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四章 丰饶之中的灾厄 GoddessofFertility.(1/2)
1
……动摇和紧张,也传到了隔着厚重玻璃待命的护卫——神裂火织、瓦希莉莎、莎夏•克洛伊洁芙等干练的魔法师们这里。
「……你在『读』里面的对话吗?」
「是啊。」
面带微笑地盯着对面嘴唇动静的瓦希莉莎,随意地耸耸肩。
「似乎出了麻烦呢。根据地在东京湾,那个学园都市的附近。」
「这么一来,会让我觉得连担任护卫这点也在『捣蛋鬼』算计之中呢。保护VIP需要派出充分的战力护卫,换言之若逼迫大家召开非官方的国际会议,就能自然地让我们从第一线退下……」
「居然什么都搞不清楚就东想西想疑神疑鬼,看来英国清教意外地不擅长情报战呢。想这种事也没用啦,没用。紧急时刻能派上用场的,都是那些一如往常地解决日常琐事的人唷。这样远比惊慌失措要好得多。」
说完,瓦希莉莎从头发中取出某样东西。
用羊皮纸制作的小符。
「就是这么回事啦〜大家听到了吧?全员出动,击破躲在俄罗斯境内的『捣蛋鬼』。这么一来就能让多余的一般战力前往日本,也能保护重要的国民。把他们收拾干净吧!」
「……你居然无视命令系统下指示?」
神裂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玻璃另一边,俄罗斯成教的领袖正卯足全力要解决事态。看见这幅景象还能光明正大专断独行的人,实在不多见。
不过,当事人瓦希莉莎毫无愧疚之意。
「因为我们家小弟的卖点是纯真嘛。背后的肮脏事不告诉他也没差啦〜」
她说完后,身穿拘束衣的莎夏一边用手指轻抚腰间的拔钉器一边说道:
「什么没差。有个问题,你认为同样是俄罗斯成教徒的我会放着叛徒不管吗?」
「是是是,这种时候还是那句话,结果会证明我是对的噗喔!」
之所以说到一半就断掉,是因为莎夏以腰间的拔钉器毫不犹豫地往瓦希莉莎头上狠狠敲下去。虽然传出巨响后瓦希莉莎的上半身整个折向侧面,但面带笑容的她很快就像节拍器一样复活了。
「所〜以〜啰〜大家全力收拾掉『捣蛋鬼』的佯攻部队!告诉他们,冠上妖精之名的魔法师乃是我们的专利——!」
「……一群变态。」
神裂轻声咕哝,莎夏则向她抗议。
「有个问题,希望你能将评价停留在『怪物』程度就好。」
2
地铁隧道之中。
原先趴着的上条当麻,以慢动作尝试在不规则摇晃的列车车顶起身。
这班车共有五节车厢。
总长连一百公尺都不到。
相对于举起右拳的上条,身穿孕妇装的女性•弗蕾雅则是缓缓退了两三步。然而,在幽暗隧道中看似往反方向流逝的些许日光灯照耀下,她的脸上带有笑意。
这不是逃跑。
也不是畏缩。
想必这就是最适合弗蕾雅的间距吧。为了攻击所做的调整。完毕后,少女缓缓挥动手掌。
「过来,布里辛嘉曼。」
硬物相撞的「喀啷」声传来。
不知不觉间,闪耀的宝石出现在她的指缝中。
「费用1•黑•呼唤/史瓦帝法利。」
紧接着。
轰!周围出现大量的红线状湿润物体,缠上弗蕾雅扔往半空中的一颗宝石。有如龙卷风的红线奔流,一口气缩小体积变得坚硬无比。接着线团就这么开始扭动,于顷刻间化为一匹巨大的红马。纯粹以强韧人工肌肉所造的动能集合体。
额前有宝石光芒的巨马,发出惊人的嘶鸣冲向上条。
普通的马已经有重达四百〜五百公斤的品种,这匹巨马则比那些还要再大上两三圈,而且即使头顶擦过高速流逝的隧道天花板,它也没有丝毫在意的样子。
不过,上条当麻的右手有幻想杀手之力。
这跟对手的强度无关,只要晓得是仰仗名为魔法的异能之力就行。不管怎样的对手,都能一拳让对方灰飞烟灭。
「喔喔喔喔喔——!」
上条主动前进,拚命克制自己别屈服于一边破坏隧道顶部日光灯一边逼近的巨马。他的拳头,直接打在看起来比大卡车保险杆还要可怕的巨马胸口。
磅!
紧密收拢的红线集合体就像汽球炸掉一般,在一瞬间爆开并消失不见。
对于以拳头为武器的上条来说,非得冲进后退的弗蕾雅怀中不可。
可是——
「费用1•白•呼唤/雾尼。」
「费用1•白•呼唤/福金。」
在上条解决巨马的期间,弗蕾雅又将其他宝石扔向空中。从中窜出两只裹着大量湿润红线的巨鸟,一左一右朝上条冲来。
(糟糕……!)
上条很快就察觉了这场战斗的结构。
话虽如此,他却找不到有效的突破方法。
弗蕾雅制造怪物的速度,要比上条击溃她手下的速度来得快。解决一匹又来两只,解决两只又来五只,解决五只又来十三人,怪物不断地量产。
弗蕾雅只要有效利用争取到的些许时间,反复这单纯的作业即可。
这些东西虽然就像RPG等作品中会出现的召唤兽,但弗蕾雅似乎只是将它们当成射出去的子弹而已。
在列车车顶这种无法迂回的直线场地,相当有效。
「费用1•黑•呼唤/拉塔托斯克。」
「费用1•黑•呼唤/赫朗格尼尔。」
「费用1•黑•呼唤/希密尔。」
「费用1•黑•呼唤/索列姆。」
「费用1•黑•呼唤/史瓦帝法利。」
(单靠右手跟不上,这样下去会被弹幕压制……!)
三名暗红色壮汉屹立眼前,加上一匹巨大的马。在一只形似松鼠的肌肉状小动物驱赶下,它们全数疯狂地朝着上条冲来。这就跟高速回转的割草机或潜盾机的刀刃迎面而来没两样,它们会横扫、劈开挡路的一切向前进。
如果没挡住它们,上条会惨遭分尸。
如果挡住它们,会有数量翻倍的怪物杀来。
在上条的处理能力到达极限之前,弗蕾雅将持续不停地咏唱。
直到肌肉集合体的压倒性暴力将少年的骨骼拆得七零八落为止。
啪!
柔软物体被压烂的声音响彻了隧道。
这个瞬间。
丰饶神弗蕾雅……不禁吹起口哨。
她弓身大笑,毫不在意地撑起孕妇装的大肚子。
「啊哈哈!厉害厉害,居然用这招破解我的必胜战法!」
「……!」
上条的选择,说起来很简单。
既然来不及靠幻想杀手一个个解决,那就放弃用幻想杀手打倒所有对手。
首先,他一脚踩烂让其他动物发狂的松鼠状小动物。
他的右拳随即揍向迎面而来的壮汉之一,让对方当场爆裂。
趁着巨马与其他壮汉受冲击影响而退缩时,上条使尽全力用肩膀撞上去。平常这么一撞多半只会文风不动的巨躯,由于失去了平衡而当场倒下。
之后就是骨牌效应。
怪物们从高速行驶的列车上跌落,摔到高速流逝的地面上。
……或许光是这样还搞不定,但只要敌人追不上来就没问题了。
上条跑在两人之间空出来的信道上。
弗蕾雅则扔出宝石回应。
「费用1•黑•呼唤/索列姆……唉呀。」
途中,波浪卷短发孕妇突然弯下了腰。这种替大肚子带来负担的举动,令上条微微皱眉。
「哇!」
但看见弗蕾雅「生下来」的壮汉彷佛脑袋挨了一记铁锤般倒下后,他总算明白怎么回事。
(隧道突然变矮了!)
上条立刻趴下。
被削掉半颗头而失去平衡的壮汉,就这么从列车车顶跌落地面。
弗蕾雅依然弯着腰笑个不停。
也不知这人究竟怎么在黑暗中正确地掌握住天花板的高度,只见她再度挺起身子,洒出
大量的宝石。
(怎么可以让刚刚的状况重演!)
处于伏地状态的上条再度向前奔去。
这段期间内,弗蕾雅依然反复地咏唱。
「费用1•黑•呼唤/索列姆。」
「费用1•黑•呼唤/索列姆。」
「费用1•黑•呼唤/索列姆。」
「费用1•黑•呼唤/索列姆。」
她再度吐出了让上条先前努力白费的弹幕。
数名壮汉现形。
但这跟之前不同,毫无变化。难道上条的接近让她没空发挥创意了吗?
它们的行动模式完全相同,只会沿着特定路线直线前进,让上条应付起来也轻松不少。壮汉既不会像鸟一样无视立足点飞来,也不会像蛇那样从车厢侧面绕到背后。全员一起冲来,代表要刚刚的骨牌效应会更容易引发。
而且,只要击垮这面墙壁——
「就能碰到她!」
上条用力握紧右拳。
主动朝壮汉们冲去。
「我的拳头一定会碰到你!弗蕾雅!」
不过。
身穿孕妇装的弗蕾雅奸笑了 一下,随即用拇指弹起一颗宝石。
进行咏唱。
「费用1•白•呼唤/西迪斯维尼。」
话音刚落,怪物队伍后方最接近弗蕾雅的位置,出现一只以暗红色丝线构成的山猪。上条虽然提高警觉,但这只猪体型比壮汉小不说,更重要的是,托了那些壮汉塞满车顶的福,他实在不认为那只猪能自由活动。只要再度引发骨牌效应,在碰到上条前,猪应该就会和其他怪物一起摔下去吧。一旦摔到地面就等于搞定,即使侥幸留在车顶上也无妨,只要趁对方无法行动的期间用幻想杀手破坏就好。无论如何都算不上什么大麻烦。
少年是这么想的。
而他猜错了。
接着,弗蕾雅伸出手指向前方,这么宣言:
「捕食吧!」
某种湿润物体破裂般的讨厌声响爆出。
在队伍最后方的山猪,毫不留情地咬住背对它的己方壮汉,咀嚼与物体碎裂的声音跟着传出。暗红色丝线的集合体裹上猪身,担任主格的宝石也遭吞噬,猪的身躯整个大了一圏。
「费用2•白•进化/西迪斯维尼。」
不妙。
上条本能地这么想。
这下不妙。不能让那头猪继续捕食。如果它再变大下去可能会让情况出现某种决定性的发展。所以,得在那之前减少猪的食物才行!
「费用3•白•进化/西迪斯维尼!」
「费用4•白•进化/西迪斯维尼!」
「费用5•白•进化/西迪斯维尼!!!」
但已经太迟了。
计算错误也是原因之一。每当那头叫西迪斯维尼的山猪变大,它的嘴与肚子就会跟着巨大化,因此吞噬所需的时间也愈来愈短。当上条试图至少打倒一个巨人时,全部的「饲料」都已照预定计划装进了猪的胃里。
「北欧神话是两败倶伤的传说。诸神与他们的敌人,有九成九注定在诸神黄昏同归于尽。只要在建构法术时强调这部分,就能以善击恶、以恶破善,形成让黑与白互相残杀的攻击手段!」
接着。
已经肥大到就算将车厢压垮也不奇怪的巨大山猪,堵住圆形隧道的所有空间。虽然猪身不断摩擦着高速流过的墙面,却看不到它有受到任何伤害。显然被破坏的是隧道。
自然而然地。
上条将右手向前伸。
(……若只论敌人的数量,应该是变少了没错。这是个好机会!既然不管怎样的怪物都能一击解决,强度便无关紧要。我就用右手把猪摆平后直冲弗蕾雅!)
「啊哈哈!」
弗蕾雅大笑,她的身影已完全被巨大山猪遮住,连头发末梢都看不见。
「勉强激励自己打起精神?不过没有用的。毕竟它是我丰饶神弗蕾雅引以为傲的『孩子』嘛。当费用膨胀到5以后,可就没办法靠毅力解决啰。」
「『孩子』……?」
这种特殊的说法,让紧绷的上条不由得轻声咕哝。他会有此疑问,想来有一半以上是为了不去看眼前危机而试图逃避现实吧。
然而,弗蕾雅继续说道:
「是呀。我并不是从其他地方将这些『孩子』召唤过来,而是即兴创作。我呢,是将自己的魔力先引导到子宫给予各种『萌芽的方向性』,再塞入叫做『布里辛嘉曼』的宝石;所以即使用同样的宝石当内核,也能实现截然不同的设计唷☆」
此时,布料摩擦的声音传来。
她在摸自己的肚子吗?
正当上条这么想时,弗蕾雅脱口而出的话语却出乎他意料之外。
「不过这么说来,这个『孩子』是不是也一样呢?啊哈哈!说穿了,我实在没什么运用魔法的才华嘛,不得已只好让这个『孩子』的头脑和身体代替我施展魔法啰。」
「……你这家伙。」
「已经整整关了两年,『这里面』到底变成什么样子呢?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呢。啊哈哈,该怎么讲才好呢?『这么说来〜?冰箱里面的剩菜似乎已经放好〜久了,人家不敢去确认它变成什么样子了〜』是吗???」
「你把人命……当成什么东西啦!」
「想这种事有意义吗?」
话音刚落。
轰!填满了隧道所有空隙的巨大山猪,有如迎面而来的墙壁般直线冲向上条。
「啊……」
不管对方有多强,只要在攻击命中前先用幻想杀手给它一拳就好,少年是这么想的。
不如说目标身躯愈大,能命中的部分也就愈多。要说这跟逆转的机会成正比也行。他像这样勉强挤出乐观的意见,试图克制身体的颤抖。
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轰!
在冲突之前,上条的脚已先行浮了起来,就这么向后方飞去。
……当地铁列车即将抵达月台时,总会有股奇妙的风吹进站里对吧?那是因为具有庞大质量的列车通过密闭空间,产生了类似活塞推动空气的现象。
巨大山猪•西迪斯维尼也一样。
它已经肥大到填满了半圆形隧道的上方区域,甚至削下水泥材质随道墙面。这么庞大的身躯,一旦以惊人速度直线冲来会怎样?当然,无处可去的空气会先一步冲撞上条的身体。
(骗人的吧……在行驶的列车上方也能发生这种现象?那头猪该不会有什么能夹带周围空气的奇怪功能吧……!)
「呜……!」
他下意识地挥舞四肢,但在空中这么做没多大效果。
在没有立足点的半空中,他连改变自己身体的方向都办不到。
而且。
西迪斯维尼仍然以惊人速度冲向往后飞的上条。如果继续这样任强风推挤,他会从列车尾巴摔下去。要是让巨大山猪撞上来,则会变成比撞上列车更凄惨的肉块。
(得想办法……)
看着巨躯逼近,上条感觉口干舌燥。尽管几乎要让脑袋短路的危机感来袭,他仍旧试着思索能解决困境的方法。
(得想办法度过这关才行!)
3
「呜哇……」
夜晚的伦敦。在城郊的酒馆里,有个胡须凌乱的肌肉男发出呻吟。
御坂旅挂。
御坂美铃之夫,御坂美琴之父。
他坐在阴暗酒馆的角落,打开了看起来似乎能在工地使用的坚固笔电,正以卫星移动电话跟某处联系。
计算机屏幕上开了许多窗口,显示的语言不尽相同,但几乎都是「交易中止」。
「喂喂喂,我好不容易才抢下了从西班牙南端连到北非的海底水道计划,怎么到处都是交易中止啊!这么一来工程业者根本没办法投标嘛!究竟怎么回事啊!」
『这就是所谓的「备战」啰,老板。铁、铜、稀土与宝石都一样。那些有力人士改变了方针,他们不打算进行什幺正常的交易,认为把货囤到世界超过「沸点」后用高价倾销才好赚。在这场狂欢结束前都不会开放啰。』
「要是他们知道粮食自给率有多低还敢这样讲吗?有种就把买进卖出全都切断,在有得赚之前大家都会饿死!」
『谁晓得啊。我也想暂时离开非洲避难啊,毕竟离欧洲还不到三十公里。光是我凭着毅力和努力撑着没跑,你就该感谢我啰。』
电话另一边的人嘴上这么说,口气听起来却不怎么头痛。
这大概能证明他在热沙大陆累积了不少经验吧。
『……话说回来,御坂兄你待在伦敦好吗?日本的东京好像成了激战区不是?家人碰到危机不赶过去算什么父亲嘛。』
「想到的手段我全试过啦。每家航空公司都停飞、英国空军的门路没办法用、电话跟电子邮件也都不通。就是因为无能为力才像这样回头工作。」
『能随口说出空军就是御坂兄的可怕之处啦。』
「我也问过民间太空旅行啰,那种弹道飞行三十秒就能上宇宙的玩意儿。但还是不行,大家都为了没爆发的战争惊慌。我都说我有黑卡多少钱都付,他们却说情势不安定不想送东西上天……该死,干脆试着跟东欧的黑手党交涉买架旧苏联的军机好了。如果只是没武装的长距离侦察机,光靠个人资产就……」
『知道啦知道啦,我已经知道你是个爱家的失控王啦!看来如果我不把你抓紧点,地球可能会裂开呢。知道了啦,你现在就专心工作吧!』
卫星移动电话传来的声音,让旅挂伸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他做了个深呼吸,刻意地让心镇定下来。
「咕啊——!还是不行,我现在就要回日本!一定有什么方法才对。没错,比方说,买枚中古的弹道飞弹自己坐进去之类的!」
「根本没镇定下来嘛!这么做就算穿宇宙飞行服也活不下来啦!』
4
在晴朗而带有寒意的太平洋上,浮着一艘小船。
这是条看似木制的小舟,如果它浮在公园的池子里,或许会让人感到温馨也说不定。然而在三百六十度全都是水平线的广大海域上,只会给人「遇难」这种不祥的印象。
小船上站了一名身穿礼服的少女。
衣装原先应该像婚纱那样雪白,如今却像溅上了血一般,有三分之一以上染成了红色或黑色。
少女也是一样。
她的肌肤就像修补过的破旧布娃娃,缝线的痕迹恣意奔走,而且植皮时似乎不在乎肤质,种类繁多。少女身上除了本来的娇嫩肌肤,也有像老人一般充满皱纹的肌肤,连淤青变色的也不例外。这让她看起来更像打满补丁的布娃娃。
「来了来了。」
说话的声音,有如在车站前看见迟到的邀约对象朝自己跑来一般轻松。
少女随手取出一把小菜刀,扔向海面。
产生变化的时间不过数秒。
铿——!
海水以小船为中心结成了厚重的冰,半径长达一百公里以上。
身穿染血礼服的少女,优雅地踏上变得有如冬季湖泊的海面。硬质的「咚」一声响起,冰之宫殿欣然迎接贵客到来。她平顺流畅地在冰上步行,彷佛有位熟知礼仪的贵族伸手引导。
突如其来的结冰,拦住了好几艘军舰的去路。
这景象看来就像把平常做菜不用的菜心、菜叶扔进油锅后,再以特殊药品让油凝固一样。影响范围不止于海上的舰船,想来连邻近的塞班岛海岸也结冻了吧。
「战争不是只有『抱着机枪的超级英雄大活跃』而已。把后方支持的补给舰和补给路线击溃,就能让超级英雄弹尽援绝。」
礼服少女以复诵购物清单似的轻松口气低语。
虽说是补给舰队,依然有数艘护卫舰伴行,而补给舰本身好歹也备有机关炮。
尽管他们不太了解所谓的魔法,但至少该明白海洋瞬间冻结是「以小船为中心」发生的事。
对海盗用的免提器传出粗哑的英语警告。
『不准动!立刻解除武装高举双手! 一旦我方认定贵船有危险,将无视贵船意图直接开火!』
「驱赶海盗的装备、引爆巡弋飞弹的装备、打下航空载具的装备。虽然有各式各样的装备,却没有适合杀害柔弱少女的装备吗?会让人犹豫是否要把你们打成肉酱这点,倒让我很尊敬就是了。」
少女的口气依然轻松。
接着,她说道:
「……尼福尔海姆的女王将该地死因化为浮雕。」
光芒乍现。
光并非只出现在礼服少女的周边。在海水结冻的范围内——半径一百公里的圆圈内,有一百、一千……超过一万道像蜡烛一样细小的火焰先后浮出。
少女竖起食指,捞起一道近似烛焰的火光。
抵在唇上。
她在吸某种东西。
「由残留情报分析死因。阿诺•麦肯吉,得年二十四岁,男性。在搭游艇旅行时,由于熟人追问恋爱关系的问题而产生冲突。死因为身体探进厨房区的烤箱导致全身灼伤,加上剧痛引发的休克死……咦?这人是不是认识弗蕾雅啊?」
少女歪了歪头,将手伸进礼服胸口处。
她掏出一把黑得发亮的左轮手枪。
补给舰队立刻对于「简单易懂的武器」有了反应。
『确认对方携有武器!甲板上各乘员提高警觉!』
『五秒内弃枪!否则我们将视同你具有战意而进行压……!』
声音突然中断。
免提器传出尖叫般的尖锐回声,于是少女暂停动作。
一会儿后,免提器响起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女性声音。
『我让那些「天真小鬼」暂时闭嘴了。别对外行人用那么夸张的法术,幼稚。不如来一场专家之间的愉快生死斗吧?』
『喂……我可没有把战斗当享受的兴趣喔。』
染血礼服少女继续歪头,幅度大得甚至让人担心她的脖子会不会断。
接着她说道:
「哪位?」
「我是席薇亚,这位是布伦希德•爱克特贝尔。简单来说就是你的敌人。』
「这就够了。」
补丁少女毫不犹豫地扣下左轮的扳机。
伴随枪声射出的东西虽是高杀伤力的点四五口径弹,对于钢铁船舰却没什么用。顶多就是散发橘色火花并发出有如敲打锅子的声音而已。
照理说是如此。
这是世间的常识。
然而——
「轰!」的一声。
紧接着,一艘钢铁打造的补给舰完全裹上了烈焰。
这并不是因为有什么东西起火。
说穿了,即使补给舰上的大量燃料起火,火焰也不可能散布得如此均匀。应该会有某一点产生大爆炸,让船断成两截才对。
这异样的火焰,来自身着染血礼服的少女。
「我能从死者的残留情报中取出死因,借由将其置入既有的武器『掉换死因』。可以让人被刀剑绞死、在列车上淹死、被瓦斯灯压死、被手枪烧死。可以冠上统领亡者的尼福尔海姆女王——赫尔之名,自然有相称的理由。」
遭海尔的子弹击中,让那艘补给舰「有如身体探进烤箱里一样」均匀地受热。在船上的人不论是专家、外行人、军人、还是魔法师,想必全都会变得跟烤火鸡两样吧。
可是——
玻璃破碎般的声音炸裂。
裹住补给舰的火焰突然散去,舰船若无其事地现身。
这就像剥去晒伤的皮肤一样,补给舰的外观甚至变得更漂亮了点。
免提器传来一个极为平凡的女性声音。
『抱歉,结界是我的拿手好戏。想杀害乘员得先解决我。』
「喔?」
自称赫尔的少女只有这点反应。
她张开双臂,炫耀起从冰之大地周围一带沿途扩散至水平线彼方的烛焰般火光。
「这里成为浮雕的死因共一万零五十三个。不愧是和世界第一枪枝大国关系密切的地方,死人还真不少呢……我会用这边所有的死因杀掉你。如果你被我杀了,死因也会被我用在别的地方。」
『赫尔吗……』
另一名女子的声音响起。
她的口气听起来不太高兴。
『过去也有人用「杂质(赫尔)」这个名字称呼过我……真没想到,居然会碰上以冥界女王之名这种不祥字眼为傲的蠢蛋呢。』
「我有点兴趣了。」
『别人可没有。我马上就把你解决掉。」
5
磅!咚!
御坂美琴抱着茵蒂克丝,茵蒂克丝又抱着三色猫;在这种俄罗斯娃娃般的状况下,身为学园都市第三名的超能力者以磁力在众多高楼的墙面之间跳跃。
不知从哪里浮现的
橘色火粉,彷佛要照描她们的轨道似地拉出一条有如长尾巴的线。
美琴起初还一个个击退,但她很快就发现对方跟不上自己的高速移动。火粉、火柱,最后是火焰人影,只要趁还在变形的时候跳开,它们似乎就会因为失去目标而自然消灭。
既然晓得这点就不必白费力气。
美琴更快速、更精密地操纵庞大的磁力,在大楼之间跳跃移动。
不知是磁力的关系、速度的关系、还是高度的关系,三色猫一副难受的样子猛挣扎,让人看了心里有些刺痛。
「这里是哪里?千駄谷?四谷?可恶,如果手机的GPS能用……」
「你跟我说也没用啊。」
「拜托你有点用行不行!」
学园都市虽然姑且也算是东京的一部分,但平常因为外头围绕着高墙让人无法来去自如,所以美琴对东京不怎么熟。不过目的地是东京湾,所以她采取「总而言之往东」这为粗略的方针,持续进行大胆的空中移动。
「下面到处都是人、人、人……那个笨蛋真的会强行从那种地方突破吗?一不小心可能会就那样被踩死……」
她的低语突然中断。
轰!
因为有数架巨大的航空载具,又似依偎又像竞争地从旁掠过。
庞大风压让美琴原以磁力支撑的身体激烈旋转。少女将全副精神集中到左脚鞋底,专注于稳住身体。
磅!她踩在垂直装设于墙面的GG牌上,好至谷易才固定住自己的身体。
「刚刚那个……是什么?」
一边是学园都市制的次世代战机。这些机体的尺寸,显然不是一般熟知的二十公尺左右,而是不下于七八十公尺的超大型机。机动力跟回旋性能等战斗机需要的灵敏动作,全靠「以发动机的高输出强行变更轨道」克服。它过去在俄罗斯战场上也所向披靡,是种很符合「怪物」之名的机体。
光是这种最高时速可达七千公里的战斗机出现,就已让人十分惊讶。
(学园都市……终于对东京上空出手了吗?)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咬住这种机体的身影。
身影全长不到三十公尺。但并非金属或其他复合材料的产物。
这东西……长的很像鹫。
它身上没有看似羽毛的东西。全身都由湿润红线结合成的肌肉集合体,拍着翅膀以超音速画着锐角冲刺。当其中一边射出精密电子仪器的集合体——空对空飞弹时,另一边则让巨大翅膀进行复杂的动作,产生长枪般的强风将飞弹吹走。有时,风甚至会将爆裂物吹回给追赶在后的战斗机。
「是赫拉斯瓦尔格尔……」
美琴怀里抱着三色猫的茵蒂克丝说道:
「北欧神话中吞嗤死者的大鹫。由于这只怪物的身躯过于巨大,因此传说它只要拍翅膀就会有寒风吹过大地。『捣蛋鬼』抽出这个传说制造了『某种东西』。」
美琴虽然听不懂,但眼前景象实在太过惊人。
空中发生了好几次爆炸。两个庞然大物钻过其缝隙前进,不断对彼此攻击并回避。见到如枪烈风来袭,巨大战斗机在千钧一发之际翻转机身回避,随即用跟瞄准射击相较更像是单纯分离的动作解放飞弹。
在周围爆风与枪状烈风的余波影塑芝下,连点火都没有的飞弹圆筒画出有如弹珠台的复杂轨道坠落。
掉到了大鹫赫拉斯瓦尔格尔的眼前。
爆炸声混进了先前没出现过的液体声。
失去头部的肌肉集合体——
「掉下去了!」
美琴不由自主地大喊出声。
怪物并非坠往人山人海的市街,而是一块不知是公园还是体育场的宽广空间。众多粗大的树木就像还没放进饭水的意大利面条般轻易地折断,掀起的大量沙尘连美琴这边都看得见。
从没传出哀嚎声这点看来,那里似乎没有人。汹涌的人潮是由失去交通手段而不知所措的人群聚集而成,想来是因为还没有避难需求,因此人并未往公园等地集中。
少女也希望如此。
就算待在这边看,事态也不会有什么变化,而且留在原地不动更会被变身为火焰人影的橘色火粉包围。
美琴再度以磁力在大楼之间移动,同时心想:
(……学园都市跟那个叫「捣蛋鬼」的,都是认真地在这里交战。可是,他们真的晓得这意味着什么吗?把防线设置在这种人口密集地带,根本不晓得会把多少人牵扯进来啊!)
事态变得愈来愈诡异。
到头来,打算从下水道排水口往河川前进的柏德蔚、蕾莎、云川鞠亚三人,落得必须在下水道内从新宿一路走到高田马场的下场。从洞口抵达河川后,三人依原订计划「借」了一艘小艇——话虽如此,但这条河的水深连膝盖都不到。她们弄到的是条黑色橡皮艇。至于这条装有引擎的军用登陆橡皮艇其实属于自卫队这点,连云川鞠亚也没察觉到。
「做出这种事……之后归还时大概得附张卡片吧?」
「不然叫某个总统帮忙还就好。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会是个美好的回忆。」
在橡皮艇后方与舵一体的引擎,是由十二岁的金发少女柏德蔚操纵,但没有人出声责难。谁都知道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那条桥彷佛随时会断掉呢。」
钻过挤满的人的细桥底下时,待在小艇前端的云川鞠亚轻声咕哝。
这时,她身旁的蕾莎嗅了嗅后说道:
「气氛变得很诡异呢。」
「你发现啦?」
柏德蔚连头都没偏地说道。
「学园都市和『捣蛋鬼』终于杠上了吧。目前虽然还只有空战……但已经有部分遭到击坠的残骸掉进东京街上,因此民众的脸色变啰。大概会逐渐从单纯的不满转为遭逢生命危险的恐慌吧。」
说归说,三人对此无能为力也是事实。
电话与网络全都不通,没有任何向群众传播消息的手段。就算有,她们也想不到能确实让这种状况平静下来的说词。
所谓的「不满」,具有的能量远比人类平常认为的还要强大。
虽然这种情绪不像喜怒哀乐那么易懂,但也因此难以防御。它的影响,会让人类的精神活动出现确切的变化。
当领袖管理行政单位时,首先得确实地感受多数民众所抱「不满」的质与量,并在超出容许范围前确立排解手段——说到这里,应该能想像这件事有多重要了吧。
不满的质,产生了变化。
这种从四面八方逼来的带刺感,真面目是怒意。
柏德蔚讪笑道:
「这群愚蠢的和平主义者,居然把矛头指向学园都市了呢。」
「为什么?来犯的是『捣蛋鬼』吧?刚才的空战,也是因为犯蠢的客机在这种非常时期依旧没改变航路,所以遭到『捣蛋鬼』袭击。学园都市的超音速战斗机乍看之下动作很大,但他们只是对症下药地『迎击』啊!」
「不过那些人没办法这么冷静地观察吧?」
蕾莎将军用橡皮艇角落的迷你冰箱拉到身旁,继续说道:
「普通的人会这么想——那些奇怪的生物先前虽然在空中飞,却没有攻击我们。都是因为学园都市乱来,才会害那些家伙抓狂。」
「……所以就把学园都市当坏人?这跟把屋檐下的虎头蜂巢放着不管没两样嘛。」
「这大概是『分散利害』的效果之一吧。」
柏德蔚干脆地说道:
「明明做了正确的抉择却招致群众的怒气,这件事即使从政治观点来看依然很难受。虽然我不认为那个学园都市会屈服,但在现场处理的人有可能因此让判断能力下滑。『捣蛋鬼』的计谋不单单是这样,他们让数十甚至数百条线缠在一起,借此从各个不同的方向束缚人们。只要稍微明白他们的用意,应该就会理所当然地感到不快吧。」
6
液体晃荡的声音响起。
此处是「海上坟场」中某艘豪华游轮的残骸。在这艘巨大生锈船只的中甲板上,有座巨大的方形泳池。
池中装满了某种透明的黏稠液体。液体的温度似乎相当高,处处可见沸腾时会出现的气泡。或许跟液体本身的黏性有关吧,这让人想到某种怪物的胃液或沉有尸体的阴暗沼泽等景象。
谁想得到它原先是纯金呢?
在北欧圈,黄金除了是财富的象征以外,同时也是「诸神武具的材料」。在集结了「捣蛋鬼」的技术,将「武具材料」这一面提炼至极限后,让黄金失去了化学上的特征与意义。想必科学阵营的人就连称呼这东西为「黄金」都会感到犹豫吧。
泳池边有三名少女。
第一个是「魔神」欧提努斯。第二个是「黑矮人」玛莉安•史琳格奈亚。第三个则是铁桶状的「投掷之槌」。
「捣蛋鬼」正为了整理、安定化那股太过强大而难以控制的「魔神」之力,而倾注力量于制造「主神之枪」。她们虽然都是组织的中心人物,但目前并未履行职责,而是跟在制造设备旁持续不停地咏唱……当然没这回事。
眼罩少女说道:
「开始动工后就这么简单吗?」
「因为难的是点火嘛。在夏威夷群岛获得的火山性能源,也在这孩子的妥善管理之下。之后差不多只要等待就行了才是。」
玛莉安以指尖轻抚黑色铁桶的表面,形状与常人相异的少女则是高兴地左摇右晃。
投掷之槌妙尔尼尔……听到这个词,联想到「雷神索尔的武器」的人应该不在少数。具有强大的破坏力,丢出去会追踪目标直到命中,还会像回力标那样回到拥有者手中。不过它极为沉重,只有「选上的对象」才能使用——基本上是这种印象。
话说回来,正如雷神索尔在早期的传说中是掌管各种天候、地形、丰饶的万能神一样,作为其属性象征的槌子也是个能应用于许多地方的方便器物……也就是所谓的「魔法之杖」——从这种角度来看才是正解。
即使是现在索尔「被限制为『雷神』」之后,这把槌子依旧有「不管吃掉多少索尔拥有的山羊,只要一挥槌仍然会恢复原状」这种无止尽供应粮食的功能,换言之它被视为还保有丰饶性。
不管用来做什么都行的灵装。
无论碰上怎样的考验、有多大的洞需要填补,都能靠它摆平的王牌。
……换成这种说法后,听者应该能明白铁桶少女是多么稀有的存在。她珍贵到甚至有可能因此掀起一场遍及整个魔法阵营的大战。
「工程开始之后,只需要观察经过就好。等到判断无论如何都必须手动恢复时,我们再出手介入即可。」
「你的意思是要我去睡午觉?至少在度过『那个阶段』前都不能掉以轻心。」
「哈哈,欧提努斯,像你这样的『魔神』居然也会紧张,这点倒是让我很意外。」
那个阶段。
即使用上能弥补任何不足的魔法王牌,依旧存在一道无法跨越的障壁。
说穿了,他们很清楚光靠魔法阵营现有的技术绝对无法完成「长枪」。尽管有能够代替一切魔法记号的「投掷之槌」在,但换个角度来说,那终究只是魔法的部分,没办法解决「说穿了用什么魔法都行不通」的问题。
为了弥补不足,他们夺取了科学阵营的力量。
整体论超能力者。
他们以学园都市第二名的残渣强行造出「少女外型素体」,再经过木原加群的加工,得到了独一无二的消耗品。
不过,同时支配生者与死者,偶尔还会以「英灵战士」这种形式利用他们的欧提努斯,则是看得非常清楚。这具素体并非「将活着的人类加工成器物」,而是「将状似人类的器物加工」,本身没有灵魂。
「我们所做的,基本上是种以魔法为底的仪式。」
欧提努斯说道:
「但我们是要完成『光靠魔法做不到的事』。换言之,自动作业必定会在某个地方卡住。为了在那个时间点精确地置入『整体论」延续仪式,无论如何都得借由人的手来切换。」
「我说啊〜不是有种玩具吗?那种用手切换火车通行的轨道,借此避免列车出轨的东西。感觉上可能差不多吧。」
声响传来。
泳池底部的中央能看见某样东西。
截面积跟五百圆硬币差不多,长度则跟原子笔差不多的圆筒。
……枪柄的底部。
「预期的长度大约多少啊?」
「两百五……这部分也一样,开始后应该很快就会达到吧。」
7
「啧……只连得上灾害时期用的留言板吗。算了,又不是一联系上就能赶过去……」
穿着皱巴巴西装且没刮胡子的中年男子头痛地说道。
上条刀夜。
某个高中生的父亲。
身为外商公司职员,所以一年到头都得往别国出差的菁英。
此刻人在美国的他,虽然待在硅谷中央某栋极富特色的楼房里,心却已完全飞到了日本。
妻子诗菜在都内二十三区。
儿子当麻则待在学园都市。
两人都生活在陷入大恐慌的东京都内,身为父亲不可能不担心。
他从移动电话也能浏览的简易网站上阅读机票情报,但预约的窗口全都处于封锁状态。与其说是线路壅塞,不如说是因为无法确保空路安全,而陷入了无法让客机起飞的状态吧。
东京出事了。
不,这不过是冰山一角。那只是可见部分中最显眼的而已。
擅长金融事务的刀夜,甚至已经想到了台面下更大的混乱。
「让您久等了。」
有如哨子般尖锐的稚嫩少女声,在接待间里响起。
刀夜连忙将移动电话塞回口袋中并站起身,此时未满十岁的金发少女正好走了进来。
琳迪•布鲁雪克。
由于美国情报王——奥蕾•布鲁雪克失势而继承了「王国」支配权的少女。靠着掌握以世界最大搜索引擎为首的众多互联网服务,她控制了支撑美国与其通货价值的「大柱子」之一,成了新女王。
……夏威夷群岛事件后,一时之间破产、解体的流言四起,但到头来民众似乎还是不希望失去方便的优秀服务。目前「王国」正在好几间金融投资公司的支持下专注于重振业务。
换言之。
就是上条刀夜的母公司旗下。
琳迪踏着很适合彩色长靴的步伐走到桌旁,开口说道:
「呃,文档已经看过了。在这里签名就行了对吧?」
「嗯,没错……不好意思,请问您反复读过三遍以上了吗?身为提案方还这么说虽然不太好,但这种合约书大多都藏有居心不良的文句唷。」
「没、没关系!人家有好好地跟各位顾问师与会计师一起读!」
……她似乎没考虑到自己人里面也可能有遭到敌对派阀收买的产业间谍。
刀夜不由得想教她一些处世入门,但这时候站在琳迪背后的壮汉轻轻咳了一声。
这名以墨镜遮住眼睛的肌肉男晒得黝黑,跟黑色西装不怎么配——实际上尺寸根本不合,彷佛稍微跑几步就会把衣服撑破。
这人看上去就像是夏威夷地方的土着呢。正当刀夜心里这么想时,男子便用一如他给人印象的低沉声音插嘴。
「没问题。关于人才污染这点,我们已经确立了清理的机制。」
「那就好……如果因此害了集团,我们可不会『负责』唷?」
「????」刀夜与墨镜壮汉放着满脸狐疑的琳迪不管,彼此对看了一眼。
之后两人便看着少女以小手在接待间的桌上签字。
这时,签到一半的琳迪突然这么说:
「您果然很在意吧?」
「啊……?呃,那个……」
「我是指东京的状况。」
听见少女说得如此干脆,刀夜不禁苦笑。
琳迪一边与众多文档苦战一边说道:
「『部分地区线路壅塞』这种事,只要从我们的专业领域查一下,马上就知道了。」
「哈哈,看来果然很难瞒过你们呢。」
「不过,这种发展很奇怪。如果只是正常使用网络,应该不会塞得那么夸张才对。如果不是日本的人们自己想让网络塞车而一起采取行动,不该出现那么漂亮的局地情报封锁。」
「你是说,有某人或某势力在引导这股趋势?」
刀夜在应答的同时,脑中闪过了其他情报。
纽约市场、伦敦市场、上海市场、柏林市场、印度尼西亚市场……也就是有关金流和物流的情报。
(……钢铁、汽车、飞机的股价,加上惯例的石油、谷物期货。「那些急性子的家伙」大概个个都会当成战争时期来买卖吧……这也是「愈混乱愈好赚」的交易……)
「您很在意吗?」
少女再度问道。
刀夜擡起头,发现琳迪还在和文档战斗。
看不出她读到哪里。
孩子的目光,能以特殊的直觉和逻辑揭穿大人的欺瞒。刀夜认为,少女刚才那句话就跟「女人的直觉」一样危险。
「这回的大騒动……似乎有不少人希望它能够拖久一点。」
「呃…
…」
「只要搜集。分析搜索结果、社群网站、讨论区等处的文本,就能绘制有关世界动向的图表。这些东西好像统称大数据(Big data),据说还有人为此建构了一套理论。而图上的箭头似乎朝着相当危险的方向前进……」
真是讨厌的时代。刀夜脑中虽然这么想,却没写在脸上。
相对地他则是这么说:
「……在金融的世界里,有种叫做『死亡商人』的人,而且为数不少。只不过,这回不止专业人士,连某些天真的青年、家庭主妇等当冲客看起来也希望混乱长期化,这点相当诡异就是了。」
「看起来也像是有人为了让他们自发性地这么想而给了提示。」
「你不晓得是什么人吗?」
「『不针对特定人物搜集情报』是大数据的大前提。如果不遵守这点,就成了单纯的窃听、偷拍系统……就像妈妈做的那样。」
嗯……刀夜稍微思考了一会儿。
假设有人在网络上反复地张贴助长这场混乱的文章,那么找出那人的所在位置不就能找出騒动的「元凶」了吗?
(不行……)
刀夜想到这里,否定了自己的意见。
(能够引导陌生人写出这种东西,想必是正牌的煽动家吧。真正的坏蛋做坏事不会让人看见,所以应该不会在谁都想得到的地方留下足迹。)
「顺带一提——」
这时,琳迪又开了口。
她一边用钢笔在最后一份文档上书写一边说道:
「如果利用连接白宫与首相官邸那条美日热线的封包文件结构,即使网络再怎么壅塞,依然能将网络电话的优先权调到最高以顺利通话。要用用看吗?」
「我自己被捕倒是无妨,但我可不能让我太太跟着冠上什么国家级的罪名。」
8
哐郷哐啷哐郷!坚硬物体损坏的声音接连响起。
那是巨大山猪西迪斯维尼一边破坏隧道墙面、天花板、日光灯,一边朝列车车尾冲撞的声音。终究不过是临时肉块的猪,没有生物应当具备的本能。它就这么从车尾摔了下去,砸烂轨道的巨响跟着迸发。
「呼……」
身穿孕妇装的魔法师——弗蕾雅缓缓吐了口气。
列车车顶什么也不剩,西迪斯维尼也没有遭幻想杀手破坏的样子。被吹到半空中的上条当麻,要不是无法做出什么反击就跟压扁他的巨大山猪命运与共,就是被撞飞到一旁后摔在地上了吧。
不管怎么说,少年已死这点无庸置疑。
弗蕾雅如此判断后,从孕妇装口袋中取出烙上复数符文的通信用灵装。
「好、啦。『最优先』也解决了,接下来就从顺位低的问题点依序摆平吧……呃,火巨人的击破报告清单……」
就在女子悠哉地这么咕哝后。
她耳边传来诡异的细小声音。
「……」
不知不觉,弗蕾雅的指缝已夹了闪闪发亮的宝石。
她看向声音来源。
就在附近。连成一直线的列车车顶边缘。如果以行进方向为前方,则声音来自相当于右手边的方位。
有些像手指的东西。
不,不对。
那就是手指。五根手指。某人纯靠手的力量,攀住了高速行驶的列车。
弗蕾雅探头一看就明白了。
那是上条当麻。
「不错嘛……」
弗蕾雅嘴角上扬,打算解放夹在手指间的宝石。
在这之前。
上条以单手握住事先脱下的制服外套衣袖,用力甩动。
布料在强风吹拂下大大鼓起,盖住了弗蕾雅的头。
遮住了视野。
为了往下看而站在列车边缘的她,眼前顿时一片黑暗。
9
于是又一人。
人称芬里尔的青年,走在阿拉斯加的阴暗雪原上。
北极圏入夜后空气冷得就像凶器一样,但青年没有半点在意的样子——宛如一头漫步在雪地里的狼。
「以弹道飞弹守备闻名的北美防空司令部秘密基地在这里吗〜?」
到头来,阻止联合势力最有效果的方法,就是封住他们的情报网。在这个时代,情报杀的人要比铅弹多得多。军事卫星、互联网,总之什么都行,要彻底断绝联系方式,让变得渺小的地球再度回到那个辽阔的行星。牵扯的国家数与人数愈多,必须掌握的面积就愈广大,失去联系的影响就愈为严重。
青年在盖上白雪的针叶林里头漫步一阵子后,发现了绑在林木间的绳索。绳子上挂有倒三角形的布,布的中心则印上了骷髅标志。
里头似乎是雷区,但芬里尔无视标识继续前进。
又走了一阵子后,森林突然中断,出现一块用铁丝网包起来的广阔地区。
架设了许多抛物面天线的雷达基地。
「……雪的重量会不会压坏盘子啊〜?」
芬里尔傻眼地说完后,周围的针叶树随即发出沙沙声。
他微微眯起眼睛。
紧接着。
轰!
周遭一带的众多粗壮树木,顿时拦腰断成两截。
似乎是以风还什么东西构成的长大刀刃。
造出数十公尺长刀刃的东西,是从环状金属串起来的单字卡册中取下的一张卡。上头以黄色文本写着「Wind Symbol」。
「速记原典」。
某位女性送货人独力编纂而成的杰作——她将「原典」自动重复施放法术的机制重点性地抽出后兵器化,做成用过就丢的魔道书。
然而——
「算了吧……」
破坏的痕迹,在芬里尔所站之处形成了边界。
在一片白色的雪中,混进了其他的颜色。数道黑色裂痕彷佛直接扯裂空间似地出现,其中之一「咬住了」风刃。
「根本不必特地用上『犬齿』。就凭这点程度,只要解放『正门齿』和『侧门齿』……随时都能咬烂。」
铿!某种东西折断的声音迸裂。
风刃既没消失也没断裂……而是被吞噬了。
在那数道裂痕宛如整平沾湿黏土表面般逐渐淡去的期间,风刃也消失在黑色裂痕的深处。数十公尺长的刀刃,就像大量的水流入泳池排水沟一般整个遭到吞噬。
青年回过头。
他静静地看着充满魅力的金发送货人——欧莉安娜•汤森。
「别那么害怕啦。这只不过是点小把戏而已,并没有破坏位相把东西扔到天堂或地狱去。就算是小芬我也做不到那种事唷。」
「那些看起来像裂痕的东西是……」
「小意思。我稍微把『力的流向』扭曲了一下。」
青年耸耸肩说道:
「这就跟东洋什么风水之类的东西差不多吧。山与河的存在,会让什么地脉龙脉之类的能量改变流向。那么,如果反过来制造新的山或河,就可以产生让周围能量流进去的『沟渠』。就像只要挖出水道,雨水便会自然流进去那样地……吞噬一切。」
芬里尔在末日战争诸神黄昏时,以「吞噬主神奥丁的野兽」此一身分登场。据说,畏惧芬里尔的诸神将它束缚住,用剑从下腭刺进口中以阖上它的嘴。部分传说指出,当时从芬里尔那张大嘴中流出的唾液形成了大河。
他利用了这个传说。
在随便一个地方放置跟「河川」相同的记号,借此制造足以吞噬地脉、龙脉等庞大力量的巨大「沟渠」。即使是构筑魔法的能量——魔力,它也会强行吞噬或让其偏移。
相对地。
送货人欧莉安娜•汤森则是轻轻旋转手中的单字卡册。
向对手声明。
「如果要说魔法的天敌,姊姊我已经遇过啰。而且我也仿真了许多对策呢,虽然还没对那孩子用过就是了。」
「喔,那个『右手』吗?确实,我所做的顶多只是卸招而已。虽然我扛不起『彻底消灭超自然现象的世界基准点』这种伟大的责任——」
芬里尔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数道黑色裂痕随之而生。
「不过这家伙在吞噬庞大能量的过程中,可以把许多东西顺便拖下水。没错,大概就像泳池的排水沟把人吞进去那样吧?」
10
即使位于东京湾,也能明确地察觉数道有如低沉地鸣的巨响接连迸发。
数头丰饶神弗蕾雅事先产下的赫拉斯瓦尔格尔,自「捣蛋鬼」的根据地「海上坟场」起飞。
对于能让轰炸
机与战斗机以时速七千公里飞行的学园都市而言,数十公里的距离等同于近在眼前。或许就连从那道厚重墙壁内侧发射的炮弹,也能画出大大的抛物线直接射击「海上坟场」说不定。
伪装成雷神索尔的欧雷尔斯直接站在海上,聆听这些巨响。
严格说来,他是在海面洒下大量山羊毛后站在上头。不用说,这道法术利用了替索尔拉战车那两头山羊的象征。
伪装也是很辛苦的。
(……好。既然已经晓得「海上坟场」的位置在东京湾,我就没必要继续留在「捣蛋鬼」内部了。来自学园都市的攻击也好,穿帮被魔神欧提努斯大卸八块也罢,为了避免这种风险,应该尽快离开这里。不过……)
他的头上,响起了比远方爆炸声还要低沉的巨大咆哮。
莫克卡维。
「像山一样」这种形容词直接套用上去也毫不夸张的巨人。它们的素材虽然是干黏土,然而黏土一旦堆到从海平面往上算有将近五百公尺高,就能成为单纯的巨大质量兵器。更别说莫克卡维跟欧雷尔斯不一样,并未使用能在海面漂浮的法术。那压倒性的规模,甚至会让人忘记它们的脚直接踩着海底。
他们原先以固定的速度在「海上坟场」周围绕圏戒备,此时注意力却明显地转往学园都市所在方位的西侧海域。
在空中飞舞的数个影子钻过了大鹫赫拉斯瓦尔格尔的防卫网,朝这里冲来。
学园都市制的轰炸机。
(……算了,大概不行吧。随便交棒也不见得能够给那个欧提努斯有效的打击。再说如果没有成功阻止「长枪」的制造,就算逃到地球的另一边也避不过毁灭的命运……看来,只好再径强一下了。)
轰!
要破坏「捣蛋鬼」那一方的战力逼近。
欧雷尔斯冷静地分析后,得出「力量不够」的结论,于是毫不犹豫地这么声明:
「打下来。」
莫克卡维的巨大手臂毫不留情地挥舞,带来撕裂空气的巨响。
正因为能这么做,他才得以潜入「捣蛋鬼」内部。
正因为能这么做,令他变得扭曲。
11
上条遭到人工暴风刮往列车尾,巨大山猪更朝他冲来。然而,其实这个时候他已将手放在自己的制服外套上。
在浮空的状态下,即使挥舞四肢也没办法像在水中游泳那样移动。
可是,如果挥动更大的东西呢?
具体来说,将解开扣子的制服外套敞开会怎样?
「!」
上条刻意地让外套往右大开。这么做毫无胜算,是彻底的赌博。紧接着,在能轻易让人体浮空的强风中,他的身体大幅度地扭转。用来增大空气阻力的帆只张开一半会如何,可说一目了然。
旋转的身体会往侧面大幅度偏移。
坠落。
巨大山猪一边削过半圆型隧道的顶端,一边直线冲过列车顶。此时上条已经用双手攀住车顶边缘,以贴墙的状态成功回避。西迪斯维尼的巨躯虽然足以填满空间,但这股压迫感只限于「比列车车顶还要高的部分」,列车侧面的空隙则完全不受影响。巨躯向前推挤而生的暴风也不会刮来这里。
「呜……呼、呼……」
少年暂时度过了眼前的危机。
然而,如果就这么愚蠢地直接往上爬,弗蕾雅将会重新开始猛攻。更何况,她说不定就在等着上条毫无防备爬上车顶的那一刻。
需要反击的策略。
还好,弗蕾雅应该对自己的胜利很有信心。山猪造成了那么大的破坏,要确认尸体也很难。必须趁她得意时确实地做好准备才行。现在的上条,光是支撑身体的十根手指给人踩一下,就可能以惊人速度撞上急速流逝的地面。
……最大的难关,果然还是「脱下外套」这部分吧。
由于得将手从袖子中抽出来,因此非得暂时单靠一只手臂支撑全部的体重才行。
接着上条将脱下的制服抓在手中,用引体向上的要领撑住身体,沿着列车边缘一点一点地往弗蕾雅接近。
贴得够近以后,来就只需要等待。
在她探头往下看的时候。
把制服外套甩过去遮住视野即可。
「可恶,居然来这招!」
弗蕾雅大喊。
即使是魔法师,站在列车边缘时眼睛被遮住似乎多少还是会萌生恐惧。毕竟一不小心踩空就会倒栽葱摔下去。
如果不趁机爬上列车顶,就轮到上条摔下去了,但时间不够。弗蕾雅在看不见东西的情况下,刻意地让手中宝石掉向自己的脚边。
就这么进行咏唱。
「费用1•白•呼唤/雾尼!」
(已经……没空烦恼了吗!)
对方再怎么说也是孕妇,这让上条有些犹豫,但犹豫不决会让上条死在这里。弗蕾雅往后依旧会为了自身目的压榨肚子里的胎儿。如果「已经过了两年」这句惊人的话不假,就不能坐视不管。这个国家的法律似乎不给未出世的胎儿人权,但那种东西就让它吃屎去吧。
纵使只有一点点。
他也决定赌上得救的可能性。
(抱歉!)
上条于心中对肚里的胎儿道歉,在单手支撑身体的情况下,以另一只手往列车车顶挥动。趁着弗蕾雅因为看不见而惊慌失措之际,上条用力地扫中对方的脚跟。「至少别让腹部着地」算是上条的体贴,实际上这么做究竟有多危险他也没办法计算就是。
「呜!」
确认到弗蕾雅跌坐在地之前,上条已爬上列车车顶。
呈现匍匐姿的上条,发觉大量湿润红线正朝着掉在地上的宝石集中。
他连忙站起身。
在红线化为巨大鸟怪来袭的同一时间,少年以右拳将其粉碎。
(……攻击的起点,是那些叫做布里辛嘉曼的的诡异宝石。)
确认目标已击破后,上条转往主要敌人弗蕾雅的方向。
(只要把那玩意儿抢走或破坏掉,那家伙就会失去攻击手段。无论如何都要在这里做个了断!如果不趁这个时候摆平她,事情会没完没了。为了解救肚子里的胎儿,非得避免这种情况不可!)
孕妇装本来就是用以减轻母体负担的衣服。布料不会太厚,也不会设计大量的多余口袋。这件能清楚看出身体线条的衣服,口袋只有一左一右共两个。
「就是那里!」
如果叫做布里辛嘉曼的宝石本身是靠魔法之力而存,那么连抢都不用,只要把手伸进她的口袋里,就能将相当于子弹的存货全数破坏。
这么一来就将军了。
正当他这么想时。
「不准碰……」
可怕的低沉话音传来。
弗蕾雅让右膝如弹簧般弯曲缩起,然后狠狠一脚端向上条的腹部。
「不准碰我妈妈!」
在肚脐受到冲击的同时,意味不明的喊声重击了上条的耳朵。
少年不禁摒住呼吸。他朝后滚去,弗蕾雅则趁机起身并扔掉盖住上半身的制服外套。上条一边咳嗽,一边用单手抓住顺着强风飘过来的外套。
然后,他清楚地看见了。
丰饶神弗蕾雅。
自称的女性,大大的肚子亮起了彷佛从孕妇装内侧浮出来一般的复杂图案。
「该、该不会……」
有问题。
少年的设想,似乎在大前提阶段就已出了差错。
上条感觉有股恶寒窜过背脊。
名为弗蕾雅的魔法师,以及当成演算设备压榨的胎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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