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杀意必定三度降临 第三章 幸运第七局(1/2)
一
第二天是星期二,天气和前一天截然不同,晴空万里。此时是距离晚间散步,为时尚早的放学后。
我和多摩川部长共同拜访了棒球场,三十名左右的队员正列队绕球场跑步,每个人都一脸的认真,大汗淋漓的身姿,在旁人看来神清气爽——就当是这样吧,实际情况是,我在旁边观看,都觉得浑身要冒汗了。我们在队列中搜索土山队长的身影,但不知为什么,没有发现那个家伙……
就在这时,土山博之助的声音,突然响彻了整个球场……
「喂喂!怎么没精打采的!……给我认真一点!……喂,发出声音,发出声音!……一、二、三!……一、二、三!……」
队伍里传来悲惨的叫声:「报告队长阁下!……三拍没办法跑步!……」
原来土山博之助队长已经离开队伍,一个人大摇大摆地,坐在了领队席上,一只手拿着喇叭发号施令,俨然教练的派头。野野口教练去世以后,他便一手操办所有的练习,和飞龙馆高中进行练习赛那天,被形势所迫而诞生的代理教练,居然被延续了下来。
「哎,可怜的是,那些被强迫进行斯巴达式训练的棒球部队员们。」多摩川部长同情地小声说完,转身走进球员席,一边挥手,一边大声和土山队长打招呼,「哟,土山老兄,看上去不错嘛。我来慰问前线的战士了。」
「哟,多摩川,还好吗?……怎么着,你小子来慰问前线战士啊!……」土山博之助怀疑地斜视着多摩川部长,把球棒狠狠立在面前的地上,「畜生,你说是谁强迫安排斯巴达式训练?」
「什么,你听到了?……想不到你耳朵这么尖啊。」多摩川部长冷笑着说,「我说的当然是鲤之洼学院棒球部队长,四棒三垒土山博之助。」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土山博之助喜笑颜开,「站着聊天不像样,坐吧。有冰的大麦茶……喝吗?」
土山博之助开开心心地收起球棒,拿起一个巨大的水壶,把大麦茶倒进纸杯里,美美地喝了一口。
「找我有什么屌事?肯定跟案件有关吧。」他自信满满地说。
「对,我想你或许知道,野野口教练被杀的原因。」多摩川部长严肃地点了点头,「你有这方面的线索吗?野野口教练和谁有仇吗,被什么人怀恨在心?」
「这个嘛,我不知道。」土山博之助注视着球场说,「那个人就任教练,毕竟只是今年春天的事情;坦白地说,我对野野口教练了解得不多。怎么说呢,感觉我还没有来得及了解,他就死翘翘个葱了。野野口教练的指导水平一般,但是,他对棒球很熟悉,又有满腔热情。他好像以前就是飞龙馆高中棒球部的,位置是投球手,毕业以后进入社会,还打过一段时间的棒球,不过,他离开棒球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这是他第一次担任棒球队教练。」
「哦,野野口教练是飞龙馆毕业的啊!……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这不能成为他在飞龙馆球场被杀的理由吧。」
「但是,这样就说明,飞龙馆高中里,也可能有人对他怀恨在心。」
「是吗?……可是,野野口教练在飞龙馆高中读书,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什么啊,以前的事,更有可能成为解决这起案件的关键。」多摩川部长激动地说着,接着又提了一个问题,「你刚才说,野野口教练离开棒球,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这是为什么?……是有什么原因,导致他不想打棒球吗?」
「这个嘛,关于这方面他不太想说,大概有什么不愿意说的秘密之事吧,我不清楚。」
「是嘛?……那么,队员们对野野口教练的评价如何?有没有非常憎恨教练的队员?」多摩川部长严肃地问。
「我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土山博之助说着,忽然站起身来,对这个问题的不满溢于言表,「好了,问完了你就快走,我要去给那些家伙发球了。」
「对啊,你现在是代理教练。」
多摩川部长侧目注视着,在球场上跑步的队员们,由衷地说:「土山这小子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飞黄腾达了,前几天还身为队长,坐在领队席上,如今就是学校有史以来,第一个队员上位的教练了。这种队员教练很少见啊!……西铁的稻尾和中西1、阪神的村山2、南海队的野村3、养乐多的古田4……」多摩川流司呜哩哇呀地胡乱逼逼着,突然一跺脚,脑袋波浪浪地抖了两抖,朝天激动地吼了一声,「啊,我知道了,小通!……」
1指西铁狮队的稻尾和久(一九七O年至一九七四年担任教练)以及中西太(一九六二年至一九六九年担任教练)。
2指阪神老虎队的村山实(一九七O年至一九七二年担任教练)。
3指南海鹰队的野村克也(一九七O年至一九七七年担任教练)。
4指养乐多燕子队的古田敦也(二OO六年至二OO七年担任教练)。
「啊?……你知道什么了,多摩川部长?……」我匆匆过去搭他的话。
「杀害野野口教练的凶手,其实就是棒球队长……」多摩川部长骄傲地宣布。
「喂喂喂,这个,不会吧!……」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多摩川部长。
「喂喂喂,你们两个!……」土山博之助语气狼狈,擡高音调吼道,「别乱说!……让别人听见多不好!」
「凶手都爱这么说。」
「畜生,我不是凶手!……」
「好了,好了,别这么激动,冷静下来听我说,土山博之助。」多摩川部长一脸地坏笑,「我并没有乱说。我解释给你听好了,你对野野口教练一直不起用自己,深深地感到不满,身为高中生,你想在最后一个夏天出场,以正式队员的身份,参加棒球比赛。然而,野野口教练平时和你关系紧张,你的愿望难以实现。眼看着已经到七月了,夏季比赛逐渐逼近,你为了实现愿望,终于使出了撒手锏,也就是杀害了野野口教练,自己成为队员兼教练,就能顺利地参加夏季比赛。这样的话,四棒三垒和一棒游击手的梦,你都能够成真,这就是你……」
侦探部部长多摩川流司宛如总是在事件的最高潮,指认杀人凶手的著名侦探一样,伸出食指对准土山博之助。
「——杀人计划的全貌……啊啊啊!……」
侦探部的部长果然名不虚传,随口乱编的手腕极其高明,我佩服得几乎五体投地了。
「不、不……不对、不对!……」土山博之助宛如在事件最高潮,被名侦探突然指认为杀人犯的真凶一样,掩饰不住的惊慌失措,「这件事……跟我……跟我没有半分钱的关系!……」
他已经方寸大乱,手里的纸杯都被握变了形。我和多摩川部长面面相觑,诧异于这通胡编乱造的推理,竟然造成了他这样的效果。
「怎么了,土山?……部长是开玩笑的。对吧,多摩川部长?……」
「对啊,土山不可能是凶手,你慌什么?」
「就是啊,如果土山博之助就是凶手,总不会特意把自己队伍的垒球包,留在尸体旁边吧。」
听到我的话,土山博之助猛地擡起头来。
「当……当然了,我是清白的。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土山博之助尴尬地大笑了起来,似乎在给自己打圆场,「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当然知道多摩川部长是开玩笑的,而我……当然也是故意演戏给你们看的。哎呀呀,陪你们玩侦探游戏,还真是累啊,真是的……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土山博之助的面容古里古怪。他这通欲盖弥彰的辩解,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彷佛游击手藏球1被识破以后,露出的羞愧的笑容。简直太古怪了!……
1游击手为使对方跑者出局的一种战术。棒球比赛中,若内野手在手中拿球的情况下,与对方不在任何一垒上的跑者触碰,对方跑者即被出局。内野手在拿到球以后,做出假装投球的动作,实际球还藏在手里,再趁对方跑者离开垒球包时,迅速触碰对方,以使对方出局。这种战术被称为「藏球」。
「喂,土山。」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心平气和地问,「你是不是对我们隐瞒了什么?」
「没有隐瞒!……」土山博之助没有必要地提高音调,把球棒拿在手里,蛮横地驱赶我们,「好了,无关人员快出去!……」随即顺势举起球棒,对准在球场上奔跑的选手们,「好……了!站在防守位置上!……击球!击球!……听好了,犯一次错,就向轮椅基金会捐十块钱!……」
二
几个小时以后。我、多摩川流司部长和八桥京之介三个人,一起坐在了摇摇晃晃的公交车上
,前往北山町,目的地当然是飞龙馆球场。
公交车抵达飞龙馆高中时,已经是薄暮时分,夜幕很快就要降临。这一点很重要,这次我们不是来看阳光下的飞龙馆球场的,而是为了看夜幕笼罩下的球场,才特意选择这个时间赶来。
下车以后,我们径直前往飞龙馆球场。前几天,那个不靠谱的樱井梓大姐,带着我们迷失了方向,这次我们好歹总算没有迷路,暂时保持了我们身为男性的最后一丝尊严。我们没走多久,眼前就出现了蓝色天空下,杂树林的黑影,给人拒绝外部人员闯入的压迫感。
「这片杂树林里有棒球场啊。」初次造访这里的八桥京之介,站在杂树林入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建在这么古怪的地方……」
「是啊!……」多摩川部长深有同感地走进杂树林,「可是对凶手来说,却是再合适不过的地方。这片杂树林属于飞龙馆高中,但却无人看管,进出自由,而且,晚上这里几乎没有半个人。」
「对啊!……」我们周围确实一个人影也没有,「然而,星期六晚上九点钟左右,龙崎家的人,却全部聚集在这里,真是匪夷所思!……」
密密麻麻的树木。郁郁葱葱、覆盖了上空的枝叶。杂树林里连月光都照不进来,真正的夜幕降临了。步行小径虽然修整过,可是,供照明的亮光,却只有零零落落立在路边的水银灯,而就连这唯一的水银灯,也只能发出可怜的微弱光芒。八桥京之介甚至把脚边一根细长的东西当成了蛇,吓得跳了起来。
「什么嘛,是枯树枝啊!……」
前辈对把自己吓了一跳的枯树枝,感到十分不满,检起来扔得远远的;而多摩川部长以为,脚边一根细长的东西是枯树枝,徒手捡起来一看。
「什么嘛,是蛇啊!……」部长对自己检起了蛇十分不满,把它扔得远远的。侦探部长果然非同凡响。
走了一段,被层层叠叠的树木包围的小径,总算艰难曲折地走到了尽头,视野随之开阔,银杏树出现在了眼前,围绕着飞龙馆球场,描绘出了一个巨大的扇形。
我们三个人走上环绕球场的步道。
「先绕球场走一圈吧。」
按照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的指示,我们沿着银杏树下的散步道,往前走着。先是单调的直线,然后是弧线,周围全是大片大片黑压压的杂树林。在黑漆漆的夜色中,我们慢慢地走了五、六分钟,此时太阳已经完全消失,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们觉得差不多转完一圈了,于是从散步道拐到旁边的小路上。
八桥京之介蓦地停下脚步,警惕地说:「好像有人。」
前方五米开外就是球场入口,那里确实聚集着五、六个人影。我们以为是保护现场的警察,仔细一看不是,人影中出现了轮椅所特有的剪影。
「是真知子夫人,部长!……」
「哦,是她。那么其他那些家伙,也一定是龙崎家的人?」多摩川部长期待地问道,「这样更好,或许我们能够进球场。」
「那就走吧!……」
听到八桥京之介欢天喜地的指令,我们排成一排,向球场的入口处前进。聚集在入口附近的人群里,走出来一个男人,走到我们面前,张开双臂挡住了去路,耳旁响起似曾相识的中年男人,充满威严的声音。
「喂喂喂,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是我们认识的祖师谷警部,人群中当然还有乌山千岁刑警的身影。
「哟,这不是祖师谷警部吗?是我,是我!……」多摩川部长左手指着自己的脸,右手挠了挠头,「哎呀,真是奇遇啊,我们三个正在惬意地,享受着夜间的散步,想不到竟在这里,遇见了警部大人。哎呀,这个世上真有巧合存在啊,警部!……」
「畜生,什么巧合?!……」祖师谷警部轻蔑地说,「反正你们这些外行侦探,肯定是来打探现场的,不是吗?」
我们被他一语道破了天机,真是不容易啊。
「不行、不行,无关人员不得进入杀人现场。」祖师谷警部激动地挥动着双手,像在驱赶苍蝇,「快回去,快走、快走!……」
这时,警部身后传来一阵清澈的女声,叫着警部的名字。
「那个……警部。」
「啊,夫人,不用担心,我马上就把这帮家伙赶走。去!……快去!……」
简直变成撵狗了。
「不是的,警部。」真知子夫人适时地开了口,救我们于危急之中,「你不用赶他们走,他们是她的朋友。」
真知子夫人说着,指了一下站在轮椅旁边的「她」。身穿鲤之洼学园夏日制服的「她」,上前一步,正是学生会主席樱井梓。
不料,樱井梓竟拿起螺丝刀,在真知子夫人为我们准备的救命艇上凿洞。
「不,阿姨,这几个不是我的朋友,我们只是认识而已。」
「喂,樱井,别多嘴!……」多摩川部长闻言,顿时吓得大惊失色。
「什么?!……」学生会主席的眸子,在黑暗中熠熠发光,「你刚才说什么?你说『喂』?……」樱井梓突然暴走了,尖声穿透葱茏的树丛,向我们汹涌澎湃地奔卷过来,「『喂,樱井』,莫非是在叫我?」
「不……不是,怎么可能?!……」多摩川部长卑躬屈膝的态度,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拜托了,樱井小姐,麻烦您不要多说话,看在朋友的面子上,行个方便。」
「算了,没办法啊……警部,你能让一下吗?」樱井理所当然地,把祖师谷警部当成了碍手碍脚的人,终于把我们几个人,招呼到真知子夫人身边,「我来介绍一下,这两个人是多摩川流司和八桥京之介,这位是我的普通朋友赤阪,上次在练习赛上见过吧?」
「嗯,我记得。」真知子夫人冲我微微一笑,转而和两位前辈打招呼,「初次见面,我是龙崎真知子,请多多关照。」
「您……您好。」多摩川部长毕恭毕敬地深深鞠躬,「能和您见面,真是我无比的荣幸,其实我一直很想和您聊一聊。」
「哎呀,和我?……想聊什么?」
部长还没来得及回答,樱井梓就横着插嘴道:「反正就是杀人案,阿姨……这些家伙是什么『侦探部』的,总是以侦探自居,蛮横地介入案件调查,简直烦死人了。」
「『侦探部』?!……鲤之洼学园的社团活动真有意思啊。」真知子夫人一脸兴趣盎然地笑着点了点头。
「您可不能觉得有意思,他们马上就会得寸进尺……」
真知子夫人和樱井梓亲昵地交谈着,我则迅速确认了一遍在场人员。祖师谷警部和乌山千岁这对搭档,真知子夫人和樱井梓小姐,贤三郎先生的外甥兼秘书桥元省五郎,年轻女佣吉野小姐,以及乖乖坐在旁边的黑狗维克多。
这里除了我们侦探部的人之外,一共六个人外加一条狗。出差在外的芹泽有夕子老师不在,可是,事件重要相关人贤三郎先生,居然也不在现场,这让人很犯嘀咕。
八桥京之介假装随意走到女刑警身边,小声问她:「千岁小姐,这么晚了,大家都在这里做什么?……一起乘凉吗?」
「做试验。是祖师谷警部一时兴起提出的,本打算昨天来,但昨天下雨,所以就改到了今天晚上。」
乌山千岁刑警的解释,还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她转身对警部说:「警部,天色已经很暗了,是不是可以开始了?增加了三名观众,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唔,是啊。只要真知子夫人觉得没有关系……」祖师谷警部看着真知子夫人的脸,征询意见。
真知子夫人肯定地点了点头:「嗯,没关系,警部,请您开始吧。」
站在真知子夫人旁边的桥元省五郎,双眼通过银边眼镜,冷冷地看着祖师谷警部。
「警部,能请你先介绍一下,打算做什么试验吗?」
「好的。那么,我就先来介绍一下,本试验的宗旨。很简单,就是请各位再现事发当时——也就是星期六晚上——的情景。现在我们在飞龙馆球馆,一垒一侧的入口。」
祖师谷警部说着,指了一下挂在入口旁边的牌子,上面写着「一垒一侧入口」。
「星期六晚上九点左右,贤三郎先生、真知子夫人和吉野小姐在这里,还有小狗同学。贤三郎先生发现,一垒这边的大门没有锁好,便想去确认三垒那侧是否锁好了,于是,贤三郎先生独自走进球场。是这样吧,夫人?」
「嗯,没错,警部,莫非你在怀疑我的丈夫?」
「没有、没有。」祖师谷警部头摇得像拨浪鼓,急于表明对贤三郎先生的信任,「我没有怀疑您先生,只是想掌握案发当时的情况。想请您描述一下当时,您看着贤三郎先生的身影,横穿过球场是什么感觉,仅此而已。」
「畜生,这和
怀疑不一样吗?」桥元省五郎冷冷地责难道,「警部猜测,叔叔趁着周围黑漆漆的看不清,就跑到外场后方的屏障里杀了人,对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不想协助你的试验。我反对进行陷害叔叔的试验,无论是作为家人,还是作为忠诚的部下,我都不能答应。」
「不不不,我压根儿没有陷害贤三郎先生的想法。」
「那我问你,祖师谷警部,为什么不叫叔叔来?要做试验的话,首先应该叫本人参加吧,现在这样,简直就像缺席判决1一样。」
1指在民事诉讼中,法院在一方当事人缺席的情况下,所做出的判决。
「浑蛋,什么缺席判决,我也很希望贤三郎先生来参加,可是,我怎么都和他联系不上……」
「关于这个,你找我不就行了吗?叔叔的日程安排我都知道,现在这个时候,他应该正在车站前的健身房健身。」
「是吗?……」
「其实,你根本就没有想联系他。」
「算了、算了,桥元,别这么激动,这可不像你。」
真知子夫人委婉地,批评过了情绪激动的桥元省五郎之后,转头对祖师谷警部说:「我明白了。如果这样,就能让警部满意,我愿意协助试验。」
「这……这个……您当真吗?」桥元省五郎难以置信地问道。
「没关系的,桥元。比起丈夫一直被人怀疑,我觉得还是赶快洗清他的嫌疑更好,一会儿我来跟他解释……」真知子夫人摇头笑着说,转身望着祖师谷警部问道,「警部,具体需要我们做什么?」
「感谢您的协助。」祖师谷警部深深低下头致谢,「那么,真知子夫人和吉野小姐,就照星期六晚上那样,待在这里,桥元先生和乌山刑警,去三垒那侧的入口,乌山刑警假装成芹泽老师。」
「知道了,所有一切,都仿照着星期六晚上……那么,谁扮演我丈夫呢?」
「当然是我。」祖师谷警部踌躇满志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啊?!……」一直默默倾听的多摩川流司部长,煞有介事地开口了,「请等一下,如果由警部先生,扮演贤三郎先生,不就和试验宗旨背离了吗?」
「此话怎讲?」祖师谷警部不可思议地望着多摩川流司。
「警部想确认的是,贤三郎先生横穿球场时,从一垒和三垒两侧看过去,分别是怎样的情形,对吧?……这样的话,不应该警部在一垒一侧,乌山刑警在三垒一侧吗?」
「我理解你的意见,可是这样一来,就没有人能扮演贤三郎先生了。」
「你说什么呢,警部?……」多摩川流司同学亲昵地把手搭在警部的肩膀上,」不是还有我吗?横穿过球场就行了,对吧?……很简单,包在我身上。警部,你可别小看我哦,为了警部的功勋,我会不惜一切协助您的。」
三
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恬不知耻地主动请缨,解了祖师谷警部的燃眉之急。
就这样,由多摩川部长扮演星期六晚上的龙崎贤三郎。
祖师谷警部给多摩川部长,下达了几条指令,俨然一个给新人说戏的著名导演。我听不清楚具体的内容,但无论如何,两人之间能够创建起合作的关系,就是前所未有的壮举了。
「虽然祖师谷警部在真知子夫人面前信誓旦旦,但是,其实他跟多摩川部长一样,也认为贤三郎先生很可疑,说不定这两个人的头脑构造,意外地相似啊。」
就在我和八桥京之介随便闲聊的时候,祖师谷警部和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的商洽终于结束了。多摩川部长走过来,又对八桥京之介耳语了一番,同样不知道说了什么。
等到乌山刑警和桥元先生走到三垒那边,再现星期六晚上的试验就算开始了。祖师谷警部独自走到铁门边,链条锁已经打开了。
「贤三郎先生是自己打开门的。门有两扇,贤三郎先生当时,两扇门都开了吗?」
「没有!……」真知子夫人摇头否认,「我丈夫只打开了其中的一扇。」
「是右边的还是左边的?」
「这个……是哪一边呢?吉野小姐,你还记得吗?」
「我认为是右边,夫人。」吉野小姐身材高大,态度却很恭敬,「我记得先生打开了右边的门,因此,从夫人的位置,就可以一目了然地看到内野了。」
「原来如此!……」祖师谷警部交替看着两扇门,「确实,打开左边的那扇门的话,门会挡住视线,还是看不见内野。那么,贤三郎先生打开的,就是右边这扇门。夫人,门打开到什么程度?……九十度,还是四十五度?」
「我记得是九十度左右。」真知子夫人摸棱两可地回答着。
「知道了!……」祖师谷警部把门打开到九十度,便松开了手,「门一直保持这样的敞开状态吗?」
「嗯,从我丈夫走进球场,到他回来之前,一直保持这个状态。」
「夫人,现在的情况,和星期六晚上相比,有什么不同吗?……不论是入口周边,还是球场里面,一切情况……?」
真知子夫人的视线,穿过敞开的大门,落在球场上。我们也屏气凝神地,和她注视着同一个方向。
走进球场入口,左首边就是一垒边的观众席,前方就能看见内野,右边能勉强看到一个,类似二垒垒球包的物体,因为距离太远,三垒的影子都很难看清楚。一垒线和连接一垒、二垒的白线清晰可见,本垒似乎被一垒观众席给挡住了。内野中间有一个投手踏板,上面盖着一个黑糊糊的东西。
「盖在投手踏板上的是什么?」
听到我的问题,真知子夫人说道:「那是为了防止晚上突然下雨,打湿踏板的防水垫,每天晚上,都要用防水垫盖着投手踏板和击打区,避免被雨水淋湿。」
随后,真知子夫人看着祖师谷警部,斩钉截铁地说:「嗯,和星期六晚上一模一样,没有不同的地方。」
「吉野小姐呢?」
「是,我同意夫人说的。」吉野小姐低头回答。
祖师谷警部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对多摩川部长缓缓地招了招手。
「现在开始,请多摩川流司同学模仿星期六晚上,贤三郎先生的举动。」祖师谷警部冲着多摩川流司点了点头,见多摩川流司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痞子模样,祖师谷警部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喂,大家都在看你呢,拜托你小子认真一点……好了,就按照我们说好的去做,千万不要乱来。」
「包在我身上!……」多摩川流司部长站在入口大门前,拍着胸口说道,「那么,我就出发了。」
多摩川流司部长迈开步子,以类似小跑的微快步伐,径直朝一垒走去,轻松越过一垒后,多摩川部长继续向前,朝投手踏板走去。在那里,侦探部部长多摩川流司略微改变了方向,没有直接跨过投手踏板,而是从二垒所在的方向,绕过踏板,继续朝三垒前行。
从这里开始,我们就因为距离太远,而有些难以辨认多摩川流司部长的身影了,多摩川部长慢慢变成一个模模糊糊的剪影,最终被黑暗吞没了。很快,从一垒这边,就看不见多摩川流司部长了。
他顺利到达三垒入口了吗?我正琢磨着,祖师谷警部身上的可移动随身自由寻呼电话方便听筒响了。
「是我。是吗?……知道了。让他回来吧。」祖师谷警部拿着可移动随身自由寻呼电话方便听筒,告诉大家,「多摩川同学在三垒入口,现在开始往回走,你们看仔细了。」
(此处插图二)
不用他说,众人的眼睛,也全都没有离开过门里边。没过多久,三垒那边的黑暗中,慢慢地出现了一个晃动的影子,逐渐变大、逐渐变得清晰,很快就变成一个实实在在的人影。人影照旧绕开投手踏板走来。
就在这时,一直顺利前行的人影,动作忽然有些异常,在一垒和三垒的正中间,人影正打算跨过投手踏板,却蓦地一头栽倒在地,不过,人影很快又站了起来,抓了抓头,然后彷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轻快地朝一垒这侧的入口跑过来。
人影越来越近,轮廓逐渐分明,五官也能够辨认清楚。这个人影当然就是多摩川部长,如果是另外一个人,那可就糟了。
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抵达一垒入口后,祖师谷警部马上询问真知子夫人:「怎么样,夫人?……在你看来,星期六晚上,贤三郎先生的行动,和刚才多摩川同学的行动,有什么不同吗?」
「没有,我认为非常相似,和星期六晚上看见的光景如出一辙。」
「吉野小姐觉得呢?」
「嗯,我的看法和夫人一致,星期六晚上老爷的举动,和刚才这位学生的举动,看上去基本相同。」
「星期六晚上,有没有比现在更黑暗,更看不清楚的人影?」
吉野小姐摇了摇头,说:「不,没有那回事儿。和刚才一样,到投手踏板为止,都能看清楚老爷的身影,到三垒附近就看不清楚了,再往后就根本看不见了。和刚才的试验相同。」
「夫人您怎么看?」祖师谷警部转头望着真知子夫人问道。
「吉野小姐说得没有错。我丈夫和多摩川同学,除了体形不同,其他基本一致。如果星期六晚上,警部和我在一起,也会说现在看到的情景,和当时的一模一样。」
「唔,这样啊?」祖师谷警部为难地发出呻吟,「如果肉眼能看到三垒附近……」
试验结果,似乎出乎祖师谷警部的意料。警部掏出可移动随身自由寻呼电话方便听筒,和乌山刑警交谈了几句后,把多摩川流司叫到了身边。
「不好意思,你能再做一遍吗?」
「可以。」多摩川部长爽快地答应了祖师谷警部的要求,「我出发了。」
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前行的速度,和刚才一样,我们也和刚才一样,密切地注视着多摩川部长的一举一动。部长穿过一垒,沿着靠近二垒的路线,绕过投手踏板,很快便消失在了三垒一侧的黑暗中。
回程也一样,多摩川部长在一片黑暗中以人影登场,绕过投手踏板,在踏板边上摔倒,站起来后回到一垒这侧的入口。
看到和之前丝毫不差的结果,祖师谷警部难掩焦躁。
「呃呃呃……实在对不起,麻烦你再跑一次吧。」
「举手之劳。」多摩川流司部长毫不介意地再次离开一垒入口。部长第三次穿过一垒,沿着靠近二垒的路线,绕过投手踏板,消失在三垒那一侧的黑暗中。
没过多久,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再次从黑暗中现身,绕过投手踏板,在投手踏板旁边摔倒,站起来之后,往一垒这侧的入口跑来……
谁都以为他会这么做,但是,就在这一瞬间,八桥京之介突然发出了惊心动魄的声音:「哇,他付诸实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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