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Round 6 「流星」的后继者(2/2)
「……」
「你倒是说句话好不?」
「真恶……」
烦死了!无法理解姐小路奈奈的好,所以才说女人无能。「LOVEFLAG」的优点这个人永远不可能理解。朝着乐呵呵微笑着的奈奈挥了挥手,我阖上了忍天堂3GS的盖子。
「不过,算是有点放心了。」
「诶?」
「啊……」
结花赶紧捂住了嘴。放……心……了?这、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结花会放心了?因为我的女友不是真的女朋友?
心跳得更快了。难道说,结花她对我……
「那什么……结花?」
压抑住内心的动摇,暧昧地和冲她搭话。
结花一个深呼吸。是时候说该说的话了,就是一副这样的表情。
「我一直在后悔。那个时候——爸爸去世而搬家的那个时候,没来得及和你说句『告别了』这件事。」
「那是因为……你突然搬家了不是吗?」
「嗯。但是,想说的话就能说,这点时间明明还是有的,我却没能说。是因为我害怕一旦和你『告别』,就再也见不到了——我就是这么觉得。」
在胸口发着光的白熊吊坠,结花用双手好似将它包起来一般握在手心里。对于刚刚和父亲永远「告别」了结花来说,这个词一定非常残酷才是。
「我立刻就后悔了。为什么,为什么那个时候,什么也没和你说,就这么走了啊。那以来,我的心中,你就总是这么吊在那里。」
这样啊……结花她一直都这么在意我。
「但是,现在却觉得那样太好了。我和你,没有『告别』。又一次,像这样相逢了。」
那一瞬,结花那沉入影子里的脸上,好似花儿绽放一样。那是满脸的笑容。
我还没迟钝到不理解那个笑容的含义这份上。结花可不是那种对谁都能卖笑的女孩子。也就是说,是这么回事。
「能再次相逢真是太好了。」
站起来的我就这么失去了坐下来的机会。不知何时,我就这幺半挺着腰,无言地看着结花。离得真近啊
。回过神来,结花的嘴唇就在眼前。结花用她那湿润的双眼望着我。
只有上了。双方的心情都互相明白。要干什么,有本能教我怎么做。我进一步朝结花贴过脸去。结花没有拒绝,慢慢闭上眼等着那一刻降临。我轻轻抱住结花,然后唇和唇相——
诶,怎么回事?
突然,结花大大睁开了眼。
「怎么了,结花?」
结花张大了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就这么呆呆地朝我的背后指过去。
我回过身。然后吓个半死。
将脸贴在了窗玻璃上,头发稀疏戴着眼镜的大叔用鬼神一样的表情瞪着我们。(译:股长你够了破坏年轻人的恋情会被马踢死的 233)
卧了个槽,是田中股长!
充血的眼里散发出不得了的邪气。明明室内的空调保持在合适的温度下,我却不停颤抖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股长在这里!?我去,太恶心了点!居然追着我们一路到了这里来,你到底有多强的执念啊我说?明明都到了关键时候了!
移开了目光,看到和姐小路奈奈很像的店员在瞄着我们这里。和我的目光对上以后,她立刻背过脸去。
是吗,是你干的啊。你把我们给卖了啊。田中股长过去想通过正木松店长支配「漆黑中华」秋叶原店但是失败了。但是,这家店已经掌握在了田中股长手里。
「怎……怎么办啊?」
结花一脸的不安,问我。收好发票,我说:
「先出去吧。」
「诶?但是……」
「不要紧。」
我又想起了和小小的结花一起玩耍的那个时候。两个人曾一起朝着离家稍微有些远的便宜点心店发起过远征。现在想起来,那家店一点都不远,只是对还在上幼儿园的我们来说,它就像是在地平线的尽头一样。买来糖、巧克力和鱿鱼丝以后,吃得高高兴兴的,但我们发现太阳比想像中下山得更早,惊呆了。因为认不出回家的路了。最后,点心店的奶奶和我家打了个电话,姐姐来接我们了。不过我们两人满脸都是鼻涕眼泪,紧紧握着姐姐的手回家。
但是,我们已经和那时候年幼又无力的孩子不一样了。我们,已经可以靠着自己的双脚回家了。
付了二人份的钱,我走出门去,冲等在那里的田中股长用轻浮的口吻说:
「怎么了?因为和夫人闹矛盾,就跑来打扰我们约会?能别这样不?」
刻意强调了约会这个词,是说给结花听的。想让她好好意识到约会这个词。
「搞错了吧。你们的加班时间(Turn)还没结束啊!」
一边叫着,田中股长一边抽了两张卡。哈,那、那个是……我和结花的,出勤卡!
是啊,因为冲动突然跑出职场的结花自不用说,去追她的我也是,今天的出勤卡还没打卡呢。
田中股长他,一股子即便是现在也要将我们拽回去加班的气势!
但是,这里是大街上。并不是以往的总务科室。也就是说,对田中股长来说这里就是客场作战了。他所得意的「纸吹雪盛开(Paper Tornado)」也好「漆黑的业务命令(Black Code)」都用不出来。他想干嘛?
想到这里,股长沉下腰来,拳头伸出,像是摆出了什么格斗技的架势一样。
「虽然比不上斋藤股长,但我也是劳道七段。可不会输给你们这种雏儿!」
是吗?那就用拳头说话呗!
我对结花递过去一个眼神,让她站开点。虽然两人一起打胜率会更高,但总觉得这有些不公平。更何况,我想让结花看到我那个帅气地赢过股长的样子。结花静静地点头,抱着从游戏厅赢来的兔子玩偶,退后了一步。
面对田中股长,斗志不可思议地昂扬了起来。我摆好拳,竖起食指挑衅股长。股长则通过镜片,双眼散发出杀气。
用力踏了一步,股长冲着我的脸以电光石火的势头挥过拳来。我将那拳朝下拨开,对空门大开的股长的下巴一记掌根顶了过去。已经预料到这招的股长反折腰身回避掉,紧接着凌厉地回旋踢就朝着我的侧腹袭来。我判断防御已经来不及,轻踩地面朝后跳去,抵消掉那个势头。
看到股长有点稍稍失去平衡,我绕着股长开始顺时针冲刺起来。虽然不觉得能简简单单地绕到他后背去,靠着脚力的扰乱破坏对方的调子是我的定式。
但是,股长却一脸有余力地笑着。他自己也朝着我的背面以顺时针跑了起来。
我在原地转了一圈身子,冲着股长的胸口放出一击背拳。咔叽一声,传来了我的拳头被股长抓住的声音。慌忙想将手抽回去,股长却抓得很牢,完全抽不动。股长就这么抓起我的手腕,快速接近。股长他就这么将我铲倒在人行道上。
我大吃一惊。我的动作已经全部被股长看穿了!
「你大概在想为什么我能看穿你的动作吧。」
他说出了心中所想,让我动摇起来。虽然努力挣扎着双手,但被股长押在上面,使不上劲。
「看眼睛。只要看你的眼睛,你小子在想什么都基本上可以知道。」
肩膀上传来好似电击一样的疼痛。被铲倒时的冲击引发的疼痛开始起效了。
「因为我可很懂得看别人脸色啊。」
真不愧是社畜。毕竟平常都在对上层部唯命是从。但是我可不会这么简单就输掉。要是肩膀没法用劲,那就用脚!我让脚弹跳起来,将押着我的股长弹开,站了起来。
股长整理了一下被弹开以后的架势。我没给他一点时间,飞了过去。突进、突进、踢击。读出敌人的动向,接着扰乱它。制造可乘之机,再乘机而入。化解掉反击,再借此反击。变成了你来我往的激烈攻防。
股长突然就脚步踉跄底盘不稳起来。自然,他在体力上可没法和年轻的我比。大概是没法继续承受我的猛攻击了。找到机会,我放出了必杀的飞膝踢。
但是,明明都站不稳了的股长却完全看透了我的踢击,作为化解扭动身子回避的同时,用双手紧紧抓住了我的脚。我在空中就被封住了出脚,失去了反击手段。这一次仰面朝天,我再一次被摔在了人行道上。
怎么可能!因为难以理解的事实我大脑一片空白。股长他明明就脚步虚浮。在那种状态下还能对我的攻击起反应并采取了高效的反击,完全就脱离了常识。
这种动作难道说是醉拳!?田中股长居然还会中国拳法!?
不,不对。那是因为加太多班,身体都站不稳了!虽然站不稳,但那动作也跳出了常理!是啊,是这么回事!即使是长时间的过密劳动筋疲力尽的身体,也能在动作中下功夫加以巧用的武道,这就是劳道!
对街上的人来说,不过是个醉鬼在闹事吧……但是,现在的田中股长比起恶质的醉鬼来说是危险得多的存在。
我完全站不起来。这次是腰狠狠地撞到了。
股长俯身看着我,一脸的笑容。是确信了自己胜利的笑容。
确实如此,我赢不过股长。招式都被他看破,已经没招了。重叠起来的年轮化作压倒性的力量重重地砸在我身上。
不过是个过气的中年大叔而已的股长,居然强成这样……
「立花啊,说起来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你小子执着到这种地步?为什么会录用你?那是因为,你小子和我年轻的时候实在是太像了。」
诶,这啥意思啊?股长那就是我三十年后的样子?不要啊,我才不要变成这种四眼秃子!
「别误会,不是这种意思。我还年轻的时候,和你小子一样。无论如何都想早点回去。不想加班。被屎一样的上司随意使唤?去他娘的。社畜啥的咋不去死啊。我总是想着这些事。」
怎么会……股长他……
以前不是社畜吗?就凭他这种像是和工作一起出生一样的男的?
「但是,在某个时候我察觉到了。就算背地里说社畜的坏话,也一点用没有。不如说,如果那种能量能用在工作上的话……要是能那样,我就要成为社畜世界里的一流!」
在背后说社畜的不好,一点用都没有?
没有那回事!绝对没有!对社畜的不满和愤怒,能成为改变社会的原动力。即使一个人可以做的事情很少很少,将它们聚集起来就能变成巨大的力量。我也是受其影响的一人。在我入职前,酷姐独自一人进行着反社畜的战斗。她的这份崇高让我着迷。我也想那样活着。然后现在我自己,打倒了正木松店长,也成为了须田君勇敢地与社畜之道告别的助力!人就是可以这样改变其他人。
社会也是这样,一点点朝着好的方向靠拢。你完全没能理解。
「就这样,我成为了只被社畜界所
认可的存在!所以说,我要将我所看好的你小子,修正成一流的社畜!成为对我忠实、无可比拟的社畜!然后,我就要成为,全国优秀职员排名中的顶级排位者!」
这就是我们称作「全国社畜排名」、日本经产连每月发表的那个。大概是因为看到斋藤股长先榜上有名了感到不甘心吧。
「我,是要成为社畜王的男人!」
高高举起双手,股长那半吊子的品味糟糕的领带左右飘舞着。以那种暴躁的社畜一般的姿势,股长威吓起我来。(译:这里捏他的是所谓「暴躁的鹰一般的姿势」。可以查「荒ぶる鹰のポーズ」这个关键字。)
我虽然好歹站了起来,但被股长的社畜气息所压倒,动弹不得。
呜,不行了,真的赢不了田中股长。
「你可不能放弃啊,秋人!」
那时候,我听到结花那注入了全力的声音在街头回响着。
「快想起酷姐的那句话!」
哈。是啊。酷姐在和须田君对决时,确实这么说过。
「人会变成社畜,是因为内心脆弱。无论什么社畜,都会有心中的黑暗。所以说,咱们只要突破那个弱点就行。」
快动动脑子啊,我!让肌肉做成的脑髓全速运转起来!不如说让全身的肌肉作为脑髓的代用品思考!
田中股长心中脆弱的地方,要找到那个弱点。
「没用。我是总务科最强的四天王之一,『法令破坏者(Compliance Breaker)』田中!愚蠢!我怎么可能会有弱点!哇哈哈哈哈!」
股长他自信满满地大笑起来。但是对他这句话,我产生了疑问。
要说那个不把人当人、天不怕地不怕、在总务科有着牢固的地位、过着充实的社畜生活的田中股长的内心的黑暗的话,只有这里了!
「田中股长,你果然就是总务科四天王里最弱的那个吧?」
「……你小子……说什么呢。」
面对我的指摘,股长带着困惑的神情皱起眉头。
「不,你看,说起四天王,就是应该最弱的那个首先被打倒,然后就会变成其他三人在背后说什么『哼哼哼……田中股长好像被打倒了啊』『真是四天王的耻辱』『不过田中股长只是四天王里最弱的……』的展开不是吗?」
「……」
被我弄得无话可说了。我更加确信,继续编织着话语。
「田中股长确实很强。但是在四天王当中,比起其他三人又如何?身体能力比不过斋藤股长,工作能力被工藤科长甩开几条街,也不像早川科长代理那样,有着很强的社交能力。」
我说到这里暂停了下来,从正面盯着股长。
「不就是个典型的弱鸡角色嘛。」
股长想保持冷静,但是他已经做不到了。无意识地稍稍扶了扶眼镜。
「少、少扯淡!我可是在总务科担当要职的人!居然管这样的我叫弱鸡,你小子是天然吗!」(译:「弱鸡」原文是「噛ませ犬」,原意指在斗狗训练时刻意养的那种很弱的狗,让比赛用狗去咬它们以获得自信。代指那些输多赢少的人或队伍。单纯翻「弱者」感觉不太对味。)
要职(养殖)……天然……没错,被公司豢养的田中股长,不过是在鱼笼里的人工鱼。作为对比,不对公司言听计从,贯彻自由的我,要说的话就是捕获到的新鲜得活蹦乱跳的天然鱼!人工的怎么可能赢过天然的!(译:日语里「要职」和「养殖」读音一样所以秋人才会有这番联想。)
现在的话,现在的话我可以超越田中股长!更强,要强得多!
「上涨吧月薪!拿来吧加班费!灿烂盛开吧我的基本人权!」
想更早回家。想获得更多更多的带薪假。这份炽热的思念,让我升华到更高的层次!
我找寻着微微左右摇摆的田中股长的空隙,在醒悟到找不到那空隙以后,身体弯折起来,接着向着星星眨着眼的夜空高高跳起。觉得自己会被空降下来的攻击击垮因而也跟着跳起来的田中股长,我对他放出了锐利的回旋踢。
股长被踢了起来,在空中失去平衡。我早一步着地,在地面上等待着股长落下。接着,冲他那无防备的侧腹,全力一记头槌过去。
「呜噢噢噢噢!我的思念啊传达到劳基署吧!归宅超新星(Gohome Supernova)!」
这是我的又一个新必杀技!
过度劳动的人,一招送你回老家!(译:不知道这里算不算是捏他茶几Q娃里面少女们净化敌人以后的那句决胜台词「XX啊,回归天际吧。」)
夹带着突然浮出的各种感情,我将田中股长高高地顶飞到空中。
*
「成功了!虽然必杀技的命名还是和往常一样很挫不过成功了!」
结花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股长四脚朝天倒地,动弹不得。
赢了!我赢了!
赢了那个作为总务科四天王之一,有着「法令破坏者」异名的田中股长。
「股长,我们可要回去了。没道理被你逼着一起加班。」
没有回答。
「还有,你之前,对过劳死的沼田满先生的母亲说的那句话……给我收回去。」
还是没有回答。我确信了自己的胜利,向着倒地的股长那里走去。
就是这个时候。突然,股长弹了起来,锐利的踢击冲着我的喉头而来。躲不过。因为太过强烈,踢得我身子都反弓起来。
我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东西。明明就完完整整吃了我一记最强必杀技,股长他居然又站了起来。
诶……等会儿,不是那招就已经打倒了吗!
「那个招式……你在哪里学的?」
带着充血的双眼,股长问。
「诶?」
「我在问你,『归宅超新星』……那个招式,你在哪里学的?为什么你小子居然会这一招!」
「之前,突然想到于是就试着用出来了而已。」
「你唬谁啊。那个招式,那个招式……是传说中的……」
说到这里,股长好像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
「哼,是吗。原来就是你小子。你小子就是那个传说的男人的御座的后继者吗?」
完全不知道他说什么。知道的只是股长他能接着战。
「别打了。」
我说。虽然因为惊异的执念站了起来,股长明显就浑身是伤。我那会心的必杀技早已分出胜负了。
「现在的你,赢不过我。」
但是股长他从滑落的眼镜后面,用锐利的目光狠狠瞪着我。
「我怎么可能会输!我劳,故我在!你们要是为了活而工作,我就是为了工作而活!这样的我,怎么可能输给区区你小子!」
这是何等的执念。何等的霸气。何等的对工作的渴望。被如此恐怖的社畜能量所压倒,我颤抖了起来。这货就是怪物。是有着社畜之名,非人的什么东西。
「接招吧,我的最终奥义——」
居然藏了一手。你作为社畜究竟将技能磨练到什么程度了啊。既然有这么强的劳力,为什么不用在正经事上啊!
我带着十分无可奈何的心情,闭上眼,咬紧牙关,等待田中股长的杀招。
但是不管我等多久,「那一招」始终没有杀过来。
诶,怎么回事?
只有时间仍然在慢慢流逝。我睁开了眼。股长再次倒地了。意识也已经超负荷了,仅仅发出苦闷的呻吟。没能放出最终奥义,股长就力竭了。
是因为与我的激烈战斗体力消耗得太多了?还是说,刚才我的「归宅超新星」直到现在才完全生效了?
「不对……」
结花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着。我看着她那侧脸惊呆了。结花脸庞发青好似幽灵一样。紧握著白熊吊坠,她挤出细细的话音:
「和爸爸他……倒下时,一模一样……」
因为她这句话,我意识到这下事情真的糟糕了。
如果说到和结花的父亲一样的话,就是说这么回事。
股长因为过劳倒下了。
结花的父亲倒下的时候,她一定就在现场吧。所以说对过劳倒下的人有怎样的症状,结花当然知道。
结花她既然脸上挂着如此深刻的表情的话,说明这真的很严重。我朝被打倒的股长那里跑过去。将他扶了起来,股长弱弱地小声说:
「哼,还真是难看啊,我。」
是啊,真难看啊,你!因为劳动过度咚地倒下了,还真是逊得要死。不就只是工作嘛!工作和自己的健康,到底哪边更重要,就算是熊孩子也明白不是!
「连自己的一个
部下都管不好啊。这样无能的我,咋不去死啊……」
哈?少扯淡!咋不去死什么的,别说这种话!
你不是也有你的家人吗!?不是有很重要的人在吗!?
你要是死了,也会有人悲伤不是吗!?
「这搞不好真是适合我的死法。职业正装对白领来说,不正是最为适合的死时装束嘛……」
谁说的啊,那种鬼话!
股长,我很讨厌你。非常讨厌。但真该死的人,世上可一个都没有。所谓人,就是为了大家都能幸福才活在这个世上的。没有必要赶着赴死。
「帮帮忙!谁来叫下救护车!」
街上的人尽管惊讶,但都只是默默地走过而已。就算我在呼喊,也没有人停下脚步。
真该死,大家还真是薄情……不,不对。
是因为我的呼喊太冷漠了,这样不行。
「那里穿着黑T恤的帅哥!麻烦打一下119叫救护车!」
被叫住的男人,一脸「诶,叫我?」的表情,不过还是立刻掏出手机。实际上没帅到那种地步,然而还是很冷静可靠。
很好,救护车已经确保了。其他能做的就是……
「结花,要怎么做?」
一边观察着股长的样子,我问道。如果是结花的话,肯定知道在这种时候应该如何救急。
但是,没有回答。
结花发着呆,只是直直杵在那里。即便我在叫她,她也没反应。
「喂,结花!」
我再次喊她,结花则软趴趴的,像是浑身都没力气一样站在那里。眼里涌出大颗眼泪,嘴里发出呜咽之声。
「冷静点,结花!」
「但是,但是——」
结花她混乱了。声音都在颤抖。
「股长他,死掉了。我,我——」
「不会让他死!」
我呐喊着,
「绝对不会让他死!」
还好,我也不是完全不懂急救。在姐姐病倒的时候,多少被医院教了那么一点知识。虽然已经忘了很多……但拼了命,我开始回想起来。
那个……好像是……首先必须确认的是,股长是不是有呕吐的可能性。这种场合,喉部会因为呕吐物而堵塞,有可能导致窒息。所以必须将呕吐物取出。扶起意识模糊的股长的头,打开他的嘴。
没事,没有呕吐。
那么接下来……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要让患者变得轻松舒适起来。尽可能不移动股长,将他的领带取下。衬衫的顶扣也解开,让空气能流通。皮带也解了下来。
我发现股长的脸色稍微变得好了一点。
「啊对了结花,回家庭餐厅去。将毛巾用冷水浸湿拿过来。」
将手指贴着股长的脖子,测着脉搏,我说道。
没有回答。
「结花!」
目光很空洞。还没回过神。
「如果我们不振作的话,那可就糟了!你知道不知道!?」
「……」
「没问题。股长他,有救!怎么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我对她笑着,似乎终于让她找回了自我,她点点头。
「是、是啊。就是这样。我们不做点什么,可不行。」
紧紧握住从脖子上垂下的吊坠,眼瞳里恢复了光彩。
「我也是,不希望股长死掉。绝对不想!」
这么说着,结花朝家庭餐厅跑去。
一边等结花,一边还有许多事可以做。注意确保了呼吸通畅,我让股长平躺下来。仔细一看他脚边,结花从游戏厅赢来的兔子玩偶落在了那里。应该是发呆的时候掉在那里的吧。正好,可以用它来当枕头。虽然会弄脏,但是这种场合也是没办法。之后再和结花道歉吧。
擡头望天,流星闪亮着,拖着尾巴落下。真是非常漂亮。
说起来那天,和须田君战斗的那一夜,也看到有流星划过天际。那时候,我说了三回「让社畜都去死吧」许愿了。
就因为这样吗?流星还记得我的祈祷,于是来实现它了?
不,这可不行。在夜空闪烁我的星星啊,抱歉啊,这次让我许个相反的愿望吧!不要让,田中股长他死掉!绝对,不要让他过劳死!不要让结花她,再看到有谁过劳死了!不要让股长的家人,变得和结花一样。那之后,他即便仍然是社畜也无所谓,我希望股长能活下去!
根据传闻来看,我好像是被叫作「流星的归宅者」。就和这名字一样,流星啊,让我的愿望传达到吧!
我因为祈愿而合起手来。这时,结花取来了浸湿的毛巾,从家庭餐厅出来了。我接过毛巾,搭在股长的额头上。
将股长交给结花照料,我取出手机,按下了雀跃食品总务科的快速拨号。
「您好,这里是总务科。」
「啊,酷姐?实际上,田中股长他……」
熟悉的声音让人放下心来,我详细说明了情况。
「诶?田中股长病倒了?场所是『肉排餐厅·雀跃』十二号店门口?现在是已经叫了救护车对吗?」
酷姐一句句重复着我的话。大概是为了让总务科的大家听到。因为她实在很机智,我不禁被她吸引着。
突然酷姐的声音消失了。好像是谁拿走了话筒。
「我听到了。是我,斋藤。真是不得了啊。」
响起了斋藤股长强韧的声音。
「安心吧。田中的牺牲不会白费!」
不不不,他还没死呢!我说,我可不会让他死掉!
我还在发呆的时候,电话又交给了另一个人。
「是我,工藤。田中股长之后的事就全交给我了。」
哦,真不愧是工藤科长,太可靠了!
「就算他之后住院了,必要的文书、电脑以及其他的杂项物品全部都交到我这里来。我会安排得让股长他随时能在医院里再度展开工作!」
……我去,为什么是以哪怕住院了也要工作为前提啊!不觉得很奇怪吗!
「是我,早川。就算田中股长死了,人身保险会好好发下来的,放心吧☆」
早川科长代理你真是只会说些个多余的话啊!
「很好,股长的份就靠我猛烈的工作来填补吧!」
「嘿,可不能让你一个人耍威风啊!」
「今晚熬通宵吧!我啊,这份工作干完了以后,就要和那个女孩求婚了……」
不、不知为何,路人社畜们突然变得超热血起来……而且,话题已经开始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最后的那伙计连死旗都立起来了。
「好了各位!连着田中股长的份,我们就好好工作工作工作到底吧!」
「「「噢噢噢!」」」
「喂立花!你听到大家炽热灵魂深处的回音了吧!告诉田中。死的时候还有大家在一起!」
去你的!没让你说那个!你们现在应当期望的不是这种东西吧!
我头痛不已。没有社畜,人人都能安心工作的社会。这确实是我的理想,但真是路漫漫其修远兮。
「立花,喂你听的见吗?我们的加班,没有人可以拦得——」
我无视了斋藤股长的声音,开口道:
「请转达工藤科长:麻烦将田中股长手头的工作整理一下,然后不要有勉强,分配给其他人。会议的日程调整交给酷姐,与上层部的交涉,宇喜多主任会很合适,我想。斋藤股长请专心于『漆黑中华』新店开张计划。此外,本来该田中股长负责的七楼仓库的货物运出,因为并不紧急,麻烦延期到下个月。」
「喂,在说什么啊,你——」
「我说清楚了吗?您听明白了吧?」
说完了想说的话,我独自挂断了电话。接下来的事酷姐总会有办法吧。
就在我打电话时,救护车也来了。
简明地说了一下情况,我目送股长被担架擡上救护车。
很好,该做的都做了。接着,就去相信股长一定能得救吧。
看着鸣笛声也渐渐变小的救护车远去,结花她简洁地小声说:
「你啊,平常总是不上不下的,一点不可靠。可每到这种关键时刻,却总是很有志气呢。」
(译:本回标题捏他是James P. Hogan于1977年所着的Giants Series五部的第一部Inherit the Stars。这本书日译版标题就是《星を継ぐもの》,和本回标题「「流星(ほし)」を継ぐ者」读法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