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放学后再推理 雾之峰凉的尖叫(1/2)
一
足立骏介是隶属于鲤之洼学园田径社的男生。他自幼体能优秀,明明没人问他,勇猛的他仍会一脸认真地发出豪语:「我从小赛跑都没输过喔。」但是,不少跟他有关系的人会小声地说道:「我以前跑赢过他。」因此真相陷入罗生门之中——。不过,等到他进了高中的田径社,他就放弃短跑,转到跳远,由此可见他原本就不是个杰出的跑者。
顺带一提,成为高中二年级的他最近似乎又开始妄下豪语:「我从小跳远一次都没输过喔。」嗯,以跳远做对决的小朋友应该不多,所以他这套自吹自擂还挺有效的。他挑了一个好项目。
他所属的男子田径社发生巨大变动的时候,是在今年五月。有不少三年级生因为大考的关系,相继辞去社团活动。事态紧急,二年级之中必须有人出来担当社长这个重任。在紧急会议中,
「让大平当啦」「让小佛当啦」「不,大平当啦」「不,小佛当啦」
美丽的谦让美德,以及丑恶的责任归避支配着现场的气氛。忽然,有人见缝插针地高举一只手。
「我知道了,那就我来当吧。」
不用说,那个人是足立骏介。不难想像,原本虚应故事的现场气氛一瞬间冻结。结果当天,足立骏介以无投票的方式担任新社长;隔天,大平和小佛一语不发地退出田径社。
一件悲剧突然降临在足立骏介身上,那大约是九月下旬的时候。在一个可称作他的后院的地方——也就是运动场角落的沙坑。
关于悲剧的来龙去脉,我觉得从夹杂着我自身和这起偶发事件相关的体验讲起比较好。顺带一提,我叫雾之峰凉,因为名字的关系,容易让人以为我是男生或是某家电产品,但事实是,我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十六岁女生。得意的致胜球为穿心刚速球,和让人砰然心跳的开朗笑容——不过这不重要。
身为平凡高二生的我,平常上课都是快迟到前一刻才赶进教室。但只有那一天,我在早上七点半这个不可能的时间穿过校门,为了下星期即将举办的班级竞赛,一大早来晨练。比赛项目是篮球。体育馆里面,班上的同学应该已经开始练习了。
「来不及了,快。」我小跑步跑向体育馆,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我。
「欸,小凉,早啊。——你怎么这么早来?」
是同班的宫下绫乃,一头黑长发绑在后面的女生。晒黑的肌肤配上橙色无袖运动衫非常亮眼。黑色短裤下的长腿修长地吓人。从外表就看得出来绫乃是女子田径社的社员。她看到我朝着体育馆跑,露出同情的表情说了一句冲击性的话:
「如果是为了篮球比赛的练习的话,那是明天喔。」
「什么!」我眼前有一个巨大的什么,匡啷一声崩解了。「是、是吗?」
绫乃直点头。看来粗心的我似乎搞错日期了。
「呃、算了啦,总比迟到好。」绫乃安慰我后,便转身面向运动场。「那么,我还要去田径社的晨练。」
绫乃像是扫开尴尬气氛般挥着单手,从我面前跑走。她那充满速度感的姿势,令我看得出神。
这时,空中一台直升机飞过,从她背后追过她。
结果太早上学的我无事可做。教室里一个人也没有,图书馆也还没开。走投无路之下,我迷迷糊糊地在校舍玄关附近的花坛边坐下。
数分钟过后,从运动场那头,忽然有一个人影猛然地跑向我。背脊直挺,姿态漂亮,远远看就知道是绫乃。她心无旁骛地从花坛前面通过,我突然叫住她:「绫乃!」
一瞬间,她突然停止,跑步鞋传来一声像是「轧」的刹车声。她气喘吁吁地看着我:「啊,小凉你在这,太好了!」
她二话不说地抓着我的手,拉着我往运动场的方向跑。
「足立同学现在很不妙,我一个人没办法处理,帮我!」
我就这样被拉着跑,往运动场前进,「什么、足立,是『那个』足立吗?」
「对啦,就是『那个』足立。足立骏介,新时代的超级英雄,十年出现一次的超新星,鲤之洼学园的田径王者——全部都是他自己在说的『那个』足立。」
「……」足立骏介,他的头衔还真多。「呃,他发生什么事了?」
「他在沙坑昏倒了。没有生命危险,可是头受伤了。好像是被谁殴打。虽然没有流血,可是他无法一个人行动,你帮我一起扶他到保健室!」
一大早就发生事件。虽然这么说对他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这样就可以打发时间了。我们赶紧跑去事件现场的沙坑。
沙坑在运动场的角落。呃,虽然我想找遍全国也不会有学校把沙坑设在运动场中央,总之,我们学校的沙坑非常普通。大小是纵八公尺,横四公尺,还挺大的。通常除了体育课会用到之外,就是田径社在练习跳远或三段跳时,或是学生无聊在这边挖陷阱玩之外,大多数的人都不会使用。
在这个沙坑之中,有一个男生趴在地上。鲜红色的无袖运动衫配上鲜红短裤。没错,他就是红色的彗星。不,是足立骏介。
「足立!」绫乃呼喊著名字正要踏入沙坑时,我突然制止她。
「等一下,绫乃!」我站在沙坑边缘,惯重地确认沙子的状态。「我忽然想到,昨天晚上有下雨对吧。因为只是小雨,所以即使运动场上的土已经干了,可是沙坑里的沙子还是湿的。人只要走在上面就会留下脚印。这里面似乎有两种脚印。一种纵入长方形沙坑,脚印持续到昏倒的足立脚边。这应该就是足立的脚印,错不了。」
「的确,看起来像足立的脚印……」
「等一下,还有一种是横切入沙坑,持续到足立旁边,然后划了一道U字形,又往沙坑外面移动。这是绫乃的足迹吧?」
「对,是我刚才留下的……比起这个……」
「嗯。」我心中感到一股奇妙的骚动,沉默不语。这种状况很奇怪不是吗?不,应该说有点奇怪。不不,很奇怪。不不不,应该说有点奇怪……
我陷入喃喃自语和沉思,一旁的绫乃怯生生地对我说:「那个,小凉啊,我们是不是该帮足立了?以防万一嘛,对吧?」
「什么!?喔,也是啦。」对不起对不起,我搔着头走进沙坑,跑到躺在地上的男生身边:「哎呀!足立,你怎么了,振作一点!我现在马上扶你到保健室——」
「太慢了,你们这些家伙!说那些废话之前就该来帮我啦!」
足立骏介忽然从沙坑上起身,一边挥舞着拳头,一边大声抗议。
什么嘛,还挺有精神的,担心是多余的。我才刚这么想完,他又全身软掉,虚弱地摊在沙坑上。
「对不起……还是拜托你们扶我到保健室吧……我的头被人打……使不出力气……」
二
没办法,我们只好将足立骏介扶到保健室。双臂被两名美少女搀扶,摇摇晃晃走着的他,乍看之下很痛苦,但也可以看出一丝喜悦。在保健室接受美人校医真田老师的紧急处置,他害臊地绽开笑颜。治疗完毕后,他一脸认真地照镜子,找寻自己包着绷带的头哪个角度比较好看。基本上,足立骏介是个很好懂的男人。
在一旁表情苦涩地看着他的,是男子田径社的顾问,穿着运动服的门湙老师,三十六岁。门湙老师一听到「足立骏介死了」的怪情报后,兴高采烈地——不,慌慌张张地跑来保健室。
「我就单刀直入问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足立,告诉我详情。」
足立骏介继续照镜子回答门湙老师的问题。
「今天早上我来晨练,所以比平常还早到学校。为了星期天即将到来的多摩地区大会,我想多练习几回。在房间换完衣服后,我立即前往我的舞台。踏进舞台后,我往舞台中央直线前进,然后——」
「等一下。」我先确认一下。「『舞台』是什么?你该不会是说沙坑吧?」
「不准说沙坑!」足立骏介用抗议的眼神瞪我。「沙坑是公园小鬼的游乐场。在运动场上的那个,就是我的舞台!是男人战斗的舞台啊!」
顺带一提,他好像把连接沙坑的助跑道称作「花道」(注:在能剧或歌舞伎中,一条穿过观众席,连接舞台和演员出场的走道。)这家伙真的是田径笨蛋!
「言归正传。虽说如此,还清楚的记忆只到我走进舞台中央为止。之后的事,老实说有点模糊。我的后脑锵地受到重击,眼冒金星。感觉得出来是被硬物敲击。然后,眼前忽然一片黑暗。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人叫我的名字,我回过神来。睁开眼一看,是宫下绫乃,她一脸担心地抱着我——」
「没有抱没有抱!我怎么可能抱你,笨蛋!」绫乃说话的语气变得不像她,全力否定足立的话。「我只有摇你的肩膀而已吧!你不要说一些引起误会的话!」
看
来比起足立骏介的妄言,她说的话似乎可信度较高。我问她:
「绫乃发现足立时,当下是什么状况?」
「呃,我和小凉分开后,就直接往运动场走去。我想说当作热身一下也好,就用跑的过去。结果沙坑那边——呃,舞台?」
「宫下,你说沙坑就好。」门湙老师咳了一声,断然地说。「那是真真正正的沙坑。」
「我在沙坑看到有人趴倒在地上。跑近一看,结果是足立。我摇他的肩膀,他马上醒来。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有人从后面打我的头。』我一看,他头上肿一个包。我想还是不要随便乱动他比较好,所以跟他说:『你躺着就好。』然后就跑去叫人——」
「所以,你就跑回校舍,找到我了对吧。原来如此。」
绫乃说的话找不到不自然之处。足立骏介说的话即使有些夸张,但应该仍传达出基本的事实。即使如此,现场的状况好像还是有些不自然。脚印的数量,似乎还少一个人。
如果有人偷偷跟在足立骏介后面,用硬物敲击他的后脑。现场的沙子是湿的,沙坑上应该会留下凶手的脚印。但是就我所见,现场没有凶手的脚印。凶手是如何在开阔的沙坑中央,不留下脚印而敲打他的呢?这是个谜点。
但是,现阶段注意到这个谜点的似乎只有我。我暂且保留谜点,向门湙老师招招手,带到保健室的角落,在他耳边轻声问道:
「老师,男子田径社里面有没有人会想杀了足立?」
「哈哈,说什么蠢话。我们田径社没有人会恨足立骏介恨到想杀了他。」老师擡头挺胸断言后,立刻又用比我小声的声音说:「可是,如果是『看那家伙不爽,总有一天要揍他一顿』讨厌到这种程度的人,确实有。大概有二十个人左右。」
二十个人,相当多耶。
「那男子田径社有几个人?」
「二十一个人。」
原来如此。除了被害者本人之外,田径社员全部都是嫌犯。事情似乎变得很棘手。
我一边思考,一边走回保健室中央。足立骏介一副逮到你的表情等我走回去。
「嘿嘿,你和老师说的话我全部都听到了——」
一时之间,我们面面相觑。他看着我们继续说:
「我一定要痛扁那个人——我知道有人看我不爽。这样一来,事情就简单了。只要考虑他们之中谁是运行者就好了。换句话说,嫌犯是两个人!」
「嗯?两个人!?」我们明明是说二十个人,他只听到十分之一?
「喂,等一下。你说的两个人是谁?」门湙老师询问。
「这还用说吗?我被推选为社长时,有两个窝囊废退出田径社,虽然不知道他们有什么不满。可是,他们的名字我三天就忘了。」
「你记忆力也太差了吧。」门湙老师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是大平和小佛吧。可是我不觉得那两个人会做出这么卑鄙的事。」
「这种人才危险。」足立骏介说完,忽然转而面向我。「对了,雾之峰,听说你是侦探社的对吧,而且头衔还是副社长——」
心头一惊,我心跳加速。确实如他所说,我,雾之峰凉属于鲤之洼学园侦探社的一员。所谓的侦探社,并非进行像侦探小说研究社那种软弱的社团活动,而是成为侦探,亲自埋首于学校发生的奇怪现象,以成功解决事件为宗旨的社团。是一个实践性的社团。换句话说,就是素人侦探的团体。其中,我担任副社长这个重责。实际上我解决的事件也不只一件两件而已。
「这好,那我问你。我这男子田径社社长足立骏介看得起你侦探社副社长的实力,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等一下。」面对这个突然的发展,我一时惊慌失措。「怎么这么突然——」
「可以啦,这也是一种缘分嘛。话说回来,你最适合做这件事。就这样吧。」
说「就这样吧」的时候,他连头都不低一下地拜托我:「拜托你了,雾之峰。这次的事件,请你担任华生的角色。」
「不不,我只不过是个素人侦探而已……什么!?华生的角色!?」
眼前的足立骏介点了点头。我完全愣住说不出话来。即使我想像得到他会拜托我担任侦探的角色,也从不可能想到要我当华生。话说回来,有人会拜托别人担任华生的角色吗!不,在此之前,有一件重要事项需要确认。我惶恐地问他:
「那个,我来当华生的话,那侦探——谁来当?」
他似乎预料到我会这么问,毫不犹豫地举起右手,用拇指戳着自己的左胸三下,一边说:
「侦探就在你、面、前!」
三
放学后,我在运动场的沙坑等他。他,就是今天早上说要担任侦探的足立骏介。足立穿着红色无袖运动衫外面搭一件运动外套,从一丛杜鹃花后面悠然现身。看来他把绷带的角度调斜了十五度的样子。
「好了,『新时代的超级英雄』足立骏介,和『帅气女孩华生』雾之峰凉的新世纪侦探组合,现在正式展开活动。首先,你先告诉我事件的谜点在哪里?」
「帅、帅气女孩……华生!?」不要把我卷进奇怪的标语里面啊。
我苦着脸向他说明脚印所衍生出来的奇怪谜题。过了三十分钟,终于了解谜题本质的足立骏介,大概思考了一分钟后忽然下结论:
「好,我知道了。凶手是宫下绫乃!」
「……」这个死三十一分钟侦探,给我认真一点思考!「虽然说留在沙坑的脚印只有足立和绫乃,可是足立是被害者,绫乃是凶手这个想法太普通了。这次的事件我觉得不是这样,因为脚印的方向不一样。」
「脚印的方向?什么意思?」
「凶手偷偷跟在足立的背后,然后在沙坑的中央突然发动袭击。如此一来,凶手的脚印应该是跟在足立脚印的后头,这个纵长的沙坑应该只会留下纵向的脚印才对。可是绫乃的脚印不是这样。她的脚印和足立的纵向不同,是往直角相交的横向行进。如果绫乃是凶手,那么她会是横向接近足立,然后再袭击你的后脑。若是如此,足立应该可以发现绫乃才是。你觉得她会做这么笨的事吗?而且做完还假装自己是第一发现者……」
「嗯,这不可能。」他仿佛看穿一切似的点头。「而且宫下绫乃也没有理由要打我。我虽然容易受到男生的嫉妒和怨恨,但基本上,我很受女孩子欢迎。」
绝对没有这回事,我想这么更正他的话,但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
「结果还是只得回到最初的想法。就是那两个窝囊废,大平和小佛。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直接去质问他们。那两个人现在躲进弱小棒球社当候补。太天真了。」
说完,他带着怨恨瞪着运动场的对角线那头。离湿漉漉的沙坑最遥远、充满日照的地方,就是棒球社的球场。
「——我们立刻深入敌营。」
今年的夏天是猛暑,已经九月,暑气仍旧逼人。我们的弱小棒球社仍和往年一样,在夏天七月的西东京大会初赛中结束比赛。过了两个月,夏天的热气已退,新队伍尚未有明确的目标,被动地持续练习。足立骏介隔着本垒板后面的网子看着他们练习,并说出难得和我所见略同的感想:「打得还是一样差。」
「好,那我先去和新队伍的队长打声招呼吧。」
足立骏介离开网子大步向前。这位超新星擡头挺胸威风凛凛地走在球场上,但棒球社社员所投注的视线,却像是在看外星人一般。在这紧绷的气氛当中,足立骏介悠然迈开步伐。
这时,打击区传来一声爽快的金属球棒敲击声。足立骏介被高飞被击出的球吸引,右脚踩到脚边的硬球,脚踝一声「——喀拉」。失去平衡的他往后躺下,「——砰」地变成大字形,跌倒了。
紧绷的气氛一扫而空,棒球社社员们全部弯腰,大家都在忍住笑意。我的话则是转过身,忍住气息,两手不断拍着膝盖——好好笑。正常人看到都会想笑吧。
「可恶,为什么这里会有球!」足立骏介像是要把硬球大卸八块似的,用力往地上摔,「喂,那个一年级的,你去告诉你们的新队长。田径社的超新星来了。」
被命令的一年级生立刻跑向在运动场上笑翻了的二年级旁边,说了些什么。从嘴形来看,应该不是说「超新星……」而是「有奇怪的人来了」。
二年级生的新队长就是守备的重点,先发捕手江藤宪次。他两次点了三下头,用手指抹拭眼角,从选手休息处小跑步登场。他亲昵地拍着男子田径社社长的肩膀说:
「欸、欸,新时代的超级英、英、英雄。我、我有听过传闻,今天早上好像被整了对吧。哈哈,到、到、到底找我什、什、什么事?」
「你这
家伙,要笑还是要讲话,选一个啦!」足立骏介眼角朝上地逼近江藤宪次说:「球也没收好,捡球应该是一年级的工作吧。你们棒球社对学弟的指导会不会太松懈了。如果在我们社上,才不会饶过犯这种错的一年级生。」
「哼,这里轮不到田径社来训话。再说,我们棒球社和田径社不同,就算有人犯错,也不会有『连带责任,跑操场三十圈』——如此愚蠢的处罚。」
「这不是处罚,对田径社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训练。哼,如果让棒球社接受同样的训练,大概社员会只剩一半吧。」
「你说什么!」「想打架吗,浑帐!」「有种站出来啊!」「我已经站出来了!」
沙坑老大和本垒板守护者争锋相对。可是,两人滑稽的互相瞪眼只维持数秒就结束了。
「算了,多亏你乱搞,我们的社员多了几个人,谢谢啰。」
棒球社队长充满讽刺地转过身去,这时男子田径社社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
「对了,我是要来问这件事。从我们这边转过去的『窝囊废双枪』在哪里?我有话跟他们说。」
「他们啊,在那里——喔,可是他们现在没办法说话。」
队长江藤手指着外野的一角。混在负责捡球的一年级生中,那二人组笑弯了腰,还持续爆笑不止。足立骏介的跌倒,对他们来说似乎痛快至极。
被队长江藤呼唤后,两人从外野跑过来。一个是高瘦驼背的男生,一个是短小健壮的男生。足立骏介指着他们二人跟我说:
「大只的是大平,小只的是小佛。他们还在田径社的时候,大平擅长长跑,小佛擅长跳高。擅长是擅长啦,但若要跟我比起来,他们还差得远呢。怎么样,雾之峰,这两个人普通到看过三天后就会忘记了对吧。」
「确实很普通……」可是,大只的大平君和小只的小佛君,这绝对不是三天就忘得了的名字。「但至少看起来不像坏人。他们真的是嫌犯吗?」
跑来休息区的两人露出警戒心,把足立当成仇敌般对峙。
「干嘛,足立,我们不想再跟你说话了。」大平君说。
「对啊对啊。」小佛君双手交叉胸前点头。「说实话,我连你的脸都不想看到,回去回去。」
「就算你不想找我,我这边可有话要问。」足立骏介手指的头上的绷带,单刀直入地切入:「我今天早上在沙坑受伤的事件,看来你们也听到消息了。我就是要问这个,我被暴徒袭击时,你们人在哪里?」
「……」「……」
两名嫌犯面面相觑。这也难怪。如果立刻回答的话,他们就真的是凶手了。我咳了一下,从旁插话:
「那个,足立。你要调查不在场证明是很好啦,可是刚才的问法零分。因为他们不知道你是几点几分被暴徒袭击,不管再怎么问,他们也无法提出不在场证明。」
「对啊,雾之峰说的对,要我们怎么回答。」大平君点头。
「喂,足立。」小佛君坏心地问:「犯罪时间是几点几分几秒啊,你倒是说看看。」
「你、你说什么,可恶!」陷入意外困境的素人侦探皱着脸说:「我怎么知道被打的正确时间。我又没有一边走路一边看手表。可是,大概是七点半左右,错不了,然后,对了,直升机!」
「直升机!?喔,对了,今天早上飞过去的那台对吧,我也看到了。」
「我被打的时候,刚好直升机刚好飞过我们学校上面。嗯,没错。直升机从我头上通过瞬间,我的头彼人打昏过去了。换句话说,直升机的轰隆隆声响彻运动场的那段时间,就是犯罪时间。」
不错嘛,立刻就提出侦探应有的见解。这样一来,调查不在场证明就简单多了。足立骏介一副愈来愈上手的样子,重新面对两名嫌犯说:
「今天早上,直升机飞过去的时候,你们两个人在哪里?晨练到一半吗?」
两人互看一眼后,回答相同的答案。
「如果是直升机的声响,我们两个人都是在棒球社社办听到的。那时正在开会。」
「对,新队长很重视开会,今天早上也是这样。」
大平和小佛两人堂堂正正地如此表示,这真是铜墙铁壁般的不在场证明。听他们说完,足立骏介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喃喃道:「真的假的……」他立刻向背后的新队长确认。「喂,江藤,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你就这么喜欢开会吗!?骗人的吧,我才不信……你会做棒球数据分析!」
「我要怎么做是我的自由吧!话说回来,你要问的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吗!」
「呃、呃,好像不是……那个,我们要问什么来着,华生……」
出师不利的福尔摩斯,头上伤口忽然疼痛起来似的,手压着绷带向我求救。我不耐烦地向江藤宪次确认两件事:
「今天早上你们开会的时候,队长也有听到直升机的声音吗?还有大平君和小佛君也确定在场吗?」
「这毫无疑问。直升机飞过去的时候,我们刚好开会开到一半,大平和小佛都在现场。开会中,没有人进出社办。」
语气坚定的队长江藤,向男子田径社社长摆出一副受够了的表情说:
「喂,足立,这样够了吧。大平和小佛都和你的事件无关。我知道你和他们之间的过节,可是他们不会在你背后打你,真的要打,也会正大光明地联手打你。他们这些家伙人还不坏,你说是吧?」
「嗯,或许就像你说的那样吧。」
光明正大地联手——欸,你们被说得这么过分,都不生气吗?
我用眼神问他们,大平君和小佛君耸耸肩似乎在说:「没办法。」
四
结果,足立骏介的沙坑袭击事件直到星期天依旧毫无进展。多摩地区的高中田径社竞技大会这天,通称为「多摩田径」之日。足立骏介就是为了参加这个大会所以才努力晨练,因而遭遇上次的事件。所以说,这次的沙坑事件说不定和多摩田径有关系。例如,有可能是敌对校干的好事,或是同队伍的选手之间互相倾轧。跟运动相关的事件,通常是由与运动家精神相悖、某种复杂的人际关系所引起。
因此,我来到大会会场,立川市的田径竞技场。解决沙坑事件的关键,说不定就在多摩田径的会场。我有这个预感。
田径场的周围挤满了观众、啦啦队、选手、相关人员,非常杂沓。混杂在各式各样的制服和运动服中,我发现一个显眼的红色移动物体。是足立骏介。他上下半身都穿着鲜红色的运动服,戴着鲜红色运动帽,看到我后,开心地举起一手说:「喂,雾之峰,你来替我加油吗?」只有足立才会产生这种误会。
「不是喔,完全不是这样。」我摇摇头。
「是喔,谢谢啦,我一定会得优胜。」他好像完全听不懂我说的话。
无法沟通,所以我不理他,迳自走向观众席。鲤之洼学园男子田径社一群人坐在一起,向代表选手喊加油。离这个令人不舒服的集团稍远的座位,可以看到宫下绫乃和其他十几个女生。那边是女子田径社的位置。我在穿着运动服的绫乃旁边占下位置,一起喊加油。
男子四百公尺决赛。鲤之洼学园二年级的木崎和龙之崎高中一年级的前田,就在两人壮烈地互相争夺第七第八名之后,绫乃像打发时间似的问我:
「对了,小凉,之前的沙坑事件,后来有新的进展吗?」
「没有,完全没进展。只知道足立完全没有当侦探的素质。他怀疑之前退社的二人组,但扑了个空。」
虽然有点晚,但我仍告诉绫乃这次事件最大的疑点。就是脚印的问题。绫乃认真地听我说完后回答:
「问题出在湿掉的沙子上没有凶手的足迹。」说完,她提出她独特的见解。「那个说不定是足立被某种会飞的东西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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