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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杀意必定三度降临 第五章 延长赛(1/2)

目录

一

「真是壮观啊!……」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环顾聚集在一起的众人,心满意足地说道。

地点是龙崎家的大客厅。

在场的有十人。与龙崎家相关的,有真知子夫人、芹泽有夕子老师、秘书桥元省五郎、女佣安西大婶。警察人员有祖师谷警部和乌山刑警;然后是鲤之洼学园的相关人员:分别来了侦探部部长多摩川流司、八桥京之介和这个事件的叙述者「我」——赤阪通这三名精英学生,以及学生会主席樱井梓小姐。

理所当然,已经去世的野野口教练、龙崎贤三郎和刚刚遇害的女佣吉野小姐不在这里,不过,和这次事件有关的主要人员,尽可能地都到场了。

我们能得到这个表演的舞台,都要感谢真知子夫人的好意。本来和龙崎家毫无关系的高中生,就算扯破喉咙大叫「浑蛋,我已经知道谁是凶手了」,真知子夫人也没有义务,听我们胡乱发表意见。而她居然还给我们提供了,这一处发表演讲的场所, 并且摆出认真倾听的姿态,侦探部的同人们简直感动得崩天摧地无以复加。

在这里,我仅代表所有的高中生,代表我们大名鼎鼎、如雷贯耳的鲤之洼学园侦探部,对真知子夫人致以深彻热忱的感谢之情。

舞台设置好了,事件即将迎来最后的高潮。

「拿棒球打比方的话,这就是第九局下半场的大结局!……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八桥京之介的嘀咕,侦探部部长多摩川流司也慷慨激昂地说:「嗯,交给你了,干得漂亮一点哦。」

「好!那就开始吧。」

「瞧好吧您的!……」侦探部部长多摩川流司意气风发地站在客厅中间,彷佛身后欢声雷动,自己则是面对投手踏板的救援投手1。

1又称作「终结者」(Closer),是接替在先发投手、中继投手或布局投手之后,冻结比分的投手。通常在第九局、延长赛中,己方取得三分以内的领先,或者平手的时候上场。

八桥京之介也激动地走到多摩川流司部长身边,侦探部引以为荣的最强组合:多摩川流司与八桥京之介——黄金投手和接球手登场!不管是否愿意,都让人充满期待——我很想这样说,可是坦白说,我现在忧心忡忡。

两位当事人却心满意足地,沐浴在了众人的目光之下,一副乐呵呵的的样子,脸涨得通红。这也情有可原,可以说这一刻,是侦探部部长多摩川流司他们梦寐以求的瞬间,他们在为侦探部打响旗号。

「好了,各位!……」侦探部部长多摩川流司正式开了他的金口,「在解开谜团之前,我们先来对事件,进行一番回顾,整理一下记忆。

「最初的事件发生在星期六晚上,但直到星期天才被发现。飞龙馆球场举行了一场飞龙馆高中和鲤之洼学园的练习赛,因为一记侥幸的本垒打,球飞进外场后方的屏障内,导致了一具男性尸体被发现。被害人是鲤之洼学园棒球队教练野野口启次郎,他被五花大绑、堵住嘴巴后切断了喉咙,尸体旁边,还放着一只本垒垒球包、接球手手套和一个球。凶手似乎在暗示什么。凶手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这是一个谜。

「在这里,需要特别说明一下的是:案件发生的推测时间之内,龙崎家的人恰好都聚集在案发地区——飞龙馆球场周边。

「晚上九点钟,龙崎贤三郎先生、真知子夫人以及女佣吉野礼子小姐,在飞龙馆球场的一垒一侧的入口附近,带着爱犬散步;另一边,三垒那侧入口处,则有秘书桥元省五郎和芹泽有夕子老师监视着。

「当时贤三郎先生发现,一垒边的大门没有上锁,感到不安的贤三郎先生,为了慎重起见,便独自走进球场,去确认三垒那边的门有没有锁好。然后,他就在三垒那侧的入口处,碰见了桥元先生和芹泽老师,并打开门,和两人交谈了几句。之后又锁好门,回到了一垒一侧,随后便和真知子夫人她们,牵着小狗回家了。案发时在球场附近,出没的龙崎家的一棒子人,与野野口教练被杀案之间的关系不明。

「第二起杀人事件发生在星期二,尸体在今天——即星期三——早晨被发现了,被害人是真知子夫人的丈夫——龙崎贤三郎先生。尸体躺在人迹罕至的神社境内,旁边放着四方垒球包,和一垒手戴的手套,手套里面还塞着一个球。贤三郎先生被人用刀刺中背部致命。问题在于那把刀,刀柄部分的装饰非常华丽,是一把很有特点的刀。凶手为什么要用这样一把刀,作为凶器杀掉龙崎贤三郎先生呢?这又是一个问题。

「第三起事件就发生在刚才,被袭击的是女佣吉野礼子小姐,现场就是位于这栋宅子一楼的吉野小姐的房间里。被发现的时候,她被压在书架下面,挪开书架以后,发现吉野小姐的背上,插着一把很漂亮的刀,跟刺死贤三郎先生的刀类似。书架两侧各有一个垒球包,还有手套和球。问题是凶手为什么要故意把书架,推倒在被害人的身上。」

一口气说到这里,侦探部部长多摩川流司慢慢地打量了一遍,客厅里的所有相关人员。

「我刚才枚举的几个疑点——棒球用品、刀、书架,只要理解了这次事件,是一次围绕着棒球的『比喻杀人』,就能很容易明白了。祖师谷警部,你对真知子夫人解释过『棒球比喻杀人』了吗?」

祖师谷警部摇了摇头。

「我解释过了。」樱井梓举起手来,「当时,桥元先生和安西大婶也在,所以,可以省略这一段说明了,这里的所有人,都理解了这个说法。」

「那好吧!……」似乎午饭里最好吃的部分,被人突然给抢走了,侦探部部长多摩川流司一脸不满,不过,他马上就调整了情绪,继续说了下去,「好啊,省了我的麻烦。」

接着,侦探部部长多摩川流司面对所有人,进行了如下阐述。

「然而,就算理解了『棒球比喻杀人』,也并不等于看透了事件的本质。毕竟那些比拟,都是凶手准备好的道具,被凶手准备的道具迷惑,是最愚蠢透顶的事情。因此,我是这样认为的,既然凶手企图用小道具迷惑我们,我们就应该主动无视这些东西。换句话说,就是忽略在这几次事件中,出现的与棒球相关的比喻项。如果没有在野野口教练的尸体旁边,发现垒球包、手套和球的话,那么会怎么样呢?贤三郎先生被杀案又会怎么样呢?吉野小姐的事件呢?……我们会怎样理解……

「想到这里,事件便以全新的形态,出现在了我的眼前。引起我注意的,是今天发生的吉野小姐被杀未遂事件。大家听清楚了,我们在书架下面,发现被压的吉野小姐之后,如果附近没有棒球道具,会怎么样?……」侦探部部长多摩川流司庄严肃穆地提出了一个问题,用好奇地眼光,环顾着他周围的听众,听众的脸上显出了各种匪夷所思的表情,「那可是一个相当蹊跷的案发现场,『凶手为什么要故意推倒书架?』——这个疑问无论如何,都会出现在脑海里吧?实际上,我的脑海里也出现了这个想法。

「然而,根据之前的两起杀人事件来分析,我已经明白了这是一次『棒球比喻杀人』,而且,吉野小姐遇袭的现场,也和之前的几次事件一样,有垒球包、手套和球。机智聪明的我,当下便得出了这样的结论——『知道了,这是夹杀的比喻』,由此,我也理解了为什么书架会被推倒。至此,就没有考虑更多了。

「但是,这却正是凶手的企图!……

「反过来说,凶手推倒书架,不仅仅是为了完成『夹杀』的比喻,而且,更重要的是:凶手不让我们看到,被他伪装的真相。那么,推倒书架的实际用意,究竟是什么呢?我认为是声音。

「各位,我们是不是都认为:书架倒地的时刻,就是吉野小姐被刺的时刻呢?然而,事实果真如此吗?……当那座书架倒地的时候,吉野小姐也许并没有被刺,而且,凶手也许和其他人一起,听到了这个声音。凶手真正刺伤吉野小姐,是在稍后——你怎么认为,芹泽有夕子老师?」

「我?!……」面对突然抛向自己的问题,女教师芹泽有夕子莫名其妙地指着自己,「呃,你说是我吗?」

二

「我今天中午,一直和你们在一起吧?我还请你们喝了红茶,对吧?」

献上红茶却被当做凶手,芹泽有夕子老师实在无法释怀。她悻悻地交替看着侦探部部长多摩川流司和八桥京之介。

八桥京之介顺势解答了芹泽有夕子老师的疑问:「很遗憾,老师不是一直和我们在一起。事件发生之前,老师不是去看真知子夫人了吗?我们在房间里等老师回来。当时,老师迅速跑下一楼,进入吉野小姐的房间,从背后袭击了她,再把昏迷过去的吉野小姐,拖到书架前面,摆放好棒球道具,应该也是那个时候完成的。接下来是关键,老师把书架倾斜过来,用一根棍子支撑住。」

「用棍子支撑住?从哪

里突然冒出这种东西来的?」

「现场不就有吗?……衣帽架。」八桥京之介绘声绘色地继续描述事发过程,「你用衣帽架支撑住书架,以防止它轰然倒下;然后,你再拿出一根又细又结实的绳子,在一端打了个结,挂在衣帽架的钩子上,另外一端拉到窗外。你在窗外还垂着另一根绳子,是事先从案发现场的正上方——芹泽老师自己的房间里放下来的,老师把两根绳子系在一起。这样就完成了准备工作。」

「不好意思,我一点都听不懂,完成了什么准备工作?」

「真是神奇的杀人方法啊。」

「喂,你刚才光说,就了花不少时间,哪里神奇了?」

「花很长时间去作准备,神奇的杀人都这样!……」

芹泽老师的反应,出乎八桥京之介的意料之外,害得他也罕见地惊慌起来。不过,他不理睬愤愤不平的女老师,继续滔滔不绝地发表着自己的言论。

「完成准备工作以后,老师回到自己的房间,强行说服仍有顾虑的我们,前往真知子夫人的房间。但老师让我们先离开房间,自己最后出门。这时,房间里的电话响了,这其实是老师用自己口袋里的可移动随身自由寻呼电话方便听筒,拨打了自己房间的电话。老师让我们在走廊上等着她,自己返身走进房间。老师在房间里做了什么?」

「当然是去接电话啊,笨蛋!……难道这也不行吗?」芹泽有夕子一脸无辜地看着八桥京之介。

「不,芹泽老师没有接听电话,而是跑到窗户旁边,打开窗户,拉动了刚才的那根绳子。绳子的另外一头,就挂在衣帽架的钩子上,老师在这边用力拽动绳子,使得楼下的衣帽架歪倒了,书架也随之倒下地来,发出『咚』的一声。接着老师再拉动绳子,楼下的衣帽架已经歪斜,原本挂在钩子上的绳结,在这种情况下,很容易就脱落了。因此,只要用力拽动,绳子的另一头,就自然脱离衣帽架。老师就是这样回收绳子的,然后,你再若无其事地走出房间。」

「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做的我,不是也会若无其事地走出房间的吗?」芹泽有夕子老师抗辩道。

八桥京之介对芹泽有夕子老师的话,竟然充耳不闻,继续解释案情。

「接着,我们和老师一起来到一楼。在楼梯上,芹泽老师漫不经心地,提起了刚才的巨响,并且尽量让我们产生不好的联想。到一楼以后,老师说,想先去吉野小姐的房间看一看,就一个人过去了。她明明知道里面没有回音,却敲了几次门,最终自己打开门,走进了房间。进屋以后,芹泽老师左手擡起书架,右手握刀,刺中压在书架下面的吉野小姐的背部。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搞什么飞机!……」芹泽有夕子老师不满地跳脚大叫着,「我一只手能擡起书架?而且是一瞬间?……这不可能。」

「不,摆满书的书架很重,但是,那时候书架上的书,都掉到地上了,所以很轻,一只手绝对可以擡起来。这时,刺伤吉野小姐的芹泽老师,才终于发出了尖叫,跑到走廊上呼唤我们。」八桥京之介一脸无奈地叹息着说,「被蒙在鼓里的我们,立刻就冲进了现场,发现了被压在书架下面的吉野小姐。我们和警察都认为,书架倒地的时刻,就是犯罪的时刻,因此没有想到,当时在二楼的芹泽老师是凶手。老师的伎俩得逞了。」

「我的伎俩?……真是胡言乱语,这都是你脑子里的想像。」听完八桥京之介的演讲,世界史教师芹泽有夕子仍然无动于衷。

这是怎么回事呢?两位前辈面面相觑,他们似乎以为:芹泽老师在听完八桥京之介的推理以后,会立即吓的哭着说「对不起」。

瞅准间隙,芹泽有夕子老师气势汹汹地开始了反击。

「跟你们真是讲不清楚。什么神奇的杀人手法?胡言乱语!……退一万步说,就算八桥这小子说的伎俩,现实中能够实现,可是,这也同样适用于『外面闯进来的人刺杀了吉野小姐』啊,而且,『家里的其他人刺杀了吉野小姐后,再从走廊逃走,之后我冲进去了』,这样的可能性也存在。在这种状况下,为什么你只怀疑我一个人?……你们的推理等于『因为你是第一发现人,所以凶手就是你』。你这畜生!……如此荒谬的理论,现在连警察都不会说了。你们这些人,要怀疑别人,就拿出一些更有说服力的理由,你们拿得出来吗?」

芹泽有夕子老师说得言之有理。确实,八桥京之介所描述的伎俩,是以「芹泽老师就是凶手」为前提,硬生生创造出来的。

「明白了,那我就拿出更有说服力的理由吧。」陷入窘境的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终于豁出去了,一把掏出了最后的王牌。

「我有一个朋友叫土山博之助,是鲤之洼学园棒球部的队长。这小子为人虽然轻浮、虚荣又小心眼,但是,他不是一个坏东西。其实星期六晚上,土山博之助正好在飞龙馆球场的散步道上跑步。但是,因为不想和事件扯上关系,就一直没有出来指证。」

「我认识土山博之助,他怎么了?」

「关键是他跑步的时间。根据土山博之助那小子的证词,那时正好是晚上九点钟左右。晚上九点,也就是龙崎家的人,聚集在球场周围的时刻,而且在跑步途中,土山在三垒一侧的入口附近,竟然看见了贤三郎先生。这一点不奇怪,因为贤三郎先生原本和真知子夫人一起,就走在一垒一侧,后来横穿过内野来到三垒一侧,与桥元先生和芹泽老师交谈了几句,土山博之助偶然目击到这个场面,其实并不足为奇。」

芹泽有夕子老师没有说话,想知道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接下来要说什么。

「然而,据土山博之助说,当时贤三郎先生的身边,只有一名男性,那应该是桥元先生。听明白了吗,芹泽老师?……」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突然转过身来,目光炯炯地盯着女教师芹泽有夕子,「据老师所说:星期六晚上九点左右,芹泽老师和桥元先生一起,在三垒一侧,贤三郎先生出现以后,你们三个人就闲聊了几句,可是土山说,他只看见了贤三郎先生和貌似桥元先生的男性,并没有看见芹泽老师的身影。那么,芹泽老师,那个时候,你到底在哪里,你到底在做什么?」

原本不为所动的芹泽有夕子老师,端正的面庞上,首次出现了动摇的神情。

「什……什么话,这是……」

「哦?……你要装糊涂吗?」

「装……装什么糊涂?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可是你的脸色很难看哦。」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尖锐地指出这一点,女教师芹泽有夕子顿时更加动摇了。

「没有这回事儿!……真是的,你到底在说什么?!」激烈否认的芹泽老师脸色煞白。

「什么,我……我……我不在……不在三垒一侧?」

「对,三垒一侧,只有贤三郎先生和桥元先生。」

芹泽老师终于无言以对,求救般地环顾四周。

「你好像不准备回答啊。」

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认为:没有必要继续追究,撇下芹泽老师,面向众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多摩川部长心情舒畅地总结陈词。

「星期六晚上九点左右,芹泽老师并不在三垒一侧。那么,她在哪里,她在做什么呢?……她本人拒绝回答,那就由我来代替她回答。」

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脸色通红,骄傲地笑着说。

「答案很简单,当时芹泽老师在外场后方的屏障内,正动手宰杀着野野口教练,芹泽有夕子就是『棒球比喻杀人』的真正凶手。因此,『补杀』野野口教练、『刺杀』龙崎理事长、『夹杀』吉野小姐的真凶,就是芹泽有夕子老师!……」

撒花!……此处应该有掌声!……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三

诺大的客厅里顿时鸦雀无声。多摩川部长的话彷佛投入深渊的石子,只在水面激起一圈波纹,却没有回响。

「等……等一下。」突然发出矫揉造作的喃喃声音的,是一直没有说话的樱井梓小姐,「喂,熊孩子,你都说了些什么啊,多摩川?!……」

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似乎早就预料到,樱井梓这小娘皮会有这种态度,不慌不忙地说:「啊,我知道,我知道。樱井很想相信老师的清白,我的心情也一样。」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说着,面色突然严肃地注视着女教师,「然而,事实上,她一直欺骗我们。从我们在『河马屋』,请她吃炒面御好烧那时开始,她就一直对我们说谎,单凭这一点,就可以充分证明她有罪。」

「什么?炒面御好烧怎么了?……哎呀,先不管那么多。」樱井梓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你刚才是不是,说了很奇怪的话?」

「啊?!……」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愕然反问,「很奇怪的话?」

「嗯,很奇怪……」樱井梓在侦探部长

多摩川流司面前不安地竖起一根手指头,「多摩川同学,刚才你的台词,我没有听清楚噢,请你再说一遍。」

「呃,刚才的台词?……哪一句?」

「你说这次的『棒球比喻杀人』什么什么的……」

「啊,是那个啊。」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有些郁闷地扭了扭脖子,「什么嘛?……在这么紧张庄严的气氛下,居然有人没有听到最关键的台词,错过了最精彩的场面啊!……」

「行了,你再说一遍!……」樱井梓粗暴地打断了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

「我记不得那么准确了。」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气愤不已,开口道,「总之就是,『补杀』野野口教练、『刺杀』龙崎理事长、『夹杀』吉野小姐的凶手,就是——芹泽有夕子老师!……」

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胸有成竹地大声宣布,以胜利者的姿势环顾现场一周,期待者听众们向他投来满含着羡慕、崇拜、钦佩和爱恋的目光。

樱井梓和芹泽有夕子老师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祖师谷警部和乌山刑警眉头紧锁、窃窃私语;桥元省五郎则不明所以地左顾右盼;真知子夫人小声地向安西大婶确认着什么。我和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及八桥京之介,立即敏锐地察觉出了这异样的气氛,陷入了难以名状的不安之中。

就在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刻……

「不好意思,多摩川。」芹泽有夕子老师冷冷地开口了,「理事长没有被杀呀,你看那边。」

芹泽有夕子老师用食指指着一个人,我们莫名其妙、战战兢兢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有一位女性,脸上露出为难的微笑,窘迫地、小心翼翼地举起右手。

「嗯,我是理事长。怎么了?」轮椅上的真知子夫人这样说道。

「哇!……」我说不出话来!

「什么?……」

理事长竟然不是贤三郎先生!

「……」

理事长其实是真知子夫人!

……

四

这次应该说是扭转局势的关键一球呢,还是应该说是乌龙球?……

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沮丧地垂下双肩,一脸无精打采,就连八桥京之介也在惊人的事实面前,顿时激得愕然不语。两个人现在的模样,宛若大比分落后、站在投手踏板上,束手无策的投手和捕手。

我不禁叫起来:「给我们一点时间!……」然后,就迅速地把呆若木鸡的两个人,带到房间一角,再次小声开展作战会议。

「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八桥京之介懊恼地歪着头。

「傻瓜!……什么这个、那个的!……你不是看见了吗?我们犯了个重大错误,飞龙馆高中的理事长,不是贤三郎先生,而是真知子夫人!……」

「好像是这样的!……」八桥京之介哭丧着脸嘟囔道,「真是难以置信。」

「确实难以置信。可是,一旦明白这一点,就能理解之前一直不明白的问题了。」

「什么问题?」

「就是棒球队长土山博之助说,他在跑步的时候,看见了理事长的证词。土山身处黑暗中,而且只看到一眼,为什么就能断言那是『飞龙馆高中的理事长』呢?……而对和『理事长』说话的人,他却只能勉强描述为『可能是个男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别?……现在明白了,理事长就是真知子夫人,以后,这个问题就很简单了。土山博之助看见的,其实是真知子夫人……不,准确地说,他目击到的是真知子夫人,坐在轮椅上的独特身影。住在附近的土山博之助,平时应该经常能够看见,坐在轮椅上的理事长,加上地点是飞龙馆球场,所以,土山博之助才会在黑暗中只看了一眼,就很自信地说『看见了飞龙馆高中的理事长』。」

「我们却误解为『土山看见了贤三郎先生』,因为我们以为『理事长其实是贤三郎先生』——这样说起来,我也想到一点。」

「什么?……」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随口问了一句。

「发生在练习赛那天的事情。那天我看见飞龙馆高中的胁阪教练,在龙崎贤三郎先生面前点头哈腰,我记得当时我还想,就算对方是理事长,动作是不是也太夸张了些。现在想起来,胁阪教练不是在冲贤三郎先生低头,而是对他身边的真知子夫人。要和坐在轮椅上的真知子夫人说话,自然要弯腰低头。但是,远远看去,我还以为他在对贤三郎先生点头哈腰呢。」

被打击得许久说不出话的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同学,这时候总算茫然若失地开口了:「这样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想起今天中午,在飞龙馆高中前面看到的景象。当时,我站在校门口往里看,我就觉得有些不协调,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对。现在总算知道了,是旗,国旗台上的旗有点怪。」

「旗?……我也看见了啊。」没有风的下午,无精打采地垂在旗杆上的旗,「我觉得很普通啊。」

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无力地摇了摇头。

「就是因为普通才不对劲。学校理事长——这么重要的人物去世了,应该会降半旗吧,可是,旗都升在旗杆的最顶端。如果龙崎贤三郎先生是理事长,这当然绝对不可能。」

「原来如此,有道理。」

「看来没错。」

我们三个人相互点了点头,确定已经没有必要质疑了。

认定飞龙馆高中的理事长是龙崎贤三郎先生,这确实是我们的失误,其实坐在轮椅上的真知子夫人,才是真正的「龙崎理事长」。

明白了这一点,我们又开始回忆其他的情节,比如在「河马屋」,偶然遇见胁阪教练后,他所说的话。

「理事长不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根本不可能,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当时他是这样说的。

原来如此,胁阪教练的话确实千真万确。真知子夫人不可能是凶手,坐在轮椅上的真知子夫人,越过两米高的围栏,在外场后方的屏障内,割断野野口教练的喉咙——哇,怎么想她都不可能做到。胁阪教练不过是说出了,谁都能够想到的常识。

「可是,我真不明白,我们怎么会犯这么愚蠢的错误?」八桥京之介开始探究起原因来,「告诉我贤三郎先生是理事长的,应该是小通吧。」

「是我!……」我点头说道。

练习赛后的第二天放学后,我一边和八桥京之介在棒球盘上奋战,一边把事件详情讲给他听。在我当时的叙述里,已经认定「贤三郎先生就是理事长」了。

「也就是说,误会源自练习赛那天,也就是星期天……」

「是樱井!……」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自信满满地大叫起来,「是樱井骗了我们,目的就是要让我们丢人现眼。」

「等一下!……请你不要说这么难听的话,好不好!……」樱井梓强行加入了我们的对话,表示自己已经忍无可忍,「畜生,你说谁骗人了?!……我可没有说过『贤三郎叔叔是理事长』这样的话。」

好像确实没有说过。在龙崎夫妇面前,她叫他们「叔叔」、「阿姨」,本人不在场的时候,她称呼他们「贤三郎叔叔」、「真知子阿姨」,可是她却从来没有叫过他们「理事长」。

「可是,樱井同学,比赛的时候,我指着贤三郎先生说『理事长来了』,你不是点头说『哎呀,真的』吗?」

「呃……赤阪你那时指的,真是贤三郎叔叔吗?我以为你指的是真知子阿姨。」

有道理。我接受了这个说法。龙崎贤三郎先生一直伴随在真知子夫人左右,我远远地指着贤三郎先生,在外人看来,确实难以辨别到底指的是谁。因此,才会出现我指着贤三郎先生,樱井梓却看着真知子夫人点头。

就是这么一回事儿,至少,樱井梓她并没有指着贤三郎先生,介绍说:「这位是飞龙馆高中的理事长。」

那么,我为什么会认定「贤三郎先生=理事长」呢?原因大概在于贤三郎先生的外形。身材魁梧、仪表堂堂、头发花白、五官端正、知性的眼眸、雷厉风行的举止……每一个都和「飞龙馆高中理事长」这个头衔十分相称。

不过,原因真的仅此而已吗?

我回忆起练习赛当天,发生在前往飞龙馆途中的一段插曲。

「樱井,去飞龙馆球场的路上,你向一位老奶奶问路了,对吧?……你是这样问的:『您知道龙崎家吗?就是飞龙馆高中理事长的家。』然后老奶奶反问:『是贤三郎的家吧?』樱井回答:『对,就是他家。』……所以,就是这样的吧!……」

「喂,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吧,我和老奶奶说的是房子。」

「对啊,一点也不奇怪。」

的确,「贤三郎的家=理事长的家」是没有错,可是,这并不意味着「贤三郎先生就是理事长」。也许就是从那个

时候开始,我和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就自以为是地,有了这个先入为主的想法。

看来责任不能怪到樱井梓同学的头上。

「这样说起来,你们中午听,我说了贤三郎叔叔的事件后,到现在还没有看晚报。今天的晚报上就写着——『飞龙馆高中理事长秘书龙崎贤三郎先生被杀』。」

「秘书?……」八桥京之介不解地反问道,「秘书不是桥元先生吗?」

「贤三郎叔叔也是秘书。贤三郎叔叔是龙崎真知子理事长的丈夫,与此同时,她也是真知子女士的秘书。桥元先生是第二秘书。」

原来如此。理事长只有一个,但是,秘书有两个、三个都无所谓。龙崎贤三郎和桥元省五郎,不是理事长与秘书的关系,而是两个人都是真知子夫人的秘书。怪不得桥元先生称呼贤三郎先生为「叔父」,而且,尽管自称为贤三郎先生的「部下」,却从来没有管贤三郎先生叫过「理事长」。

看来「贤三郎先生就是理事长」这个观点,完全是我们自以为是的误解。

「这样的话……」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抱着头,「这起事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啊?」

五

「嘿,你们几个!……」

在一连串新事实面前,我们顿时方寸大乱,这时,只听祖师谷警部在背后叫我们。

「怎么了,外行侦探们?……基本事项确认完了吗?现在,真知子夫人要向你们确认几点,这次可千万不要搞错了!」

我们一齐将视线投向真知子夫人,真知子夫人微微低下头。不可思议的是,此时此刻,当我们知道了,这个人才是飞龙馆高中的理事长,竟突然发现她的言谈举止,既沉稳又不失大气,充满知性魅力。

「飞龙馆高中理事长」这个头衔放在真知子夫人的身上,简直没有任何不自然——不,只有她才配得起这个头衔。

「要向我们确认什么?」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紧张地发问。坐在轮椅上的真知子夫人面带微笑。

「从小事情开始吧。你们一直到刚才,都以为我丈夫——也就是龙崎贤三郎,是学校的理事长,对吧?」

「是……是的!」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尴尬地点头答应了。

「接下来是中等事项。你们提到土山博之助的证词,土山小朋友是说『看见了理事长』,还是说看见了『龙崎贤三郎』?」

「土山同学说『看见了理事长』,是我们自以为是地,当成了他看见了贤三郎先生,其实,土山同学看见的是真知子夫人。另外,土山还说,有一个男人和理事长在一起,我们误以为,那是桥元省五郎先生。其实,大概是吉野小姐吧,她个子高,在黑夜中被误认为男性也不奇怪。」

如果再深究细节,事实上,应该还有真知子家的爱犬维克多,但是,因为他全身都是黑色的,土山博之助可能没有看到,证词里才没有出现狗。

「明白了。那么,我要问最重要的事项了。」真知子严肃地盯着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的眼睛问,「土山小朋友说他『在三垒一侧看见了理事长』?」

「对,土山博之助说,他在三垒边的入口处,看见了理事长,也就是真知子夫人……啊?!……不对!……」

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缓缓闭上嘴,似乎终于意识到了,摆在自己眼前的大问题。

「对哦,好蹊跷。」恢复了自信的芹泽有夕子老师坚定地说,「我在三垒那边,土山小朋友却没有看见,反而说在三垒一侧,看见了真知子阿姨。真知子阿姨怎么会在三垒一侧?她应该是在一垒那侧。」

确实蹊跷。土山博之助说他在「三垒一侧看见了理事长」,误以为「理事长是贤三郎先生」的我们,自然没有对土山博之助的证词提出质疑,因为贤三郎确实穿过内野,在三垒一侧露过面,土山会看到他合情合理。然而,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土山博之助看见的理事长就是真知子夫人。而轮椅上的真知子夫人,应该和吉野小姐在一垒边的入口处,没有移动,所以,土山博之助不可能在三垒一侧,看见真知子夫人。

「土山这个家伙,他竟然说谎!……」

听到八桥京之介这样断言,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摇了摇头。

「不……不可能。我把他吓唬得够戗,他才说出的那些话,应该就是真话。」

「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知子夫人明明在一垒一侧,土山博之助却说,他在三垒一侧看见了真知子夫人,解释不通啊。」

我向祖师谷警部求助,警部却移开了眼睛。关键时刻派不上用场的警部。不光警部,乌山刑警、樱井梓、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八桥京之介、芹泽老师、桥元省五郎、安西大婶……这里的所有人都困惑不解。没有任何人可以解答我的疑问。

我正在这样想……

「一切都清楚了。」只有坐在轮椅上的真知子夫人,表情豁然开朗,宛如终于寻求到真相的名侦探,「事情到这一步,只有一个可能性。星期六晚上九点,我和丈夫还有吉野小姐,不是在飞龙馆球场的一垒一侧,而是在三垒一侧;同样,有夕子和桥元省五郎也并不在三垒一侧,而是在一垒一侧。也就是说,星期六晚上,球场的一垒和三垒被对调了。」

真知子夫人转动轮椅,直面那个人,平静地开口了。

「趁早认罪吧,桥元先生!……」

理事长秘书桥元省五郎,似乎被真知子夫人的话,突然击中要害,无力地倒在了地板上。

六

大约一个小时以后,我们从龙崎家的客厅那里,移师到飞龙馆球场的散步道。四周黑漆漆的一片,球场周围的杂树林,已经完全被夜幕笼罩了。

走在路上的除了我,还有六个人一条狗——多摩川部长和八桥,带着爱犬维克多的真知子夫人、芹泽老师、樱井,还有祖师谷警部。为慎重起见需要说一下,随行的那「一条狗」指的不是祖师谷警部,而是维克多。

祖师谷警部的搭档乌山刑警不在现场,原因是刚才在龙崎家的客厅里,真知子夫人说出了惊天动地的见解,之后桥元省五郎终于承认了罪行。随后,真知子夫人提出这样的要求:「警部,你可以借我两、三名部下吗?」

「啊?……要做什么?」祖师谷警部双眼圆睁地问道。

真知子夫人却平静地摩挲着轮椅扶手,解释道:「我需要人为我做些体力活。如果可以借给我几个人,警部就能目睹星期六晚上,到底在棒球场里发生了什么。现在天色已晚,正好适合再现当天晚上的情形。」

「知……知道了。」其实什么也不知道的祖师谷警部,马上转过身来吩咐,「乌山,带上两、三名年轻刑警,来协助真知子夫人。」

乌山刑警接受了命令,带来了两位年轻的制服警官。真知子夫人把两位制服警官和乌山刑警,带到了另外一个房间里,向三人下达了特殊指令。

从房间里出来以后,真知子夫人低下头,对乌山刑警说:「那就拜托了。」

女刑警潇洒地竖起大拇指回答:「你就只管交给我吧。」刚一说完,就带着两名制服警官出门了。

就这样,乌山刑警和我们分头行动,她大概早已带着制服警官,抢先抵达飞龙馆球场了,遵照真知子夫人的指示做准备。

可是,到底是做什么准备呢?……我也猜不透。

侦探部长多摩川流司他们对事情的发展兴致盎然,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专心致志地聊着天。

「我不明白,真知子夫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她说星期六晚上,一垒和三垒对调了?……这简直太荒唐了,这就像说『今年一郎和三郎对调』一样不可能。」

「可是,真知子夫人很有自信,她居然营造出推理世界里,『安乐椅侦探』的紧张气氛,真是非等闲之辈啊。」

「她可不是什么『安乐椅侦探』,而是『轮椅侦探』。算了,就来领教她的本领吧。」

「我们还要走多久啊,是不是已经绕球场两、三圈了?」

似乎就等着八桥京之介的抱怨了,不料他的话音刚落,真知子夫人的轮椅,就忽然转动九十度,拐到另一条路上。

路的尽头,有一扇两边开的大门,门上的链条锁已经解下来了,旁边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一垒一侧入口」。

真知子夫人来到那块牌子旁边,灵活地操纵轮椅,转过身面向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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