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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第四章 丰饶之中的灾厄 GoddessofFertility.(2/2)

目录

名为弗蕾雅的魔法师,以及当成演算设备压榨的胎儿。

上条原本以为是这样,但并非如此。

她先前不是这么说过吗?

母体没有才华。所以由胎儿施展魔法。

那也就是说……

「难道说,你……」

上条茫然地开口。

从话中口气听来,他似乎还无法相信自己脑中浮现的想法。

他看的虽是孕妇装女子,本质上却不一样。

少年朝着高高鼓起的肚子这么说道:

「你才是弗蕾雅?」

12

胎儿早在离开母亲肚子前,就能感受到周围的声音——这种说法经常听到对吧?

所以,她明白一切。

尽管没有正确地分析、认知语言的能力,依旧能够捕捉到说话口气的微妙差异,以及话语中蕴含的感情。

所以,即使不想了解,她依旧明白一切。

她的母亲,想必过着压力排山倒海而来的生活。

而她也明白,这是母

亲肚子里的自己所致。

她并不清楚还年轻的母亲怎么怀上自己。但是,自己想必不是个受人期望降世的孩子。打从有了生命的瞬间……不,早在有生命之前,就已遭到许多人憎恨。

即使如此,她的母亲仍旧在这个处处蛮横不讲理的世界中拚命抵抗。

即使压力来自四面八方毫无空隙,女子仍然拚命地想要保护即将出世的新生命。

在有如恶意熔炉的环境里,长期直接承受如洪水般涌来的恶言样语。这究竟有多么痛苦,她无法了解。

可是。

如果母亲舍弃自己,是不是一切就能圆满收场了呢?

尽管她这么想,母亲却没对她下手。

即使是肚子里的胎儿,随着时间经过多少还是能以自身意志摆动手脚。然而,她舍命帮助母亲的觉悟却没有结果。每当胎儿摆动手脚时,她的母亲总是会错意地微笑,并温柔地抚摸肚子。

到头来。

她的母亲,大概是个温柔得无药可救的人吧。

失去了一切人际关系,断绝了双亲与兄弟的支持,还被赶出居住的地方。纵使看见自己过去建构起来的一切半点不留,母亲仍旧从未想过要恨自己即将出世的孩子。不是刻意将这种念头甩掉,而是打从一开始就没有。

在连食物与居所都无法确保的情况下,她的母亲仍旧不断地打着毛线、说着美化过的故事、甚至去尝试听说能让孩子平安出生但毫无根据的咒语或习俗。

她的母亲就是这样的人。

正因为母亲是这样的人,才让她认为,即使是这种一片黑暗的世界,或许还是能够找得到有意义的事。

她的母亲。

无论如何,都要保护自己的孩子。

于是孩子。

无论如何,都想帮助自己的母亲。

只不过。

话虽如此。

13

「这个世界上……」

摇摇晃晃。

丰饶神弗蕾雅缓缓地在列车车顶站起身。

不,严格说起来并非如此。

她逆向利用联系母亲与孩子的脐带,操纵身为母体的女性站立。

「……有些人无论如何都无法得救。」

隧道的天花板变得稍微矮了点。

上条不禁弯下腰。相对地,弗蕾雅依然直立不动。看着她的头顶跟天花板若即若离,让上条的心脏也跟着揪紧。

「十年的努力也好,百年的研究也罢。即使做到这种程度,得不到半点安慰绝望而终的人依然确实地存在。我就认识这样的人……」

就算是不明白原委的上条,也听得出来她在说谁。

如果说,是孩子操纵母亲呢?如果她不操纵,母亲就连用自己的脚站立都办不到呢?

这位母亲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跟散播那么多破坏的『捣蛋鬼』有什么关系?」

这对母女想必有段过去。

光是聆听就会让人胸膛难过到要炸开的艰辛过去。

「只要毁掉整个世界,害惨你们的元凶必定也会在里面——难道你要说你是因为这么想才顺从『捣蛋鬼』的吗!」

「你似乎完全没看见『捣蛋鬼』的本质呢。」

女子的脸上,挤出带有自嘲意味的笑容。

此刻,这是在呼应「房客」的意志。

「就算告诉你十年努力和百年研究打从一开始就没意义也一样……只有那个魔神能够无视这种制约,不管世界上有多少恶意都没关系。只要『长枪』完成!就能将妈妈从不管怎么走都是死路的恶梦中救出来!」

「……」

上条在一瞬间思考了这种可能性,真的只有一瞬间。

如果魔神欧提努斯不会带来破坏,而是向人们伸出援手的存在——

可是。

不对。

「……夏威夷群岛、巴盖吉城。做出那些事却能面不改色说什么大成功的人,不可能有那种正当的心灵。更何况,只要『长枪』完成,欧提努斯就不必在乎任何人的意见了!」

「那也没关系。无论如何,这种应急的手法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我现在虽然通过脐带操纵妈妈,但也因此妈妈处于游离状态的自我逐渐稀薄,迟早会到达极限而消散。话虽如此,要是把我拿掉,妈妈却会连让内脏运作都办不到。不管怎么走都是死路。要保护妈妈免于即将到来的毁灭只有一个方法,就是借助那个『魔神』能够兼容矛盾的力量!」

「你还没看清真相吗!那些话只是那个叫欧提努斯的家伙为了利用你说的好听话而已!就跟这座城市目前的状况完全一样!借由让人觉得『虽然不对劲,但乖乖听话或许比较赚』分化大家,就能避免组织内部发生叛变!欧提努斯想的只是这样而已!」

「我的妈妈!她为了保护我而倒下!明明只要抛下我就能若无其事地回到原来的世界,她却只想着我!」

这悲愤的话语,彷佛伴随着物理性的冲击。

终究只是个高中男生的上条当麻,没有能够对抗这些话的根据。

然而。

身穿孕妇装的女性,过去想必就是在那种环境下战斗。

在上条无法想像的地方。

为了保护生命而战。

「所以不准你碍事。」

某种刮过硬物的「嘎嘎」声混了进来。

上条发觉事情不对,但已经太迟了。

「在『那个时刻』到来之前、在归还身体的时刻到来之前,我绝不让任何人伤害这具母体!」

声音来自下方。

但少年脚底踩着的列车车顶却没有任何东西。

位置在更下方。

没错。这其实是有五节车厢的列车,巨大车厢中保有广阔的空间。上条为了奇袭弗蕾雅而贴壁移动时,光支撑自己的身体就很勉强了,目光也始终自然地盯着双手,没有观察车厢内部。不过,要是弗蕾雅有效地活用了车内空间会如何?

具体来说。

如果她在上条战斗时叫出大量怪物,只让其中一只主打怪物吞噬「饲料」不断肥大化……?

「费用70•黑•进化/『地底恶龙』Vol•02!」

就在列车驶出隧道后。

强烈的阳光填满了整片视野。

弗蕾雅瞄准上条目眩的瞬间攻击。

随着她的叫声响起,上条所站的车厢就像塑料布之类的东西般从内侧裂开,实在太过巨大的红龙下腭从中探出。弗蕾雅退了三四步,移至前方车厢。上条看到这一幕时,已经随着破裂的车厢飞上半空中,后面车厢也遭受牵连而脱轨。

这一次。

他已无法在仅存车厢的顶端着陆。

只能跟化为残骸的后续车厢一同落得分尸的下场。

(可恶……)

身穿孕妇装的女性,就站在他伸手也碰不到的前方。

无比幼小的魔法师弗蕾雅,以及她想保护的母亲。

即使晓得自己可能只是遭到魔神欧提努斯利用,仍旧只能攀住那些许可能性的母女。

(怎么能就这么结束……我!还没有!用这只手!抓住任何东西啊!)

就在这时。

突然间,上条原先正在坠落的身体明确地改变了动向。是来自外部的干涉。上条察觉这点时,他才注意到有人从后抓住自己的制服。

那是从天而降的少女。

那是为了跳上地铁车顶而挑战特技的少女。

那是能够自由操纵磁力在高楼大厦间飞跃的少女。

那是一手抓著白衣少女,另一只手解救上条于死亡危机中的少女。

御坂美琴。

学园都市第三名的超能力者兼常盘台中学的王牌,锐箭似地在列车车顶着陆。

车厢只剩两节。

即使顺利着陆,瘫坐的上条一时之间仍旧无法相信自己还活着。

「真是的。」

美琴放下右手的茵蒂克丝与左手的上条,以轻松的口气说道:

「……总算追上了。你这个笨蛋,就算移动电话不通,也不该自己一个人往前冲又自己一个人被逼得走投无路啊!不管有怎样的力量,命还是只有一条,你连这种基本观念都忘了吗!」

抱着三色猫的白衣修女则是叹了口气这么说道:

「对当麻说这种事也没用吧。所以呢,逼不得已,之后只能靠我们尽量找出妥协点了。抱歉啰当麻,这回我们要插手。就算当麻拒绝我们也不会罢休。」

或许。

会有人认为这样很丢脸也说不定。

会有人认为他无能也说不定。

会有人认为不该因为自己的任性把第三者拖下水也说不定。

可是。

「……」

移动电话掉在列车的车顶上。

想来是上条差点摔下去却遇上美琴粗暴的援手时,从口袋中掉出来的吧。

掉下去时似乎压到了某个按钮,小小的电子机器开始播放起某段留言。

上条设置成灾害时期留言板服务一有新留言,就会将留言录下来。手机屏幕正显示着播放录音的画面。

这是一段只有数十秒的简短留言。

声音很耳熟。

『喂〜奇怪,有听到吗?刀夜、当麻,你们有听到吗〜?』

听起来若无其事的女性声音,从中感受不到丝毫的不安或担心。

母亲。

除非用上学园都市的拷贝人技术等极为特殊的方法,否则降生于这个世界时必然会存在的人。由于存在得太过理所当然,有时甚至会让人因此感到郁闷的大人。

『外面虽然好像有些騒动,但我没事喔〜你们就别太担心了,静静等这场混乱结束吧〜』

即使这么理所当然,依旧有对给不了、得不到的母女。

就连一次都不行。

就连诞生在光明的世界看彼此一眼都不行。

如此压倒性的不讲理,就在眼前。

……既然如此,哪还管得了那么多。即使难看、悲惨、丢脸也行。只要能毁掉这种愚蠢的悬崖峭壁,不管什么东西都要利用。无论要利用什么、要把谁拖下水,那些都不要紧。

这么做——

这么做绝对——

「……那家伙是弗蕾雅,『捣蛋鬼』的魔法师。本体是肚子里的胎儿,似乎是为了解救出于某种原因倒下的母亲,暂时接管身体的控制权。」

上条捡起带有伤痕的移动电话,从口中挤出话语。

他思量。

他考虑。

……但是,这么做绝对没错。

「拜托。为了帮助她们『两个人』,请把你们的力量借给我。」

这个瞬间。

抱着三色猫、身穿白色修道服的英国清教修女茵蒂克丝沉默了一下。她缓缓眯起眼睛,思考上条当麻这些话的意义。

这个瞬间。

身穿常盘台中学冬季制服、别名「超电磁炮」的少女御坂美琴,则是彷佛要细细咀嚼听到的话语一般,暂时停下了动作。

她们不认为这个请求很乱来。

也不觉得替自己添烦。

……我一直在等这句话。

等待究竟有多漫长、多艰辛、多让人焦急呢?想必自然地说出这句话的少年,不会了解少女们的心情。光是要把想说的话说完,可能就得花上数小时……不,得花上数天的时间,但这种事现在无关紧要。

此时该给的回答,不是那种长篇大论。

那种东西,等一切结束后慢慢来就好。

现在。

这样回答陷入绝境而寻求协助的少年,应该最让人舒坦才对。

「「包在我身上。」」

咚!

两名少女为了保护上条当麻,主动向前踏出一大步。

同时,列车再度冲进隧道之中。

前方有「捣蛋鬼」的魔法师弗蕾雅。后方则有「地底恶龙」Vol•02发出壮烈的「叭叽叭叽叭叽!」破坏声朝隧道突击而来。相较于这个半圆形空间,它的尺寸显然不合。如果就这么撞上去,剩下的两节车厢说不定也会跟着脱轨。强敌前后夹击,但茵蒂克丝和御坂美琴依然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没什么好怕的。

敌人恐怕没发现,她们正站在自己梦寐以求的位置。

14

这声音听起来既像撕裂布匹般的哀嚎,也像来自秘境特殊文化圏的歌声。

挺立的白色少女居于中心,八片与她脚踝融合的巨大花瓣盛放。这幅景象,看起来就像大自然里为了引诱昆虫替自己繁殖而诞生的精密计算之美,也像传统手表表面那种由人工精确结合而成的工匠之美。

花瓣上刺有许多电极,电缆输入的种种信号,持续发出直刺人心的尖锐声音。

「很好、很好、很好。」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在豪华游轮残骸甲板上的泳池旁这么说道。

满是透明浓稠液体的泳池中,沉着一枝相当于人类手臂长度的「长枪」枪柄状物体。

它的长度,就像将蜡烛燃烧的视频倒带一般,缓慢而确实地增加。

速度虽然慢,却始终没有停下。

「……顺利地暂时从魔法切换到科学了。只要继续下去,想必能顺利过关。」

「我真想立刻把『想必』这个词彻底灭绝。毫无意义。」

尽管单靠魔法仪式无法成功制造「长枪」,然而单纯「由魔法切换为科学」也不代表就此结束。

仪式的基础终究还是魔法方。

他们只是为了绕过无法跨越的高墙才暂时切至科学方,但就算用科学方法做到最后,同样无法完成「长枪」。也就是说,突破高墙后还得重新「从科学切换回魔法」才行。

或许是紧张吧,玛莉安舔了舔自己并未感到干渴的嘴唇。

「那么,这就是最后的『重迭部分』了。只要手动突破这里,之后放着不管就会自己完工。」

「……不,先等一下。」

眼罩少女以低沉的声音说道。

持续发出似哭似歌怪声的少女形花朵,突然弯了下来。原本娇艳有光泽的肌肤,现在像松垮的布料一样下垂。她有如慢慢腐烂的尸体一般,逐渐由内侧开始崩溃。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脸色大变。

「糟糕……『再次切换』还要十分钟。如果整体论在这之前崩溃,仪式会卡在这里!」

「……」

「第二名的残渣呢?素体应该是那家伙做的才对。如果能用它填补崩溃的组织……!」

欧提努斯没有回应玛莉安的喊叫。

她朝白花踏出一步。

「魔神」踩烂了八片花瓣之一,正面打量少女样貌的素体——

啪嚓!。

她彷佛要把东西捏烂一般,将五根手指戳进素体的胸部。

哀嚎与歌声并未止歇。

因为欧提努斯强行抓住相当于肺的部分并有如帮浦般收紧,逼对方将空气吐出来。

「欧提努斯!」

「哓得自己能掌握计划关键之后,你觉得那个空壳会老实地帮忙吗?在我们慢吞吞跟它交涉的期间,『长枪』的制造工程就会报销。」

欧提努斯转动只剩一只的眼睛,盯着玛莉安。

「动手。只要能撑过『再次切换』前的最后十分钟,这家伙就没用了。」

「……」

白花逐渐凋零。话说回来,多出茶色、黑色的斑点与皱纹后,「白色」这个称呼也就没意义了。

即使如此,声音仍旧没有中断。

暗红色的血自欧提努斯的眼罩内流下。

她拥有绝大的力量,但「无限的可能性」会让成功与失败的几率相等,因此事情不见得总能依照她的预期发展。

黏稠的声音持续不断。

就连是「魔神」和「花瓣」哪一边溃烂的声音都分不出来。

一会儿后。

腐烂的「花瓣」颈部折断,整颗头掉在泳池旁。随着撞击声完全溃散的头颅,看起来就像一颗既没人收获也没有动物想理会的过熟果实。

歌声停止了。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当场跌坐在地。

「……成功了。」

「讲清楚。」

「『再次切换』成功了……这下子即使放着『长枪』不管也会自己完工。后面不会再有任何问题了!」

「这样啊。」

说完,眼罩少女面不改色地用脚拨开「花瓣」的残骸。这画面看起来,就像已结束繁殖任务的花正准备回归土里一样。

摇摇晃晃。

欧提努斯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欧提努斯?」

「之后睡午觉也行是吧?我要去修复自己。如果在这里动手,说不定仪式会被太过强大的力量毁掉。」

「既然如此还是拜托其他人比较好。毕竟现在的你不能保证必定成功。嗯……伊登或希芙应该有空才对……」

眼罩少女伸手制止玛莉安说下去。

她

就这么徒步离开泳池。

黑色铁桶状的少女,在目送欧提努斯离去的玛莉安身旁摇晃。

玛莉安看向泳池。

「长枪」已有两公尺,正开始形成枪尖的利刃。

「……再过一会儿。」

低语。

预期的「长枪」全长为两百五十公分。

「再过一会儿就可以省下这点工夫啰,欧提努斯。」

这五十公分。

将会改变世界。

15

敌人增加多少都没关系。

丰饶神弗蕾雅掌握了一项决定战局的关键。

她毫不在意变矮的隧道天花板,瞪着眼前的敌人大喊:

「费用1•白•呼唤/西迪斯维尼。」

女子扔出宝石,大量的湿润红线结合成一头山猪。

这样就行了。

西迪斯维尼原本就是北欧神话中女神弗蕾雅的坐骑,现在就让它扮演当年的角色。如果从高速移动的列车往下跳,就算是弗蕾雅也会当场死亡,但中间有东西垫背就另当别论。弗蕾雅要这头山猪当自己的垫背。

接着,只要让从后追来的「地底恶龙」Vol•02全力冲锋就好。以能摧毁整条隧道的攻击,将列车四分五裂。

这么一来敌人就会全灭。

敌我全员都会飞出去,但只有弗蕾雅能确实地靠着垫背平安撑过去。

不管用多肮脏的手段都没关系,一定要保住这具母体。

不会再让他们碰妈妈一根汗毛。

「『地底恶龙』Vol•02,破坏一切!」

最后的命令送出。

巨躯宛如跨越了最后一条线般蓦地加速。

那家伙的费用已经高达七十,就算跟十节以上的磁浮列车正面冲突,想来也能毫发无伤地将对方撞烂吧。

然而。

就在恶龙冲撞的前一刻。

「吵死啦————!」

美琴像是要后空翻似地往后跳。

途中她借由强大的磁力牵引,主动从车厢的最后端起跳。一记有如炮弹的飞踢。这名看似娇弱的小个头少女、不管撞上半圆形隧道的哪里应该都会瞬间变成肉块的人类,毫不犹豫地离开安全地带直接面对「地底恶龙」Vol•02。

至今最夸张的巨响炸裂。

而且不止一声。

一直线跃向恶龙的美琴,似乎从裙子里掏出了好几枚游乐场的代币。

零距离的连射。

她将「超电磁炮」这个别名的由来,尽情地轰了上去。

整条隧道诡异地摇晃,众多粉尘自天花板飘落。

「骗人……」

巨龙的进军瞬间遭到拦阻。

那已经成为残骸的东西,从高速移动列车上的众人视野里消失无踪——弗蕾雅愣住的脑袋只能勉强理解到这点。

而且,既然不能靠「地底恶龙」Vol•02的突击破坏列车,就得重新规划整个作战。

这段时间。

上条当麻与茵蒂克丝没有给她。

两人趁着隧道天花板变高的机会,大大地踏出一步。

堂堂正正。

正面接近。

「啧!」

哗啦哗啦!

丰饶神弗蕾雅将一把宝石往前洒了出去。布里辛嘉曼。这东西在北欧神话之中特别有名且受欢迎,换言之是许多人的硏究题材——尽管如此,依旧是个不知有何效果或象征什么的黑盒子。弗蕾雅扔出冠上这个名字的核,借由母体与子宫建构出专属的法术。

「费用1•黑•呼唤/索列姆。」

「费用1•黑•呼唤/赫利姆法克西。」

「费用1•黑•呼唤/希密尔。」

「费用1•黑•呼唤/福金。」

「费用1•黑•呼唤/史瓦帝法利。」

究竟是谁生什么、又是什么吃什么?将选择的范围尽可能地扩张。以量取胜也好、用巨躯踩扁也好,弗蕾雅将大纲扩张得像蛛网一样,以便配合状况做出各种响应。

然而——

「献给祝福幼子(SFOC)歌,所欠齿轮(ICRYS)于此填补!」

随著白衣修女的咏唱,弗蕾雅全身变得僵硬。

强制咏唱。

利用卡巴拉的拼词法干涉敌对魔法师咏唱,借此夺取控制权的技术。这招是为了让无法自行精制魔力的茵蒂克丝也能将「魔法」这种异能之力带上战场而创,可说是技术上的集大成。

它能动员少女脑中十万三千本魔导书的知识,瞬间分析对方攻击手段,搜索出最有效的干涉方式打击敌人。

同时。

上条当麻朝着面对敌方魔法师的茵蒂克丝这么说。

——分析「产子」的魔法。

「仔细想想,还真是奇怪。」

上条缓缓吐了口气,接着开口道:

「你说你为了保护母亲,在肚子里一路努力到现在。可是,具体来说你到底是从哪里读了什么数据学习魔法?母亲原先就是魔法师?虽然有可能,但从针对『产子』,特化的魔法这点看来,可以推测出有个重要的基础。晓得是什么吗?」

「……」

「为了安全产下自己孩子的魔法。」

上条直接点明。

「原先的版本,是为了顺利产下你而准备的!虽然不哓得那究竟是网罗具体步骤的法术,或者只是单纯的小咒语,但不会是伤人的东西!你为了和『捣蛋鬼』会合而将它转化为攻击法术。如果这是真相……!」

「那又怎么样?」

弗蕾雅以诅咒般的低沉声音说道:

「不管原来是什么,到头来它依然既没有成功也没有完成!一旦我离开母体,失去支撑的妈妈会连自己呼吸都办不到而死亡。但要是我继续这么留着,妈妈的自我又会逐渐稀薄。不管做什么、无论怎么样!普通方法都保护不了妈妈!如果不是能够化不可能为可能的魔神之力,根本脱离不了这种到处都是死路的状况!」

「所以,茵蒂克丝会以完全发挥就能达到『魔神』领域的智能之山,让它完成!」

上条当麻立刻回答。

没有半秒犹豫。

「靠着十万三千本魔道书,不必仰仗『魔神』之力就能解决!说起来,你和妈妈的关系,就像将母体与胎儿颠倒过来的状态。胎儿虽然需要靠母亲提供血液、营养、氧气一段时间,然而诞生后就完全自立,转为靠自己的力量摄取那些东西。两件事一样。只要弄清产子的法术,施展在依靠你生存的母亲身上!这样应该就能像孩子离开母亲那样,让你的母亲再次靠自己的力量让心脏跳动才对!」

这个瞬间。

那个叫做弗蕾雅的魔法师、那个借由母亲五感与世界往来但实际上还缩在肚子里的小生命,不晓得降临在自己身上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整个世界一片漆黑,四面八方都是排山倒海而来的恶意,自己在诞生前就已受到许多人憎恨,即使如此母亲依然拚命地想要保护孩子……

自己的诞生会带来那么大的损失吗?

拚命撑住孱弱身子活下去的母亲,到头来,还是遭到别人袭击了。

母亲束手无策地任人殴打,倒在阴暗的马路上。即使如此,直到最后的最后,她用双手抱住试图保护的东西,依旧不是她的头,而是鼓起的大肚子。想必就是因为这样,母亲的生命才会变得无法挽回。

所以。

弗蕾雅放弃了。

放弃对这黑暗的世界有所期待。唯一温柔、光明的东西,为了所谓的「许多利益」而凄惨地消失了。不抢走这种东西就无法留存的世界,想必连一丁点的光亮都不剩。

所以。

弗蕾雅对于「扭曲这个世界的法则」没有半点犹豫。

她毫不犹豫地从内侧接管了母亲倒在地上的身躯,某种决定性东西已然断折的身躯。她直觉地明白,如果不这么做母亲的呼吸就会停止,并且决定为了保护母体什么都做。而最优先的,就是歼灭眼前的威胁——蒙面袭击者。

所以。

她远离了母亲希望带给她的温暖未来。

原本连「魔法」这个词都不晓得,根本没有任何危害的女性。不知从哪里学来了让孩子健康诞生的咒语,在她奋起之前一再重复。弗蕾雅以数值和理论彻底分析、重编了咒语,让咒语变为在这个只有泥沼与

流血的黑暗世界中也能耐住实战的魔法。因为即使践踏了母亲的理想,她也要保护自己的母亲。

不需要什么理由。

她连借口都没考虑过。

……因为她可没沦落到要拯救至亲性命还得烦恼这种小事的程度。

只不过。

话虽如此。

「……我、我……」

说穿了,现在的弗蕾雅完全不正常。

「胎儿操纵母体」这种现象一般来说不可能发生。就算经过了两年的岁月,甚至接管了母亲大脑的一部分并加以利用,那种不成熟的状态依旧不太可能完美地掌握逻辑和语言。

魔法是为了扭曲这一切而用。

只要让茵蒂克丝精密地分析这一切。

这里说的,不只是单纯作为攻击手段的宝石布里辛嘉曼。现在的茵蒂克丝,相当于要骇进母体与胎儿二而为一的完整系统「丰饶神弗蕾雅」这个存在。

「……我已经决定,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保护这具母体……保护妈妈。即使把灵魂卖给魔神,即使成为『捣蛋鬼』的走狗让许多人流血,我也要、我也一定要亲手……」

「够了。」

上条简短地打断了她。

少年复诵似地说道:

「……已经够了。非得靠露骨敌意当武器独自保护母亲的不讲理世界,已经结束了,弗蕾雅。你已经……可以相信别人了。」

咆哮炸裂。

伴随着巨响。

以湿润红线坚固结合的壮汉与巨马前进了一步。

……这种战斗,想必毫无意义。

既然已经没必要服从魔神欧提努斯,丰饶神弗蕾雅就没理由站在「捣蛋鬼」那边战斗。

即使如此她依然没收起武器的原因,想必是她不晓得该怎么相信别人。

但是,上条并不认为这不对,也不认为这没意义。

因为,仔细想想也是理所当然。

这种事,只要等出生后面对辽阔的世界一点一点地学习就好。

那具实在太过弱小的身躯,能够支撑这么沉重的包袱到今天才明显不合理。

「茵蒂克丝。」

上条也宛如要面对逼近的威胁般,向前迈步。

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碍事的东西全由我摆平。准备所需的时间我来争取。我会让你不必担心其他东西,能够专心在一件事上面。所以——」

少年看向前方。

与具备恐怖力量的肌肉怪物正面对峙。

然后斩钉截铁地说道:

「动手。」

当————!

上条与怪物们全力奔跑。

冲突只在一瞬间。

这虽然是决定事态趋势的重要因素,却也只是与主题没有半点关系的小事。

白衣修女正确地咏唱。

想保护母亲的幼子有如野兽般怒吼。

上条挥出右拳,击碎暗红色丝线缠在宝石上构成的肌肉怪物,同时自然地笑了。

「结束啰,弗蕾雅。」

话语不禁脱口而出。

这只不过是长了点的彩排。她的正式表演还在后头。

「所以赶快结束,到下个时代来吧。我们会在这个广阔世界稍微前面一点的地方等你!」

变得破破烂烂的列车,通过了黑暗的隧道。

来到明亮的强烈阳光之下。

「……呜……?」

臂力足以一击粉碎人类的怪物们也好,具备的恐怖力量与技术足以彻底封锁一国首都的「捣蛋鬼」魔法师也罢,都已不在这里。

「呃,不好意思……请问这里是……?」

孕妇的外貌虽然与先前一样,这虚弱的询问却给人截然不同的感觉。

不让胎儿控制身体就无法维持生命的母体已不存在。

只有一对随处可见的母女坐倒在地而已。

16

顶部载有上条、茵蒂克丝、弗蕾雅的列车持续前进。这段期间,再度昏睡的弗蕾雅暂且不提,上条与茵蒂克丝同样尽可能地压低身子。一来他们不想被列车甩下去,二来天花板不时低得吓人,他们实在不想随便站起来。

地铁列车到了东京车站后停下。

「可恶,没有直线开往东京湾吗?在这种状况下要转乘也很麻烦耶。」

新桥或汐留离目的地东京湾应该比较近吧。距离虽然不远,但在那种人潮中步行又另当别论。必须想想其他移动手段。

(……?)

不知为何,广大的车站中没有人影。或许是早早封锁了所有正规出入口,并将还在站内的人们依序从员工出入口或避难路线引导到外面了也说不定。实际理由当然是「接管」,台面上的借口只要用「如果挤满了人的车站内发生火灾,会有很多人死于浓烟,我们扛不起这个责任」就好。

即使同样是铁路相关的设施,应对却跟新宿那时截然不同。

从这点就能看出,车站职员们也是惊慌失措。

(那是什么……?月台上堆满了木箱耶。)

无论如何,一直待在车顶上也没用。如果列车重新行驶把他们载到别处,可就没办法下车了。

「接下来……」

途中有一半以上的车厢损坏、脱轨让人很不安,但上条跳下车顶后确认车内,发现车上似乎没有一般乘客。仅仅驾驶席有一名男子,后面的客车则装满了需要双手合抱才擡得起来的木箱。

没必要确认木箱里面装什么。

驾驶座那名男子似乎也不是铁路公司雇用的一般驾驶。这么判断的理由很简单,因为他穿着迷彩服。

(……大概是机动队或自卫队临时用来运物资……木箱里面应该不是火药之类的东西吧?)

刚刚那场战斗终盘,又是恶龙冲破客车车顶飞出来又是后面车厢脱轨的让人十分担心,但看样子似乎没有人员伤亡。这或许也是弗蕾雅的贴心。

为了保护母亲而持续对抗不讲理世界的幼子,或许有尽可能地避免弄脏母亲的手也说不定。

要在「捣蛋鬼」这个残忍组织之中,被承认为有效战力又要满足这种条件,究竟有多么困难呢?

「总而言之,驾驶似乎也没事……」

上条姑且敲了敲驾驶席的门朝里面呼唤,但没有反应。就先前的状况来看,他大概也是为了阻止「捣蛋鬼」的进攻而行动,却在目睹真正的破坏力后陷入了精神性休克状态。

茵蒂克丝从车顶上对他问道:

「当麻,该怎么办?」

「我应该是『捣蛋鬼』的优先目标才对。这跟什么力量强弱无关,而是因为我有能够阻止他们制造『长枪』的右手。就安全考虑来说,远离我们或许比较好。」

但另一方面,也不能就这么放着失去意识的丰饶神弗蕾雅不管。她是「捣蛋鬼」的人,而且有取回强大战力的可能性。

无论是对于想取回那股力量的「捣蛋鬼」方,还是想阻止「捣蛋鬼」进攻的防卫方,大概都会基于自己的盘算而想确保她吧。

「喔?换言之当麻还是女性优先啰,嗯?」

「……我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为什么非得让人家用看杂碎的眼神瞪不可……」

不晓得是因为失去了意识,还是因为肚子里的弗蕾雅完全失去了操纵母体的功能,闭上眼睛的孕妇装女性没有清醒的样子。

照茵蒂克丝所言,她的呼吸与心跳正常。但是,由于两年来都由他人控制自己的身体,因此自我相当稀薄。就像麻痹的四肢得让感觉慢慢恢复一样,要等到她真正取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自然地接受这一切,似乎还需要点时间。

将她的身体从车顶搬下来相当辛苦。

不幸中的大幸是,茵蒂克丝用来让孕妇装女性身体控制权回归母体的干渉法术,在「切换」完毕后似乎就不需要了。换言之,即使让上条的右手碰触也不至于对母女造成不良影响。

上面的茵蒂克丝与下面的上条当麻通力合作,好不容易才将沉眠中的孕妇装女性搬到了月台上。

茵蒂克丝似乎打算跟着跳下来,于是上条连忙指向列车侧面的梯子。

「当麻,有电车行驶的声音耶。」

「其他路线似乎也在运行。或许要把东京车站当成补给物资的中继基地也说不定。」

「GG牌上画着满满的彩色线条,人家完全看不懂啦!」

「……能解读这玩意儿的日本上班族还真厉害……」

他们走下楼梯前往其他地铁的月台,然后穿过剪票口的门并且顺利转乘完毕。几乎成了货车的地铁车厢里满是木箱,藏身处不难确保。此外,

或许是列车构造所致,装货时所有车门都是开的,因此潜入内部还算轻松。

「如果这里安全,把弗蕾雅交给车站职员或许比较好。不过……」

「之所以不这么做是因为?」

「如果是重要的补给基地,『捣蛋鬼』对这里下手的可能性就会变高。更何况,让在这里工作的人们晓得毫无防备的弗蕾雅是『捣蛋鬼』成员也不好。」

他们随着列车一路摇晃,这回总算能前往面向东京湾的港湾地带。

原以为会停在车站,但列车就这么穿过隧道上了地表,来到港口附近一处看似调车场的地方。

「新桥……不,是汐留吗?」

上条平常在外有高墙的学园都市里生活,因此住在都内却对二十三区的情报很生疏……不过,即使是这样的上条依旧对此感到纳闷。这种地方会有调车场吗?

说不定这是消防厅或防卫省等单位的未公开设备,若真是这样,就算用外行人也能调查的网络进行搜索,大概也找不出什么东西。

所有的门再度一起打开。

「下车啰……帮我个忙。茵蒂克丝,我先下车,弗蕾雅就拜托你了。」

此时。

一艘有引擎的橡皮艇,沿着流经调车场附近的河川驶向出海口。

上条见过搭乘橡皮艇的那些少女。

对方似乎也发现了上条,因此让军用的登陆用橡皮艇减速回转,驶来调车场旁边。

「……又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勾搭上了怪女人吗?而且这回还是孕妇……?」

来者是柏德蔚。

她操纵着与舵一体化的引擎,而蕾莎和云川鞠亚也在橡皮艇上。

孕妇要是摔着就糟了,所以不能把弗蕾雅(正确说来是她的母体)交给抱人可能会就这么被压扁的茵蒂克丝。然而,上条用公主抱抱着身穿孕妇装的沉睡女性,似乎让场面朝欢乐的方向陷入混乱。

「你们啊〜要是知道自己在悠哉搭游船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可能会大吃一惊喔〜」

但在他进行具体的说明或解释前,又有了新的动静。

啪叽!随着火花迸散的声音响起,从空中飞来的御坂美琴以磁力在河岸的金属扶手上着陆。

「啊〜真是的〜!都声明了要并肩作战什么的,结果开场那一发分散后居然就被扔下来了!话说回来,为什么你又在不知不觉间将原先互相厮杀的敌方孕妇给收服了……?」

「拜托你们让我一件一件处理!因为我现在的处境就跟玩方块对战游戏时遭到可怕的连锁攻击没两样!」

啪!

大量火粉沿着军用橡皮艇和御坂美琴的降落路线浮出,先后露面的火焰人影总数上百。这下子可没空闲扯了。

柏德蔚举起短杖,御坂美琴拇指弹起硬币。

巨响炸裂,化为军队的自动战力在队伍崩溃之前,就已被轰得灰飞烟灭。

蕾莎悠哉地用一只手遮在眼睛上方,一边观察远方一边说道:

「嗯……这机关似乎会自动识别用一定以上速度行进的物体并出手攻击呢。单位大约十公尺左右吧?」

「我也在车站附近碰到过,原来是这种条件吗……」

「顺带一提不由自主向孕妇下手的人我也OK。」

「我可不0K!」

身穿有如蜜蜂般黄黑双色女仆装的云川鞠亚,缓缓将目光从上条身上移开。

「……我可能无法接受吧。价值观虽然该多样化,不过这点嘛,嗯……」

「我也不能接受啊!什么嘛什么嘛,你们这个世代都只看想看的东西吗?如果以为在搜索引擎上猛输入喜欢的文本就能脱离情报弱者的范围那可就大错特错啦!」

然而现在情况紧急,实在没空花数小时仔细地解决误会。基本上,上条当麻的人生就是由这种感觉的连锁形成,比成分一半是温柔的止痛药还苦。

柏德蔚拍着橡皮艇的引擎盖说道:

「算了,能够顺利会合就好。『捣蛋鬼』的根据地『海上坟场』在东京湾。我们就这样冲过去。那些家伙虽然破坏了主要道路与铁路,借此用人潮在全东京筑起人肉路障,但这招在海上可没效。走到这一步,我们也晓得自己该做什么了。」

「魔神欧提努斯,是吗?」

「正面对决大概很难杀掉那个怪物。但是,他们正在制造『长枪』。如果我们从旁杀出,破坏这个倾注了『捣蛋鬼』全组织力量的大规模仪式,那么无处可去的能量就会反噬施术者。即使我们杀不了她,她也很可能死在自己的力量之下。」

百分之百赞同「杀害」这个词的人……在场恐怕没有吧。

然而,非得阻止「捣蛋鬼」不可,这点应该是全员的共识才对。先不管要做到什么程度,总之必须让身处中心的魔神欧提努斯无法行动。

「知道就上来,时间宝贵……喂,你该不会想把那个孕妇也带去吧?」

「老实说,我找不到正解。你认为现在找得到正常看诊的医院吗?有能够安全把人送到那里的路线吗?据我所知,肚子里的孩子好像已经两年了。毕竟不晓得什么时候会出什么状况,所以也不能让她在温暖的地方睡……」

他话还没说完。

轰!一阵风吹过。

众人头上出现黑影。

上条不由得往空中看去,表情顿时僵住。

「地底恶龙」。

在电波塔上睥睨人群的巨大怪物,就在附近滑翔。

这头暗红色的龙通过上条等人头顶后,便缓缓在空中兜了个圏。它一百八十度掉头,朝着上条等人的方向冲来。

一开始是为了寻找、捕捉敌人纵迹的准备行动。

接着是来真的。

以惊人速度冲锋的恶龙,似乎一点也不在意会撞上地面。它进一步地拍动龙翼,彷佛说自己就算在地面撞出一个大坑让海水流进来毁了海岸线也不在乎。

依然抱着孕妇装女性的上条,在双手都腾不出来的状态下对美琴大喊:

「你不是把那家伙解决了吗?」

「解决啦!两只的尺寸差太多了,这只应该超过一百公尺吧!质量这么庞大的东西,如果用能够追上刚刚那架超音速客机的速度撞击地面……!」

「……它跟先前的火粉不一样。或许有什么特别的攻击条件吧。」

「该不会跟那个孕妇小姐有关?」

柏德蔚与蕾莎分别举起了奇特的灵装。

或许「地底恶龙」本身并没有歼灭的意志也说不定。封锁东京的主要负责人想来正是丰饶神弗蕾雅。如果她出了什么意外而无法行动,就优先前去解救——搞不好只是事前输入了这样的命令。

然而全都是白费力气。

弗蕾雅现在并未要求「捣蛋鬼」来解救她,更重要的是,如果怪物以那种粗鲁的方法撞过来,不管是敌是友都会粉身碎骨。关于这点,或许本来弗蕾雅会亲自对单纯的命令进行微修正,但就算如此这招现在也派不上用场。

彷佛要把地球挖出一个大洞的巨大质量冲撞即将上演。

谁也拦不住。

……无论如何,就算现在开始逃跑也躲不掉恶龙。一来受害的规模太大,二来从天而降的物体并非单纯的岩石。对方会拍动巨大的翅膀,一边修正轨道一边急速降下。既然它会对准逃跑的方向撞过来,那么就算全力逃跑也没用。

(可恶……)

敌人来自天空,因此主打肉搏战的上条和云川鞠亚无能为力。

能倚靠的只有御坂美琴、柏德蔚、蕾莎三人。

但是,顶得回去吗?

上条仓促之间打量周围,寻找有没有能当盾牌或墙壁的东西。但一无所。尽管调车场停了不少列车,也有看似整备用仓库的建筑,但强度多半不够。

冲撞,以及随之扩散的庞大冲击波。

在它们强大的威力面前,恐怕列车会像空糖果盒一样翻覆,仓库则会崩塌。碰上能将周边一带所有起伏都夷为平地的一击,屏蔽物什么的根本没用。

「我能做什么?」

「缩到后面去!」

随着柏德蔚的大吼,硬币以三倍音速释放出去,数道爆炸紧随其后。

效果……确实看得见。

临时的血肉被挖出大洞,恶龙的身影逐渐崩溃。

但它无视这些创伤。

「地底恶龙」毫不在乎地全力朝地表撞来。

(行不通吗……!)

就在上条不禁要闭上眼睛时。

有了别的动静。

那是一名男子的身影。

这名抓住吊车钢

缆让身体如摆锤般飞舞于空的男子,跳到了众人与恶龙之间。「地底恶龙」毫不犹豫地张开血盆大口,打算将碍事的人碎尸万段。男子没有要闪避的样子。在身体被夹住后,破坏毫不留情地开始。

简直就像。

他自己期望这一切发生一样。

紧接着。

嗡!

从恶龙口中贯穿而出的蓝白光刃,两三下就劈开了巨躯。

「啊……」

橡皮艇上的云川鞠亚,不禁张开了嘴巴。

她认得这个身影。

这个男人兼具了能够正确地只将致命伤无效化的法术,以及伤势愈严重就愈加锋利的剑之法术。

「啊啊!」

男子并未将恶龙分尸。

因为,这么一来变为好几块的巨大死肉将直接摔进调车场。所以,闪着无尽光芒的刀刃没有彻底切断恶龙的身躯,而是像厨艺不精的人切菜那样,在挥刀时让每块肉都还相连。

他所需要的,是单纯的空气阻力。

让平衡崩溃。

无法控制姿势的「地底恶龙」巨躯,彷佛行进路线遭到一只隐形的大手扭曲一般,在空中改变了方向。恶龙转往河川,以伤痕累累的头部撞进水中。大量的水以惊人之势朝四面八方溅出,带引擎的橡皮艇也跟着剧烈摇晃。然而,损害仅此而已。小行星撞击般的绝望状况并未发生。

身在空中十公尺高处的男子不断扭身调整方向,接着利落地在石子地上着陆。在那同时,由食指与中指尖端延伸出去的蓝白光刃也缓缓消失。

贝鲁西。

木原加群。

同时也是「捣蛋鬼」成员之一的男子,应该在巴盖吉城的騒动中确实地死亡了才对。尽管他后来借由魔神欧提努斯的力量重新站了起来,但这并不代表他保住了性命,也不代表他是出于自身意志回到「捣蛋鬼」。

此刻的他确实已经死了。

他已完全失去了本来该出于自身的生命力,现在只是个不会腐烂的人偶,得靠外界注入魔力才能活动。

属于魔法阵营的柏德蔚与蕾莎没说话,眼中则露出警戒的神色。

云川鞠亚察觉了两人的反应,但她不一样。

眼前的男子,状态跟少女在巴盖吉城騒动尾声时所见那个毫无生气的扯线木偶有所不同。

一会儿后,她发现了。

木原加群后颈有微小伤痕。

17

接着。

人在「海上坟场」的眼罩少女,略微眯起她只剩一只的眼睛,擡起头来。

18

那个男人,过去只为了杀掉一个「木原」而将一切奉献给复仇。

他考虑到了各式各样的可能性,在各个地方留下了脱离困境用的后门。

这是其中之一。

为了应付「木原」风格卑劣手段所准备的解法。

……木原加群打从一开始就考虑到了。

自己复仇失败,败给木原病理而遭到某种手段夺走肉体控制权,并且受命攻击自己最不想对其出手的人——这种令人束手无策的可能性。

所以。

「……他埋了某种东西进去。」

云川鞠亚轻声说道。

「是那个将老师从扯线木偶的束缚中解放出来!」

那东西其实是个小小的半导体。

只是将「如果是木原加群,在这种条件下应该会这样行动吧」的项目列表,用0与1的形式排列后封入里面而已。并不代表木原加群这个人物以木原加群的头脑思考。

不过,这东西只在他被迫做出「不像木原加群的行动」时,才会发挥些许效果。

为了让他采取本人事先输入的「符合木原加群风格的行动」。

其一,歼灭敌对者木原病理。

其二,在不抵触第一条的情况下,尽可能地减少人命损失,不分敌我。

其三,为了达成第二条,容许人命以外的损害•损失。

……除了输入者木原加群以外的所有人,全都不晓得这些规则。另外为了满足这个条件,东京湾沿岸已发生过许多次的战斗,这点大家也都不知情。

不只是这回的「地底恶龙」。

他只是盲目地救人,并在偶然的情况下遭遇云川鞠亚,甚至解救了弗蕾雅。

就像过去。

在耀眼的阳光下,为了保护孩子们而拿着铁铲挡在过路魔面前时一样。

「……」

他已不会再对自己说话。

想必零件不具备那么复杂的功能。

所以真相究竟如何,没有任何人知道。

可是。

「……我留在这里。」

云川鞠亚这么表示。

她从军用橡皮艇上跳向以水泥补强的河岸,同时说道:

「无论如何,不能把那个孕妇带去最危险的地方,但也不能扔下她对吧?既然这样,就把她交给我……情况危急的或许不止她一个。除了对付元凶的人以外,有一两个游击人员应该也不坏。」

云川鞠亚小心地接过上条怀里的弗蕾雅。

这段期间,上条这么问:

「你应该……明白吧?」

「如果是说『老师已经死了』这点,那我早就接受了。」

她干脆地说道。

「那是残渣,就跟死后找到的遗书差不多吧。老师多半不是来救我,也不只是为了救这个孕妇才现身……到头来还是没变。他只是不分彼此地救人,即使遍体鳞伤也要贯彻这条道路。有个人来响应他愚蠢的任性应该比较好才对。」

这不是逃避现实。

也不是见到了活动的死者后认为或许还有得救。

……那么,之后就是当事人的问题了。

上条当麻没有拦阻的资格。

「……拜托啰。」

「你也是。」

简短地往来后,上条当麻和云川鞠亚便分道扬镳。

少年和茵蒂克丝、御坂美琴一起搭上了附引擎的橡皮艇。

小艇在柏德蔚的驾驶下离开了岸边。

直线冲往飘着雾气的十一月东京湾。

前往「捣蛋鬼」的根据地。

「海上坟场」。

19

叩、叩。

抱着孕妇的云川鞠亚,追赶着有如时钟秒针般精确迈步的木原加群。

她先前一直没有注意到,周围倒了许多机动队或自卫队队员……总之倒了许多身穿迷彩服的男子。

想必是不晓得「捣蛋鬼」有多强便勇敢挑战的有志之士吧。

相对于遭到大卸八块的装甲车与自走炮等武器,这些人几乎毫发无伤。只要射出一发炮弹,之后「捣蛋鬼」方进行的反击,大概就会造成连哪里有几人份肉块都数不完的大破坏吧。在巴盖吉城目睹他们有多强的云川鞠亚,能够明确地联想到这个单纯的事实。

木原加群所做的,是明确的破坏行为。

或许,他接到「捣蛋鬼」方的命令后便立刻采取了行动也说不定。

然而,就结果来说却救了敌对者的性命。

「……」

看见这一切。

让少女认为他实在是个无药可救的人。

过去云川鞠亚虽然对木原加群怀抱着尊敬与憧憬,但在这短暂却深刻的接触后,她将自己对这名男子的印象下了这样的结论。

这人绝对不适合成家。

在工作上大概也无法顺利地融入社会结构。

不管活了几岁,他还是会无比认真地畅谈梦与理想,而不会面对现实的问题,即使因此失去了许多东西,依旧会开心地捧着小小的成果……这个男人的本质,大概就是这样吧。他绝对不完美,就人格上来说负面的部分、有缺陷的部分或许还比较多。当年幼小的云川鞠亚,大概只是刚好看见他好看的那一面吧。

然而,少女并没因此失望。

倒不如说,虽然一切都已经结束,却终于能够接近那个男人的本质、接触他像个人类的一面,让云川鞠亚觉得很幸运。

不会扭曲这个人。

不会将他当成神。

能够好好地将已逝男子的故事流传下去。

「……我来陪你吧。」

云川鞠亚抱着失去意识的孕妇,走在男子身旁。

「我是因为不得已才会陪你。这么做虽然只不过是把花扔到墓前那种程度的自我满足,但有个让笨拙遗言耍得团团转的人应该也不坏。所以,我不会再阻止你了。想必你会跟过去在巴盖吉城一样,即使牺牲自己也要达成目的,但我会见证这

一切。」

男子没有回答。

云川鞠亚知道他不会回答。

「所以。」

这是生者对遗言的回复。

就跟在墓前说话没两样。

「所以啊。」

可是。

云川鞠亚认为,这么做绝不会没意义。即使这些话实际上传不进任何人的耳中,即使这种行为在科学上无法证明任何事,应该还是比完全不讲、不做来得好才对。

「你就贯彻自己的任性,直到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完全失去人的形体、真的变成单纯的肉块正当地迎接死亡时……就回去我们所住的城市吧。」

这件事发生于十一月的寒冷天空之下。

经过了数年,一名少女得以站在一名男子的身旁。

那是不管什么人都得跨越的考验——

接受至亲至爱死亡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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