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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你陷入的世界 ACT.2 落泪马戏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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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顶天花板拥有不可思议的神奇力量。即使是荒腔走板的歌声,也能愈唱愈响亮,唱成一样高雅的神剧。

那里是宛如教会圆形屋顶一样的圆形房间,只是不确定天花板是否呈现圆形。擡头可以看见漆黑吞噬了墙壁,眼睛习惯后,也许还可以在漆黑中望见一小点白光。

这里是洞穴底部。

就算是弱小的兔子,只要肯付出时间,或许也可以挖出差不多的洞穴,只是需要积年累月才能挖成。

洞底响起哼歌声。

一只猫坐在沙发上,跷着脚,悠哉地哼上一曲。他正哼着童谣,一首名为『黄金午后』的优美歌曲——

锵!

有人将剑拔出剑鞘,锐利的声音斩断如梦般的歌曲,洞穴里寒光闪烁。

柴郡猫停止哼歌,垂着耳朵,一脸苦笑。

「难不成你晚餐想来顿烤猫肉薄片大餐吗?白兔。」

「什么啊,原来是你。我还以为有『客人』来了。」

「我想我还是别当客人了,免得遭受你的暴力欢迎。」

持剑出现在柴郡猫面前的是只娇小的兔子,他的体型瘦小,年轻,皮肤白皙,不过无论是他的血色瞳孔还是浑身上下部散发出惊人的压迫感。狂气与杀气在这股压迫感中互争高下,他的声音和用字遣词却像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

在『奇异国度』,白兔是众人畏惧的对象。

「我讨厌没教养的猫。」

「咦?猫是可以教养的动物吗?」

「你不知道吗?这是奇异国度的常识吧,猫经过调教后,连『家!』的指示都记得住。」

咻。

唰。

白兔手握得意武器,轻巧地划破空气,收剑入鞘。爱好武器的人如果看见这把单刀的剑,应该会发现这把剑就是『单锋剑』,一把来自遥远国度的古老凶器。

「你找错对象讨食物了,你最喜欢的主人呢?」

「唔,她跟男主人……就那个啊,我可不能打扰到床上吧?」

柴郡猫敷衍地耸了耸肩,白兔满脸厌烦地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遗忘狩猎本能的可怜猫咪。我非常仁慈,今天的晚餐就由我招待,如果你不在乎在餐桌上被当成野猫——不在乎处理剩饭的话。」

「谢谢,看来这会是难得的一顿丰盛大餐。」

柴郡猫咧嘴粲然一笑,伸了个懒腰。白兔朝门走了过去,猫对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

「我总觉得浪费,你每天准备的那些佳肴和红酒——反正她也没办法享用。」

听到这话,白兔的心猛然跳了一下,停下脚步,一样没有回头。

他身上散发的杀气与狂气如刀刃般锐利。

「……你来做什么?我知道你不是来讨剩饭的。」

白兔的一字一句,都是一把利刃。

在白兔背后,柴郡猫无声苦笑,好像自己说了什幺正中白兔痛处的话。当然,他是明知故犯。

「我见到罗。」

白兔的心脏又用力跳动了一下,他使力握紧拳头,充满悔恨与气恼。

柴郡猫自顾自地继续讲了下去:

「这次的爱丽丝也很可爱呢。率直、好骗,简直是洁白无瑕。」

「……他不是爱丽丝,他是自己迷路闯进来的……!」

「咦,这样啊?唔,那他为什么会说出这个名字呢?一个不是爱丽丝的人,居然会冒名自称爱丽丝。」

「别装傻了,柴郡猫!都是因为你帮他取名的吧!」

白兔将手放上剑鞘,语气火爆。他恐怖的怒吼响彻『洞穴』,连空气都因为恐惧而颤抖。

在这气氛中,柴郡猫依然笑脸吟吟。

「我才没那么厉害帮他取名呢.你应该最清楚了,我一点力量也没有,只是只别人饲养的猫,甚至没有名字——怎么突然发火了呢,难不成你是在着急吗?」

白兔在怒吼的同时,或许是一时气愤,微微转过了头,柴郡猫因此可以稍微瞥见他的侧脸。

有什么好着急的呢——听到柴郡猫的问题,白兔咬紧了双唇。

不过,臼兔立刻恢复镇定似的,又将头转回面向前方。

「哼,算了。反正那家伙马上就不在了。你要是那么中意那个假货,现在就可以开始帮他准备坟墓了。」

「……噢,随你高兴,毕竟这里是你创立的国度嘛——我会再来的,白兔。」

「你不是肚子饿了吗?」

「咦?你刚才不就说了吗?我不是来讨剩饭的。我来是为了……我是为了……唔……什么事情来的,我忘啦!」

柴郡猫呵呵大笑,缓步走向与白兔反方向的门。

走不到十步,柴郡猫停了下来,敞开双臂。

「啊,对了!我想起来了。我今天是来给你一个忠告。白兔,这次的爱丽丝很不一样哦,你最好别看扁他了,不过看扁个一次应该没关系吧。」

哼,白兔冷笑了一声,打开眼前的门。

玛丽安娜。

白兔低吟。

猫动了下耳朵,他敏锐的听觉确实收到了白兔的呢喃。

长长吐了一大口气后,猫也走了。

「准备坟墓啊。」

猫将手放上门把,同样呢喃说着。

「即使他没有……可以刻在坟墓上的名字……?」

◆◇◆◇◆◇◆

不管是爱丽丝早上醒来,还是中午过后的此刻,帽商都在喝茶,偶尔他也会抽根烟,不过大部分时间都在喝茶。

爱丽丝闲来无事,他试过泡红茶,拿餐柜里的饼干出来吃,可是要这么消磨好几个小时还是太勉强了,尤其他泡的红茶还是一样淡而无味,柜子里的饼干又甜得腻死人。

由于实在闲得发慌,爱丽丝走出客厅,在帽商家里随处闲晃,想看看能不能至少找到一本书。

他这么一晃,发现一扇贴满纸条的门,纸条上写着『私闯者,格杀勿论』、『闯入者死』、『危险勿进』、『严禁入内』。

他不顾门上不厌其烦地吓阻别人进入的警告,还是打开了门。

「呼啊!」

门后冲出了帽子、帽子、帽子,排山倒海而来的帽子和刺鼻的水银味。堆积如山的帽子没两下就压垮了爱丽丝,客厅旋即飞来怒斥声。

「喂!」

爱丽丝从帽子山中探出头,用力喘了口气。映入眼帘的是不能开的房间内部,帽子、帽子、帽子……还有面向马路的大扇玻璃门和展示窗。

这个房间原本是『帽商的店』,看来当初并非平白无故走后门进屋。这间店看起来歇业了很长一段时间,工作桌、收银机和帽子都蒙上了一层灰。

咚咚咚,愤怒的跨步声逼近。

爱丽丝正要回头,就被狠狠打了下头。

「好痛!干么啦!」

「你连字都看不懂啊!这上面不是清楚明白写着『不准进入』吗?」

「我没进去啊,我只是开门而已。」

「小鬼的嘴就是这么硬。」

帽商发着牢骚,把帽子一顶顶丢回店内。帽子上虽然有灰尘,但每一顶都是新品,他处理的方式实在称不上重视。

「你根本不打算卖东西嘛。」

爱丽丝愕然说着,帽商满不在乎地应了声:「现在是关店时间啊。」

帽商的怀表总是指向六点,那是下午茶时间,觐见红心女王的时间,同时也是关店时间。

如此荒谬的时间观,真要批评的话简直没完没了。

「你老坐在那里,教我怎么整理。」

「什么?」

爱丽丝正打算回嘴,帽商像是忍无可忍,粗鲁地一把把他推了出去。爱丽丝无计可施,只好默默爬出帽子山,同时不忘留意别踩到商品。

「现在是怎样?我们不用赶快出门去杀了白兔吗?」

「你竟然抛下工作在家喝茶,不怕遭到女王陛下惩罚吗?帽商先生。」

「……杀白兔前还有事要做。」

爱丽丝只是想讥讽个两句,竟意外得到帽商的回应。他瞪大了眼,盯着帽商。

「选有要做的事?什么事?」

「找。」

「老鼠……?」

帽商暂停整理,手里抚摸白色羊毡帽,懒洋洋地说着。

「白兔整天躲在『洞穴』里,我们不知道他的藏身之处,所以需要具备的能力。

睡鼠是奇异国度里唯一的情报贩子——游戏规则就是这样。」

「……喂,有老鼠,有兔子,还有什么……猫吗?这国度未免太梦幻了吧。」

爱丽丝叹气说着,帽商

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别提到猫。」

「为什么——」

为什么你那么讨厌那家伙?

爱丽丝在惊讶之余正要开口询问的时候——

「别问问题。」

帽商当场堵死了他的嘴。

——烦死了………

怒火差点爆发的爱丽丝一压下怒意,生锈的声音随即从无人的客厅传来。那是壁钟正在一

知目前时间是两点整的声音。

红心女王确实没要求『尽快』,但是爱丽丝恨不得能早点搞定这跟他水火不容的男人。他希望尽可能迅速、即时,立刻找到睡鼠,杀了白兔。

然后,他想要一个自己的归属。

「……所以呢?我们什么时候要去找睡鼠?」

「等我收好这堆帽子,享用完六点的红茶之后。都是你害我的工作增加,谢啦。」

爱丽丝气归气,也不得不噤口。他的确打开了禁止进入的房间,让走廊淹成了一片帽海

但是当他弯下腰想帮忙时,「你别碰——快滚去别的地方。」帽商看也不看爱丽丝一眼,语气冷淡地赶走了他。

帽商整理的方式看似随便,偶尔也会见到他停下手边动作,轻抚帽子,温柔拭去帽子上的灰尘,令爱丽丝不禁猜想,帽商对其中几顶帽子的感情或许特别深厚。

爱丽丝将视线挪向,准备中b的店内。在那里,气味、灰尘或时间全宛如冻结般凝固。难道……这里就是帽商的『归属』,爱丽丝心想。帽商在这里制造、贩卖帽子,关店后喝茶,觐见女王,这就是帽商在这国家过昀日常生活。帽商的地位。帽商的归属。

——杀了……白兔。如果这么做,可以得到我的『归属』……

乖乖走回客厅的爱丽丝突然觉得口袋异常沉重。

「杀了……白兔。」

他将手放进口袋,战战兢兢地摸了下里面的东西,想起红心女王的话。

『这件事只能拜托你,只有爱丽丝才能杀死白兔。』

『这是命令,爱丽丝。杀了白兔。』

『要我接受命令的条件是,你必须在我杀了白兔后……确保我的安全,以及提供我可以在国度内自由生活的地位。』

爱丽丝自己说过的话也一同掠过脑海。

他拿起口袋里的左轮手枪,悄悄离开了帽商的家。

爱丽丝先专心观察周围环境,才敢走上路。由于之前曾偷偷潜入帽商家的玄关,根本没办法放心出门散步。话虽这么说,她们好像不会整天纠缠在爱丽丝身边,至少现在未练的身影没有出现,而且不只未练,连个路人也不见踪影。

「好。」

爱丽丝捡起巷子里掉在地上的空瓶,并将这些瓶子排列在小路尽头。

枪是他的武器,他必须用这陌生的武器杀了白兔。他认为,既然如此,就得先练熟枪法才行。

他和并排的瓶子保持一段距离,举起枪。

扣下扳机。

让人忍不住闭眼的后座力袭来。

扣下扳机。

让人忍不住蜷缩身子的后座力袭来。

扣下扳机。

始终无法习惯的猛烈后座力袭来。

「…………」

爱丽丝因为硝烟眯起眼,放下枪看向瓶子。

肮脏的瓶子毫发无伤,屹立不摇地伫立在原地。

「啊,竟然连一瓶也没中……!」

爱丽丝有些恼羞成怒,连开了好几枪。当然,射到一半就没子弹了。他连甩出弹膛部甩不好,经过一香苦战总算重新装好子弹,又连续开了六枪。他握住扳机的食指因此发麻,紧张的手臂瘫软无力。

所有的瓶子在他的枪下依然完好如初,爱丽丝怒吼着踹了下地面,刚好踢飞一颗小石头,正中瓶身。

瓶子倒了。

「什么!开、开什么玩笑……!」

爱丽丝差点接着丢出手上的枪,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这股冲动。对方是瓶子,是无机物。就算这里是疯狂的奇异国度,也不至于连个物体都会耍人,何况朝个没有生命的物体发脾气实在太丢脸了。

爱丽丝看着枪和脚边的空弹匣,搔了搔头。

他心里不服。

帽商从未浪费时间对准目标,却能确实击中未练,而且是百发百中,重新装弹的速度更不到三秒。看着帽商开枪的模样,他还以为射击这种事再简单不过了。

那个男人或许真是个神枪手,但是爱丽丝不想承认。

他回想帽商的枪法,不久出现了一种感觉。

那是他第一次被帽商瞪视,第一次听到帽商拉起击锤的声音,每次遇上帽商将枪口指向桌练的阴郁目光时,就曾经有过的感受。

——好恐怖。

对,他还记得自己怕得缩起了身子。

袭击自己的未练当然恐怖,不过一日一像这样冷静下来回想,他不禁怀疑,也许帽商比未练更可怕。

百发百中的枪法,射杀心态扭曲但仍有纯真外表的怪物少女毫不手软,与沧桑外貌格格不入的眼神,以及对柴郡猫的杀意。

每一项都足以令人胆颤——那男人身上隐藏着一种更根深蒂固,难以形容的恐怖。

『你必须和一起行动,我相信他会是你的好搭档。』

爱丽丝想起红心女王的话,甩了甩头。

说什么好搭档,爱丽丝心想……反正以后也不可能跟那男人和平共处。我根本搞不懂他的想法,况且我还瞥见了藏在他身后的那股令人畏惧的不明力量。

爱丽丝叹了口气,在口袋里摸索。

子弹只剩六发,再装下去就没子弹了。难道要向帽商低头,请他多给几颗子弹吗?向那个恐怖的帽商低头……

光想就让人意志消沉。

爱丽丝一擡头,就看到一幅奇异的景象。

「哟。」

「……!?」

那是一双会走路的鱼。

而且还是只穿着管家制服,细心系上蝴蝶领结的鱼。他的长相是鱼,手是鱼鳍,只是以人的双脚站立,脚踏亮面皮鞋。

爱丽丝张大了嘴,鱼管家则是蹦蹦跳跳地朝他走来,转动着那双没有眼皮的鱼眼瞪视爱丽丝。

「哟。」

「哟……哟哦哦哦哦——!这家伙是什么啊啊啊啊啊!」

爱丽丝不自觉地猛扣扳机,但是他刚才才正烦恼着要不要装上子弹,扣下扳机也只是让空弹匣徒然在弹膛里空转。

「哟。」

鱼人又再前进一步。爱丽丝也跟着往后退了一步。

「不不不不要靠近我,好恶心!」

「哟,竟然对着初次见面的人说『好恶心』,这个爱丽丝好没礼貌哟。」

「而而而且还说话了!」

「哟,我是鱼当然会说话哟。」

鱼面无表情,看来是生气了。鱼管家揉了揉闪闪发亮的眼睛,哟地咳了一声清清喉咙,挺直了身子。仔细一瞧,可以从制服后面的开衩看到一条尾鳍活蹦乱跳地露了出来。

「致大人,我家主人谢挚邀约爱丽丝共进午茶哟,这可是非常光荣的哟,主人特地请我前来迎接您哟。」

「哇啊啊啊帽商啊啊啊!有怪物出现啦,喂,帽商啊啊啊!」

「哟哟哟,我不会让您逃走的哟!吃我一招必杀技!」

急忙逃走的爱丽丝眼前一黑,脚绊了一跤,手不知道缠上了什么东西,不由自主地摔倒在地。

直到鱼拖着他走,他才惊觉自己落入渔网。鱼用网子捕获了他。人被鱼捕获,而且还被捕在网子里。

爱丽丝大吼大叫,不断挣扎,只是愈挣扎,网子愈是紧紧缠住身体。

鱼管家拖着爱丽丝,哟哟哟地发起牢骚:

「真是的,为什么叫我来做这种事。那只猫真是废物哟。那家伙的工作就是把爱丽丝带来哟。主人的话不听,晚上也不回家……真是的,为什么要养那只一点用也没有的宠物哟,哟哟.」

「帽商啊啊啊!喂,救救我啊啊啊!」

悄然无声的寂静街道里,只有爱丽丝的叫声响起阵阵回音。

「我泡的红茶果然是顶级美味……」

那时,帽商正在享受自己泡的美味红茶。

◆◇◆◇◆◇◆

在一栋铺有红色地毯的豪宅中,鱼管家放了爱丽丝。宅子里的地毯和家具打扫得一尘不染,只是不知从何处飘来令人不悦的气味。在富丽堂皇的豪宅里,爱丽丝隐约觉得闻到了一股颠覆奢华表面的恶臭。不过,和他所处的环境丕变相比,这实在不值得一提。毕竟,他是因为被绑架才会来到这地方。

「喂,你这只混蛋

鱼!搞清楚你不过只是只鱼!这里到底是哪里!抓我来到底有什么事!」

「夫人!我带『爱丽丝』了哟!!」

爱丽丝踹飞网子,站起身,对着鱼管家怒吼,管家则把爱丽丝的抗议当耳边风,朝宽敞房间内高声喊叫。

「咦?夫人~?」

「混帐鱼,听到我说的话没!」

「唔哟!」「哟呜!」

爱丽丝气得揍了鱼管家的后脑勺,两人的惨叫声就这么重叠在一起。爱丽丝揍下去的手感觉觉到恶心的黏腻触感和滑溜湿气,这个管家果然是一条货真价实的鱼。

「思、恶心死了!你这家伙果然很恶心。」

「你、你居然动手揍人。你真是个粗鲁的爱丽丝哟!而而而且还在公爵的宅邸里做出这种暴力行为!」

在爱丽丝和管家争吵不休的时候,一个安稳而轻巧的脚步声逐渐接近。

「啊,夫人。」

管家说着,赶紧端正仪态,恭敬地向接近他们的人影鞠躬致意。

「久等了,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辛苦了。」

夫人——

管家嘴里唤的这位夫人,怎么看都是个年约十二、三岁的小孩子。即便她化了妆,身上有华服和首饰点缀,依然没有改变她还是个小孩的事实。依她的年纪,要接受夫人或太太这种称号,未免太小了点。

不过——

爱丽丝转念一想,被称为的人不也是个男人吗?『名』不符实肯定是这国度的常识,何况爱丽丝这名字根本是个可爱的女孩名——

碎步踩着内八走来的少女仰望爱丽丝,脸上绽放出欣喜的微笑。

「你就是?」

「啊、啊……呃……对。」

「好可爱的孩子。很高兴能见到你,我一直期盼能跟爱丽丝见上一面呢。」

少女有一双圆滚滚的海蓝色大眼,梳理整齐的头发是鲜艳的粉红,近似草莓牛奶的颜色。

「是你找我来的吗?」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与其说是问题……我不知道你怎么会找我,为什么……」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爱丽丝总爱说这些话。」

少女又轻轻笑了一下。

「好可爱。」

一般来说,可爱不是个形容男生的诃,至少听在男生耳里,这实在称不上赞美。这么说不至于破坏爱丽丝的心情,但他还是穷于回应。老实说谢谢的话太糗,可是什么都不说也——

「如果我的说话方式造成你的困扰,需要我换个方式吗?」

少女歪头不解。她的举止和外表都不如她的称号,还像是个『小孩』。可是,她说话的艺气极为老成。这地方不愧是『奇异国度』,充满矛盾的事物。

「那么,夫人,我先告退了。」

「谢谢。不好意思,增加你的工作。」

「别这么说,不用在意哟。」

鱼管家低头,迅速收起地板上的渔网,走出了宽敞的房间。

门一关,铿锵低沉的声音立即响起。

「!」

爱丽丝回头,大吃一惊。在管家关起的门前,降下了一道笨重的铁栅栏。

我被关起来了吗?

爱丽丝还来不及感到不安,少女就开了口.,

「喏,爱丽丝,站着不好说话,你愿意跟我共进午茶吗?」

「噢……咦?」

少女指向一扇向外突出的窗子,以及一张白色圆桌。由于房间过于宽敞,只能隐隐约约看到桌上以及准备就绪,随时可以用来享用午茶。

「还是你比较想喝咖啡呢?」

「不、不是……我比较喜欢红茶……应该吧。」

「是吗?太好了。那么,请坐。我来泡茶。」

「你要帮我泡茶吗?」

少女或许认为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爱丽丝听着却乐不可支,心里满是感激。自从到这个国度后,还没人款待过爱丽丝,帽商只会叫他想泡就泡,自己一杯接着一杯喝个不停,从没想过顺便倒一杯给爱丽丝。

「当然罗,爱丽丝是贵客嘛。」

少女显得有些讶异,说完立刻朝爱丽丝投以同情的目光。

「噢,这样啊,帽商不会帮你泡茶嘛。」

「等一下。」少女说着消失在房间尽头,接着发出一阵挪动餐具的细微声响。

爱丽丝走近窗边就座,午茶的点心架摆在桌上,香气四溢。架上有刚烤好的饼干、司康饼、一口大小的三明治,还有凝脂奶油和各种果酱,洁净的餐具更是光可监人。

他才正要伸手拿一块饼干,视线就飘到了窗外。

他试着开窗想瞧个仔细,可惜窗子整扇封死了。他不禁起了疑心,封死的窗户和铁栅栏,这栋房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将这些事情抛到一边,望向玻璃窗外。这栋房子正对着奇异国度的中央大道。

盛装的人们配合手风琴与乐团演奏,不停前进、跳舞,庆典的喧嚣仍在延续。

「那些家伙还在胡闹啊。」

「不能说他们是胡闹哦。」

少女听到爱丽丝错愕的喃喃自语,温柔地出声指正。她明明是个小孩,却能十分平稳地将放有茶壶和茶杯的托盘端到桌上。

「那是为了欢迎你而举行的游行呢。」

「欢迎我?」

「大家都在盼望到来的这天呢。」

「可是好像没有一个人把我看在眼里耶?」

「那也是当然的罗,犬家都不想相爱丽丝扯上关系嘛。」

「……咦?」

爱丽丝心想,真搞不懂,这不是矛盾吗?可是,公爵夫人还是一脸不以为意地将红茶倒入茶杯。

「好了,请。这是从毛虫街买来的锡金夏摘茶。」

「对不起,我只知道大吉岭。」

「你可以把这看作是最好的红茶之一。」

爱丽丝坐在椅子上,啜饮公爵夫人泡的红茶。这红茶和自己在帽商家里泡的简直有天壤之别,茶香诱人,风味绝佳,近似大吉岭,又更为优雅。

「……好喝。」

爱丽丝情不自禁地出声赞赏。这或许是他来到这里之后,头一次由衷地赞不绝口。太好了,少女笑说。她看起来真的笑得很开心,像个小孩子一样。

不只是饼干、司康饼、三明治,爱丽丝还不客气地品尝了点心架上的其他茶点。这些茶点不输红茶,个个都是笔墨难以形容的绝佳滋味。公爵夫人微笑,望着爱丽丝一一称赞「这个好吃」、「太好吃了」。

爱丽丝见状不由得心想,到底是什么值得她如此高兴?

爱丽丝擡头回望少女的脸,瞥见少女拿起茶杯的白皙双手。她的手宛如洋娃娃般雪白,手背上那一点鲜红也没逃过爱丽丝的眼睛。

「你受伤罗。」

「咦?」

爱丽丝一指,少女满脸惊慌,赶紧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烫伤了吗?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嘛。」

「这、这是……」

少女吓得手足无措,说起话来吞吞吐吐,一边按住手背,爱丽丝于是起身离席。

房间尽头有个简单的配膳室,餐柜里只有茶具和玻璃杯,看来是泡茶专用的厨房。

爱丽丝站在水槽边,解开领带,冲水浸湿。

少女手上的伤看来是烫伤,近看就能发现已经溃澜得令人于心不忍。公爵夫人默不吭声,看着爱丽丝将湿领带缠在伤处。

「烫伤得赶快降温才行,就像这样。」

「……谢……谢谢……」

少女满面绯红,抚摸着黑色绷带。然后,她像重新打起精神似地享用红茶,小口嚼晈饼干。

她再次开口,是在咬完饼干又过了一会儿之后。

「喏,爱丽丝,你觉得『奇异国度』如何?」

「如何啊……这么问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由于问题过于瞹昧,爱丽丝显得支支吾吾。

「你有办法喜欢这个你将来要活下去的世界吗?」

「这个嘛……毕竟这里没什么吸引人的东西,又只有一堆怪人,像是帽商、女王,还有猫。」

爱丽丝一提到「猫」,公爵夫人的身子猛然一僵。爱丽丝没有察觉到公爵夫人的反应,而是将视线挪向窗外。

「可是——就是因为这样,还算是个不错的地方。」

没有主角也不曾间断的欢迎庆典。奇怪的人们和奇怪的言行举止。帽商抚摸帽子的手。

——这里或许有我的容身之处——

这么一想,这里可说是最佳落脚处。

「管他是白兔还是什么鬼的,我要赶快杀了他们,然后我就可以过着逍遥的生活了。」

「这样啊,你的目标果然也是。」

少女的表情显得有些落寞。

「不,那不是我的真正目的……只不过……就是那么一回事。」

他其实只是想要一个归属,为了达到这目的,他必须杀了白兔。事成后,他就会成为。所以要说他的目标是真正的爱丽丝,也不算谎言。

爱丽丝的脑袋里正一片混乱,少女呢喃着继续说了下去:

「我实在不了解爱丽丝……过去被带来奇异国度的每个爱丽丝都为了成为,做出了无数牺牲。她们不能回顾过往,不能回首,脑子里只有前进……抛弃了许多重酉的事物。因为不这么做,就没办法成为爱丽丝。」

公爵夫人轻抚缠绕在手上的领带,言语间尽显成熟稳重,那双海蓝色明眸则是专注地凝稿着爱丽丝的双眼。

然后,她开口问了:

「即使如此,你还是想成为吗?」

「我……我……」

爱丽丝迷惘着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盯着少女的眼,咽了下口水。

「!」

宅邸某处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少女的眼同时猛地转动了一下。

「糟糕,竟然这么早回来……」

她慌忙起身。爱丽丝原本愣在一旁望着少女的一举一动,忽然间,他闻到一股令人厌恶的臭味,皱起了眉顽。这臭味毁了午茶时光,那是一种混合下水道和厨余、腐烂尸体、酸腐墨水的……臭味。

少女抓住门前的铁栅栏,叫来鱼管家。

「快打开。」

「你不能逃出这里哟,你应该知道吧?」

「我不会逃,不过我不能把卷进来。你快带他从后门离开。」

「……了解哟。」

铁栅栏匡啷升起,门打开,管家出现了。

「喂,什么逃不逃的,这到底是……?」

「对不起,爱丽丝。我们下次再找时间一起悠闲地喝茶吧,我还想多听一点爱丽丝的

事。」

少女紧握爱丽丝的手。她的左手温暖,右手可能因为缠着条湿领带,格外冰冷。

她倏然放开爱丽丝的手,推着他的背,接着管家以那双黏滑恶心的手拖扯爱丽丝的手,将他拖向宽敞的房间外,拖向门外,爱丽丝只能东倒西歪地任人拖行。

「等一下!我还不知道你——」

他们聊到的话题只有「爱丽丝」。少女没提自己是谁,她的目的是什么。爱丽丝懊悔地想,要是能在房内聊上一个小时,总不至于一无所知。

他看到少女朝他挥了挥手。

门关上了。爱丽丝被拖着手,在走廊上狂奔。

「搞什么鬼……放手!」

爱丽丝正要甩开那双黏滑的手时,一阵足以令人为之冻结的恐惧从脚底窜上全身。

吼哦哦哦哦哦哦!

不知是野兽、人还是怪物的不明生物在宅邸里大吼大叫。

爱爱爱爱爱爱丽丝丝丝!

爱爱丽丝在哪里啊啊啊!

「……!!」

「请往这里走哟。」

在这阵足以撼动空气的吼叫声中,鱼管家依然面无表情,态度从容镇定,只是愈走愈急。

他催促爱丽丝,打开了眼前的门。

他们不知何时走上楼梯,到了二楼。越过白色栅栏,可以俯瞰玄关。大厅充满呛鼻的难闻恶臭,还有——

「那、那家伙是什么……?」

『爱爱爱爱爱丽丝丝丝!』

大厅里有头怪物。

怪物有双手双脚,外形和人类回异。庞大的怪物在大厅徘徊,留下红色地毯上一道道泥滓污秽的痕迹。它每踏出一步,就发出湿漉漉的潮湿声,发出湿答答的布或纸敲击地面的声音。

它每踏出一步,水滴就滴答滴答落下,落下算不上纯黑,不是蓝也不是深红的焦黑液体。

『爱爱爱爱丽丝!爱丽丝在哪里啊!我、可爱的、爱丽丝!爱爱爱爱丽丝!』

那头怪物在找寻。

在含糊不清的吼叫声中发现自己的名字,爱丽丝吓得不住颤抖。怪物看似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却好像没发现俯视大厅的爱丽丝。何况,怪物虽有一张歪斜的大嘴,全身上下却找不到眼睛和鼻子。

怪物的皮肤表面像松球长满鳞片,每一动,鳞片就跟着摆晃。

爱丽丝目瞪口呆地俯瞰这头怪物。

噗哈,怪物张开大嘴吐了口气。蓝黑色烟雾飘起,迎面袭向爱丽丝。

「呜……呃,怎么回事……?」

爱丽丝步履蹒跚,忍不住想吐,瘴气的烟雾屏蔽了他的视线。

啊啊,从那一头——传来谁的声音……

——是谁?

「红心女王停止了疯帽商的时间,所以疯帽商的时间永远停在六点,他总在和睡鼠还有三月兔举行疯疯癫癫的奇怪茶会。柴郡猫是公爵夫人饲养的宠物,可是老在外头玩耍。」

——到底是谁?

「红心女王的口头禅是『砍掉他的头!』」

唰唰唰,有个女孩子在素描簿上画图,画上有一名戴帽子的男子,有兔子、有老鼠、有猫……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

「然后呢,,这孩子。是……呃……」

蓝色铅笔画出的似乎是个少年。

「是谁呢?『这孩子』的名字……是什么?」

女孩停下了笔,愉快的幻想也随之停摆。

「——爱丽丝,快点过来。」

此时,男人的声音傅来。

——那又是谁?

叮铃,铃声响起。

「是,老师。走吧,黛娜。」

那是只黑猫,一只全黑的猫。少女抱起猫,跑了出去。

——是谁?我的名字,是什么?

「您回来啦。您的爱丽丝在这里呢。」

爱丽丝清醒过来,忍受着有些呛鼻的恶臭,俯瞰大厅。他望见聊才的少女毫不胆怯地朝丑陋的怪物走近,怪物一下子弯下了腰。

『嗅嗅……噢嗅,你在那里啊,爱丽丝。我的爱丽丝。呼呵呵。可爱的爱丽丝。再、再靠近一点。我不不不知道你在哪里啊……』

怪物或许想发出轻柔的声音,喉咙却不停震动,发出差点震破玻璃的轰天巨响。少女站在怪物面前,伸出了手。

「她在做什么?」

「爱丽丝要往这里走哟。赶快走了哟。」

「等、等一下。那个怪物是怎么回事!还有,她为什么说自己是『爱丽丝』!」

「那是夫人必须遵守的游戏规则哟,哟哟。」

管家这么说着,语气里没有一丝戚慨。他把手放在背后朝大厅瞄了一眼,遗是和鱼一样而无表情,不晓得究竟在想些什么……不过,显然是什么也没在想。在他眼里,下方的景象不过是日常生活中的平凡光景。

短促的尖叫声响起。

庞大的怪物抱起少女,传出肉烤焦的滋滋声。仔细一瞧,怪物滴落的液体弄脏而且烧焦了少女的衣服、皮肤和头。

爱丽丝想起少女手背上的伤。

他以领带冷却的烫伤,原来是怪物下的手!

「喂,住手——」

爱丽丝正要将身体伸出栏杆外,大声遏阻时,听到叮铃铃的铃声响起。

「唔?」

强劲的力道将爱丽丝从栏杆上拉了下来,堵住了他的嘴。爱丽丝以为是鱼管家动的手脚,可是捣在他嘴上的是温暖的手心,不是黏滑的鱼鳍。

「『是爱丽丝的替身』——是她待在这里的意义,不能妨碍人家哦,爱丽丝。」

那人的语气温柔,接着放开了爱丽丝。爱丽丝大口喘气,看向男子的脸。

是柴郡猫。

这侗男人真是神出鬼没。

不过有那么一刹那,爱丽丝看到柴郡猫的微笑里似乎……瞬间闪过哀愁,而现在又是平常见到的那张不怀好意的笑脸。

「哟哦!你又乱晃到哪里去了哟?」

鱼管家突然恶言相向,尾鳍和手鳍啪嚏啪嚏挥个不停,骂起了柴郡猫。柴郡猫苦笑。

「我不想打扰他们夫妻相处,所以跑去住在……一个只维持一夜友情的朋友家,不过那碰友的住址和名字我全忘了。」

「哟哟哟,家猫还常常在外面乱跑,你不配当宠物哟!而且夫人一开始就交代你要带爱丽丝来了哟。」

「抱歉,抱歉。」

柴郡猫以显而易见的敷衍语气向管家道了歉。

——

宠物?

爱丽丝蹙眉。

帽商曾说『这家伙是别人养的猫』。

柴郡猫曾说:「我只是一只由人饲养的猫,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

他不清楚柴郡猫是否接受自己的地位,看来依设置,柴郡猫是的宠物。

「你不用忙了,我会送爱丽丝离开。带路是我的工作。你的职责是『监视公爵夫人以免她逃走』,对吧?」

「……真是任性的猫哟。」

管家烦躁地叹了口腥臭气,迈步离去。柴郡猫笑着拉起爱丽丝的手。大厅里传来怪物的呼吸声,和的惨叫声。

爱丽丝甩掉了猫的手。

「等一下,你先解释清楚!你说她是爱丽丝的替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要我怎么解释呢……」

柴郡猫往下俯瞰大醺。怪物怀里抱着的公爵夫人正痛苦地哀叫着。柴郡猫见到这一幕,面露哀伤,证实方才爱丽丝在柴郡猫的笑里瞥见的哀愁并没有看错。

「他是,是『奇异国度』所生出的的集合体。我之前也说过了吧?奇异国度的人不懂回首过去,东西坏掉也不管,没人知道该怎么修理,所以需要有个角色,吸收我们留下的眷恋和抛弃的过往。」

「——?」

「无人理睬的故事。随慧翻动的书页。撕毁的文本。墨水渲染的纸屑。」

一听到柴郡猫朗读般的呢喃字句,一阵恶寒从爱丽丝的背和颈项迅速往上爬窜。

咚。

揉成一团的纸屑被丢进垃圾桶的声音在爱丽丝心中轻声响起,他觉得喘不过气,但痛苦的感觉尚未出现就马上消失了。

爱丽丝望着蹲在大厅的黑色物体。

「那就是这头怪物吗?」

「对,他也是『奇异国度』不可或缺的存在……男主人疯狂热爱爱丽丝,平常温驯地在奇异国度回收散落的垃圾,一日无法压抑内心的污秽,就会不受控制地疯狂渴望独占爱丽丝,因为这个国度里有太多与爱丽丝相关的迷恋和过往。你如果日复一日二十四小时吃水果塔,总有一天你满脑子想的就只剩下水果塔,男主人的情形就是这么一回事。」

柴郡猫的视线从大厅转回爱丽丝身上,轻轻笑了一下。

「幸好他没有眼睛,夫人因此成了替身。只要她能克制怪物的疯狂行径,爱丽丝就不用怕生命遭受威胁。何况你穿着纯白的西装,要是被那东西碰到——」

「喂……」

「不就脏了吗?」

柴郡猫再加上一个盈盈笑脸,恶作剧似地偏了下头。

爱丽丝暗吃一惊,刚才惊鸿一瞥的哀怜目光应该不假,柴郡猫的笑容和态度却令人难以置信。

「你在笑什么……你不是最讨厌这种事情吗……快去救她啊!」

爱丽丝一回过神,就发现自己正对着柴郡猫怒吼。

「公爵夫人不是你的饲主吗!」

「……没用的。我是只无情的猫。主人伤得遍体鳞伤,我却什么忙也帮不上。『重要的时候偏偏派不上用场』的宠物——就是指我吧?」

柴郡猫摸着脖子,耳语似地娓娓道来。他的头低垂,脸埋在长发下的阴影里,爱丽丝看不清楚他脸上究竟带着什么表情。

他不像在笑,他伤心,他怜悯,可是他的说词不多不少到此为止。既然如此——

「那么就由我来阻止!」

爱丽丝脱掉外套,拔出枪,指向蠕动着身躯的怪物。他不晓得攻击哪里可以给怪物致命一击,可是目标是个庞然大物,比瓶子、人都大上许多,距离也相隔不远,技巧再差也不至于射偏。

他稍微窥见公爵夫人的头,秽物弄脏了那头漂亮的金发。

夫人成熟的言行举止和天真的笑容,以及刚才的午茶时光,一一掠过爱丽丝的脑海,驱赶了恶臭,在脑中盘旋。

我还想多听一点爱丽丝的事。我实在不了解爱丽丝。

好可爱的孩子,爱丽丝……

——这算什么,爱丽丝到底是什么!?

过去被带来奇异国度的每个爱丽丝都为了成为真正的爱丽丝,做出了无数牺牲。

——为什么爱丽丝需要替身……为什么必须有人为爱丽丝牺牲!

唰!

又来了。

在爱丽丝的混乱与焦躁中,闯进了近似吸入公爵放出的瘴气时所产生的恶寒与幻觉。他感觉到有人接近身边的气息,在滂沱大雨中,冰冷黑暗的世界里,有人悄悄将手放在爱丽丝肩上。

(『怎么了?』、『为什么?』,其实不用问你也明白吧。)

「唔。」

(你会成为爱丽丝。你想要名字对吧?你想要容身的地方对吧?你想要存在的理由对吧。杀不杀白兔一点也不重要——你是这么想的,对吧?)

有个少女口齿不清地说着话,娇柔语声让爱丽丝远超过听觉的知觉随之荡漾。

(那么,是谁牺牲又有什么差别呢。正因为如此,你会杀了每一个人吧?不管是白兔——还是我。)

唰!

「!」

一双温暖柔嫩的手轻轻包覆爱丽丝的右手和枪。

那是柴郡猫的手。

爱丽丝吓了一跳,望向他的脸。少女的声音消失了,身边满是公爵发出的恶臭。这里是公爵宅邸,不是下着雨的室外。

「爱丽丝,你的枪是射杀白兔用的,没办法保护人。何况——你根本击不中吧?」

柴郡猫不知为何似乎了解爱丽丝的枪法有几两重。爱丽丝望着他的苦笑,无言以对。

就在这个时候——

「乖宝宝,我的乖宝宝……」

爱丽丝听到公爵夫人细小微弱的声音。怪物的呼吸和绥不少,公爵夫人像在哄小猫似地转抚怪物泥泞的皮肤表面。

「你没做错事。爱丽丝会一直在你身边,所以不能伤害我以外的其他人哦。」

『爱、丽、丝……』

啪嚏啪嚏。啪嚏啪嚏。

由墨水和纸屑而生的怪物抱起公爵夫人,走向宅邸深处。脏污潮湿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缓缓离去。

爱丽丝放下枪,和宠物猫一样束手无策。他懊悔莫及,但终究是一筹莫展。

「为了保护爱丽丝,牺牲了许多人,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爱丽丝是『奇异国度』里最不可或缺的人物。公爵夫人也因为了解这一点,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你救不了她,所以假装没看见这一回事……这样你就满足了吗?」

「对,因为宠物一无是处……根本没人真心喜欢宠物……这种悲伤的回忆只要经历过一次就够了……」

「?」

「好了,走吧,爱丽丝。出口在这里。」

柴郡猫带领爱丽丝从公爵宅邸走到帽商家。原本那个总是絮絮叨叨、笑脸盈盈的猫,此时却背对爱丽丝,一路上不发一语。

爱丽丝这一路上也垂着头,没回头,没提一个问题。

「到罗,爱丽丝。」

猫总算开口,爱丽丝于是擡起了头。

他们走到了帽商家门口,爱丽丝为了射击练习摆放的空瓶还留在原地,其中只有一瓶瓶子倒了。

柴郡猫轻抚爱丽丝的头。

乖宝宝,我的乖宝宝。

爱丽丝仿佛听到了公爵夫人的声音。

「爱丽丝,你不需要担心。『奇异国度』的人们不随波逐流的话,没办法生存。不过……

你试着救女主人……我很高兴。谢谢。这是我回赠给你的『摸摸头』。」

「……被个大男人摸头……只会造成我的困扰。」

「咦?这样啊。摸头会让我觉得开心,所以我才想把这当成『谢礼』的呢。」

爱丽丝看向柴郡猫。猫笑容可掬,放开了抚摸的手。

「女主人见到你时说了些什么?」

「你的意思是……」

「我在想,她看到你不知道有什么反应呢?」

「……她看上去很高兴,虽然我不知道是为什么……」

「这檬啊,很高兴啊。那你就更不用介意了。」

「为什么?」

「女主人一定是想亲眼确认,了解她现在在帮什么样的爱丽丝当替身。一般不会有人想睹命保护一个性格恶劣或可怕的人吧?我想,女主人应该放心了。因为你是个可爱又完美的爱丽丝。」

「……」

「你跟其他的爱丽丝果然不太一样。」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枪声。

爱丽丝放置的其中一瓶空瓶彻底碎裂。

震惊的爱丽丝看到了随时准备开枪的帽商。

「快离开爱丽丝。你还想再被开一枪吗?」

帽商的语气认真。他将帽子压得比平常还低,看不清楚眼睛,不过大概想像得到他现在是什么样的眼神,他的眼里应该散发出了光盯人一眼就能在对方胸口穿洞的锐利目光。不知道为了什么缘故,他打从心底厌恶柴郡猫。

遭人痛恨的猫迅速高举双手。

「敬谢不敏,那可是很痛的呢。」

由两人的对话可知,帽商曾经正面击中柴郡猫一次。爱丽丝心里在意,但现在实在不是发问的好时机。

「帽兄太恐怖了,我差不多该走罗。我还得找今晚住的地方呢。」

「柴郡猫——」

「拜拜,爱丽丝。祝你有个好梦。」

叮铃。

柴郡猫浅浅一笑,消失在巷子里。帽商放下枪,执拗地盯向前方,直到看不见猫的背影。

「那只蠢猫……光会发出刺耳的铃声。」

帽商暗啐一声,眼神转向爱丽丝。

「这件事追究起来,你也有错。我不是警告过你别再跟他见面了吗?你也不准再一个人在外面闲晃了。」

帽商大发牢骚,话说到一半,就在那些空瓶上找到了爱丽丝外出的理由。他无奈地叹了气。

「那些瓶子……你在练习怎么开枪吗?你还不了解你需要遵守的游戏规则啊,反正你不管开几枪——』

爱丽丝没听进帽商的抱怨和嘲讽,他听到的是公爵夫人和柴郡猫,以及脏秽怪物在记忆中回响的声音。他低着头,默不吭声。

「喂……爱丽丝,怎么了?」

帽商讶异爱丽丝竟没像平常一样顶撞,窥伺着爱丽丝低下的脸。

爱丽丝微微擡头。

「帽商,爱丽丝究竟算什么?」

帽商听着爱丽丝无精打采的声音,轻叹了口气,接着灵活地转了下枪,扣下五次扳机。

「……你太逊了。」

在爱丽丝背后,五瓶空瓶碎裂一地。

◆◇◆◇◆◇◆

梦。我做了个梦。

「我可爱的小猫咪怎么脏成这样呢?」

柴郡猫。

某一天,我在巷子里找到你,你当时被攻击得浑身是伤。

你就是因为这样讨厌起人的吗?

喜爱独来独往,在『奇异国度』中被人讨厌的对象。

——这名字一点也不可爱,明明还有很多适合你的名字啊。

「你好,柴郡猫先生。你知道我是谁吗?」

「……当然罗,我的主人,因为『柴郡猫是公爵夫人饲养的猫』。」

不准帮宠物取名。不准帮宠物系上项圈。

这是,『可异国度』的无聊规定。

你是公爵夫人饲养的猫,我是柴郡猫的主人。

这是我们之间的无聊设置,不可抗拒的绝对关系。

「你流好多血哦。这世上竟然有人攻击猫咪,实在太过分了。」

「嗯,你说得没错。」

「到我家来吧,我来帮你疗伤。」

「…………对野猫温柔,小心会被缠上哦……」

我绝对不会喜欢上你,就这么设置吧。我决定的无聊设置。

反正我……毕竟只是『爱丽丝的替身』。

喜欢你带来的只有痛苦。

柴郡猫。你喜欢爱丽丝吧……?

我说对了吧。不过,请允许我做梦好吗?

只要我听了很多爱丽丝的事情……

只要我知道很多爱丽丝的事情……

只要我能更接近爱丽丝一步……

你会喜欢上我吗?

只要我能更接近爱丽丝一步……

我可以喜欢你吗?

柴郡猫。

我做了个梦。

◆◇◆◇◆◇◆

梦。我做了个梦。

我独自在昏暗的洞底,阴暗的世界里躲雨,在不晓得哪一户人家的屋檐下发呆,愣愣猜想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停。我最讨厌雨了。雨会渗入墨水,带走所有的字。

梦。我在梦中。梦中空无一物。梦是头脑整理不必要记忆的地方,因此在梦中,只存在派不上用场的废物。

这地方空有屋檐却见不到房屋,空有路却不往任何一处延伸。雨溶化墨水,使红花枯萎。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为什么我会被生下来?

要我被绑死在这一堆设置里……免谈。我厌恶只有我没有梦想,没有希望,没有名字,甚至连设置也没有,被揉成一团扔在这地方。我不要再当一团纸屑了。

呐,我会做出任何事。

如果有人需要我,我将竭尽所能,为他做任何事。

所以,请认同我吧。

这是梦,我做的梦。

是谁在叫我的名字……

「拜托叫我的名字。」

唔唔,啊啊,这是什么声音?

铃声?

不对,完全不一样。

在那里撕纸的人是谁?

你,是谁?

咦?我见过你。你的手指……长相……还有那双眼。

「你是……」

◆◇◆◇◆◇◆BLAM!◆◇◆◇◆◇◆

「哇啊啊啊!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爱丽丝跳起身,巨大声响在鼓膜引起唧的一阵哀鸣。他刚被迫离开朦胧梦境,一时无法理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帽商站在床旁,天花板上开了个圆形的小洞,他正将枪指向天花板。

这一枪似乎是帽商为了叫他起床而开的。不愧是疯帽商,异常疯狂。

「你叫人起床的方式未免太偏激了吧!」

「我刚开始可是普通地出声叫你起床,这是最后的手段。」

「我还以为心脏要停了!」

「噢,停了就太好罗。真是的,你这小鬼要睡几个钟头才够?快准备一下,要出门了。」

爱丽丝搔搔头。

他试着用迷迷糊糊的脑子整理记忆。他从公爵夫人家回来后,确实立刻倒头就睡。帽商回家后又像平常一样喝茶,他根本无所事事。

况且,他行动的力气已经消耗殆尽。散发的瘴气仿佛还紧紧黏在他的鼻腔里,他甚至因此做了个怪梦。至于梦到什么……记不清楚了。

他叹着气,望向挂在壁上的钟。

那是个发条式的时钟。自从住进这个房间,爱丽丝每天早上都会为时钟上紧发条,就连个时候,他心里想的依然是——啊啊,该上发条了。

时钟滴答滴答精力充沛地走动着,将指针指向两点。

我该不会睡到下午了吧?

爱丽丝慌忙打开窗帘,外头是一片漆窑。也就是说——现在是凌晨两点。

「等、等一下。你以为现在几点?」

「六点。你打算浪费我宝贵的午茶时间吗?走啦。」

「不不不,等等等等等等!你听我说!这种时间你到底想干么!:」

帽商不由分说地掐着爱丽丝的脖子,把他拖下床,拉到客厅。这一路拖行途中,爱丽丝费尽力气才拿起他仅有的一件白色外套。

「笨蛋,既然你是,就该努力达成游戏目标,你还想摸鱼摸到什么时候?」

「你这家伙居然敢这么大书不惭。」

昨天,是爱丽丝提议赶紧动手杀了白兔。帽商又做了什么?他难道不是喝了一整天的茶吗?

爱丽丝瞪向帽商,帽商只是默默扔来酒瓶。酒瓶沉甸甸的,尚未开栓。

「这是什么东西?」

「捕鼠酒。」

事到如今其实也不需要重新确认,『奇异国度』的确是个怪地方。

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两点,路上还有人在走动,而且不只是大人,还有小孩。幽暗的夜空席下,应该出现在中午过后公园里的小孩子的欢呼声此起彼落。如果静耳倾听,还可以听到手风琴正在弹奏旋律。

爱丽丝打着呵欠,将未开栓的酒瓶拿在手里,慢吞吞地跟在帽商后头。他心想,要是能先喝杯浓醇的红茶醒脑就好了,可惜帽商在一旁频频催促,他只能匆匆洗把脸,再整理一下仪容就得出发了。

走在路上,他不停感觉到有视线正在注视着他。每次他不经意地东张西望,一定会和路人对上眼,两人的目光二父会,那人就会赶紧撇开脸,急急忙忙离去。

——搞什么啊,真是的,我脸上沾到东西了吗?

爱丽丝略带怒意地瞪视快步离去的路人。或许由于他还处在半昏睡状态,没注意到小孩工子的喧闹声正在接近,也没察

觉帽商迅速闪到一旁避开小孩。

「好痛!」

「哇啊!」

冲上前来的小孩不偏不倚地一头撞上爱丽丝的脚,害得爱丽丝差点松手放开酒瓶。

深红色的头发在爱丽丝眼里摇曳。

霎那间,他还想说该不会是撞了上来。不过仔细一瞧,那是张男孩子的脸,长相和公爵夫人完全不用。

「啊,对不起。」

爱丽丝的肚量还没小到对小孩子乱发脾气,他低头看着迎面撞来的小孩,向小孩道了歉。男孩却……往后退了一小步。

「……爱丽丝……」

微弱的声音明显表现出怯意。

「他是爱丽丝。」

「爱丽丝……」

没有撞上爱丽丝的小孩子直到刚才都还在打打闹闹,现在却一个个脸色发青,慢慢后退,嘴里咕哝念着爱丽丝的名字。

「……?你们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对、对、对不起!」

「哇啊啊啊啊!」

小孩子一哄而散,活像是遭到了猛兽袭击。爱丽丝其实只是睁大眼,想问这些孩子,既然他没有自我介绍,更不可能登上通缉令,他们从何得知自己的名字和长相。

小孩子的哀叫声惹来周围更多的视线。

没做坏事,却被当成十恶不赦的坏人。爱丽丝正觉得心情低劣,帽商刚好走到他身边自己钟爱的帽子轻戴在爱丽丝头上。

「走罗……在你问『为什么?』、『怎么会这样?』之前,我先告诉你一件事。住在『奇异国度』里的人全都知道你是爱丽丝。」

他们究竟是在那里知道、为什么知道、如何知道?不过,现在问这些也是无济于事。爱丽丝决定接受事实,附和帽商的话。

「他们不想卷入麻烦啊。」

「没错。」

公爵夫人也提过存在于他们之间的矛盾。奇异国度里的人无不印颈期盼爱丽丝的到来,另一方面,他们尽量避免和爱丽丝扯上关系。

「你跟我在一起没关系吗?」

「只有我能保护爱丽丝。」

「我可不记得你有好好保护过我……」

「我没有必要保护不是爱丽丝的人。」

帽商淡淡回了句爱丽丝听过的话。

「话说回来,你过去也和我以外的爱丽丝一起行动过对吧?」

「那又怎样。」

「那么,如果……我没办法成为爱丽丝——」

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该怎么办?

爱丽丝刚想发问,帽商正好停下脚步,下巴往前指了指。

「——就是这里。」

『毛虫街』。

就在帽商指着的地方,挂有一块俗气的招牌。

这和爱丽丝在森林里见到的看板——『距离奇异国度七公里』,一样风格诡异。

「……好拙。」

「会吗?我倒觉得满普通的。」

帽商从爱丽丝头上取回帽子,压低帽缘戴回自己头上。帽子轻柔抚过空气的那一刹那,奇妙的香气也随之掠过爱丽丝的嗅觉。红茶和蛋糕、水银和香烟、硝烟、墨水和羊皮纸、女孩子会喜欢的甜美香水味,以及帽商的气味。

其中,还有个闻不惯的味道。爱丽丝左顾右盼,试图找出味道的来源。这么一瞧,他发现路旁坐着一个全身缠满绳索的怪人,看来应该是个男人。男人默默无言地抽着水烟,烟雾里有香菇的味道。

爱丽丝眯起眼,盯向眼前的(毛虫街)。他记得『街』指的是狭窄的道路——可是眼前曲街道未免太窄了点,小孩子横着走都不一定走得进去,说是两栋建筑物之间的狭小『缝隙』还比较正确。

「这是什么……?我们要进去这里面吗?」

爱丽丝把头伸进了毛虫街里。

他没听见,也没看见帽商正在向一旁抽着水烟的男子下达指示。

「喂,你在搞什么。你不叫他『打开』是走不进去的——」

「…………」

「啊……」

「…………唔……」

爱丽丝用双手抵着街道两旁的建筑物。

他的头一动也不动,完全没有移动的迹象。

「喂,帽商。糟啦!我的头拔不出来了!」

「你也真是的,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做出这些让人难以置信的事。」

帽商咒骂了一声,到头来还是打算帮助爱丽丝脱离困境。尝他的手一碰上爱丽丝的肩膀——

(找到了。)

(爱丽丝。)

爱丽丝听到了咂嘴声,下一秒,他感觉到帽商正放开手,离开他身边。

「喂,帽商。快救我啊!」

「爱丽丝,你待在这里不准动。」

「什么!等、等一下——」

狭窄阴暗的『缝隙』无情地吞噬爱丽丝的怒吼声。帽商跑走了,爱丽丝觉得听到了他的脚步声。

「那、那个薄情的家伙……竟然真的把我丢在这里不管……还敢说什么『只有我能保护爱丽丝』!混帐!我动不了啊!!」

爱丽丝决定豁出去,不管会不会擦伤耳朵和太阳穴,一味蠕动着身体。只是,这么动的结果不只带来擦伤,他的耳朵简直快裂了。爱丽丝右手紧握酒瓶,大声呼救。

「喂!不管是谁都好,救救我啊!」

爱丽丝边呼救,脑子里边迷迷糊糊地想着。

帽商抛下自己究竟跑到哪里去了?q待在这里b是什么意思?』帽商的责任是保护爱一

丝』,难道不是这样吗?还是一个人待在这里反而比较安全?

发生什么事了?难不成又成群聚集过来了?还是……来了?

「他、他……又跑去杀人了吗……?」

爱丽丝好像听到背后传来尖叫声,只是他的悲鸣和自言自语盖过了所有声音。他没听见蛤

声,他觉得这样似乎好一点。

「如果……我没能成为,变成了——」

——没错,我一定会被他杀掉。

「我没有必要保护不是爱丽丝的人。」

「真搞不懂……他怎么有办法从对方不再是爱丽丝的那一刻起,平心静气地开枪射杀。」

爱丽丝的头被夹在墙壁里,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些事。

这真是奇怪的状况,整件事实在莫名其妙。他的嘴角扬起苦笑。

「——我说你啊,你怕帽商吗?」

「!?」

陌生男子的声音响起,对他的呢喃自语提出问题。

「唔,这也是挺合理的。他为了达成目的,不惜将时间献给女王。他的眼里只有故事结局,你会觉得恐怖也是理所当然。」

爱丽丝浑身动弹不得,有个人在他背后悠闲踱步。一边走,一边慵懒而且心不在焉地说起话来。

「不过呢,你这家伙的运气实在好到吓人。死了,只剩『钥匙』没遭到破坏……好了,我要打开啦。」

喀嚓,爱丽丝的耳边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哇啊啊!」

爱丽丝大叫出声后,往前跌了个狗吃屎。不晓得对方使了什么魔法,缝隙打开了,变成

以称为街道的宽度。他拾起头,眼前是人潮拥挤的市场,看似以贩卖食物的店家居多,店门口密密麻麻堆放着的全是新鲜蔬菜水果、罐头食品和肉干。

「什、什么啊,这到底是——」

「要进『毛虫街』,必须对女王陛下展现忠诚。要是不抛弃高傲的自尊,可是会早死的哦。」

男人将钥匙把玩得叮当乱响,绕到爱丽丝面前。他这么做不是出于好意,让爱丽丝不需要回头,他只是要捡起爱丽丝掉在地上的酒瓶。

「哇……这不是麦卡伦十二年吗?顶级的苏格兰威士己i,略带辛香的口咸,仿佛融于舌尖的浓郁甘醇。嗯,光想像就够诱人的了。」

『捕鼠酒』捕到的是个外表邋遢,昏昏欲睡的男人。他强忍呵欠,抚摸着刚捡到的威士忌的标签。

男人的头发凌乱,杂乱的胡子留得比帽商还长。帽商留胡子像是在创建一种个人时尚风格,这个男人似乎和帽商不同,只是嫌麻烦没刮,留在他脸上的是如假包换的一把乱胡。

「你是谁……?」

爱丽丝一问,男人立刻将呆滞的眼神转向爱丽丝,咧嘴笑了一下。他的笑容显示,即使不知道名字,他依然是个难缠的对手。

「可惜啊,奇异国度规定不能轻易说出名字。不珍惜自己的名字,难保不会惹白兔生气,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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