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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杀意必定三度降临 第三章 幸运第七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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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以为他会这么做,但是,就在这一瞬间,八桥京之介突然发出了惊心动魄的声音:「哇,他付诸实践了!……」

不知为何,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在投手踏板附近,冷不防地突然调转方向,猛然全力朝中外野跑去,似乎在嘲笑呆住的祖师谷警部。

「喂喂喂!……」在突如其来的变化面前,祖师谷警部愣了一瞬,迟了一步飞奔出球场,「喂,乌山!……抓住这个小子!……」

不用祖师谷警部发号施令,三垒那侧已经响起了尖锐的呵斥声:「等一下!……」

乌山刑警以令人联想起雌豹的敏捷身姿,从三垒那侧的黑暗中登场,风驰电掣地冲向中外野,卷起一阵沙尘。

「喂!……」

转眼之间,多摩川部长就和追赶着他的两个人,便消失在了黑暗中,接下来只能断断续续地,听到年轻男子的惨叫声,可以想像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遭受了何种待遇。

「八桥,刚才你叫『哇,他付诸实践了』,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什么大事。」前辈咧嘴一笑,「贤三郎先生在横穿球场的途中,瞅准时机跑到中外野,在外场后方的屏障内,杀害了野野口教练——那个家伙是这样猜测的。」

「哦。」祖师谷警部无奈地答应了一声。

「所以我对他说,如果真有这种时机,你自己跑到中外野去看看呗,也就是搭警察的顺风车,进行我们自己的试验……」

这不行吧?唆使部长这样做!

「可是想不到,他还真有这个胆量,要是我可做不到……」

打心眼里感到佩服的八桥京之介,以及哑口无言的我,顿时愣在当场。

樱井梓突然凑到真知子夫人面前,悄悄地对她说:「阿姨你看,『侦探部』的家伙就是这样一些人,所以,您不能觉得他们有意思!」

「哎呀,真的呢。」说这句话的真知子夫人,却似乎饶有兴趣。

片刻之后,多摩川部长被祖师谷警部和乌山刑警,架着双臂「带到」了一垒旁边。侦探部长坦率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对不起」,「我反省」,「再也不敢了」……

可是,没有人相信他说的鬼话。

被留在三垒那侧的桥元省五郎,一回到一垒这一侧的入口,就质问祖师谷警部:「警部,试验的结果怎么样?有能证明叔叔是凶手的证据吗?」

「啊,没有。这个嘛……」祖师谷警部的态度模棱两可。

「你看,我不是说了嘛。」桥元省五郎放心地嚷嚷着。

「算了、算了!……桥元先生,别这么气势汹汹的,冷静下来。」真知子夫人第二次劝解桥元省五郎,之后,她就回头对祖师谷警部说,「警部您也看到了,从一垒这侧,跑去三垒一侧的多摩川同学,一直到投手踏板附近,都能够看清楚他的身影。实际上,星期六晚上,我和吉野小姐一起,从这里看着我丈夫的背影,一直到投手踏板前面,都能够看得很清楚。」

「对,是这样的。可是,在刚才这个试验里,过了投手踏板之后,多摩川同学的背影就变得模糊起来,很快就完全看不见了。如果那个星期六晚上,也是同样的条件,从夫人您这个位置,应该无法确认,您先生走到了三垒那侧。」

「嗯,是的。可是,当时桥元省五郎和芹泽有夕子——今天是乌山刑警——一起在三垒那边,看到了从黑暗中出现的我丈夫……对吧,刑警小姐?」

乌山刑警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没错。我和桥元先生通过三垒一侧门上的小窗户,悄悄地眺望内野,在那里看出去,到投手踏板为止,都能够看清楚人的身影,不过,越往一垒靠近,就越看不清楚,再远的话就完全看不见了。当然,不用我说,人影越靠近三垒,看得越清楚。」

真知子夫人再度对祖师谷警部开口了:「根据这些情况,您明白了吧,警部?……总之,我丈夫的行动,没有任何疑点,他只是发现一垒这边的门没有锁好,就担心三垒那边的门。因为不想留下我一个人,就让吉野小姐陪着我,自己走进球场。碰巧看到桥元省五郎和芹泽有夕子在三垒门外,就聊了几句,然后又回到一垒这边……他的这一连串的行动,被我们四个人,分别从一垒和三垒全程看着,可以说是清清楚楚。的确,在一垒这边的我,看不见到达三垒那边的丈夫,但是,在三垒那边的桥元和芹泽有夕子却能看见;相反,桥元他们看不见我丈夫的时候,我和吉野小姐就能够看见他了。你们为什么怀疑我丈夫杀人?」

「不不不,我绝对不认为贤三郎先生是杀人犯……」在平静却充满威严的真知子夫人面前,祖师谷警部退缩了。

其实,祖师谷警部和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一样,怀疑星期六晚上,贤三郎先生有可能单独行动;另一方面,真知子夫人却坚持认为,这一点绝不可能。而今天晚上的试验结果,完美地证明了真知子夫人的主张。

祖师谷警部也无可奈何地认同了吧。他痛彻心肺地对身边的女刑警乌山说:「唔,看来我们的猜测不对啊,乌山刑警。犯罪搜查是一项艰巨的任务。」

「警部,我能纠正你一下吗?」警部的部下冷静地反驳道,「不是『我们』,是『我』的猜测不对。」

四

惊慌失措的祖师谷警部默默地耷拉着脑袋,乌山刑警嘀嘀咕咕地抱怨着,悄悄地离开了现场。他们大概会去别处,继续调查新的嫌疑犯,只能默默地祝福乌山刑警好运了。

我们三个人和真知子夫人一行,离开一垒这一侧的入口,来到环绕球场的散步道。真知子夫人和樱井交换着,对祖师谷警部的印象,吉野小姐宛如真知子夫人身后的影子,默默无语地推着轮椅。桥元省五郎拽着维克多的牵狗绳,威严地巡视四周,充满着警惕。

「对了,我有一个问题。」不知道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在问谁,「刚才做试验的时候,从三垒往一垒跑的时候,我故意摔倒了,是祖师谷警部这样指示的,这个摔倒有什么意义吗?」

「啊,那个啊!……」真知子夫人回答说,「那是对星期六晚上,我丈夫行动的忠实再现。」

「也就是说,星期六晚上,贤三郎先生摔倒了?」

「是的。对吧,桥元?……」

真知子把问题扔给桥元省五郎,似乎想让他详细地解释一下。

「啊,没错。叔叔在三垒那边,跟我和芹泽小姐聊完天,返回一垒的途中突然摔倒了,正好是在绕过投手踏板的时候。我当时很担心,不过,看起来没有大碍,叔叔很快就站了起来,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就像刚才多摩川同学再现的那样,然后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又回到了一垒那一侧。」

真知子夫人听着桥元省五郎的介绍,频频点头,把话头接了过去:「我也清楚地记得那个场面。我和吉野小姐一起,在一垒这边等着我的丈夫,他很长时间没有回来,我正担心的时候,终于看到他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等……等一下。」多摩川部长慌忙打断真知子夫人的话,「贤三郎先生很长时间,都没有从三垒那边回来吗?」

「嗯,是的。我记得我等了很久。」

「等了很久?大概有几分钟。」

「这个嘛,准确时间我不知道,但是,比一般锁门的时间长很多……」真知子夫人说着顿了一下,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大概有五、六分钟吧。对吧,吉野小姐?」

高个子女佣微微弯下身体,同意真知子夫人的推测。

「对,差不多。」

「有五、六分钟啊。」听到这个微妙的时间,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眉头紧锁,「昨天,我听芹泽有夕子老师说,贤三郎先生在三垒那边,逗留了三、四分钟。」

「哦,是吗?……」真知子夫人向身边的年轻男人确认,「桥元,你觉得呢?」

桥元省五郎略一沉吟,点了点头说道:「嗯,叔叔在三垒那边,和我们最多聊了四、五分钟。」

「四、五分钟?……」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一脸困惑,「芹泽老师说三、四分钟,桥元先生说四、五分钟,真知子夫人说五、六分钟。到底哪一个是准确的呢?」

「这个问题不至于考虑得这么复杂吧?反正就是五分钟左右,当时谁都没有看手表,确认时间,有些许误差也情有可原,有夕子也并没有断言,肯定是三到四分钟,。」

「这样说起来,她好像很不确定,还说过『可能更长一点吧『。」多摩川流司说。

真知子夫人在轮椅上,点头同意侦探部部长多摩川流司的话。

「对,我也没有绝对的自信,毕竟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地等人,会感觉时间过得很慢……刚才说到哪里了?……啊,对了、对了,正说到我丈夫摔了一跤。」

真知子夫人将一度偏离的话题,又随意地拉了回来。

「我丈夫终于出现了,我松了一口气,当时他正好在投手踏板旁边,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于是便摔倒了。也许是踩到了防水垫吧,反正就像小学生一样,扑腾一下子摔倒了。我丈夫似乎很尴尬,笑着走回我们身边,对我们随口说道:『年纪大了,跑几步路,腿就不听使唤了。』他还好一阵子没止住笑。」

「贤三郎先生笑了?」八桥京之介意外地问道。

「对,觉得自己摔了一跤很可笑吧。」

「叔叔肯定是不好意思地笑了。」樱井梓很快地便得出结论。

「那么,我再问一个问题。」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又提出了一个问题,「我穿过内野的时候,故意没有走投手踏板,而是绕了一圈,这当然也是祖师谷警部的指示。这样做,也是为了忠实再现,贤三郎先生的行动吗?」

「嗯,不错,我丈夫当时,的确绕开了投手踏板。」

「这是为什么?……我认为,横穿内野,直接从投手踏板上走,应该是最短距离吧。」

「理由很简单。多摩川你也看见投手踏板上,盖上了防水垫吧?星期六晚上的情况,和今天晚上相同,上面盖着一层防水垫,我丈夫不喜欢穿着鞋子,踩在垫子上面,所以,他就故意绕开投手踏板。如果上面没有防水垫,我想他会直接从投手踏板上踏过去的。」

「啊,果然是这样啊,我刚才就猜,可能是这个原因。」

「莫非你们也认为,我的丈夫十分可疑?」真知子夫人似乎现在才反应过来,诧异地看着我们,「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们可想错了。我丈夫不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我和他一起生活,最有发言权了。」

「嗯,这个当然,芹泽有夕子老师也这么说。」

「哎呀,你们从有夕子那里,得到了不少消息啊,不愧是『侦探部』啊。有夕子还说了什么?」

「主要是星期六晚上发生的事情。芹泽老师说龙崎家所有的人,都有不在场证明,还说桥元先生向她告白,说『请和我交往』……」

「喂喂喂!……」一直面无表情、沉默不语的桥元省五郎,突然惊慌失措地甩动双手,「你说什……什……什么?她怎么会告诉你们这些……别乱开玩笑了!」

真知子完全无视奋力掩盖事实的桥元省五郎,坐在轮椅上的她,眼睛一亮。」哎呀,有意思!桥元对有夕子……喂,原来是这样啊!……」

五

后来我们就和真知子夫人一行人告别了,坐上公交车踏上归途。樱井梓似乎还想和真知子夫人聊一会儿,就没有和我们一起走——也许,她只是单纯地不愿意和我们一起走吧。

我们在鲤之洼学园旁边的公交车站下车。尽管夜色已深,却依旧酷暑难当,刚才在杂树林里,没有感觉到的热气,此时突然扑面而来。

「怎么样?……先去『河马屋』那里开个会,顺便吃刨冰……」

还没等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说完,我和八桥京之介已经高高举起双手,表示赞同。

我们掀起「河马屋」的布帘,走进熟悉的店内,分别向貌似河马的大婶,点了草莓、柠檬和抹茶三种口味的刨冰。很快,桌上出现了三座摇摇欲坠、颜色迥异的冰山。我们用勺子削平冰山山顶,回顾了今天的成果,并积极地展望着未来。

「看来没有理由,再怀疑贤三郎先生了。」

「对,昨天听芹泽老师说的时候,有些地方还不能确定,经历过今天的试验,我终于明白了,真知子夫人也说了,贤三郎先生的行动,确实没有任何疑点。」

「这一点已经被我们的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暴走着,冲向中外野证明了。如果贤三郎先生采取了那样的行动,一定会被一垒和三垒两边的人同时看见。」

「但是,如果贤三郎先生办不到,别人就更不可能办到了。」

「这说明野野口教练被杀案,和龙崎一家没有关系吗?」

「哎呀呀,等一下。」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小心谨慎地又削下一块冰山,「那么,星期六晚上九点钟左右,龙崎家的人竟然齐刷刷地,出现在了飞龙馆球场,这也完全是个巧合吗?晚上九点钟,正是野野口教练被杀的时间。有这种巧合吗?」

「可是,多摩川部长,目前并没有确定,犯罪的时间是九点整,死亡推定时间是晚上八点半到九点半之间,这一个小时之内。因此,或许龙崎家的人出现在球场之前,野野口教练已经死了。」

「这个……」八桥京之介忽然心头一动,拿起勺子当指挥棒挥舞着,「说不定,凶手当时就躲在球场里。他在外场后方的屏障内,实施完犯罪行为后,正准备离开,不巧龙崎家的人,出现在一垒和三垒两侧,无法从球场脱身的凶手,就藏在了黑暗之中,一动不动,屏住呼吸,等待他们离开——这样的推测怎么样?」

「凶手差点儿就和龙崎家的人撞上。嗯,有这种可能。」

「那么,凶手就可能是和龙崎家,毫无关系的某个人?」侦探部长一筹莫展地说,「这样的话,即使我们绞尽脑汁,也无济于事,范围太广了,无从推理。」

「是的,我们又不是警察。」八桥京之介顿时意识到。外行侦探的能力有限,沮丧地垂下了肩膀。

谈话陷入了僵局,我说了句「我去一下洗手间」,站起身来离开了座位。

吃了含水的东西就想小便,人类的身体,就是这样的构造。我走进位于店后方的洗手间,上完厕所后,正准备回到座位上,却突然听见「咚」的一声。

是我迎面撞上,从走廊上过来的一位大叔了。这可不能怪我不注意,是因为对方低头走路。大叔吃了一惊的同时,倒退了几步,最后一屁股坐在,前辈们坐着的那张桌子边。在冲力作用下,他的鸭舌帽掉在了地上,脸上戴的墨镜也歪了。

「咦?……」虽然只能看到一部分,但这个中年男人的脸,似乎在哪里见过,「大叔,你是……」

我凑过去,大叔赶紧低下头,躲避我的视线。奇怪,他没有马上站起来,而是先重新戴好帽子和墨镜。更加古怪了。

「怎么了,小通,你认识这个人?」八桥京之介随口问我。

「嗯,好像是飞龙馆高中棒球队的胁阪教练……」

「哦?……有意思。」八桥京之介转而和中年男人搭起了腔,「大叔,你是胁阪教练吗?」

戴着鸭舌帽和墨镜的大叔,一言不发地拚命摇头。

「他说他不是哟。」

「可是……」

我定睛观察这个摔坐在走廊上的中年男人。他似乎撞到了腰,迟迟站不起来。看起来,他的年龄大约五十岁上下,身材魁梧,身穿开襟麻质衬衫和褐色长裤。若给他换上制服,再摘下墨镜,把鸭舌帽换成棒球帽,确实和前天刚见过的胁阪教练非常相似……

多摩川流司部长一把推开我们,大步流星地走到大叔面前。

「什么啊,飞龙馆

的教练,怎么可能在这里瞎转悠,只是长得像的人吧……不好意思,大叔,我学弟给您添麻烦了。」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亲切地笑着,把坐在地上的大叔扶了起来,还替他掸去身上的灰尘,「大叔,没有关系吧?大叔,有没有受伤?……大叔,您是胁阪教练吗?」

「这是诱导式询问啊!……」

虽然大叔认出这是诱导式询问,但还是中了诱导式询问的圈套,他慌忙摀住嘴,但为时已晚,那独特的粗嗓门,和星期天在棒球场里听到的一样。

「啊!这个声音,果然是胁阪教练!……」

「嘘……轻一点儿!……」

六

胁阪教练摘下了墨镜,终于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

他粗暴地把我们,推到了刚才那张四人座的桌子旁边,自己也在旁边就坐,显然他很害怕被人看见。

我困惑地问他:「飞龙馆队的教练,怎么会躲在这里?是指导完棒球部的练习后,正在回家的路上吗?」

「不,练习中止了,受案件的影响,球场暂时不能用了……对了,你!……」胁阪教练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见过你,星期天练习赛的时候,你和理事长他们在一起,好像叫作赤阪。也就是说,你们三个认识龙崎家的人?」

「嗯,很熟。」

分明前天才认识。

「果然如此,所以,你们才能够插手野野口教练被杀案。」

「哦,原来坏大叔在偷听我们说话啊。」多摩川部长谴责道,「偷听可不行哦,这不公平。」

「喂,我并没有打算偷听,只是模模糊糊地,听到你们的说话声,没有听见具体内容。我想你们是不是在谈论我,所以有点在意而已。」

「我们在谈论胁阪教练?」侦探部部长多摩川流司的眉头皱成了八字,「我们确确实实在讨论那起事件,但是,不好意思,我们连胁阪教练的『胁』字都没有提过。」

「这……这……原来是这样啊……」胁阪教练猜测错误,「哦,这样就好……」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们会谈论你?你和野野口教练被杀案,应该毫无关系吧?」

听到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这么说,我「啊」的惊呼一声,回忆起了胁阪教练在棒球部,岌岌可危的地位。

「对,我怎么忘记了!……部长,和他有关系,胁阪教练和野野口教练的关系很微妙。」

「哦,什么关系?」

「据芹泽老师说,野野口教练是飞龙馆高中棒球队的下一任教练候补,贤三郎先生强烈推荐野野口教练。」

「这个消息可不能随便说哦。」八桥京之介身体前倾地说,「要是野野口教练成为新教练的话,胁阪教练怎么办?担任终身名誉教练?……」

「不,高中棒球队可没有这个职位……」职业棒球界也只有那一个人1而已。

1指长岛茂雄(Shigeo Nagashima,1933-)从1958年到1974年,效力于日本职业棒球读卖巨人队。退役后分别从1975年到1980年,以及从1993年到2001年担任教练。其球衣背号三号,是巨人军的永久缺号之一。2001年,就任巨人军终身名誉教练。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如果野野口教练就任飞龙馆队的新教练,胁阪教练就会被炒鱿鱼,卷起铺盖卷儿回老家去了。换句话说,两人是抢夺一把教练座椅的竞争对手。是这样的吗,大叔?……」

胁阪教练默默地点了点头说:「不错,理事长已经有这样的想法了,准备解雇我,请野野口启次郎担任新教练。」

「唔!……」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用力地点了点头,「所以,只要让野野口教练消失,胁阪教练自己的教练宝座,就能安然无恙——出于这个考虑,你实施了犯罪。」

「不,不是这样的!……」胁阪教练不甘心地拍着桌子,激动地嚷嚷起来,「你以为我会为了这么简单的动机,就去杀人?不想被人抢走教练的职位,我就杀害下一任教练候补?……哼,奇葩的逻辑,简直闻所未闻。如果每位教练,都为这种事去杀人,冬季转会期就要血流成河了。打个比方,就算堀内恒夫把原辰德(哔——消音)了,堀内教练之前创下的成绩,依旧是无法抹杀的,不会算在继任教练的头上。对不对?」

「虽然你说得有道理一……可是,大叔啊,你的比喻也太血口喷人了吧。」

「对不起,我一时想不起其他具体的例子……」胁阪教练脸红脖子粗地低着头叹息着,「总之,我和野野口教练的案件没有关系。」

「可是,警察认为你是嫌疑犯之一,所以,你就戴起墨镜,乔装打扮四处潜逃。是不是,大叔?……」

「我没有四处潜逃。不过,心情确实难以平静,不想回家,于是就来这里喝酒。我平时也戴着墨镜,这家店也不是今天第一次来了。对了,很久以前还和野野口一起来过。」

胁阪教练对野野口教练直呼其名。

「你认识野野口教练吗?」我好奇地问他。

「啊,当然认识,我们是高中同学,而且,分别是飞龙馆高中棒球队的王牌投手和第四上场。」

「呵,野野口启次郎王牌投手,和四棒击球员胁阪荣治?」

「不,野野口启次郎是王牌投手,但是,胁阪荣治是第四捕手1。」

1上文中的「四棒」原文为「四番」,这个词也有「第四」的意思。四棒是打手中最强的一位,而「第四捕手」相当于第三候补,

桌子对面,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杯子里的冰山轰然倒下。

胁阪教练熟视无睹,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里,一边环视着「河马屋」那陈旧的装修。

「那时,和鲤之洼学园打完练习赛,我跟野野口经常一起来这里,两个人分一份御好烧。对了,当时店里有一个长得很像河马的大婶,我们经常被她呵斥。」

「现在还在,你看,在那里呢。」

我用手一指柜台,胁阪教练惊恐得彷佛看见了妖怪。

「不、不可能!……我今年五十岁,高中时代……是三十二年前了……这么说,大婶多少岁?!」

「算了,先不说这个。」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把偏离轨道的话题,迅速又拉回了正轨,「简而言之,你想说你和野野口教练,从高中时代就很要好,不巧的是,步入中年的两个人,竟然要争夺教练宝座。但是,你不可能杀他,对吧?」

「当然,我得知野野口今年春天,即将担任鲤之洼学园的教练后,反而很开心。」

「为什么?」

「其实,野野口这个家伙很可怜。他高中毕业以后,依旧在社会上打棒球,但事故频发,没有取得什么好成绩。当时他经常说:『被人寄予厚望地进入球队,现在简直是无地自容。』就在这个时候,他又出了一场交通事故。」

「交通事故?」

「对。一天晚上,他骑着摩托车,后座还带着一个人,撞到了一个小学生,十来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死了吗?」

「没有,被撞的小女孩昏迷过去了,送到医院后很快就苏醒了。虽然脚受了伤,但算不上重伤。野野口没有受伤,坐在摩托车后面的人,也只是擦伤,不是什么重大交通事故。说到底,冷不防冲上马路的小女孩也有责任,可是,野野口有更严重的过失。」

「什么?」

「酒后驾车。那时野野口刚满二十一岁,正好是爱喝酒的年龄,但是无论如何,酒后骑摩托车,还带着一个人,这就有些不对了。当时后座上坐的是一位高中生,是飞龙馆棒球队的队员,两个人刚一起吃完饭。野野口不可能让高中生无证驾驶,就自己开车上路了……据说,当时的情况就是这样的。如果两个人坐出租车回家,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最终,因为这起事故,野野口落到被迫辞职的地步,也不得不对棒球死心了。自从那个事情以后,野野口启次郎便杳无音信了三十年……」

「三十年?!……」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夸张地尖叫起来。

「差不多有三十年了吧……野野口二十一岁时出的交通事故,今年我五十岁,就是……」

「没错,是三十年啊。三十年杳无音信的野野口启次郎,于今年春天,作为鲤之洼学园的教练,突然回归了棒球场,又和胁阪教练重逢。」

「正是。没想到,刚过了三个月,就发生了这种事情……野野口启次郎这个倒霉的家伙。」

胁阪教练戴上墨镜,不让我们看见他噙满泪水的双眼,然后,他擡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唉,净说些没意义的话。」胁阪教练慨然地叹息着,自顾自摇着脑袋瓜子,「总之,情况就是这样了,请你们不要再怀疑我了,我也希望尽早逮捕凶手啊。」

「啊,请

等一下。」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赶忙叫住了准备起身的胁阪教练,「请允许我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大叔,你认为野野口教练,是被谁杀害的?」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单刀直入地问道。

胁阪教练抱起手臂沉思着,宛如正在领队席上指挥作战。

「唔,这个问题我也左思右想,但是,想不出谁有可能,毫无头绪。」

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询问胁阪教练:「比如说,贵校的理事长,你怎么认为?」

「你说什么?!……我们的理事长把野野口……」

胁阪教练一脸严肃,默默地在心里衡量着这个可能性,最终他连连摇头,像要甩掉不好的想像。

「不……不可能、不可能,理事长不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根本不可能,再怎么说都不可能。」

胁阪教十分信赖自己的雇主,我想起芹泽老师也说过类似的话——「贤三郎叔叔根本不可能杀人」——这是她对龙崎贤三郎的评价。

然而,被周围的人们普遍认为人格高尚,社会地位不低的人,最终走上杀人道路的例子,简直不胜枚举。尽管龙崎贤三郎拥有「飞龙馆高中理事长」这个响当当的头衔,尽管他受人尊敬,却并不能保证,龙崎贤三郎一定和杀人案件没有关系。

侦探部部长多摩川流司大概和我的想法一样吧。只见他耸了耸肩,对胁阪教练说了这么一句话——「有一句话,叫『人不可貌相』。」

胁阪教练似乎仍然无法释怀,但是,他也没有反驳,扔下一句「要怀疑谁,是你们的自由」,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座位,买完单后径直走了出去。

我们三个人稍后也离开了「河马屋」,在还残存著白天暑气的国分寺街道上,瞎胡游荡了好一会儿。

八桥京之介还惦记着刚才的对话,疑惑不解地说道:「那个教练,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他的语气,就像他知道什么,能证明贤三郎先生,绝对不是凶手,因为他应该不知道,今天晚上的试验结果。」

与此相反,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却丝毫没有把刚才的对话放在心上。

「什……什么啊,他是一个外聘教练,不可能讲雇主的坏话吧。」

多摩川流司的神情不屑一顾。看来他始终不能舍弃「龙崎贤三郎犯罪说」的看法。

然而……最终证明,胁阪教练的话是正确的。因为第二天,我们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得知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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