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Round 4 既饮之,勿呕之(2/2)
「你啊……都上高中了,怎么还是小熊内裤啊!」
「啊,这、这个是……」
结花一脸「糟糕了」的表情。她到底被看到了什么看上去是终于理解了。
没错。我的两只眼睛连内裤上的图案都捕捉到了。上面印着的是十分可爱的小熊,是件很孩子气的内裤。
「你到底搞没搞清楚自己的角色啊!?这种明显是给和久村这样的娇小型的好不?结花胸部很有料,太孩子气的可是NG啊!」
话虽如此,太过性感的自然也不合印象就是。选内裤可是个大事。
「还有,你的屁屁也很圆,这种给小孩子穿的明显就大小不合咕噗……」
我摁着肚子仰面倒下。结花用眼睛看不清的速度冲着我一拳拳揍。
「我、我又不是喜欢才穿的!但是,町内夏季集会的集市上卖得好便宜的!三件只要二九八啊!我很穷的啊!」
「就算那样……小熊内裤也太那啥了……」
「我也很想要美咲姐姐那样有大人味的啊!」
带着马上就要哭出来的表情,结花用力握住了胸前的白熊吊坠。
「……你们两个在说些什么啊?」
追着充满了受不了的声音望去,是一脸受不了的和久村。二阶堂也在一起。糟了,被追上了。可不是聊内裤的时候。
「总之要跑了,秋人!」
被结花催促着,我们两个一起跑了起来。但是——
「竹中慢慢前进。小早川原地待机。」
听到了二阶堂通过无线电在联系。与和久村一起,从背后追了上来。
不好,再这么走下去的话,前面肯定有伏兵等着。前有堵截后有追兵。面对焦急的我们,和久村开始劝降:
「老老实实一起去二次会会场吧。」
「我拒绝。」
结花立刻就回话了。
「我无论如何都要回去!二次会什么绝——对不要!又浪费钱,斋藤股长的无聊武勇传以及大叔笑话什么的我也受够了!醉鬼说的东西明明就没有实质,同一件事还颠来倒去说个不停,真是浪费时间!还二次会三次会呢,开什么玩笑!」
我深刻地感受到了结花想回家的那份热情。不管用什么手段,绝对要回去——感受到这样强烈的意志,让人觉得结花实在是惹人怜。
「很好。这样的话哪怕用暴力也要回去。」
想回去。无论如何都想早点回去。结花的强烈意志成为了我斗志的原动力。
「结花,交给我。」
「诶,但是……」
「我可是想让你看看我帅气的一面啊!」
结花看上去还想说什么,但她只是默默点了点头,退了下来。
「哼,我都不需
要出手了。去吧!」
被和久村煽动的二阶堂还以一个爽朗的帅哥笑,和我对上了。
敢和我交手啊,看上去对自己那两下子很有自信嘛。为了试探一下二阶堂的力量,首先递出去一个很轻的前手直拳。右手的拳头,被二阶堂那清爽的颜面给……没接住,连带着整个身子简简单单就飞了出去。
「……我去,弱得可以啊!」
二阶堂狠狠撞上了路标。防御力和纸一样,简直。但他毫不在意疼痛站了起来:
「没错。我单独一人绝对谈不上强大。但是你没有听说过这么一句话吗?哪怕一支箭很脆弱,三根在一起就折不动了。」(译:典故出自毛利元就教育自己孩子的书信,也称作「三矢之训」。)
他从屁股口袋里取出了无线电,对着耳朵 ,用力呼喊:
「大家!将元气分给我!」(译:二阶堂也是个最近没法补番的可怜孩子。)
二阶堂双手举高朝天,身体被眩目的光辉所包裹起来。
「呜喔喔喔喔喔!」
受强光刺激,无意识伸手遮住双眼,我的侧腹像是被强烈的闪电打到一样。二阶堂的脚发出嗡嗡声,冲我一记回旋踢。待我察觉到的时候,我左脸又挨了一下。是二阶堂用了全身之力的一拳。嘴里都是血的味道,意识开始朦胧起来。
二阶堂的攻势依然没有迟缓。这次是左手化作了研磨得透亮的凶器。那强力的一拳我艰难地用右手接下来,一下子右手就是满满的沉重麻痹感。那不失准头的连续攻击让我疲于应付。
这、这家伙怎么回事!突然动作变得如此灵活了!
「二阶堂前辈靠着满溢而出的友情之力变得强大了。」
和久村嗤笑我说道。对了,这一带潜伏着不少与和久村和二阶堂一起堵截我们的社畜。他们精神上的支持就是二阶堂强大的秘密。
取得优势的二阶堂继续着突击。脸上,肚子上吃了一记又一记强烈的打击,我昏昏沉沉地倒下了。现在的二阶堂是不输斋藤股长以及之前和我对峙过的田中股长的一流斗士。
露出了健康的洁白牙齿,二阶堂对我下达晓谕道:
「你这下明白了吧?大家团结一致努力的美妙之处。那么,你们也该以此为戒,再也休提什么自己一人先回去。我为人人!人人为我!齐心协力,大家一起打棒球吧!」
你特么烦死了啊!
想展开反击,但身体不听使唤。拼命想直起上半身,但腰声明了放弃,拒绝站起来。
「那么,该最后一击了。」
带着满面笑容,二阶堂踏出一步。
「不行。」
背后传来了凛凛的一声。是结花。
「秋人他绝不会留下来。秋人要和我一起回去!」
一边说着,结花闯到我和二阶堂之间。像是要保护我一样张开双臂,挺起胸膛。
「别管我了!你一个人先走!」
「……我被小不点劫为人质的时候,你是怎么做的?」
我无话可说了。拿出那件事来我真没法反驳。
「真没事吗?不是说一起回去被人到处传会觉得害臊?」
「……比起被当作靠舍弃同伴回去的家伙来说可好多了。」
哼地一下扭过头去。这样的结花让我觉得无比心喜。这丫头,虽然不可爱,还真是个可爱的家伙。
「赌上反社畜的荣耀,我们决不屈服!」
结花高声宣言道。而二阶堂对此只报以嘲笑:
「什么反社畜。你们不单纯就想守护自己的归宅权益嘛。完全就是本着只要自己好就行这样利己的理由在活动。这种随心所欲可不会被社会认同。作为社会人士,你们就一点儿不感到羞耻?」
听到这句话,我一下子察觉到了什么。
「是吗。二阶堂老哥,你说真的,其实是在羡慕我们反社畜。」
没错。他对我们这些不服从上司自由起舞的反社畜感到羡慕。本来是想对上司和领导说「让我休息,让我早些回去」,却做不到,这才将那些憋闷和不满朝我们反社畜发泄。
「怎、怎么会有那种事!」
「那么为什么会使用『归宅权益』这种词汇?对你们社畜来说,加班不是甘之如饴的吗?你怎么说,和久村?」
「那当然了。加班在我们业界可是褒美。加班费什么的不需要,不,不如说哪怕花钱也希望能加班才是真的社畜……」
「是吧?二阶堂老哥,你其实不想加班早点回家发自真心吧?」
说起来,二阶堂并不是有什么确定的信念才当社畜。单纯是被那些便宜的心灵鸡汤洗了脑,随波逐流,然后就觉得「作为社会人士加班理所当然」了。
「闭嘴!就因为有你们这样的人,日本的经济才坏了菜!」
激昂的二阶堂带着裂帛的气势冲着结花就是沉重的一击。
然而……二阶堂的拳头并没有雷电一般锐利的轰鸣。就这么随随便便被结花的右手给拦住了。好似钢铁做成的手臂里,一点力气都没有。
「你要做什么?」
结花就这样将他的手腕掰弯了。二阶堂的手腕就这么简简单单扳了过来。
脸色变得像是受了潮的夹心面包人一样,看得出来二阶堂突然就这么失去了力气。(译:夹心面包人查不到出处。)
「为、为什么!?为什么力量消失了?大家的力量到哪里去了?」
二阶堂一脸愕然看着自己的拳头。我和结花互相看了看对方:
「难道说……」
夺走二阶堂力量的不是我也不是结花。是某个不在场的人。那就是说……只能是那个人了。胸中充满了期待,我们四周看了看。
「呀,久等了。」
在黑暗当中,月光照耀下闪着光辉的,是苗条美女的半长金发。
「「「酷姐!」」」
我和结花带着亲切,和久村则是咂了咂舌,喊出了那个名字。另一方面,二阶堂则完全没将她看在眼里,再次取出无线电,开始联系同伴。
「喂小早川!村上!为什么不回话!」
「没用。现在大家都鼻子冒泡睡得死死的。看上去是熬太多夜睡眠不足。」
对酷姐那仿佛戏耍似的话语,二阶堂与和久村都惊呆了。
「难、难道说,一个就将所有的伏兵给!?」
「怎么可能,这绝不可能!」
「不,就是可能!」
好像想到了什么,结花开始解说这里面的玄机。
「历史系的游戏里面,伏兵的威力和成功率会根据双方智力的差距有着高低之分,这可是常理。低智力的秋人被伏兵袭击了会很吃力,但智力高的酷姐,再怎么被伏击也完全不会受什么损伤。所以说哪怕一个人将全部伏兵都干掉也不会不可思议。酷姐肯定是为了不受低智力的秋人拖累,特意单独行动来对付伏兵没错吧!」
「低智力低智力的烦死了!」
我才没那么笨。你找架吵吗?
「低智力,不对,肌肉脑的秋人没被伏兵袭击真是太好了!」
换个词还不是一回事!还有,别给我加粗啊魂淡!
「好了,立花君,在咱面前展现你帅气一面的机会来了哦?」
我点点头。忍耐着脸上的、肩膀的、侧腹的、全身的疼痛站了起来。
身体变得轻盈起来。被结花守护了。被酷姐救助了。哪怕是为了回应二人的这份思念,我也不能在这里倒下。
「接招吧,我的新必杀技!」
我开始了奔跑。双脚像长了翅膀一样轻。这次,就是这次,我要成为疾风!
步伐描绘出一个大大的弧,跳起。在空中转了一圈。
「将甘美的归宅与休息之味印刻于其身吧!疾风之劳动作业(Work Wind)!」
化作疾风的我的落踢命中了二阶堂的胸口。这就搞定了!带着命中的触感和一份舒爽的心情落了地。
二阶堂说着「将危机化作机会」,一边就这样倒下。
「注音还算差强人意。『劳动作业』就有些那啥了……」
结花和酷姐评论的并非技能的高下,反而是命名的品味。这二人对我必杀技的命名品味完全就不信任。还有啊,二人已经发展到在听到有新必杀技的瞬间就一脸的「这还真有股讨厌的感觉」。
即使同伴倒下了,和久村至少表面上还保持着平静。
「好吧,这作为余兴来说还不错吧?」
「别勉强了。」
「不,我还有这份歌喉啊。」
带着无畏的笑容,和久村那营业式的萌系歌声在夜空下奏响。
加班
什么的轻松加愉快♪
「社畜梦游仙境(Alice in Workerholic)」吗!我将手伸进裤口袋,掏出了结花给我的耳塞。
有这个的话,可以完全挡下和久村的歌声。
「哼,以为我什么准备都没做吗?」
诶……?
和久村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那小小的胸脯里哪里来那么大的肺活量?就是让人如此吃惊数量的空气,飞散在四周。
下一刻,我手里的耳塞变得粉碎。
发、发生什么了……?
「我发射了超声波,破坏了耳塞。」
超、超声波?对吓坏了的我,酷姐说:
「我有所听闻——『根津田乐来里面的人』是可以发出各种音的声音魔术师。超声波呢,虽然人耳无法听到,但也是音的一种。这样一来……和久村小妹能发出与耳塞的振动频率相同波频的超声波也并非不可思议。」
不我觉得这够不可思议了……但这是实际发生的事实由不得我不信。
「那么请君为我倾耳听吧。我的——不,根津田乐来的新曲♪」
我愿加班(留下)♪我愿加班(留下)♪和你一起与你共享
不愿回家(归去)♪不愿回家(归去)♪直到永远一直营业
哪怕双休我愿一直和你在一起
爱恋与工作都不会退休永不停止
和久村——不对,是根津田乐来的萌啊萌啊Q的流行乐曲响彻街道。
这曲子太赞了!活泼的旋律,撩拨男儿心的揉音。和久村的歌喉简直完美。而且舞蹈也灵动得不输专业演员!
只不过……
我默默地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不行啊,这么唱的话。」
让人乘着调子挥动萤光棒的气氛真是一点都没有。
「为、为什么『社畜梦游仙境』会不起效果啊!?」
和久村的歌中断了。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样呆立当场。好像是无法接受她那有着绝对自信的技能却无法发挥效果的事实。
别一副「早上去上班发现公司消失了」的表情好不好。
「很简单。」
我这么说道。没有察觉的只有和久村自己。大家都察觉到了。
「你啊,声音已经哑得不行了不是?」
在酒会的时候已经有些不对劲了。就算歌再好,用这样的嗓子来唱没法震撼心灵。难得的萌啊萌啊Q的歌词都白费了。
不止是声音。和久村脸上也爬满了疲劳。明显就在勉强自己。就凭这样的状态,怎么能让听众产生「不想回去」的想法。
「才、才没那回事——啊嚏!」
打了个可爱的喷嚏。着凉了。积攒了那么多疲劳嘛毕竟。
不过和久村的话,你让她休息她都不会答应。这丫头就是无论如何,雷打不动地要勉强自己。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把她逼到了这份上……这样一来只好用点蛮力了。
我走近和久村,将她那娇小的身子一把抱起来。
「喂,你、你干什么呢!?」
「喂秋人你什么意思!?」
和久村与结花同时喊了出来。
「如你所见,公主抱而已,怎么了?哇,和久村,你真是轻得过分啊。肯定没好好吃饭吧。」
「真遗憾,社畜的字典里没有『好好吃饭』这个词。有空吃饭的话,就将这顿饭省出来工作,这才是社畜的原则♪」
和久村有这么一瞬又变回了那个「精英社畜」模式,说出了这样傲慢的话语。然而,
「比、比起那个,赶紧放我下来!」
立刻就像孩子一样手忙脚乱地挣扎起来。喂,就这么讨厌被我抱?
「不行。要是放着你不管又会乱来不是。今天必须回去了。所以就这么带你到车站去。」
和久村满脸通红。果然是感冒了,搞不好还有点烧。
我将额头凑到和久村的额头上去。
「嗯?倒是没有高烧。不过确实是有点烧啊,你。」
「……!」
和久村好像想说什么,动了动嘴,但我没听清楚。不知道为什么结花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酷姐呢,则不知怎么有些感动,说:
「真有一套啊。咱要是也感个冒病倒了的话,立花君也会给我来个公主抱吗?」
「哈哈哈。酷姐你是公主抱『别人』才对吧。」
我脑袋里浮现出接待的今日子被酷姐抱着一边「呀呀」乐呵的样子。
「好了,去车站吧。啊,昏过去的二阶堂老哥要怎么办?」
「垃圾就有点垃圾的样子,塞到附近的垃圾箱里不就行了?」
一脸平淡的结花如是说。你真是邪魔外道啊。干啥那么气鼓鼓的?
*
坐上了电车,将和久村放到座位上。坐在她右边后,结花则做到了我边上,变成我被和久村跟结花夹在中间的样子了。因为满员了,最后上来的酷姐没得坐。我想把座让出来,她则说着「没事,你更疲惫不是」拒绝了。二阶堂给我的伤害还残留在那里,这里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立花秋人……给我记住……」
发出满是懊悔的声音,和久村喃喃道。别说六次会了,落了个一次会就退散的结果,对自认精英社畜的她来说感受到的只有屈辱吧。
「说起来,审判结果如何了,酷姐?」
被电车摇晃了一会儿,我想起这事来,问道。
头天酷姐利用带薪假去旁听了由沼田满先生的遗族发起的诉讼。
「满先生的母亲流着泪在控诉。诉说着满先生到底被压上了多重的担子,对双亲来说他的亡故有着多么大的刺激。说真的,咱都跟着流泪了。法官也是,表面上还保持着平静,但心情上感觉已经偏向原告了。」
原告——就是说满先生遗族方好像有个很厉害的律师。
「满先生亡故之前月加班时间超过了一百小时,原告侧也很好地提供了证据。这对审判可是十分有利。」
和久村嘲笑道:
「哼,才加一百小时的班就倒了,这职员还真是贫弱啊。」
一刹那间,「咚」地一声,座位猛烈地晃动了一下。酷姐她双臂将和久村的脑袋夹在中间,双手按在了窗玻璃上。她那精美的面庞虽然沉静,但寄宿着怒火。双眸闪着昏暗的光,狠狠贯穿了和久村。
「你再冒渎一下死者试试?咱绝不会放过你。」
「噫——」
被愤怒给压倒,和久村发出了小小的悲鸣。我和结花互相望了望。这样感情激烈溢于言表的酷姐实在是不多见。
「是、是我不好……」
和久村老实地道歉了。大概是直觉上感知到不能惹火面前这人。平时越是温厚的人,发起火来就越可怕。说句题外话,我姐姐发起脾气来也很可怕。
「……」
真尴尬。和久村并不是那种不知自己失言的笨蛋,酷姐也并非不知道这点。即便如此,谁也不知道下一句该怎么接,就这么一直保持着寂静,过了一站,又过了一站。
……这空气真不适应。什么都好,谁来说句话吧。
「那啥,和久村。」
没有回答。作为代替,
「嗯……」
回了我一声可爱的哼哼。接着,我的左肩「哐」一下撞上了什么东西。和久村她,枕到了我肩膀上。
这、这个是……
和久村枕着我睡着了!
说真的,和久村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尖尖的鼻子,柔软的蔷薇色的嘴唇,还有着面向少女的时尚杂志模特一样漂亮的脸蛋。没有胸倒是有点不合我的口味,不过要是没了这一条我会怎样还真不好说。
这么美妙的女孩子枕着我的肩膀在打呼。不愉快的感觉飞走,不知怎么感到了几分幸福。
啊,但是另一边结花正坐在那里!糟了,这难道会发展成我被结花给拍飞?
「这个,那个,结花小姐,这个啊,呃……」
拼了命替自己辩护,但没有回答。已经怒火中烧了大概。侧过头去一看:
「呣……」
也是声可爱的哼哼,结花也枕到我肩膀上了。可以一根根数清楚睫毛,就是挨得这么近。当然,结花也是完全不输给和久村的有着可爱面容的女孩子。
而且……结花还贴得很死,完全顶到了啊——就是说,结花的胸,贴到了我的胳膊。
这、这是闹哪样啊?别说幸福了,我反而感
到了恐怖。周围乘客的眼神超恐怖!像是在说「现充爆炸吧!」一样的眼神超恐怖!
其中眼神特别险恶地盯着我的,不知为何是酷姐,
「立花君,你为什么只有两个肩膀啊?」
还说着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诶诶?」
「咱也很想枕着你的肩膀睡啊。」
酷姐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带着困惑,车厢内的广播开始报站了。
啊,到了和久村必须下车的站。我轻轻摇了摇和久村。
「嗯……」
但和久村没起来。
「没辙。送她一送吧。」
这丫头的住址写在了简历上,多少可以掌握。
「对不住,酷姐,结花交给你了。」
和久村与结花还贴着我在。这个状态下结花要是醒来可就糟了。小心不弄醒她,我将结花的上半身朝着反方向扶了扶。就在这一瞬,结花突然一下睁开了眼。
啊,完了。
「你、你为什么会和我贴在一起啊,流氓!」
立刻就飞来了不讲理的骂声。好吧,预料之内。
「不不不,贴过来的是你自己好不?」
「而且连小不点也!」
「不,这丫头反正也是小孩子,别在意。」
「你连小孩子都要下手到底得有多变态啊!?」
你说啥啊。睡迷糊了吧。
「啊,酷姐,这家伙拜托你了。我去送送和久村。」
「别狼性大发啊。」
「……哈哈。」
我站了起来,将和久村背起。结花都这么闹腾了还没有醒来的意思。看上去确实是累坏了。
*
这是栋实在让人无法和社长千金联想在一起的、庶民的二层公寓。就连耐震性和耐火性能否确保都够悬。
如果记载在简历上的信息没错的话,和久村应该就住在这其中一间房里。公寓名实在是够炫酷差点被骗了,如果实际上是这个样子的话,我对和久村的那个怀疑看来并非无的放矢。
——果然就是这么回事。
怀着更多的确信,我开始爬楼梯。
「哎,发、发生什么事了!?」
突然,我背上的和久村醒来了。
「如你所见,送你回家了。」
「少开玩笑了!」
和久村的拔高了声音,带着几分火,
「我可是接受了全部社畜英才教育的精英社畜和久村魅雨!这样的我居然被反社畜的你送回家,简直是奇耻大——」
「你为什么要如此拘泥于社畜的身份?」
「想成为社畜还需要什么理由吗?人自打生下来起,就希望成为社畜干出一番大事业——这可是任何人心中都有的根本性的一种欲求不是吗?」
我可不会对和久村的这戏言当真。
「你真的,打心底这么认为?不对吧。又不是二阶堂老哥,你还没那么笨。你肯定知道社畜以外的活法。你可是在美国住过那么长时间。」
就算是读书少的我也知道,美国是由多种多样的人构成的国家。当然也有猛烈工作的人,但肯定不是全国都是这种人。和日本可不一样。
「你应当知道,自己有各种各样活法的选项。然而,你自己选择了社畜的道路。这是为什么?」
回应和久村的沉默,我迫近了那个内核的问题:
「是因为你不是真正的『和久村魅雨』对吧?」
203室。我停在了简历上写着的房间门前。那里的名牌上写着「小松」这个姓氏。
「和久村,不,还是说该叫你小松?」
「为什么你会知道……!?」
「你入职的时候,与简历一起,你的户口——正确来说,是户口记载证明书,你不是一并交了嘛。上面写着的是『小松魅雨』这个名字。」
「啊——」
果然没注意啊。大概是母亲或者其他人代领的吧。她本人都没确认一遍就交了上来。
「我是负责工资的。办理各种手续的时候确认了一番,这才觉得奇怪。还有你在简历上写着的大学名。那个也拜托酷姐调查了一番。」
和久村跳级毕业后入的那个所谓社畜养成大学。我就总觉得奇怪。美国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大学了?
「Diploma Mill。」(译:所谓的「克莱登是好学校」系列。)
酷姐得出的答案就是这个。
「文凭工厂(Diploma Mill)。即使没有接受实际的大学教育,也可以用钱来换文凭,美国官方不承认的大学的俗称。『发源地美国是咋回事?社畜的发源地是这里,日本啊。』——立花君,你之前这么说过对吧?没错,美国不可能有什么劳什子社畜养成大学。它的真相就是没有实体的野鸡大学。」
就像这样,酷姐解决了谜团。
「谎报学历……倒是谈不上,投机取巧那肯定是有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当然是绝对不让其他职员看不起。能力也好,加班时间也好,连学历也是……我的任何一项都不想输给其他人。」
「这种事情你就别在意了。我高中都没念完,不也没谁瞧不起我不是。」
酷姐也只是高中毕业,却如此的能干。这和学历真没啥关系。
「……不管怎么说,我都是雀跃食品社长和久村平助的女儿。这毫无疑问。」
和久村小声嘀咕道。不知何时开始,平时那傲慢的调子已经消失了。
「但是,母亲并不是平助的妻子。平助心血来潮摘取的路边野花——那就是我母亲。」
原来如此,所谓的庶出。
「母亲和我靠着平助每月寄来的养育金,细水长流地生活着。我十二岁那年,父亲劝我去留学。说是让我见识见识世界。于是我和母亲靠着父亲给的钱到了美国。父亲本来的意思就是赶跑一个麻烦,但在我看来,这是我人生的一大转机。」
在美国生活过看上去是事实。我见过她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看得出来这并非谎言。
「特别是能认真投入到感兴趣的音乐学习当中去,真的很幸福。住在那里(美国)的父亲的一个相识,介绍了一位音乐制作人,认定了我音乐上的才能。然后让我以虚拟偶像『根津田乐来』的身份出道了。」
结果是个社畜系音乐制作人是吧。
「然后就在最近,父亲突然让我回国到雀跃食品本部就职。虽然不清楚他的理由就是。」
和久村自身是这么说,但我有些头绪。
「啊,不会,理由的话我倒是多少知道。」
「诶?」
「社长他大概是觉得自己儿子太蠢材了,感到了不安不是?」
和久村夫妻的独子,和久村肯佬。已经有三十七八岁了,比异腹妹妹的和久村(这丫头)要大个二十多岁。担任雀跃食品的专务,虽然被认为是社长后继者候补,但他实在是朽木难雕,周围的人对他已经不抱任何期望也是事实。(译:这傻爷们的名字是「タダノリ」,本意是不给钱坐霸王车,引申成各种不正当地搭别人的便车,比如偷网之类的。这里就给「啃老」变个字当名字好了。)
「我、我虽然没见过面,但大哥他就这么不堪吗?」
「那是。」
你想啊,他可是将自己的爱人提拔成了我们科的科长代理了。以公司名义购入的高级车被他拿来醉驾,引发不得了的大事故。在海外的赌场里输掉了以亿计的钱,还拿公款抵债。「给我适可而止」这话实在是再适合他不过。就是这种蠢材。
社长他大概是希望用和久村来代替儿子培养成后继者吧。也许是并没有完全下决心。只不过,恐怕是为了确保在儿子已经真的废柴时,可以有这么一个保险。又或者,以和久村的存在给他施压,借以敦促其子。
清了清嗓子,和久村继续说道:
「跳级高中毕业以后,我通过文凭工厂入手了社畜养成大学毕业这么一项荣誉,回到了日本。就这样进入了雀跃食品。」
这之后发生的就和我们所知的一样。作为雀跃食品的员工,每天猛烈地工作。
「母亲她一直隐居其后,带着痛苦的回忆每天活着。我绝对不要她活在这样的境遇下。所以我决定了。要猛烈地劳动,让父亲承认我们。让我以和久村家的一员被承认。为了这一点,我要成为世人所惊讶的日本最强社畜。我下了这样的决心。」
这句话里面,蕴含了十分强烈的意志。
「话说回来,你什么时候放我下来?」
啊。
「不好意思。实在太轻了,都忘记自己背着你了。」
将和久村放了下来。稍微睡了一阵子,看上去气色恢复了一些。
「魅雨!」
「哎!?」
突然被这么叫了一下,和久村她慌了神。
「为、为什么突然就直接喊名字了!?」
「你看,我要是接着叫你『和久村』不奇怪吗?叫『小松』也各种不对劲。『根津田乐来』也只是个角色名……果然直接喊名字最容易懂。对吧,魅雨?」
哎呀,仔细一看又是一脸的通红。搞不好真的发烧了。
「好好休息吧。辛苦了。」
打完了招呼,我转过身,背对着和久村——不,魅雨——离开了。
*
毫无疑问,来周就能再看到那个活泼的魅雨了。我虽然是这么想,但预测失败了。差点没迟到的魅雨比平时憔悴了许多。
魅雨的父亲,雀跃食品社长和久村平助,因违反劳动基准法的嫌疑,上头开始了对本部大厦和住宅的搜捕——
去死吧黑企!斩杀劳动问题!
(译:大意就是「强迫劝酒」。)
斋藤股长
好了,欢迎会开始了。
喂店家,总之全员上啤酒。
今天要喝个烂醉!
秋人
不不不不不,我们可是未成年人。
我就喝乌龙茶吧。
结花她……哎,这个时候都是加奶咖啡?
真是奶咖党的典范啊。不过,加奶咖啡什么的
菜单上可没有啊。真遗憾。
斋藤股长
开什么玩笑!
啤酒一口闷大会
可是新人欢迎会的基本!
敢不喝我的酒吗!
秋人
……社畜们是不是有那种
不让别人喝酒会死病啊?
强迫饮酒有「强迫罪」,喝垮对方
则有「过失伤害罪」
或者「伤害罪」适用。
大家也一定要注意。
强迫劝酒可是犯罪啊!
论劳动问题 斋藤先生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