以帮助人们面带笑容生活,应该没有比这更棒的梦想了吧——」

卡片翻开到这种程度后,土御门元春才终于发现问题所在。

他是以「人心必定藏有另一面」为前提去分析舞夏这个人。所以他的解读才会完全错误,所以他才没办法给舞夏想要的东西。

土御门舞夏不是谍报活动的「敌人」。

所谓的「家人」——

不是那种非得判读出对方言行含意,并且先下手为强的关系。

是舞夏让他明白了这个简单的道理。

「……是啊。」

到头来,走偏的人其实是想着要「拯救土御门舞夏」的土御门元春自己。

这跟看到大量作业就下意识地开始打扫房间一样,只是逃避罢了。想来他只是为了逃离「科

学方与魔术方不知何时会派出剌客」的沉重压力,才会想要「在精神层面上拯救义妹」这个额外目标吧。

所以——这次一定要做到。

这一刻,土御门元春默默立下了真心保护妹妹的誓言。

因为少女教会他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是他真正的「家人」。

7

第一人,安生悠花。

于流经第十八学区的河川发现,腹部朝下浮在水面上。

第二人,黑松高尾。

于第二十一学区的山中发现,颈部套了绳子吊在树上。

第三人,今川志熊。

于第十五学区闹街的暗巷发现,咽喉被口香糖堵住。

……

……

……

「!」

砰!土御门在大楼的屋顶之间跳跃。

目标男子的背影,就在前方约十五公尺处。

第十五学区。在这个学园都市最大规模闹区上演的追踪剧始于地下街,随后转为在大楼之间往来移动的空战。

(休想逃!)

可能与杀害土御门舞夏有关的十名「运行人员」。

土御门元春简单地调查了一下,发现其中有九人已经死亡。他们不可能是自然死亡。杀害土御门舞夏后,这些已经没用的人就得埋葬于黑暗中。没有比这更简单易懂的单程车票。

那家伙是唯一的生还者。

要想知道逼死义妹的「大黑幕」是什么人,他很可能是最后线索。

(让你跑掉还得了!这么一来先前的努力等于全都白费了!)

截至目前为止的所有受害者,全都像约好了一样死于窒息。就连状似吊死的第二人,也为了让他死于呼吸困难而刻意调整了绳子的长度,只要踮起脚尖就能勉强构着地面。

确实的成果与恶劣兴趣的巧思融合。

虽然不晓得下手者是谁,但可以知道是个相当有能耐的专家。一分一秒的差距,就能明确左右关系者的生死。

「该死!」

男子死命地逃,同时从怀里掏出某物。

若要说是冲锋鎗,相当于枪身的部分实在太粗——那是携带式榴弹发射器。

看见某物随着「轰!」的发射音画出弧线飞来,土御门连忙滚向旁边。

跟寻常的爆炸不一样。

这一下爆出了有如汽笛般尖锐的巨响。

「嘎……呜……丨.」

(……超音波内爆兵器!)

为了迅速镇压美术馆、火药库等不能对非目标造成二次灾害的地方,所开发的兵器。说得

简单点,就是利用噪音让肺脏从内部破裂的兵器。若直接命中会让目标于自己的血液中溺死,是种品味恶劣的玩具。

(然而仓促之下做判断依旧能回避,可见杀伤范围很窄。为什么要刻意用那种东西?)

紧接着,罐装咖啡般的物体又射来第————、三发。

对方并非猫准土御门,而是要布置成狭小的「面」让他无处可逃。

(引信是时限式。大约三到五秒!)

土御门将手伸向外套背后拔出全自动手枪。他连仔细瞄准的时间都没有,直接扣下扳机击落空中的榴弹。

「啊……」

猎物发出了惊讶声,但土御门无动于衷。

少年彷佛要冲破崩溃阵型的破口,一口气往前冲。

前方贸然认定刚刚那招能收拾追兵的男子,再度准备逃走。他慌张地更换粗大的弹匣,并在看见某个标示后一脸苦涩。接着他打开榴弹发射器的防尘盖,拿出冷却喷雾打算往里头喷。

「……」

第一枪射穿了男子的肩膀。

在哀嚎迸出前,第二枪轰烂了吊在目标脚边的冷却喷雾。

不自然的白色蒸汽状物质笼罩了男子的双脚。他趴倒在地,瞪大了眼,犹豫着是否该碰触自己那双已变得像冷冻鱼货——样的脚。

「哇啊!嘎!呜呜,我的脚……啊!」

「别动。」

土御门兜了个圈子,绕过白色蒸汽接近男子。

他将手枪插回腰带上,同时这么说道:

「凭现在的技术应该能安全解冻,虽然救护车运送时多少得留心一下。不过一旦碎掉可就回不去,建议你别随便剌激伤处比较好喔。」

男子喊了声:「该死!」,一拳往水泥地槌了下去。

虽然他气得咬牙切齿,但应该也晓得自己逃不掉了。

「……你想知道什么?」

「在这数小时内你的同类已经死了九个人,你是最后一个。心里有数吗?」

「……」

见男子沉默不语,土御门轻轻将鞋底放在他结冻的脚掌上。放在比饼干还脆弱的脚掌上。

男子连忙摇头。

「慢着!等一下!」

「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其实我是……『破坏分子』!」

「……」

「只要有大型计划,我就会以基层人员身分潜入,接着故意制造问题偷偷收拾同伙。这么一来,无论如何都想让计划成功的家伙,就会提供更为优渥的报酬,毕竟他们也不想让状况再糟下去。这算是为了擡高小卒身价的小智能吧。」

(这么一来……)

土御门脑中闪过先前自己调查过的九个死者。

运行人员的下场。

之所以对他们下手,并不是企图杀害舞夏的黑幕想湮灭证据……

「嘿,很不得了的打击吧?」

「混帐东西……」

明明带着榴弹发射器这种危险的东西,装的却是杀伤范围狭窄的超音波内爆兵器,原因也在这里。

拘泥于窒息死的专家就是这家伙。推估的死亡时间也不完美。实际上他们显然是死于袭击舞夏之前。

「不过事情出乎我意料,我原本以为杀了九个人就不会有人放火了。参与的人似乎比我想像

中还多。因此大计划就这么进行下去,而我也落得『没工作所以没酬劳』的下场。」

「那家伙是谁?」

土御门压低声音问道。

「追根究柢,黑幕究竟是谁?」

「……我只能说到这里。」

「你想碎左脚还是右脚?」

「能用脚换的情报就到这里了!要动手就来吧!与其真的惹火那个雇主,我宁可一辈子坐轮椅!」

「这样啊。」

感情自土御门的眼睛与声音中消失。

—点都不留。

「那么,我就给你一个更糟糕的下场。」

「……喂?」男子不安地搭话,但土御门没理会,而是将手伸进上衣内侧。

他拿出了一支便利商店就有卖的过夜用轻便牙刷。

「你、你想……?」

「你觉得呢?」

土御门从看起来跟便当所附酱汁容器差不多的小型软管中,按照本来的用途将牙膏挤在牙刷上,同时以不带感情的声音说道:

「如果使用容量或方法有误,就连身经百战的佣兵也会哭得跟婴儿一样……你觉得这只常见的牙刷,要怎么用才能变得无比残酷?提示是黏膜。」

土御门刻意不把话说清楚并一步步接近,向对方施加神秘的沉重压力。

目标两秒就上钩了。

虽然男子原本就因为双脚结冻而难以自由活动,但这回更要让他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住手!慢着!别过来!我叫你住手啊!」

男子大叫的声音突然中断。

「嗖!」的一声响起。

男子的颈侧,剌进了一支像飞镖的东西。

是来自远处的狙击。

「!」

土御门连忙扑到大型空调室外机底下。但是,他马上就发现这样还不够。

(怎么回事?飞镖是从空中垂直掉落吗?)

躲进室外机与水泥之间的些许空隙,让他总算有了点余地,能在紧张中仔细观察对象。

「……」

那个后有羽毛、前端带针的东西,是用在麻醉弹上头的发射式药盒。不过,里面装的似乎不是麻药,产生的效果截然不同。

「唔……噗?」

男子开始不自然地喘气。

他的皮肤以颈部中弹处为中心逐渐变为红紫色,而且没多久就开始膨胀,宛如用火烤塑料袋表面所出现的变化。他的皮肤从内侧鼓胀,右半边脸肿得几乎连脸部辨识程序都认不出来。

「啊——啊?嘎呜嘎啊——————————————!??」

看着惨叫打滚的男子,土御门不由得啧了一声。

他认得挣扎男子的症状。

这并不是什么少见的景象。

「是蚁酸吗!」

蜜蜂毒液等物质中所含的成分。想必打进他体内的量不少,所以立刻出现了变化。照那个样子看,「肿胀」甚至会影响身体内部,膨胀的肌肉应该会压迫到气管。

换言之,他会因为缺氧窒息而死。

死因跟先前那九人一样。

居然特地选择这个「破坏分子」所用的手段。

(……是想讽剌他吗?)

土御门认为虽然「破坏分子」这一回杀了九人,但这他们的亲友来报仇的可能性很低。

多半是黑幕。

下手的人明白「谁手中的情报比较危险」、「先击破谁才能切断连往黑幕的细线」。

(话又说回来,这也太狠了。虽然终究免不了一死,但这玩意儿却会折磨目标至少十五分钟才让人断气啊!)

这本来应该只是伪装成虫毒等自然死法的手段。

对方做到这种程度,可以看出其病态的坚持。

而且——

(是怎么狙击的?不会是普通的狙击步枪。那家伙瞄准了倒地目标的脖子,一般射击做不到这种事。除非子弹是「由上方掉落」,否则不可能狙击仰天而倒的目标!)

确实也有兵器是像棒球的远投那样,先射向空中再落到目标头上。但那基本上都是投掷爆裂物——绝不会用来从事精密狙击。

(……又是超乎想像的尖端科学?还是与能力并用?不管是哪种,大概都不是能正面应付的对手。)

坚硬的「铿、铿」声响不规则地出现。

中弹男子似乎连按住自己的颈部都办不到了。他摊开的双臂剧烈痉挛,不断撞击水泥。

「救、救……」

他转头看着土御门。

已经不只是右半边了。明明一拳都没打下去,男子的脸却已经变得连哪边是前哪边是后都无法分辨。

「……救……命……」

(可恶!)

土御门无能为力。

一旦稍微探出头,就会跟那名男子一样遭人用蜂毒狙击。

「我救不了你。想留死亡消息只能趁现在啰。你要让他们就此高枕无忧?还是要在临终前报一箭之仇?自己决定!」

「我、不想……死……」

可以听见「咕啾咕啾」的声音。

「……救、命……我不想、死……」

「得了吧。早在踏上这条路的时候,你应该就已经明白自己不会有什么好

下场了。」

尽管脸肿得连眼睛在哪里都看不出来,男子依旧盯着土御门的脸。虽说这人已经无法露出正常的表情,却能轻易明白支配他的情感为何。

土御门啧了一声,开口道:

「牙膏。」

少年将尺寸跟便当所附酱汁容器差不多的小型软管,弹到男子手边。

「里面的碳酸镁有微弱的肌肉松弛效果。一口气吞下去!这么一来就能确保气管畅通!」

「有、有救了……?」

「是啊。」

「真的、有救……?」

「是啊,动作快!你犹豫半天是想死吗?」

趴在地上的男子拚命移动指头,去勾牙膏的软管并握住。中途虽然差点滑落,但他依旧勉强保住了软管,接着以极为缓慢却已使尽全力的动作,将软管拿到嘴边。

「……谢谢你……」

男子动着嘴巴说了些什么。

土御门不想听。

「……我真的、真的、很感谢你……」

从那看不出是否张开的眼睛中,滑下了某种透明的水滴。然后,男子告诉土御门一个名字。他最想要的情报。

一切的元凶。

「……」

紧接着。

咳咳!男子全身比先前更为剧烈地痉挛。他一让牙膏流进口中,立刻变成这副德行。

牙膏中所含的碳酸镁,没有半点方才说明的功效。

原本就已呼吸困难的状况下,还让膏状物通过咽喉填满所剩的些许空隙,会发生什么事再明白不过。

无能为力。

既然都免不了一死,土御门元春所能给的东西就只有一样。那就是尽早将他从痛苦和恐怖之中解脱。

(……可恶。)

虽然不晓得狙击手身在何处、用什么方式狙击目标,但对方不可能不晓得土御门的存在。而且土御门身在现场,可能已经入手应封锁的情报,狙击手应该也不会就此放过他。

在土御门爬出大型空调室外机后方前,对方应该会等上数小时,甚是数十小时。

不能在这种地方被拖住脚步。

土御门元春趴在大型空调室外机与水泥地板之间的些许空间,咬牙切齿。

(只能……穿过地板了。)

一般来说这是不可能的。厚重的水泥地板,可不是空手就能破坏的东西。他虽然接受了学园都市的能力开发,但获得的能力就只有「替破裂血管包上一层膜抑制出血」这种程度,跟破坏毫无关系。

然而。

他还有另一种可说是王牌的力量。

虽然代价是体内血管可能会因此碎裂。

(……虽然我也不晓得这张王牌还能用几次,但现在也只能用了!)

魔法。

那个男人死前说的话。

有让人拿命挑战这场豪赌的价值。

那就是——

(统括理事会的……)

8

土御门以魔法破坏大楼屋顶后躲进建筑内,借此避开狙击手。他全身上下都响起了讨厌的喀啦声,衣服处处渗血。每呼吸一次,口中就会有股血腥味。

(可恶……第一发就丢出了最烂的数字!)

「咳、咳!」

伤到了粗的血管。

尽管有这样的自觉,他却没时间叫救护车。

狙击手很快就会察觉土御门跑了。这么一来狙击手的「上层」……实行「人力资源」计划的黑幕接到联系、提高警觉的可能性就会增加。如果对方因此躲起来,就抓不到逼死舞夏的元凶了。土御门强迫自己调匀呼吸,接着为了保险起见,利用地下道在闹区中移动。

从男子口中听到「名字」时,他就已经决定了目的地。

第十三学区。

这个学区集合了众多小学,也投注了较多预算来维持治安。同时,为了因应意外状况,还有好几间大型大学附设医院以「飞地」形式建在这里。

在此之中——

有一间虽然冠上「大学附设」的名字,实际上却是「只为了一名患者」而集中运用的特殊医院。尽管这间医院每天会接纳五百人以上的患者,但他们全都只是以「余力」来处理的小事。

「医生。」

「有——」

被年轻护士叫住的三十来岁女性缓缓转身。虽然这人也穿著白袍,却和护士服有所不同,是医生或学者那种。这名涂了指甲油且放任长发卷曲的女性,就卫生层面而言应该不适合医院工作,然而没有人在意这点。

这也证明了,此处并非普通医院。

在粉红色护士服上披了件毛衣的护士,面无表情地继续说下去:

「老化恐惧症的检查结果出来了。还有,这是『我会胖都是炸鸡的阴谋』的医疗时程,还有『洁癖公主』对医院餐表示抗议,请确认。」

「……我说恋查啊,替患者取亲昵绰号我是不反对,但这种称呼麻烦留在护士站就好。」

被称作医生的白袍女性,转着食指继续说道:

「对了,恋查。」

「有什么事吗?」

「这里好歹是医院,电子仪器的输出功率别调太大。」

护士把头一歪。

她刚才正看着手机的屏幕提出报告。

「已经设置为飞行模式,所以目前不会收发电波。」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就在身穿白袍的「医生」对面无表情的恋查苦笑后。

叽喀……

嵌在天花板里的日光灯光线突然晃了一下。与其说是闪烁,不如说光稍微减弱了一下后,立刻又恢复原状。

「……」

恋查沉默不语,双拳轻轻在胸前互碰。

听到沉重的「咚!」一声后,「医师」再度板起了脸。

「恋查,你是护士喔,是护士。护士是怎样的职业?」

「电源已经切换成紧急备用系统。」

「看来是啊。」

医院中会有连维持生命都很困难的患者与新生儿,因此电源遭到攻击可说是攸关生死的大事。话虽如此,「医师」的声音却没有丝毫变化。

学园都市的电力是由众多风力发电扇叶提供,因此就算有部分遭受攻击也不容易立刻爆发大停电。而且,为了预防那种事真的发生,这间医院还准备了两套地下发电设备。

正如刚才所见,走廊的照明连一秒都没中断。

电子仪器也一样,没有重新启动的必要。

「……不过,会特地来这里找麻烦的人,应该也晓得这种事吧。」

「歼灭吧。」

「也就是说,这代表对方还有其他意图。」

「歼灭吧。」

「恋查,拜托你讲点其他的话吧,拜托。」

「医生,字汇重复了。」

「都这种时候了还在乎这个?」

敌人似乎打算让医院停电,而发动了电源攻击。

话虽如此,拜紧急备用电源所赐,没有什么明显的损失。

假如敌人还有脑子,就该晓得会这样。

就算如此,敌人依旧特地冒险攻击电源。

……这么一来,表示电源攻击有「让医院停电」以外的目的。若说「将学园都市的一般电源切换成医院直属的地下电源设施」会有什么收获……

「啊啊,该死。」

「医生」往自己的额头拍了一掌。

「这是为了确认哪个房间优先恢复啊!虽然整幢楼恢复不用一秒,但还是会从『遭到攻击就麻烦了』的设备开始依序恢复供电!我好不容易才用迷宫和隐藏房间弄了很多障眼法,这下子不都白费力气了?」

「捜寻完毕。最优先恢复目标,是地下五楼的黏答答冷冻库。」

「我都说过别讲绰号啦,恋查……不过你说得没错,高危险性病原菌样本保管库最危险。那就拜托啰,恋查,带士兵去也无妨。」

「了解。医生——」

「为了保险起见暂时避难去女手册上是这样写的喔。」

「医生」随便在脸边挥了挥手,随即打开附近的门,踏入没人在的超高频治疗室。她反手将门锁上,粗暴地将写着「注意高压电」的金属箱状器材推到一旁。墙上有道小门,打开后直接连

到业务用电梯井。只要沿著作业用梯子爬下去,就能直线前往地下停车场。

「肉体劳动可真累啊。」

「那还真是抱歉。」

自言自语有了回应。

「医生」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擡起头打量周围。她正怀疑对方躲在哪里时,就

发现有个浑身是血的少年背靠在邻近的墙壁上。这人正是土御门元春。

「……」

「医生」沉默了一下,随即往电梯井扑去。然而土御门快了一步。他揪住目标的衣领,将对方拽回来摔在写着「注意高压电」的箱状器材上。然后,少年抓住了带着电缆自天花板垂下的控制箱。

「砰!」的一声响起。

「医生」的身体不自然地震了一下,随即倒地不起。

「下次可就不只是『一瞬间』了。我会让你在电椅上坐到双眼沸腾为止。」

「呜、咳咳……」

「医生」吐出黏稠的唾液并开口说话。

她的手脚还在痉挛,连起身都办不到。

「呃,我希望你能解释一下,就整体来说是怎么回事。」

「统括理事会。」

土御门冷冷地说道。

「……能接触这么机密的情报,心里应该有底。现在的我,要杀人可不会有半点犹豫。」

「先、先等一下。你误会了,这间医院……」

「是啊,我明白。这里是对付恐怖活动用的陷阱设施,根本没有统括理事会的重镇。至少投身于『黑暗』的人不会特地袭击这种危险的地方……乍看之下是如此,但其实真的有统括理事会成员住在这里!说穿了,如果这里真是陷阱设施,就不可能有那些明目张胆的谣言。我说错了吗?」

「嘿——嘿嘿——」

「药味久子。十二名VIP之一,在医疗领域影响力特别大的老人。我有事找这家伙。」

「医院内部已经成了迷宫啰,我清楚的部分也不见得有三分之一。那种老婆婆到底睡在哪一层——」

「我就是在说你啊,药味。」

土御门以手指轻轻戳了戳从天花板垂下的控制箱。

「既然在医疗领域的人脉很广,要做抗老化疗程想必轻而易举,你的实际年龄超过七十岁这

点我也晓得。乖乖把内幕招出来吧。」

「医生」叹了口气。

不,药味久子的眼神变了。

「……既然晓得人家是老太婆,干嘛还要用电击伺候啊。」

「骨头跟内脏都比我还健康的人,说这什么蠢话。」

「你的正题是?」

药味望向超高频治疗室出口那扇门。

看样子没人会来。更何况锁上门的就是药味自己。

「是那个『人力资源』计划?还是为了牵制追查该计划的你,因而在某个学生宿舍放火这件事?」

「……」

喀啦。

土御门元春的拳头,发出了剌耳的声响。

「想杀我就请便。」

依旧倒在地上的药味挪动仍在颤抖的身体,举起双手笑道:

「不过,这么一来你就得不到真相。」

「……我知道。」

土御门轻轻叹了口气后回答。

「推动那个计划的人虽然是统括理事会成员之一,但不是你,药味久子。而是别人。」

「那为什么……」

「那家伙跟你不一样,没有半点足迹可循。所以为了登上悬崖,我只好自己制造需要的立足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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