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第三章 失踪少女的遗产 HardMEMORY.(2/2)
他的内心似乎明确了什么奇怪的方向。
「您打算怎么做?」
再一次。
递出金色盾的圣日耳曼,如此声明着。
「如果要评价麦野沈利的善恶,那么其很显然是恶。要是先将她杀掉,说不定您可以将复仇称作成功……但仅仅是『这样』就够了吗?不把所有的罪恶揭露就施加制裁,不过是将罪行抵消掉罢了。杀两个人和杀一百人虽然同样会招致死刑。但是,您大概不会接受一个杀了一百人的囚犯却因为杀了两个人的罪状被运行死刑吧?」
「……」
「这么下去的话,芙兰达•塞维伦的『遗产』就会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果它被用在不正当的地方,那九泉之下的她也会变得名声狼藉吧。」
金色的盾反射着月光。
跪在一旁的圣日耳曼,眼睛这么诉说着。
做不到的事情和不去做的事情是完全不同的。
而能够将它们区别开来的力量,就在蓝花悦的眼前。
「……好吧,」
蓝花悦的嘴唇这么嘟囔着。
小小的手伸向了金色的盾牌。
「我会查明一切。为此,麦野沈利这个『证据确凿』的人押后一些处理也没问题。上条当麻。那家伙到底扯上了多大的关系,以及他没能扯上关系的部分,我会全部弄清楚给你看。」
「这样就好。如果天国存在的话,您的朋友一定在那里欣慰地笑着吧。」
「……」
在这之后的话,蓝花悦没有说出来。
(如果说上条当麻的有无左右了她的生死。而我将那家伙『没有赶上』这种行为本身判别为『罪过』的话……)
盾牌传来沉重的手感。
(果然那个时候,同样没能赶上的我也是罪人啊。在结束这一切之后,我必须要对自己施予制裁才行。)
「『安妮之盾』能做到什么?」
「重要的不是盾本身,而是被盾选上的您的素养。就像比起那把剑的锋利度,剑被从石头里拔出来的这件事更让人看重那样。」
「我并不是想立什么牌坊,而是追求立竿见影的效果。」
「嘿嘿,用的时候敬请期待,虽然想这么说,但我还是说一下重点吧。请您记住那并不是盾的力量。『安妮之盾』只能作为整顿您自身力量的一个媒介,您这么理解就好。」
圣日耳曼以一种像是在陈述珍藏已久的秘密那样的口气回答着。
「亚瑟王的剑所象征的,是展现霸权和扩张领土这些积极和主动的国家运营方式。然而与之对应的『安妮之盾』又代表着什么呢?那就是消极和被动的国家运营方式。」
「说具体点。」
「它能够击落一切。将面前的敌人以最低限度的光芒射穿的究极防御用灵装。我想想,嗯,和打出吸管口大小的小洞差不多的程度吧。」
「究极?就那个?」
「质地与否并不重要,它拥有可以将最多两百万的骑兵同时射穿的能力。简直就是横贯的死亡之雨啊。这已经超越了那个幻想杀手的处理上限了不是吗?」
13
拉开滑门后,出现在眼前的东西完全出乎上条当麻和浜面仕上的意料。
那既不是新型炸弹也不是炸药作坊。
「这是,什么东西啊……」
上条当麻在家庭教室大小的榻榻米起居室里环视着。
果然,这里没有人居住过的痕迹。毕竟要在这里住的话,家具的数量和配置也太奇怪了。
作为代替,整间房子里到处都是箱子。
箱子大小不一,有便当盒大小的,也有体积比冰箱还大的。
这些被各种颜色的包装纸和彩带装点起来的箱子,不禁让人联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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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不,这是……」
「似乎是生日。这里有日历。」
上条用手指指着被图钉固定在墙上的日历。在满是海洋生物图案的日历上,有用萤光笔标注过的痕迹。
被画过的日期已经不是一两天这种程度了。
倒不如说,没有被标注过的日期要更少些。
看到在眼角处正在将被写在箱子上的名字依次登记,一边创建起数据库的『安涅利』后,浜面说道。
「……说起来,芙兰达她是『ITEM』里人脉是最广的人啊。她好像说过,如果将表面上和私底下认识的人全都算上的话,人数能达到四位数。」
「那么,这是……」
「全部都是生日礼物吗?简直像一所是企业为所有员工准备的年终礼物一样。」
上条一面听着浜面那几乎是惊叹的声音,一面继续翻动日历。
虽然是好几个月前就停止更新的日历,但相识者全员的生日似乎都被预先记入了。在翻了好几页后,上条的手停在了一个地方。
十二月一日。
日期是今天。虽然上面写着的名字和「蓝花悦」相差甚远,但一旁附上的小照片却显示着认识的面庞。
「……」
「(……确实,这不能让麦野和绢旗看到啊。)」
浜面一边环视房间,一边小声地嘟哝着。
『安涅利』的扫描仪从无数的箱子中检索到了几个浜面很熟悉的名字。
没有陷阱,也没有武器,更不是什么别有用心。
这就是芙兰达毫无防备的一面。
芙兰达封存在这里的,一定不是在表世界或者里世界中所展现出来的部分,而是她内心最柔弱的一面吧。在这里,她既不需要作为芙蕾米娅的姐姐而特意表现出端正的样子,也没有为了暗地里的工作而磨练杀人技巧的必要。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避风港。
每个人都有各式各样的一面。
无论哪一面都是真实的,不存在特意捏造的东西。
如果全面评价芙兰达•塞维伦的人性,那她大概会被分到「恶」的一方吧。
考虑到至今被她炸飞过的事物和她剥夺过的生命,恐怕没有人能对此作出反驳吧。
自己胜利的时候丝毫不考虑被抹消一方的心情,一旦自己快要输了就滔滔不绝地述说生命的珍贵。能够杀戮的时候就尽情杀戮,到要被杀掉的时候却不惜出卖同伴以求活命。她就是那么一个为所欲为,见风使舵的少女吧。
但是。
即便如此。
那个事实并不能完全否定在此处沉睡着的一面。
桌子的一端摆放着好几个遥控器。为了标明适用于什么器材,遥控器上贴着附有文本的彩色贴纸。电视机、空调、录像机、投影仪、窗帘……浜面拿起其中一个并按下开关后,在唯一一面没有被山一样的礼物挡住的墙壁上,显示出像是表格制作软件那样的线条。看来,那是调查对方想要什么然后记录下来的一览表。
「嘉嘉将~……不对,应该是。嘉嘉嘉将~吧?」
录像机播放的,应该是她本人录下的好几段自己练舞的影像。
浜面本以为这多半是为了生日派对的余兴节目而做的练习。
「嘉~嘉~将~将。好!最后还是这样啊……嘿嘿嘿~麦野那家伙会大吃一惊吧?」
「……」
看着这个没有烦恼的笑容。
看着这张丝毫没有感觉到,在这以后会在自己身上发生些什么的脸。
浜面悄悄拿起了录像机的遥控器。
切断了电源。
绝对不能让麦野看到这一切,浜面在内心深处做了这么一个决定。
另一边的上条则将视线从日历上移开。
「现在看来,蓝花悦的话应该是错了吧?他说只要来到这里,就能够知道芙兰达•塞维伦消失的原因。」
「应该是了。芙兰达恐怕没有将『那种东西』带到这里来。」
浜面撂下这么一句后,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这也并非毫无意义。」
就在这时。
在堆积成山的礼物后面,有什么在闪烁着。
墙壁上似乎被安装了什么。起初是上条察觉到了,随着视线的转移,浜面也注意到了。调查了一下后,发现是带触摸屏幕的超薄监视器和话筒。
一开始还认为是内部用的对讲机,但似乎并不是那样。
「这是什么……?」
画面上显示的好像是这个房间的结构图。而在玄关附近则有个红色光点在闪烁着。
「是警报啊。哦,是因为我强行卸下前门进来所以触发了警报吧。」
稍微嘟囔了几句后,浜面从Power Lifter里探出身子,碰了碰画面。
然后。
「嗯嗯?怎么回事!?」
也许是操作错误吧,画面一下弹了出来。
屏幕上显示的已经不仅仅是这间房子了。
钻石天井的全貌被以线框的形式展现在眼前。数十、数百个像是照片的略缩略图那样的画中画出现在画面上。在弹出的影像画面里有建筑的出入口,有下层商业区的店铺内情况,还有电梯与升降梯前的景象,就连中层的电视台都包含其中。
上条脑海里浮现出的是,
「监控,摄像头……?」
「但是为什么?这已经明显超出了这个房间的范围了吧!?」
「……是只属于VIP的特权吗?打着提供『安心』的幌子,然后交出其他客人的隐私。」
明明没有特地去接上电缆来连接系统,『安涅利』却仅仅通过观察画面,就将操作方法详细地推测了出来。
这次,浜面是依照自己的意思进行操作。
在检查了登录历史后,他发现除了「签订契约后使用过一次」以外,这台设备就再也没有其他使用记录了。芙兰达大概是在调查住宅的安保设施时发现了这台设备,之后就再也没碰过它了。
「这个」并不是芙兰达自己安装上去的,而是原本在住宅区里就已经布置好的东西。
如果是从事暗部工作的她,或许会满心欢喜地地利用它吧。能够获取的情报越多,就越能够处于有利的位置。毕竟她本来就不是那种关心他人的隐私和人生的人。
但是,只有存在于这里的她是例外的。
无关表面和暗地,无关演技与本质。对于为了给朋友赠送生日礼物而不断排练着那温柔的计划的她来说,任何会令自己回想起那肮脏的「现实」的东西,一定只会碍事吧。
十分不爽的浜面将手指从屏幕上收回。就在这个时候,上条从一旁伸出了手。
他从无数的略缩略图中,选出了一张。
「喂!」
「等等,看这里。」
说出像是要打断浜面的话语后,监控窗口放大了。
那是个月下的庭园,恐怕是在屋顶上。
在身着燕尾服的数十个男人中间,有一个像是被他们包围了的少年伫立着。
一身夹克衫和兔女郎装混搭打扮的金发女子,正与少年对话着。而那位少年正是,
「是蓝花悦!太好了,他还没事。」
「就是他……?果然没有第六位的感觉啊。虽然身为无能力者(Level 0)的我没有任何依据就是了。」
监控摄像与普通的影像不同,是没有声音的。
但就像电影里的字幕那样,『安涅利』在画面的下方不断用短文显示着对话内容。
「来吧,我的盾之王。」
「为什么你连这个都能做到呢?对于上条当麻的事情,我只能从各种传言中得知。但你一定知道他的真正力量是什么吧?」
「不是说过了吗,我曾在寻找自己应该侍奉的王。对于想要确认自身力量的王来说,他是个不错的对手。完成复仇实现复权,这就是常理吧。」
「这是……复仇,吗。」
「如果他赶上了,芙兰达•塞维伦就不会死。难道不是吗?即使在逻辑上讲这个结论过于跳跃,但是每个认识他的人都绝对会这么判断吧?」
「……,上条当麻。」
「虽然『魔神』这个词对您来说可能意义不大,但丹麦的那件事,您也应该能通过新闻或视频网站之类的手段得知一部分吧。那是一场全世界的憎恶将矛尖指向单独一个『魔神』的战争,这么说一点也不夸张。即使面对着六十亿人的杀意,上条当麻直到最后一刻都守护了那个『魔神』……既然能做到这样,那为什么会对区区学园都市黑暗面的一两个障碍感到棘手呢?」
「……」
「我可是特意闯进电视台抢来了容器哦。那面盾牌也是,请您尽情使用吧。」
浜面将『安涅利』获取来的情报向上条口头转述了一遍。
谈话的内容比较凌乱,要将其全部正确地把握好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是,从传达过来的只言词组中,那些危险的单词来看的话……
「这说的什么鬼话。」
浜面仕上情不自禁地嘟囔了一句。
仍然是一头雾水的他马上就将嗓音提高到了喊叫的程度。
「我们的确是将容器搬进了轨道电视台(TV Orbit),但那可不是什么盾。那应该是为了『借用崭新的测量技术调查有一定年代的德国造落地钟究竟精准到什么程度』这个节目而准备的道具才对啊!!」
「……」
上条眯起了眼睛。
有人在说谎。说谎的是向浜面他们发出订单的人呢,还亦或是坚持表示容器里的盾已经到手的圣日耳曼呢?
浜面露出了一无所知的表情。
「而且话说回来,亚瑟王是什么来着?难道不是角色扮演游戏(RPG)里登场的国王吗?」
「这就足以看出亚瑟王这个人物有多出名了吧。在魔法侧那边,说不定是个真实存在的魔法师或者圣人那种玩意呢。」
上条用十分不屑的口气说
道。
「但在科学侧的蓝花悦面前亮出魔法系的名词,能够驱使他行动吗?有点搞不懂状况啊。」
「这方面我还是有些理解的。」
浜面稍作思考之后,
「学园都市虽说是科学的世界,但早上的电视节目不也播放着占卜类节目嘛。那种东西与和理性什么的无关,就算知道这些东西没什么意义,大家也还是会去收看的。要是只信奉着学园都市的常识的话,那无能力者(Level 0)就是无能力者(Level 0)。所谓物理法则,对弱者而言到底还是冷酷的。那么要是知道了在外面的世界还有一套完全不同的法则的话,正常人都会害怕的吧?」
「……」
「如果有捷径的话,那么谁都想走的。自己的才能实际上被隐藏了起来,或者是还没有使出全力,诸如此类的话语都是惯用伎俩了。更何况那些历史上的伟人啊,传说中的武器啊,都是早已经准备好的道具,那要是能将其占为己有不就和梦想成真了一样吗。就好像发现了自己和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Level 5)之间有着血缘关系,因此身体里暗藏着强大的遗传因子那样。」
浜面明明打算冷静地回答的,可说话的时候,体内却渐渐沸腾了起来,愤怒不由自主地喷涌而出。
灰姑娘和丑小鸭这样的童话,说不定只是些安慰人的童话而已。
绘本里的主人公并没有做过什么努力。他们一开始就身怀特别的才能,之后又得到某个特殊人物来引导他们。某种意义上,可以用懒惰来评价他们。说不定这种评价也适用于憧憬着这些童话的读者们。
但是,人们之所以会去憧憬,是因为只剩下这条路可以走了。
如果凭借自己的努力就能改变什么的话,如果努力与结果能立竿见影般联系在一起的话,那么一开始就谁也不会陷入到这种困境中。『素养判定』作为私密数据被管理着,依照大人们的意愿来调整成长的速度,即便如此,许多人还是怀着美好的憧憬,努力地前进着。
「连自己也不知道的才能」什么的,或许只是由弱小之心诞生出来的幻想罢了。
在那里被骗的蓝花悦,大概也不是什么强者。
但是。
谁又有资格去嘲笑他呢……?
「圣日耳曼那个混蛋究竟想让他干什么?倒是对话里时不时会听到『上条当麻』,你的名字啊。」
「正如谈话里说的那样吧。」
上条稍微眯了眯眼。
「要是我赶上的话事件就总会解决,这样的观念……吧。可我并不是那么厉害的伟人啊。我能够一路摸爬滚打过来到今天,也是因为得到了大家的支持的结果而已。」
「……什么啊。」
「芙兰达•塞维伦,对吧?她之所以会死,是因为我直到最后都没有察觉她的遭遇。至少,蓝花悦是这么想的吧。」
「这算什么啊!!」
对此无法理解的浜面吼叫道。
因为,如果这个理论成立的话,那不就成了上条当麻必须背负全人类的命运了吗?成了即便只是一条生命的消逝,上条也必须要背负起这个责任了吗?
那是神的工作。
而且,
「简直荒唐。你并不是芙兰达的什么熟人不是吗!?芙兰达在临死前不可能会去想『如果上条当麻能来就好了』的。蓝花和圣日耳曼的说辞并不代表那家伙的想法!!」
「也是呢。但那不是问题所在。」
上条冷静地回答了一句。
过去曾经遭遇过的魔法师与超能力者,在他脑海里一一浮现。
「说到底,复仇者根本就看不清现实。屡次将死者的话语亮出来,当成自己的话语来滥用,这一点并不罕见。所以蓝花悦的那些假设并不需要前后统一逻辑合理。」
「但是啊!!」
浜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于是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接着说道。
「……那个事件确实是惨无人道。大家都抓狂了,理所当然的安全地带以及大人们最爱说的漂亮话连千分之一都没有兑现。芙兰达死了,更多的人死了。我为了终结这一切拼尽全力,可到头来,还是没有办法拍着胸脯说事情已经『解决』了。」
「……」
「但是,即便是这样,我也拼上性命去做了啊!无论是哪个当事人都濒临崩溃,但也都怀着生的希望沾满鲜血地往前走了啊!!然后,这算什么。上条当麻的有无是怎么一回事,开什么玩笑!这不就是将我们的努力全都否定了吗!这种说辞就像在说无论配角们有多么努力都会被塞到一边,一切就由上条当麻一个人来决定不是吗!!」
「我知道啊。」
上条当麻摇了摇头,小声地说道。
「……世界并不是围着我一个人转动。以高高在上的态度去救人什么的简直可笑,我只是依着自己的任性去战斗,去制造自己所希望的未来罢了。我做的并不是什么可以被说成夺走别人努力的壮举。」
但是,没能察觉到这一点的人是存在的。
如果不依靠这样的幻想,有些人是无法接受自己痛失爱人这个事实的。
这与灰姑娘和丑小鸭是一样的。
虽然是诞生于弱小内心的幻想,但谁又有资格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势将其嘲笑呢?
「那么,圣日耳曼要煽动蓝花悦对你做什么呢?」
「应该不是单纯想要把我杀掉吧。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圣日耳曼直接出手就行了。那家伙的全方位攻击正中我右手的弱点。将毫无关系的人卷进来,增加不确定因素,现在才耍这种小伎俩完全没有必要。」
「既然是这样。」
「反过来考虑。」
上条稍带厌恶地说。
「不是说了能力者使用魔法会产生副作用的吗?虽然不知道『盾』会怎么样,但我无法想像他能利用那种效果来进行认真的战斗。在我与蓝花悦战斗的时候,让蓝花悦丢掉性命,这样我就得背负杀人的罪名。这恐怕就是圣日耳曼的目的吧。」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说不定,只是为了玷污刚刚说过的『弱小的幻想』吧。」
圣日耳曼的行为毫无逻辑可言。
明明对蓝花悦如此执着,为此还将钻石天井封锁了起来,展示出要杀死上条他们的架势。如果只是想得到蓝花悦的话,那这样的行为完全没有必要。
但是,稍微改变一下看问题的角度就好了。
蓝花悦并不是行动的中心,而是作为其中的一部分。利用蓝花悦折磨或者杀死上条,才是圣日耳曼的真正目的。与圣日耳曼做对手的话,或许会是场相当苛刻的战斗。但如果让完全被蒙在鼓里的蓝花悦死去的话,那要承受的东西就完全不同了。
拼死驱赶猛扑而来的吃人老虎,和踩死在脚边熟睡的小猫,虽然同样是夺走一条生命,但内心所受背负的罪恶感是完全不一样的。
或许。
这样还能大幅扭曲上条当麻这个人。
这个刺猬头少年也曾数次听过他人提及「上条当麻的性质」这回事。他自身对此是没有自觉的,但其他人说不定在上条当麻身上看到了什么特殊的东西吧。如果能与奥莱尔斯以及奥帝努斯对话的话,说不定能在这方面得到什么启示才对……
然后,理所当然地。
上条当麻的胸口涌起一股恶心的热流。
「别开玩笑了……蓝花悦很弱什么的是谁决定的。圣日耳曼那个混蛋,居然在按照自己的喜好将人用完就丢啊!!」
「喂等等,你该不会是想说要去救蓝花悦吧?虽然事情经过的细节已经被扭曲得乱七八糟,但那家伙是想要杀了你的吧!?」
「所以说那又怎么样。刚刚说过了吧,以高高在上的态度去救人什么的简直可笑,我只是为了创造出自己想要的未来而战的啊……所以没关系的,纵使那家伙憎恨着我,不愿接受我的援助之手,我也要救他!即便是硬来也要把他从深渊里拉上来!!」
坐在Power Lifter上面的浜面,不禁单手扶额。
这家伙那「无论是谁都会去拯救」的弱小幻想究竟来自何处,现在终于能理解一些了。
(……100%地贯彻这种不折不扣的任性,守护所有人的笑容,这不就是真正的英雄了吗?)
然后,浜面觉得追随这个想法也不坏。
「所以,具体要怎么做?虽然决定要去救他,可蓝花悦的周围净是圣日耳曼啊。况且那家伙还拿着有副作用的武器。也不知道有没有说服他的时间。」
「只要将煽动蓝花悦的因素排除掉就好。」
也许是边思考边说话的缘故,上条
以很快的语速回答着。
「首先是在不引起魔法副作用的前提下,利用奇袭之类的手段让盾从蓝花悦的手中离开。」
「然后呢?」
「……」
「喂等等,你难道……!?」
「闹剧也好偏离重点也罢,蓝花悦行动的原动力是复仇心。也就是说那家伙只要得到满足就会停止行动,所以没必要往复杂的方向去考虑。把我当成靶子殴打到满意为止,这样就行了。记得……对了……记得蜜蚁爱愉那时候好像也是这样的。」
「这样的话你要怎么办啊!?」
「我并没有呆呆地站在那等着被杀死的打算,我还不想死啊。别担心,我对自己的抗打击能力还是很有自信的。」
上条苦笑着,
「但是,即使是在这层意义上,最开始的一击也必须将盾夺掉……但是,我不想死这个念头和蓝花悦内心的感情漩涡是完全不同的。告诉对方自己不想死所以请你收手什么的,我不认为这样就能够让他停下来。虽然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待丹麦的那件事的,但是在给予了他虚伪的期待这点上,我必须要作出补偿才行。」
令人吃惊的话语。
这与刚刚自己在心中刻画的英雄有所出入。
浜面脑海里浮现出了,在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听说过的「幸福王子」的童话。被黄金与宝石所装饰着的王子雕像,借助候鸟的力量将自己的身体分给贫穷的人。虽说这其实只是任性地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罢了,但在上条当麻的思维里面,有着【只】将自身当作棋子来操纵的倾向。
究竟要剥下多少层面纱,才会显露出他真正的任性一面呢?
还是在某种扭曲的意义上,这才是上条当麻本人的任性呢?
「听好了,如果蓝花悦的复仇心得到满足,那么那家伙就会失去战斗的理由。然后计划崩坏的圣日耳曼就会一齐袭来……那时候就要依靠你的Power Lifter了。总之,至少将蓝花悦带出来啊。」
浜面没能立即给出答复。
就在这时。
「……?」
大楼的全景。
线条框架的根部附近出现了新的红色光点。
记得在破坏芙兰达房间的玄关时,也曾闪烁过红色光点。因为其是作为异常事态的警报而存在,所以恐怕那边是发生了什么吧。
上条向触摸屏幕伸出了食指。
按在了光点上。
然后出现的是……
14
咚!!
打开大门时产生的内外气压差,导致一阵钝重而又暴力的烈风席卷着走在钻石天井地下的圣日耳曼们。
他们是与蓝花悦分开行动的那一批。
其目的非常明确。
「学园都市的想法总是那么惊人呢。虽然我对控制碳元素也有些自己的想法,但这个基因我可没有呢。」
不用说,全员都是圣日耳曼,都是对同样的事物抱有同样的想法的人,包括装模作样的语气在内,都包含着圣日耳曼的个性吧。
他们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而其中一位作为全体代表的中年男性圣日耳曼说道。
「钻石天井……钻石天井吗,嘛,还真是配得上这个名字的夸张设计呢。」
脚下是像玻璃一样透明的板子拼成的路面。
既然是完全由碳元素建造而成的钻石天井,那这里恐怕是用了接近钻石石性质的建材吧。
而在他脚下正隐藏着这座第十五学区最大地标的「秘密」。
没错。
钻石天井的底部。
总重量超过十二万吨的超巨型建筑物,正漂浮在距离地表十厘米的地方。
建筑的耐震构造有很多种,其中一种便是利用空气的力量使房屋悬浮在地面上方数厘米处,以在各式各样的摇晃中保护建筑。
但那毕竟只是一般家庭建筑的程度。
想要将七十层以上的超高建筑擡起,并且做到不破坏其平衡,使其保持直立状态,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那也是在一般的情况下。
「引力子式人工重力制御设备,吗?」
圣日耳曼笑了起来。
「毕竟金刚石是地底深处的碳元素在超高压的环境下慢慢形成的。换句话说,人工金刚石的制造取决于能否人工再现超高压的环境……做到这种程度的话,就不是就仅仅停留在实验室级别了。只有这样才能像糖果制造工厂那样永无止尽地制造金刚石出来吧。」
然后。
隐藏在钻石天井中的这个秘密用途,并不只是停留在稳定量产人工金刚石的程度。
没错,就比如。
「黑洞炸弹……或许没到这种程度。矮星炸弹大概就是其极限了吧。」
钻石天井里隐藏着新型炸弹。
这是在城市暗面里流传的传言。知道芙兰达•塞维伦这个名字的人们,大概会将钻石天井的秘密和芙兰达联系起来吧……
「换句话说,就是将地球与月球一起压缩成拳头大小的规模。因为物体被压缩的同时还会产生出热量,所以这个过程大概会附带一万至两万度的高温吧。做到这种地步的话,就算是幻想杀手也能解决掉吧。」
圣日耳曼对上条当麻这个人不存在恨意。
不如说,从一开始就没有对其产生过兴趣。
他盯上的既不是蓝花悦,也不是上条当麻。
「看见了吗,『魔神』们。」
圣日耳曼窃笑着说道。
既不是魔法师,也不是『魔神』,仅仅只是独自制造了圣日耳曼这个分类的一个人。
像是在挑衅着什么人那样。
「曾经是由剑来选择王,而我则是拿着盾将蓝花悦收入囊中。但你们谁也得不到。你们重要的玩具就要在这里死去了。所以,该怎么办呢,作为『魔神』的你们……哈,现在还是你们悠闲地嘲笑亚雷斯塔的时候吗?」
这时候。
柔和的电辅音作为到达的信号,从电梯那边传了过来。
圣日耳曼们一齐回头。
在看到站在那边的少年后,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
他们望着那位手持金色盾牌的,小小的王。
「啊,我的王。恭候多时了。」
蓝花悦的瞳孔已经变得浑浊。
要形容这种变化的话,那比起说成是细心磨砺过的刀刃,不如说是被粗暴剥削过的金属块更加形象。
保持着这种变得粗野的表情,少年慢慢地动起了嘴唇。
如此说道。
「……,这里是?」
「最后的舞台。」
一旁的金发圣日耳曼接过了话。
「无论嘴上怎么说,那个救人狂魔都一定会察觉到什么异样然后飞奔过来吧。王只要在这里等着就好。另外,芙兰达的遗产也会将她的仇敌招引过来。」
「有这么简单吗?」
「就是因为这么简单,世间才会那样令人疑惑啊。真是的,反而是芙兰达•塞维伦那时候居然没能赶上要显得更加不可思议吧。」
「……」
蓝花悦听着这些话,缓缓地从嘴里吐出一口气。
为什么芙兰达•塞维伦那时候没能赶上呢?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听一听理由啊。
但与此同时,他也对自身抱有疑问。
(……为什么那时候我没能赶上呢?)
15
绢旗最爱与二十人规模的圣日耳曼对峙着。
对手能够同时操纵大约两千支枪,全方位无死角地攻击过来。
即便如此,绢旗最爱的脸上也毫无悲壮感。
她的『氮气装甲』能够将高度压缩的氮气像装甲那样覆盖在身体周围数厘米处。该能力全力使用时能弹开狙击步枪程度的攻击,而转化为攻击模式时她可以一只手举起汽车。
也就是说。
即使是两千支枪同时袭来,但只要每一支枪的破坏力在一定程度以下,就无法破坏『氮气装甲』。
需要注意的是,
(……在同样的地方连续受到超损伤。就算只是几厘米的程度,总之要是不超偏移被攻击的地方的话大概会变得很麻烦。)
因为即使正面扛下攻击也死不了的缘故,绢旗最爱在短时间之内就大致摸清了圣日耳曼的攻击方式。
(还以为可以在人肉上打洞的『那个』会超难对付呢……)
她将注意力集中到被『氮气装甲』弹开的枪上。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什么。
(总之,从看起来像是枪尖的部分开始,再往前大约五十到一百厘米处,还有一根和发丝一样细的尖端在延伸着。在和那个尖端超接触的东西上面开出一条隧道,让枪本身通过。应该就是这样的东西吧。)
轰轰轰!!轰鸣声炸裂开来。
即便对手是数十个圣日耳曼,绢旗也没有一味防御的必要。既然能够直接迎击枪,那么就由这边展开肉搏,用氮气之拳将敌人全部击飞。
万幸的是,这么做成功地中断了被圣日耳曼化的人们的意识。要是对手在被击飞后还能一个接一个地爬起来的话,那就只能折断手脚,甚至杀掉他们了。
然后。
如子弹般向绢旗射来的无数支枪,被一只手从旁边抓住并拧碎了。
麦野沈利。
她并没有简单易懂的防御手段。只是通过义眼捕捉枪的运动轨迹,然后用超越肉身的速度挥动几乎被兵器化的义手。伴随着电动缝纫机一样的声音,将逼近的枪从一端抓住然后折断,就是这么单纯的东西。
但那仅仅是说起来简单。
要是以足以产生残影的速度连续多次得手的话,那看上去可是相当有震慑力的。
咚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伴随着轰鸣的声音,被折断的枪就好像在她们眼前形成了一道不可视的障壁一样。
「切,果然很麻烦啊,就不能稍微减少一下对面的数量吗?」
「注意一下措辞。还有别忘了,现在站上前线的这些人说不定都是些超『表面』的人们。」
「就算你这么说,」
「嘛,的确让人难以理解,这是超事实啦。」
绢旗发着牢骚。
将「氮气」操纵至极限的她,一下就明白了圣日耳曼所操纵的东西。那就是「碳」这个基本元素。实际上,他们只是改变了钻石天井的地板和墙壁的性质,射出大量像是远程武器那样的枪。
当然,对一般人来说这已经是相当有威胁的东西了,但却过于浅显以及不足。
如果真的能够直接操纵「碳」的话,那攻击的手段应该更加千变万化才对……
「是因为将所有个体都视为超消耗品所以并没有逐个进行训练吗?」
「他们的目的不是要取胜吧。可恶,到底是为了什么在拖延时间啊,烦死人了!!」
正当少女们将敌人的数量逐渐减少时,暴雨般的攻击一下就停止了。
圣日耳曼消失了。
「消灭的……大约只有一半吧?」
「剩下的应该是在那之后超撤退了吧。」
四处倒下的尽是些沾满鲜血的少年少女。但造成这种局面的并不是麦野和绢旗。倒不如说,如果她们真的动起手来,那不让对方变成肉泥可能要更难些。
这些人的伤势,比起外伤,看上去更像是从身体内部裂开的……?
「结果正面过来的尽是些不良品吗?开什么玩笑,尽在那趁人之危啊。」
刚才,麦野考虑过对手在拖延时间的可能性。
那么在他们撤退的现在,是有什么已经准备完毕了吗?
「啊。」
发出声音的是泷壶理后。
她迷迷糊糊地看着前方一个装饰用的超薄显示屏。
上面显示着钻石天井的结构图。
在钻石天井的底层有一个红色光点闪烁着,作为象征的简易记号在一旁补充着某项情报。恐怕普通学生是理解不了这些东西的吧,但是麦野和绢旗光是看到字母的排列就皱紧了眉头,摆出一副很麻烦的表情。
「你怎么看?」
「真的是引力子式的避震构造吗……乱用那个的话说不定能把这个星球压缩至拳头的大小啊。」
最重要的是,某人特意让这份情报流出,其意图十分明显。
「不服来战,这意思吗?」
「是不是针对『我们』还超不知道。不过呢,我也想不出不去插一脚的理由啊。」
钻石天井最底层。
像厚实玻璃那样的透明地板漂浮在地面上方数厘米处。这里是采用了引力子式人工重力制御设备进行避震的建筑基部。
在宽广的平面上以相同的间距矗立着几根柱子,蓝花悦小小的身子就靠在其中一根柱子上。
不,应该是自称蓝花悦的某人。
过去的王早已消失,被世人忘却。但在传说中『安妮的试炼』却没有被破坏或是丢失。而他就是那个通过了试炼的人。
金色之盾的主人询问着身旁的女性型圣日耳曼。
「你心灰意冷了吗?自己一直寻求的答案,居然是一个不伪装身份就得吃闭门羹的混蛋骗子。」
「哈!空隙与杂质只会让钻石变得更加耀眼。您认为以千年为单位不断散布着谎言的我,会因为这个唯一的答案变得气馁吗?这只是代表我不惜花费大手笔去贯彻的任性,想要挖掘出来的真相确实存在而已吧。那么这样不就够了吗?」
「我和你不一样吧,你是真正拥有力量的人。你从未后悔过吗?」
「如果我真的去迎合那些华而不实、像泥煤那样的贵族,那么就算是满地财宝的宝岛也不够用的吧,我感觉不到迎合他们的意义。总之别人想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吧。对于那些无论堆起多少物证都会将其过滤掉,只会看自己想看到的现实的人来说再合适不过了。呵呵,这些人,一旦站进老迈和死亡的深渊,就会立即苦求不死与时间跳跃的方法啊。」
「……」
「而且您忘了吗,我的盾之王。您的资质,您这样的正空隙可是两千年一遇的程度啊。为了掩埋这一资质,您被送到了绝对不可能活用这份才能的学园都市,而您至今所做的,不过是在附和那些利用了假药和演技、和校园剧差不多的课程而已啊。
盾的使用方法到目前还不清楚。
重要的是被盾选上,盾的力量只会是您的力量。圣日耳曼一直重复着这样的说法。
『安妮之盾』可以击落任何事物。无论对方是什么样的人,都能以极小的力量将其击穿。
一瞬间就能将两百万个额头击穿的、防御战力的象征。
拖着材质不明的盾,蓝花悦将视线投向远方。
楼梯,通风口,检修用爬梯,还有电梯。
连接着最底层的入口有好几个。
一想到将要从那里过来的人,他心中就会涌起负面情感。
「应该没有全部说明的必要了吧。上条当麻就由您来对付。这是您的夙愿,也是芙兰达最后的愿望吧。在这期间,一切没有必要的障碍就由我来排除。而王只要走王的道路就好。」
只是一瞬间,蓝花悦的脑海里闪过了一张友人的脸。
虽然那个人嘴上好像说了什么,但已经想不起来了。
即使去读取嘴唇的动作,也没有办法将其化为言语。
将这一切都封锁起来后,蓝花悦看向了前方。
当!!
金色的盾牌被重重地压在地板上。
「开始吧。」
穿着粉红色运动衫的少女——泷壶理后背对着激战区,蹲下了身子。
倒不是说她丧失了战意、害怕得蹲下来瑟瑟发抖。
她的双手,抱起了一个在地面上游走的小小的身影。
「这是什么?」
「唔啊啊!?暴露了,被抓住了!?咕,放开我人类!!」
「?」
泷壶歪了歪头,她手里拿着的是一个全长十五厘米的人偶(?)。人偶全身穿着像是简化到极致的万圣节装束。因为行动的还很灵活,所以上面大概还配备了陀螺仪还有自动导航进程吧。
另一边,从被破坏的Power Lifter上下来的史蒂芬妮,在激战区和泷壶之间来回张望。这两个地方的时间流逝速度,好像完全不一样。
「啊啊真是够了,都成什么样子了!总之趁着她们吸引注意力的时候,先找个隐蔽处躲起来吧。不能立即成为战斗力的我们留在这里,只会成为限制她们活动范围的累赘。」
咔哒咔哒咔哒!!几道金属撞击的声音与史蒂芬妮的说话声重叠在一起。
抱着正在挣扎的人偶(?),泷壶回头望向金发女子。
「……你在做些什么啊?」
「组装一把PDW①啊。拆出Power Lifter的零件,再拼装起来就可以了。虽说持有完整枪枝算是犯罪,但散乱的枪械零件却是个灰色地带,这样的流言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吗?不过实际上组装起来并没有那么简单就是了!」
【①PDW:全称Personal defense weapon,即个人防卫武器,亦称
单兵自卫武器。】
虽然被称为个人防卫武器(PDW),但这件东西并不是利用火药来发射弹丸,而是通过高压瓦斯将钨钢制仿真弹连射出去。话是这么说,在二三十米以内将普通肉身射成蜂窝的破坏力,它还是可以保证的。
(玩具的构造居然比真枪还要复杂,感觉有点微妙啊……)
就在那时。
被泷壶用两只手握住的人偶(?)有了新动静。
她咬了一下泷壶的手指,并趁着泷壶缩手的刹那从指间溜了出去,逃到了地面上。然后,嗒嗒嗒嗒嗒地跑了起来,消失在了拐角处。
穿着运动服的少女随即追了上去。而一旁的史蒂芬妮则觉得,比起强行将她诱导到屏蔽物后面,还是放着不管会比较好。
但转过拐角后,运动服少女发现跟丢了人偶(?)。
被磨得锃亮的木制风格走廊上面没有任何移动物体。
「?」
张着迷糊的眼睛,泷壶歪了歪头。
在地板的旁边就是一面墙壁。
而少女并没有注意到上面那个小小的通风管口被打开了。
通风管里没有光亮,像隧道那样。身高只有十五厘米的奥帝努斯无需弯腰便可在里面全力奔跑起来。
(真是的,明明现在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
没能和正在被数名圣日耳曼追击的、作为佯攻的上条当麻成功会合。现在却从各处的超薄显示屏上得知底层有重力炸弹的存在。根据现状判断,肇事者除了圣日耳曼以外应该没有其他人了吧。虽然不知道事态是怎么发展成这个样子的,但对方很明显是要将上条当麻引诱过去。
那么,
(他也去底层的话,我们就可以会合了。但这还不够。圣日耳曼并不是魔神,而是一种特异的魔法师。一颗同调并列化的结晶。作为不依赖脑波来运作的并列演算网络,无论受体的遗传串行是怎么样它都能无限地与之创建起联系,进行扩张。这样的话,首先要去找那个魔道书图书馆,准备好解明那家伙的魔法才行。能够决定纯度为99.9%的钻石其性质的,就是那不足0.1%的杂质。对那家伙而言,『杂质』就是一个控制器或者设置文档。我一定要找出来给你看。)
冷静下来思考的奥帝努斯跳进了一个纵向延伸的管道。
让这个小巧的身体从下往上爬确实非常困难,但反过来要是从上向下滑落的话就不会花费太大力气。
考虑到现在各人分散的状态,茵蒂克丝应该是在中层以下……商业区所在的下层等着。
(但问题是,那个魔道书图书馆究竟会在哪一层呢?就算是下层也至少有二十层。如果她有『迷路了就在原地等着别人来接』这种意识就好了……)
就在她思考着这些问题的时候。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管道的十字交叉处出现,它扑向了正在滑向下层的奥帝努斯。
「唔,唔哦哦哦哦哦哦!?」
尽管奥帝努斯情不自禁地发出了尖叫,但这头怪兽并没有放过她。
咚咚咚喵~ 夹杂着撞击与咆哮声,奥帝努斯看上去就像被偷走的鱼那样,被怪兽叼到了管道外面。
在刺眼的光线下,奥帝努斯筋疲力尽地呻吟着。
「又、又是你这混蛋啊,真烦……喂、喂、咳咳、喂、猫畜生不知道要对神抱有尊敬心吗……」
「不行,斯芬克斯!!咬下去我就要生气了!」
白色修女在附近呼唤着,不过三色猫没有理会。它满心欢喜地将「战利品」放在脚边。
「呼,呼呼……总,总而言之,我们要到钻石天井的最底层去。既然圣日耳曼在引诱他,那上条当麻就肯定会去那边。虽然那家伙的拳头很强,但如果不知道对手的特性那他估计是九死一生吧。通过重复同调并列化增大的结晶构造,不依靠脑波的思考网络,用我们的本事将圣日耳曼的这些特性揭发出来才是最佳选项。」
在芙兰达的秘密基地里,上条和浜面正对着墙上那台类似于内部对讲机的东西。
虽说最底层的警报是上层高级公寓区才能知晓的特权情报……
「不知道其他人能不能收到这个信息……」
「只要有人能理解这些奇怪英文缩略词就好办了。至少泷壶和麦野会收到信息吧。」
「这边的茵蒂克丝虽然有点靠不住,但奥帝努斯的话应该会有办法的。」
「但是啊,」
穿着Power Lifter的浜面嘟囔着。
「重力炸弹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上层公寓了吧,但却没有马上引起恐慌,不觉得很不可思议吗?」
「这里只是作为名人们的仓库,实际上完全没有人住在这里吧。」
在超薄显示屏前的上条当麻往后退了一步。
「……要做的事情已经做了,我们也走吧。」
「但重力炸弹什么的,这种东西你不觉得专业过头了吗!?突然告诉我这些,我也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啊!」
「不,蓝花悦是首要目标,这一点不会变。」
「喂,等等。」
浜面皱起眉头。
疑问脱口而出。
「钻石天井因为采用了避震构造,所以整体漂浮在地基上方数厘米处对吧。而实现这一点的人工重力制御设备,现在似乎被圣日耳曼掌握着。刚刚不是说如果那个东西暴走的话,地球就会变成拳头大小吗!?那么他们的真正目标简直再清楚不过了吧!蓝花悦只不是个诱饵啊!!」
「……真的是那样吗?」
上条反问道。
「那么蓝花悦这个诱饵根本就没有发挥作用。我们是通过蓝花悦这条线索来到这个房间的,换句话说,如果蓝花悦不在的话,我们也就没有看到高级公寓警报的机会了吧。这样就颠倒了吧。如果黑洞炸弹或者白矮星炸弹什么的才是圣日耳曼的真正目标,那么这样的线索绝对不应该让我们找到。圣日耳曼没有特意去避免我们与蓝花接触,实在是太奇怪了。」
「等等、等等、等等。」
浜面打断了上条的话。他轻轻做出了张开两条钢铁臂的手势,像是要形成墙壁那样。
「这样的话逻辑不太对啊。因为,如果圣日耳曼瞄准的是蓝花悦,那么他就不会允许我们进入到这个房间。如果圣日耳曼只是要煽动蓝花悦,那『芙兰达的秘密』还是作为秘密会比较好,因为之后陷入到疑神疑鬼状态去的蓝花会更具复仇心。既然圣日耳曼没有『要是我们知道真相就麻烦了』这个想法,那就说明蓝花悦和炸弹这两条线索都不正确。」
「没错。」
虽然难以置信,但上条当麻立即表示了赞同。
「我也终于弄明白了啊。圣日耳曼的目的既不是蓝花悦也不是炸弹,那家伙从一开始就注视着别的东西。」
「……什、什么?」
「现在想想,他一开始的袭击就很奇怪。要找蓝花悦?要找盾?所以才停止对我的攻击,把注意力放在那边去?不对吧。要是随时都能杀掉我的话,那他大可先用致死的攻击把我干掉,然后再去找蓝花悦。明明就是这么简单,那家伙却没有这么去做。这其中肯定有着什么理由,让他得马上从我面前消失。虽然说是这么说,但可能对圣日耳曼来讲,就连那个理由也只不过是鸡毛蒜皮程度的小事而已吧。」
「都现在这个时候了他还有别的企图!?搞毛啊!?」
「就算让你知道了也只会后悔。」
上条当麻催促着。
「总之要尽快阻止圣日耳曼那家伙!为此,首先就是蓝花悦了。在圣日耳曼中究竟有没有领袖和上下关系的存在,在外头看着的我们是不会明白的。不过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在蓝花悦的身边下了很大功夫。所以如果我们想要迫近『圣日耳曼』的本质,那蓝花悦身边那个个体就是最佳切入点了!!」
浜面努力地想要将这一切理清,不过他的理解能力已经快要到达饱和状态了。
但是上条当麻没有理会,继续说了下去。
或许在这个问题上,比起大量的实战经验,大量的「对魔法」经验要更为重要吧。
「听着,圣日耳曼他们并不是用电话或者无线通信器来进行交流的。数十个,不,如果算上我们看不到的地方,那这栋建筑物里应该有超过一百个圣日耳曼,而他们的思考都被统一了起来。单就这点来看,他们恐怕是使用了念话系魔法之类方式的来传达意念的吧。我是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复杂到结成『一个大型意志』的程度。不过要真的是那样的话,那这个不利用脑波的系统可就比御坂网络还要方便啊!!」
「呐、呐、呐!!我知道你见多识广,但能不能用我能听懂的话来说明啊!!」
「也就是说,无论攻击哪个圣日耳曼都是一样的啊!」
上条喊了回去。
「他们全都既是中心又是终端。乍一看可能会以为这是一个有着无数候补的无限增殖系统,不过实际上并不是那样。真要说的话,大家全都是一样的计算机,无论病毒从哪台终端开始入侵,网络上所有的电脑都会受到感染!所以不要被他们的数目蒙混了,集中全力向其中一个个体进行攻击才是正确的做法!!」
「病毒……具体来说究竟是怎样的东西啊!?」
「虽然我说这些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但其实我也是个门外汉。」
上条没有逞强,他回答得很坦率。
他不再坚持孤军作战了。只要是能用上的东西,无论是什么他都会加以利用。
上条选择了这样的道路。
「不过我认识一个很熟悉这样子干扰魔法师的修女。再加上『魔神』的知识就完美了吧……对啊,没错没错。魔导书『原典』本身就会感染人的大脑。如果是掌管着十万三千册的那家伙,说不定能够构筑出与『这种事情』进行对抗的专门手段呢!!」
「又在说那种脱离我常识的话了……总之先去蓝花悦和圣日耳曼所在的最底层就可以了吧。现在我只要知道这么多就行了!」
「啊啊。」
上条缓缓吐了口气。
然后说道。
「……蓝花悦那边由我来想办法。对那家伙动手的话,圣日耳曼们一定会注意过来的。虽然刚刚提到想要你用Power Lifter来回收清醒过来的蓝花悦,不过那个还是拉倒吧。这个工作也由我来负责。而在这期间,你就负责去想办法处理重力炸弹。在机械方面你不是很拿手吗?很不凑巧,我在这方面完全是个外行。如果分工反过来的话,我百分之百会把所有人炸飞。」
「还在说这种话啊。迎合蓝花悦的复仇根本就没有意义嘛……」
「虽然很遗憾,但是没有慢慢去说服蓝花悦的时间了。不过无论是怎么样的状况,都没有让那家伙死掉的道理。而且现在是关心我的时候吗?你也得做好最坏的打算才行啊。」
「……」
「浜面?」
「……抱歉。」
有那么一瞬间,上条没能理解浜面道歉的原因。
不过随后Power Lifter巨大的手掌迅速迫近。少年就这么被向后撞飞了。
「啊!!」
上条的后背砸到了榻榻米上,他一时间喘不过气来。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事情并不仅是这样。
浜面已经踏出了巨大的起居室。
随后,将房间区分开的隔扇被猛烈地关上了。虽说是隔扇,但那并不是用宣纸和木框制成的东西。其采用的是最尖端的碳素材,连手枪子弹都能轻易挡下。
「混帐,你在干什么呢!浜面!?」
上条慌忙站起来抓住隔扇,但它却纹丝不动。好像是外面用什么手段把它卡住了。考虑了一下后,上条用脚板踢了一下隔扇,果然还是没用。
在门的另一边传来了含糊不清的声音。
「……蓝花悦的复仇果然还是不合理的。就算你说那是作战的一环,但让你去当被攻击对象也是错误的。」
「喂!!你知道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吧!?」
「并非如此。」
浜面回答道。
「哈哈,对啊。你那时候『不在』,所以不知道也是理所当然的。」
「?」
「呐,芙兰达•塞维伦死的时候,你知道站在那里的人是谁吗?」
「……」
难道说。
一股恶心的感觉飘进了上条当麻的脑海里。
没有在意的浜面这么回答道。
「是我啊。因为我没有能赶上,所以芙兰达才会死啊。」
可恶!上条吐出这么一句。
他自己决定的方针,却为另一个人的脖子绕上了绞索。
他终于注意到了这件事。
「所以分工的话,由我来迎合蓝花悦的复仇要更合理一些。」
「喂,等等啊浜面……」
「蓝花悦和圣日耳曼就由我来引开,所以你给我去想办法把重力炸弹解决了。自己办不到的话,就去借助别人的智能好了。绝对要处理好,知道吗?」
「等等啊,我并不是要让你做这种事才制定这个作战计划的啊!!」
「哈」
隔扇那边的声音变小了。
不,是远去了。
「那么,偶尔设身处地感受一下被袒护一方的感想也不坏吧。」
到此为止了。
这一次,那边的声音完全消失了。
从高级公寓的其中一间出发,乘着Power Lifter的浜面仕上离开了。他孤身一人地,向着拿着魔法之盾的蓝花悦和在他周围服侍着的无数圣日耳曼前进。
「混帐!!」
被留下来的上条不禁大叫起来。他一次又一次地踢着由碳元素制成的隔扇,不过隔扇并没有要被打破的迹象。
他开始重新环视房间,寻找起可以利用的东西。
这时候,
「……等等。」
视线刚好停在了一个地方。
「那个」并不是有助于从这个房间逃离出去的必要物品,但是上条却战战兢兢地将手伸向了生日礼物堆上的「那个」。
或许是从根本上搞错了什么。
或许有一个不用站在那里挨蓝花悦拳头的解决方法。
如果是那样的话,
「怎能让你去啊……」
上条走向连接着起居室的厨房,他的目光停在了一辆一般豪宅里才会有的送餐用手推车上。他将好几个沉重的家具放在推车上面,然后用电线把它们绑在了一起以增加推车的重量。
「不让蓝花悦死是一回事。但如果你为此送命的话那就没有意义了啊,浜面!」
上条推着手推车回到了起居室。
他把手推车对准了碳素材隔扇,借助充分的助跑将其狠狠地撞了上去。
轰!!伴随着轰响,隔扇就好像挨了一记攻城槌那样被打穿了。
上条就这样从房间里飞奔了出去,来到长长的信道上。
已经看不到浜面的身影了。
他急忙跑到电梯大厅。和先前一样,在列成一排的电梯门中只有一个是坏掉的。
蓝花悦与圣日耳曼都在建筑的最底层、最里面的地方。只要不是大脑回路异于常人,浜面就一定会用Power Lifter从这里一条直线地溜下去。
上条探出头来,窥视着这个深渊。
没有光线的电梯井深不见底,就像一张黑洞洞的巨腭。
这是即使拥有钢铁臂都不能保障生存的环境。
更何况是只依靠双手就去做了……
(这可真是要命啊……)
上条的喉咙咕噜地吞了一口气。他脱掉了上衣,像在警犬训练课上那样用上衣将手缠住,然后用手抓住被机油弄得湿滑的钢缆。
一股恐怖感从胃袋那里窜起。
无视掉动物本能后,上条当麻一口气地向电梯井跳了出去。
麦野沈利的『原子崩坏』将楼梯门整个烧掉了。
带领着绢旗与泷壶,第四位的少女断言道。
「什么啊这是?天花板附近的甜甜圈就是那个重力设备了吗?」
「……如果芙兰达在暗中插手过的话,那很可能是重力炸弹了。超怎么看?」
「那家伙什么都做得出来啊。毕竟是将占满鲜血的手用肥皂洗干净以后就这么带着笑容去精品店的人,善恶论什么的根本不适用于她。」
带着迷糊的视线,泷壶询问道。
「要怎么办?」
「那当然是,」
麦野简单地回答。
「赶紧解决问题然后回家。」
在身高十五厘米的奥帝努斯的指引下,抱着三色猫的茵蒂克丝在狭窄的通风管道里匍匐前进。
啪地打开盖子后,两名少女把目光投向了数不清的圣日耳曼,以及被他们围在中间的一位少年。
更准确地说,她们是看着被少年那小手握着的金色盾牌。
「喂,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安妮女王的盾。与获得圣剑相对应的另一个传说。」
「可那东西应该是不存在的啊。那个王根本就没有双胞胎妹妹。」
本来今日为人所知的那个剑的传说,原本只不过是一些散落在西欧各地的骑士故事。后来,一个既是
骑士又是作家的男人将这些故事收集了起来,整理成了现在我们所知道的那个传说。于是,即使在同样的传说记述里也存在着不少矛盾之处,其中也有在整理成故事的过程中被遗漏掉的情报。
而安妮女王的存在就是其中一条被漏掉的情报。
那样的东西就算你说它存在也找不到任何根据。
要是调查一下说出这种故事的初衷,你会发现不过是「为了让在场的人都情绪高涨起来」这种程度的原因罢了。在王的传说中,还有王在中途抛弃了Excalibur②转而使用了另一把爱剑的说法,而安妮女王的存在则是比这个说法还要更加离谱的奇谈。如果追根究底地查找旧文献的话,名字之类的信息还是可以找到的吧。不过研究者们则认为她的名字并不是安妮(Anne)而是安(An),而在古英语里an可以当作if的替代来使用,因此也有人认为她的名字其实是对「不存在的故事」的一种暗喻。只是在将各个故事编集起来的阶段,因为文本媒体歧义的缘故不小心将其人名化了。
【②Excalibur:传说中不列颠国王亚瑟王从湖中仙女那得到宝剑,在古凯尔特语中Excalibur有「断钢」之意。】
而与剑相对应的某个物体,说不定就能作为她存在过的证物出现了吧。
但是茵蒂克丝冷静地说道。
「这或许就是『逆转逻辑』之类的吧?」
无论是谁都能一下子想起一些事物,然后在看到实物之后就会作出「就是它」的判断,但是仔细追究的话就会发现这些事物并没有明显的传说或神话在背后撑腰,这种东西也是存在的。
比如说,一夜间沉入大西洋的大陆。
比如说,被看作是幕府敌人的妖刀。
比如说,缠绕在恋人小指上的红线。
那本书上有写,那人这么说过。虽说姑且是有了像是出处的源头,但是如果想要从这里进一步深入探索下去的话,线索就会断掉。也许因为故事是口口相传,所以没有留下能够成为客观证据的记录吧。说不定在石板或者壁画上面曾经有过记载,但在冗长的时间中又遗失掉了。又或者是在编集数据的过程中,有主笔者的主观意识混入其中了。
然后,仅仅靠着口口相传来提高可信度的事物,在经历了漫长的时间后,变成了不曾存在过但却有着深厚历史的事物。
之后,它就会升华成明明谁也没有看到过,但所有人都会有着同一印象的事物。就像天堂和地狱那样。
逆转逻辑。这其中的一个例子。
就是安妮之盾。
因为是「不存在的传说」,所以无论是茵蒂克丝还是奥帝努斯都应该从未见过,但她们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就作出了「就是它」的判断,产生了这么一个究极的错觉。
「给十分有存在感的事物赋予物质上的历史是很简单的……用自己的双手来制造物证就好。就像是为了把发掘宝藏的赞助商聚集起来,特意在古羊皮纸上画上一张藏宝图再让他们看那样。」
「也就是说盾是圣日耳曼自己做的吗?的确是骗子会用的手法啊。」
「但是,无论是怎么样的假冒品,魔法终归是魔法。如果让学园都市的能力者来使用那个的话……」
「会因为副作用而全身爆裂,吗。如果那就是为了对付上条当麻所定下的计划中的一环,他的目的就很明显了。那就是用败者的死来击溃那家伙的内心啊。」
蓝花悦眯着眼,拖着金黄色的盾。
……回忆中,「某人」正在笑着。
在朋友消失之后,自己靠着她的话语才走到了现在。
但是,现在已经看不清回忆中的细节了。
一点一点地,脑海中的影像正像一张烧着的照片那样崩溃。
芙兰达•赛唯伦的死。
这个情报所带来的,不仅仅是她死讯的确定。
在那个瞬间。
蓝花悦的心,也一同死去了。
只剩下肉体躯壳的少年,已经不会在疼痛和恐惧中颤抖了。
死在这里也无所谓。
要是在这里存活了下来的话,今后就继续和别的什么去战斗,直至死掉为止。
Bakon!!
一股强大的力量把电梯门给炸飞了,爆炸声轰鸣而至。
从里面走出来的,并不是上条当麻。对于蓝花悦来说,这是个预想之外的人物。倒不如说,他不认识这个人。虽然严格来讲,在钻石天井的停车场那里他们应该是见过一面的,但是蓝花悦现在已经不记得了。
因此,他以低沉的声音说道。
「我叫的并不是你。」
「即使我是作为让芙兰达•塞维伦死去的罪魁祸首?」
「……」
蓝花悦手中握着的,那个金色盾牌的把手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坐在Power Lifter里的浜面仕上,又一次将两只铁拳撞在一起。
然后这样说道。
「事情我大致清楚了。不过你要和上条当麻战斗,那就不合理了。因为如果想要给芙兰达报仇的话,更加符合要求的人明明在这里才对。」
「你是她的什么人?」
「『ITEM』。」
浜面直接了当地回答道。
「是个很小的很小的组织哦。我只是里面的一个杂兵罢了。但是啊,我也是『ITEM』的一员。这样我也算是给她擦过屁股。所以,要是有人打着她的名字去寻死的话,阻止那样的家伙就是我的职责了。」
给予回应的并不是蓝花悦,而是周围的圣日耳曼们。
但就在无数的『香波尔』枪露面之前,蓝花悦这么说了。
「没事的,圣日耳曼。」
「但是,我的王啊……」
「这是我自己该做的事。假如这家伙所说的都是真的,那么由我来战斗才有意义。」
听到这句话,浜面的嘴角稍稍放松了一些。
这样一来,蓝花悦现在就不会和上条当麻发生冲突了。由于看不到自己所期待的剧本,圣日耳曼看上去稍微有点焦虑。
然后,对浜面来说,
(……这样做说不定还满足不了他。就像是给一个想吃牛肉饭的家伙出示一碗拉面那样,其在心情上可能还是会留有空腹感。)
他想起了。
那个『SKILL OUT』的精神领袖——驹场利德死了以后,一行人为了自身的活命接下了一个将某个无辜大人杀死的脏活,那个时候发生的事情。
想起了那个不动脑筋,把杀人道具像耍猴子那样挥来挥去的自己。
(但是啊,你这混蛋之后就会知道,施暴究竟会伴随着多么差劲的感受。捅人一刀然后将他的脑袋敲开时,那股传到手指上的躁动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你很快就会知道。正因为不知道手里的武器有多么恐怖,你才能天真烂漫地将它拿在手上。所以,就让我来把这个教给你吧。)
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拿起杀人道具之后胆子就变得很大的人。也存在着沉醉于杀人道具的破坏力,就这么堕落的家伙。
但是,蓝花悦肯定不是那样的人。
要说为什么的话,
(你是知道的吧。)
安静地,在心中默念。
(在芙兰达•塞维伦死的时候,你就知道了人的死亡究竟有多么不讲道理。)
蓝花悦在使用盾的时候,似乎会因为副作用而导致全身受伤。但是,浜面并没有打算顾及这种麻烦事。死亡的可能性,对于两边来说都是存在的。而浜面仕上绝对没有上条当麻那么博爱。
所以,
「放马过来吧。」
驱使Power Lifter的双臂摆出格斗技一般的架势后,浜面作出了宣言。
「给我够了啊,我已经受够银十字③和黑夜这种一次又一次地将旧帐翻出来算的人!在江户时代,要是被人寻仇的话,似乎将对方杀死也会被无罪赦免呢。我就给你一次机会吧,这就是我最大的让步了!!来吧,蓝花悦!!」
【③银十字:银十字•阿尔法,网上曾译为「银裳•阿尔法」。于新约1中出场暗部组织『新入生』的主要成员,主要使用驱动铠进行战斗。】
「知道了。」
当!!
蓝花悦把盾往透明的地面上叩了一下。
作出了声明。
「那么就从你开始杀起。杀了你之后就轮到上条当麻。在除掉所有疯狂的过滤网后,再把实行犯和共犯一个个地揪出来杀掉。她没有做到的事情,就由我来完成。」
说
出这一句句话的同时,蓝花悦淡淡地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正被什么东西突刺着。每说一句,残存的回忆就会变得愈加破碎。
所谓复仇,并不是伤害对方的行为。
应该是沾污自己的双手,贬低自己,扼杀自己的行为。他终于意识到了这个本质。
但是,就算是注意到了,蓝花悦也已经停不下来了。
毕竟,该怎么做才好呢?
一直在寻找的朋友在很久以前就被杀死了,已经救不了她了。既然是个爱哭鬼,就像个爱哭鬼那样怀揣着「即便如此我也永不抛弃最珍惜的朋友」这种自我安慰的梦想吧、但如今这个梦想也已经碎成了粉尘。
既然如此,之后要怎么做才好呢?
梦想破碎,希望崩坏,连理想都失去了。
所以自己就再次像个爱哭鬼那样蜷缩着放弃吗?要大喊着已经什么也做不到、只能这么做了,然后采取最现实、最有效、最合理的做法:连动一根手指的努力都不去做,就这样重置这一切吗?还是说,自己应该把芙兰达•塞维伦的存在本身扔进垃圾箱里然后朝着明天迈进?
不要。
这种的事情绝对不要。
就算已经没有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也不想要去抛弃友人。被说是依依不舍也好,以恩主姿态自居也罢。想为她做些什么,自己怀着这个想法继续行动着。根本就不是现实与否、效率与否、合理与否的问题。自己根本不想将她丢到垃圾箱里去。在遗忘之前都不想前进。
那么,就杀死自己的心吧。
削光所有的赘肉,只留下一副骨架。
成为复仇的机器。
「首先,从你开始。」
架起金色盾牌后,蓝花悦如此说道。
感受着自己那正徐徐下降的体温,他继续说着。
「你和她的死有什么关系。这个我会在碾碎你的时候再问你。」
双方的视线冲撞在了一起。
对手是谁都无所谓,就算不是上条当麻或者麦野沈利也可以,那种前提早就被他抛诸脑后了。
也不能说是克服吧。
终究,蓝花悦就是蓝花悦。他只不是一个如果不用伪造的学生ID证就连腰都直不起来的、不像样的废材罢了。
所以,这是另一个极端。
他已经承受了太多的负面情绪,感官都已经麻木了。
然而,这也没什么问题。
只要能报一箭之仇就好。
能够启动盾牌杀死浜面就是一百分。不过就算启动不了,蓝花悦也要用自己的手将浜面打倒然后掐死他。在这个过程中,就算是折断了自己的手腕或者是弄瞎了眼睛都无所谓。最坏的情况就是什么都做不到,结果徒增一具尸体。只要能够避免这种情况,那怎么样都行。
所谓的复仇,削去的并不是敌人的血肉,而是自己的血肉。
因为其本质就是,通过敌人来杀死自己。
(啊啊……)
考虑到了这个地步,蓝花悦也开始慢慢地窥视起自己的真相。
(到头来,圣日耳曼说的话怎么样都无所谓了。这个盾牌是不是真品,我是不是特别的人,诸如此类的问题都已经无关紧要了吗?)
能感觉到零散的思绪正逐渐集中在一个点上。
思绪汇聚成了一个明确的目标,但那个目标却是个死胡同。
(我已经坚持不下去了吗,在这个没有朋友的世界里。)
所以想要离开这个世界。
想要消失到别的地方去。
就像断了线的气球那样。
但是。
(无论是用什么办法,都要留下自己的印记。)
轰!!
肩膀撕裂着风,依靠自己双脚的行进,蓝花悦从正面接近了浜面仕上。
他特意进入到特殊重型Power Lifter的攻击范围内。
(至少是为了她,至少为了满足她的其中一个愿望也好!!让我把印记刻在那家伙的身上!!!!!!)
这是前哨战。也是点燃之后就再也无法熄灭的导火索。
蓝花悦的瞳孔像玻璃那样映射着冷淡的光,他准备扣动最后的扳机。
就在那一瞬间发生之前。
上条通过坏掉的电梯门爬出了电梯井。最底层这里等间隔地竖立着一些柱子,上条靠近了其中一根。
蓝花悦站在装备着Power Lifter的浜面仕上的正前方。
他手上拿着的是一面巨大的金黄色盾牌。
而且他的身后有大量的圣日耳曼簇拥着。
已经无法阻止了吗?
被煽动起来的复仇心,不通过流血就无法阻止了吗?
(不。)
上条安静地得出了结论。
(还来得及,如果那家伙真的是为了朋友而行动的话,他会住手的。)
上条手上拿着唯一一张王牌。
假如蓝花悦恢复了人性,那圣日耳曼的人偶剧就会落幕。
计划被打乱的圣日耳曼一定会对蓝花悦进行处分吧。他可不认为到了那时候,仅靠幻想杀手就能应付那些全方位攻击。
(所以才需要你啊。)
站在柱子的阴影里的上条,盯着正在操纵Power Lifter的浜面的背影。
(别死了啊,为了让大家都能笑着回家,我需要你!!)
确认了视线没有向这边集中后,上条转移到了另一根柱子旁。
他一点点地向骚乱的中心靠近。虽然数量增加到了五十人以上,不过圣日耳曼使用着的终究还是人类的五感。他们的背后可没有长着眼睛,更不可能用微波和超声波来洞悉周围的情况。
在圣日耳曼全员都注视着蓝花悦的现在,只要自己不做出夸张的动作就不会他们被发现。
(……我知道真正的复仇者是什么样子的哦,蓝花悦。)
上条在心里这么说着。
曾经在被冰雪覆盖的巴格吉城遇到的,木原加群和贝鲁西。利用这两个名字将敌人和同伴全部吞没,完美地完成了自己的复仇然后离开人世的男人。
如果去打听他是否对结果满意的话,百分之百会得到满意的回应吧。
但如果去询问在一旁见证了这一切的上条是否同意那种做法的话,得到的答案就不同了。
就算,那是世界上最正确的选择也好。
就算,全部当事者都能接受,现在再去旧事重提都会显得多余也好。
即使这样,上条想道。
自己也不能选择那样的道路。
如果看见了同样落向那个方向的人,上条也不会去推他一把,而是会向其伸出援手。
(我不会让你变成那个样子的。)
很近了。
偷偷地潜入到距离外围的圣日耳曼还有几米的范围后,上条安静地这么思考着。
即使冒着可能会输掉的风险,自己也有着逼近肉搏的理由。
(复仇心最好是在决定下来之前就抛弃掉。最怕的就是它超越了激情成为了一个人的常态。等到复仇心变成静静燃烧的火焰之后,人就会陷入『要是失去了复仇心就再也冷静不下来』的状态了。)
上条确认了一下手中的东西。
这个东西对另外的六、七十亿人来说,也许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放在这里的话它恐怕就是世界上最沉重也是最后的钥匙了。
(所以,我不会让你变成那个样子的。)
上条咬紧牙关。
向着死亡的边缘前进。
(我决不允许复仇成为你的借口,就算你觉得我多管闲事也好。我知道这仅仅只是自己的任性,但即便如此,即便如此我也决不容许你去贬低这个世界上你所最珍惜的东西,决不容许你将它变成沾满鲜血的免罪符!!所以给我想起来吧,蓝花悦。想起在你第一次自报姓名之前,心里所怀抱着的那份,最初的期望!!)
然后。
上条当麻猛地做出了最后的行动。
嗞嗞!!
有什么东西从地板上滑了过来。
察觉到的圣日耳曼想用『香波尔』将其刺碎,不过在这之前蓝花悦伸手阻止了他们。
少年看到了那个东西。
无论怎么估量,它的价值也不足三张千元纸币吧。
但是。
对蓝花悦来说,那是即便在天平的另一侧放上整个蓝色星球也不能无视的东西
……那是一个,被浅绿色包装纸和红色丝带包装起来的,边长十厘米左右的正方体。
丝带
在盒子上方十字交叉地打了个结,丝结下面还夹着一张生日贺卡。大概里面放着便宜的电子八音盒吧,此时正从里面传出单调的生日歌。
然后,恐怕这也是留言服务的一环吧。
赠送礼物之人的声音夹杂着旋律一同响起。
那是某位少女的声音。
「生日快乐!!嘿、嘿、嘿。最后,这是我给小加纳的惊喜礼物哟!!」
「……」
蓝花悦。
不,无法再这么自称下去的少年,他的脑海中。
那像烧尽的旧照片那样变得无法辨认的残渣,以这句话为契机,开始慢慢地复原了。
这样的事情说不定没有任何意义。
少女已经死亡,这个事实不会改变。前提条件一个都没有推翻。像这样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和与妄想的伴侣一同在床上蠕动没什么区别吧。
但是。
即便如此。
「唉嘿嘿。你就是那种连自己的生日都能忘记的人吧?但~是~别小看本芙兰达小姐的社交能力啊!你想要的东西我老早就调查过了!好了,好了。快打开盒子,对这惊人的命中率叹为观止吧。嘎哈哈!!」
复仇并不是为了伤害对手,而是为了削去自身的赘肉。蓝花悦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
这些「赘肉」会变成多余的包袱,不断的将复仇者的心束缚起来。
就像把成为了复仇机器的少年拉回来,让他变回了人类一样。
停止了。
沉没了。
溺水了。
本以为已经完全离他而去的温暖之物,强行让意识里的齿轮逆转起来。齿轮被一个接一个地破坏,哗啦啦地崩溃掉了。
回忆,复原了。
在还没有自称为学园都市第六位——蓝花悦之前,自己的身份是什么。
他回想起来了。
「到头来,虽然你自卑地将自己称作爱哭鬼还是什么别的东西,但你不会以这种身份结束的吧?我可不是什么博爱主义者哦。也从未想过要和六十亿人都搞好关系哦。而你是被我芙兰达大人选中并认同了的朋友哦!我觉得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你擡起胸膛,感到骄傲了!!」
时间停止了。
蓝花悦的动作停止了。
娇小的少年,其内心被什么东西直接击中了。
和以知晓一切的语气谈论这个世界的圣日耳曼不同。
那是绝无虚假的。
蓝花悦一直一直追求着的、那个朋友的话语。
「你这个爱哭鬼性格,换个角度来看不就是一个常识的保险嘛。它能够确保无论你面前摆着多么不讲理的障碍,你都绝对不会脱离正轨。这一定是我所不具备的东西。所以我啊,尊敬着拥有这份东西的你!真的有很多,很多很多人会轻易地去做坏事呢,但你的这份坚强是绝对不会允许那种事情发生的。所以,你应该感到自豪。到头来,你拥有着能够哭着原谅一切的坚强,这样的自己你应该为之感到自豪才对!!」
「啊啊……」
咔啷,沉重的声音响起。
那是金色盾牌从少年的手中滑落到地板上的声音。
已经不需要『安妮之盾』了。
明明双脚就站在大地上,没有依靠传说的必要。
一瞬间,他用变得自由的双手掩住了自己的脸。
少年这么说道。
「我想起来了啊,圣日耳曼。」
自己不是学园都市里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Level 5)。
也不是像被剑选中的某人那样创造了一个沉重传说的人。
但是。
那又怎样?
少年作为少年自己,作为一个生命出生在了这个世界上。他不能去模仿任何人,也无法去代替任何人。无论多么不起眼,他也是这个世界上一个不可或缺的齿轮。曾经有人对他微笑过,为他祝福过。她,证明了少年的存在。
爱哭鬼的性格,仅仅只是一个个性。
它并不是什么廉价的逃避方式。并不是追随着早已被冠上伟业之名的传说;又或者是沿着先人开拓出来的道路,以山顶为目标后所得到的一等奖。而是从零开始开拓自己的道路,磨练自己的个性,这样的一种行为。比起以现成的顶峰为目标,这条道路要更加困难而痛苦吧。
「老子想起来了啊,圣日耳曼。老子的名字是,加纳神华。」
少年对身边的恶魔斩钉截铁地说道。
即使悲惨,即使难看,即使不像样,即使丢脸,也没有关系。
与追求安逸的道路告别,独自地面对这个世界。
没有拿圣日耳曼的诱惑当作辩解理由,没有对芙兰达•塞维伦的死逃避责任。不依靠身份不明的第六位其名气,不依靠不存在的安妮女王其名号。
用自己的双腿去站立。
用头脑,再一次,回想起自己曾经想要做的事情。
那是。
至少,绝对不是这种行为:朋友早就不能说话了,自己却去捏造她的想法,任性地将复仇的木材放入到火焰中去。
一直隐藏着「什么」的芙兰达•塞维伦,绝对不想将少年引诱上沾满鲜血的不归路。为了让少年可以一直留在阳光下的世界里,她说不定是演了一出戏。如果芙兰达认为少年是强大到足以哭着原谅一切的人……
如果是那样的话。
少年应该走上什么样的道路呢?
作为阳光下的居民,他能做到的是什么呢?
「所以圣日耳曼,老子现在,看到了真正的敌人。这不是为了谁,也不是谁的错。错的是老子啊!!是老子利用了她的死,将她践踏在脚下!将她当作杀人道具和说谎材料什么的,老子已经受够了!!老子是不会认同你的!!」
圣日耳曼的反应是迅速的
轰咚!!一阵轰鸣声炸起。放在地板上的生日礼物,被『香波尔』从正下方贯穿了。
包装纸和丝带都被撕裂了,箱子也被戳得破破烂烂。
但是少年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只是举起小小的手掌。
一只廉价的怀表落到了他的手掌上。
他用手掌握住了银色的精密器械,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了正在翻飞的贺卡。
生日快乐,加纳神华。
从已经失去生命的少女那里拿到的,是生命的祝福、存在的肯定。少年将这个证明像利刃一样携带着,说道。
「不用谢,芙兰达。」
褪下陈旧的外皮,名为「蓝花悦」的假面已然粉碎。
少年,成长为了男人。
不是别的任何人,名为加纳神华的男人绝对不会辜负这被祝福了的生命与名字。为了抵抗这个世界,他直面着真正的敌人。
那个瞬间。
上条当麻保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微微地笑了笑。
那个瞬间。
浜面仕上在Power Lifter上叹了一口气。
他们心中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真拿他没办法啊。」」
他们并不是什么老朋友。
在这世上满溢森罗万象的六十亿人中,他们不过是其中一员。
但是,少年们明白。
蓝花悦,不,是已经挣脱了诅咒、名为加纳神华的男人。
在这里死掉的话,那就太可惜了。
所以。
找到了跳进绝境的价值。
Dann!!!!!!他毫不犹豫地向圣日耳曼奔去。
然后。
在人偶剧被推翻的现在,圣日耳曼正打算对加纳神华作出处分。他们准备着无数支名为『香波尔』的枪,打算从四面八方攻击过来以将加纳神华击灭。
就在那一瞬间发生之前,上条和浜面同时切入。他们利用幻想杀手和Power Lifter的钢臂,强行将一面的枪之雨瓦解掉。随后,上条将加纳神华拉入一条小缝隙里,并把他按倒在地。
轰!!强烈的闪光接踵而至。
是第四位的『原子崩坏』。
但当浜面注意到目标是『香波尔』以外的东西后,他慌忙睁大了眼睛。
「麦野你个混蛋!!干嘛想要杀了加纳啊!?」
「欸?可是你看啊,那家伙的决心与转变和我有什么关系。而且他看上去就像是敌人那边的,所以我找不到要注意分寸的理由咯。」
「有啊!关系可大了啊啊啊啊啊啊啊!!虽然不是什么应该大声喊出来的东西,但这一切的源头就是你所做过的事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听着这全力放出的嘶吼,麦野只不过是微微叹了一口气。
置身于暗部行业的她,在这方面果然是相当不讲情面。如果无法判断某人是敌人还是同伴,如果他们看上去不是简单易懂的红色或绿色而是无法确定的黄色,那直接将他们无力化就好。比如说,隔墙传过来的反应,陷入催眠状态的普通人或者是被第三方煽动起来复仇的人,这些都是不确定因素。如果不是明确的同伴而是不确定因素,那将他们通通作为被消除的目标才是某个行业的铁则。
「那么,」
空中出现了新的光球,麦野沈利注视着圣日耳曼那边。
「你这个混蛋还是一片通红的,不是吗?」
另一边也有了新的动静。
「当麻!!」
「啊啊真是的,为什么每个家伙都要跑到前面来啊!?」
那是身穿纯白修道服(上面还有金线刺绣)的修女——茵蒂克丝,以及像保镖那样站在她旁边、手持PDW的短金发女性——史蒂芬妮。
茵蒂克丝的肩膀上还站着十五厘米的奥帝努斯,而史蒂芬妮的背后还站着身穿粉色运动服的泷壶理后。
上条没有说话。浜面仕上也没有插嘴。
少年应该做的事情,已经在心中萌发了。
所以,拜托了。
加纳再次站了起来,被左右两位英雄夹在中间的他发出了宣言。
「是讨还一切的时候了,圣日耳曼。」
面对着这个连存在的本身都已经演化成一种传说的怪物。
他作为能够正面与其对峙的一个独立存在。
英雄。
加纳神华发出了宣言。
「被你践踏过的、我朋友的尊严!在这里将其全部讨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