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复活之卷·西北 番外篇 sheer·heart(1/2)
「契约已成。」
「怎么这样……我……」
「你已颔首。只需颔首,契约即行。」
「可是,居然要做到那种地步……我不要……」
「此为你愿,吾使其成。」
「不要啊……快停下……」
「你愿将成呵……」
「快住手啊……!」——
回到房间的时候,四周已经很暗了。太阳渐渐落下,垂落低空的云,也让天色提早一刻步入了夜晚。
式森和树刚回到自己的房间,就被拉进了女孩子们的房间里。「都是和树总是想单独一个人呆着不好。」还附带宫间夕菜的说教。
虽说如此,但对他而言,与女孩子们的旅行倒是比预想的要轻松。没有风椿玖里子的强硬推倒,暂时也没有碰到神城凛的拔刀,连夕菜平时的攻击也都没有。
虽说只要没有这些「毫不留情的攻势」,她们都是出众的美女,但也不是说和树就会有一点百花簇拥的感觉。被四处呼来唤去,搬运行李之类的事,让他没有可以飘飘然的空闲。只能说他是劳碌命吧。
就算在长时间的来往中相互间少了很多顾虑,但一个男孩子在一群女孩子中这种事还是不得不小心翼翼,更何况和树在体力方面一开始就已经用尽,最后反而变成了他被女孩子们担心的局面。
而女孩子的人数,在这次旅行里也增加了,分别是山濑千早和她的妹妹神代。
和千早的再会已是相隔多时了,大概是从修学旅行的时候起吧。和树觉得很怀念,和那时候相比,千早并没有改变。从一年级的学园祭时起的她的身影,和自己记忆中的一样。
初次见面时的千早非常地活泼开朗,和树经常被她主导。她与和树不在同一个班级,在那里她也发挥着领导才能,甚至还担当着气氛制造者的角色。回想起来,现在的和树仍然被女孩子引着团团转,说不定就是从那个时候开端的。
虽说是被主导,和树却没有不开心的感觉。千早从不会做让人讨厌的事情,也从不会硬要求别人去做什么。那种明朗的性格,使她身边的人充满活力。
现在是怎么了呢?和树心想,和以前相比,现在的她看上去似乎没那么有精神了。就算和以前一样的笑容,却总带些生硬。自己不会先说话,而是跟随在别人之后的感觉。
千早在搬家之后发生了什么变化不得而知。修学旅行时的她虽然和以前一样地活跃,分别时的她却像是诀别般的语气。然后在车站遇见时,她看上去有些迷惑。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吧。
去观赏瀑布的时候,她也是像吞了石头一般苦闷着。和树觉得她似乎是想要传达某种东西,但现在仍然没有理解。「总觉得不太像山濑同学的作风啊」他只是这样想着。
和树有些触动,便向夕菜询问道。她微微偏着头,
「你是说,山濑同学吗?」
「嗯。和以前相比,她好像变了很多,我觉得。」
「是这样吗?」
夕菜一边做着泡茶的准备,回答道。凛和玖里子两人则在说着别的话题。
「女孩子是只要几天没见就会改变的哦!」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和树端起茶杯靠近嘴边。
「担心她吗?」
「嗯,有一点。」
「这样啊。山来同学她……」
她稍微想了想。
「夕菜你知道些什么事吗?」
「在意的事倒是有些……」
不过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还有神代酱,好像总在瞪着我?」
和树又发出了和白天里一样的疑问。
「果然还是因为你做了什么吧?」
「都说了没有啦。夕菜,你不是和神代酱在一起吗?她有说什么没?」
「虽然山濑同学……她姐姐的事情是听她说了。」
「嗯嗯……」
和树又开始了思考。看来还是不要和神代直接接触为好。似乎神代不怎么喜欢他。
这时夕菜反过来提问了。
「和树,你和山濑同学一起去看瀑布了吧。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也没什么啦。」
「可是山濑同学她,很快就回来了。」
「说起来,那是为什么呢?因为什么也没……啊!」
想得到的只有一件事,可能有些关系。
「山濑同学说,她有喜欢的人了。」
夕菜的双眉一跳,
「……为什么她要说这个?」
「不知道。她没跟我说理由。」
「和树你以为会是谁呢?」
「我不知道啊。」
她的脸上,有些复杂的神色。
「……原来是这样。」
「因为是突然听到的啊,我只是在想,既然她有了喜欢的人的话,希望能进展顺利就好呢。」
「和树你,没有被山濑同学说『太迟钝了』吗?」
「没有啊,为什么?」
「不为什么。」
和树不解地发着愣,这世上无法理解的事情真是太多了。
将已经变得温热的茶喝完后。夕菜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打搅一下。」
不知何时,玖里子已经来到身边,手拿着移动电话。
「紫乃老师打电话过来说,因为换乘电车错误,会晚些到。」
「就是说晚饭她来不及了吗?」
夕菜插话道,
「嗯,所以她说不需要准备她的了。还有呢,她说这边可能会有事发生,要我们注意些。」
「『有事发生』是有什么事啊?」
「是什么呢,反正我也不知——」
这时,房门突然被猛地拉开了。
冲进来的人,是神代——
千早的妹妹,如字面意思地青着整张脸,双唇微颤,大口喘着气。
「请问,我姐姐在这吗?」
比起问题本身,和树几人更惊异于神代的表情,半晌才回答道,
「不在呢。」
「怎么会……」
她几乎马上要倒下去了。
「和山濑同学在瀑布分开后就没看见了。」
和树说道。神代只看了和树一瞬,又立刻无视他向女孩子们询问了。
「我找不到姐姐了。我睡着了,醒来后就,」
「呃……所以说?」
困惑的夕菜问道。神代又迅速地接着说,
「所以说,姐姐刚才还在的,醒来后就不知道去哪里了。我还以为她会来这里的。」
「山濑同学……会去哪里呢?」
「所以才说我不知道嘛,明明刚才还在的!」
「等一下,是说你姐姐不见了吧?」
玖里子发问。
「是的。姐姐她哭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就一直没说什么,然后就这样了。」
「有电话的吧,你打过么?」
「打过了,总是无人接听。」
「不会是洗澡或者上洗手间吗?」
「才不会呢!姐姐一定是去哪里了!」
神代已经陷入了慌恐状态。玖里子握住她的手,安抚道,
「好了我知道了,请慢一点好好地说清楚情况吧。」
「姐姐她……」
「是姐姐不见了吧?然后你找遍了整栋建筑也找不到。」
「是的,」神代肯定地答道。
整件事来得非常地突然。神代突然地变得这么慌乱,那么千早不见踪影也必定很突然。直到刚才和树几人还在谈论着千早的事。
玖里子忙叫神代先坐下。神代虽然仍然很慌张,也老实地坐下了。
「为什么会不见,你知道些头绪吗?」
「我不知道……。姐姐她从来都不悄悄离开我的。」
「这里也不在的话,难道是去外面了吗?」
「怎么会……,现在外面还在下雨啊!」
神代又激动了起来。
「去瀑布的时候,千早没有什么异常吧?」
玖里子望向和树。
「呃……」
他有些犹豫的样子,
「刚才也说过,和以前相比,像是变了呢。」
「那是什么啊?」
「她似乎一直是闭口不言,坐立不安的样子。大概是这样的感觉吧」
和树说道,他想起了白天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好像在忍耐着……
。又或许是在烦恼着什么吧。山濑同学并不是这样消沉的类型,所以我也觉得奇怪啊。」
玖里子满脸的不可思议。但有一个人,神代的脸上,顿时失去血色。
「那个……」
千早的妹妹一边像是拼命地压抑着什么一边问道。
「姐姐的事情,你一点都没有发现吗?」
「呃?我?」
「不可能会有……其他人的吧?」
她低沉的声音,颤抖着。
「姐姐的事情,一点都没有注意到吗?」
「注意……山濑同学,身体不舒服吗?」
神代狠狠地瞪着和树。
「都是你……!」
她中断对话。紧握双手。
正要开口说话时——
忽然转过身去。
「我要去找姐姐了!」
神代飞奔着跑出了房间——
和树几人也紧跟神代之后跑了出去。外面天色很暗,还在下着雨。不可能放任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独自外出不管。
下到一楼时,神代已经不在了,向柜台询问,「那位小姐刚才已经出去了。」他们被这样告知。
玖里子苦恼地低声道,
「我们也出发吧!」
无人反对。不光是神代,还必须找到千早。
全员暂时返回各自的房间,去做外出的准备。伞和毛巾要准备好,以防万一手电也要准备。因为这些都是房间里备齐的东西,正好派上用场。当然,手机也少不了。
「大家都有手机吗?」
「我没有。」
「我也是。」
「我也没有。」
和树和夕菜还有凛举手。
「只有我有的话……没有什么意义呢。」
不过玖里子还是带上了手机。
快速准备完毕后,大家在正面玄关集合。
「我们按时间分段进行。即使找不到的话,每30分钟一定要回这里一次。」
玖里子说道。作为最年长的人。她自然地发挥着自己的领导才能。
「凛,你在大厅待机。」
「人数多些不是比较好么?」
「山濑她们也可能比我们先回来的吧?那时候就打我手机。我会带着和树和夕菜酱回来的。还有,拜托你告诉旅馆的人推迟晚餐时间。」
「我明白了。」
凛之外的三人走出了玄关。
雨势并不是很强。但已足够妨碍视野了,给四周蒙上了一层烟霭。
三人开始分头寻找。
和树左手持伞,右手执手电照明前行。
或许是因为下雨,街上来往的人很少,偶尔碰上经过的人,询问神代和千早的特征时,也只得到「不认识」一句回答。
「比起这个,小伙子也早点回家比较好哟!」
一位很亲切的中年男人对和树这样说,
「在这种下雨天会出来的啊,我奶奶说过。」
「什么会出来?」
「可怕的东西啊!」
说完,男人就快速地离开了。
已经来到离旅馆较远的地方了,灯光也变少了。由于视野变得非常差,手电光能照到更远。
没有人影。
千早会去哪里?和树完全没有头绪。而且原本他的土地感就很差,也不知道有哪些可能去的场所。自己还不得不小心地注意不要迷路。
但和树仍然继续寻找着。自然地加快了脚步。
地上的水滩不停地被踩踏着。
这时,手电的光照中,浮现了一个女性的身影。
「山濑同学?!」
那个身影停下了一瞬,然后转身靠近。
原来是神代。
「没有受伤吧!?」
和树急忙把毛巾递给她。神代虽然拿着尼龙伞,但从头到脚都淋湿了。
她没有接过毛巾,一言不发。只是一直盯着和树看。
和树稍感疑惑地问道,
「山濑同学,找到了吗?」
神代只是沉默着摇头。
「这样啊……那就一起找吧。」
仍然没有回答。但她还是跟在了和树的身后。
雨势越来越猛。还不时刮着风。
两人保持着沉默继续搜索着。
在时间流逝中,心中的焦躁也增加着。
现在还不知道千早是否带了伞。虽然不至于寒冷,但淋湿了还是会受凉的,弄不好就会感冒。
「姐姐她,带了伞吗……」
神代也在想着同样的事。
「要是能待在有屋檐的地方就好了,」
和树回答道。
千早的妹妹在一旁,视线暼向和树。
「……式森学长,」
她用没有抑扬的声音问道。
「姐姐的事情,担心吗?」
「嗯,担心啊。」
「……真的,担心吗?」
「真的啊。」
神代的眼神并不友好,和树有些动摇。
「因为和山濑同学很熟啊。」
「是因为,很熟吗?」
她的视线,迅速地变得险恶起来。
「嗯……?山濑同学在葵学院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
「我不是说这个!!」
突然,神代大声地说。和树一惊,不觉退了一步。
「呃……是什、什么……?」
「和姐姐只是很熟而已吗?式森学长你,」
「修学旅行时也见过吧。」
「只是见过吗?」
「也不是那样……」
「可是,式森学长你,一点都不知道姐姐的事情吧!」
「唔嗯……」
「但是姐姐她,知道更多式森学长的事情!」
神代揪住和树的衣服。
「知道好多好多……」
「怎、怎么了?」
「姐姐她,明明对式森学长你是那么地……」
千早的声音轻掠过。抓住衣服的手力量更大了。
「明明是这样……为什么你……」
「啊……呃……对、对不起。我、我做了什么错事吗?」
和树不知所措。她却像完全没听到这句话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啊……」
「……呃、那个……」
「为什么你……!」
在神代的感情正要爆发时——
动作停下了。
她移开了视线。
紧紧凝视着和树的后方。和树也注意到,转过身。
一个全身湿透的女孩子(开始YY了的去面壁,于是译者面壁去了……),独自行走着。
「姐姐!」
神代大喊道,跑了过去。和树紧跟在后。
千早摇晃着,脚步也不稳。
无神的双眼,有些呆滞的表情。让人感觉不到一丝她的意识。
「山濑同学!」
和树不禁大声喊了出来。
缓缓地,脸转向了和树。断断续续地,发出微弱的声音。
「式森君……神代……」
「姐姐……你怎么了!?」
「……对不起……」
千早的身体,就这样瘫倒了下去——
面对昏过去的千早,和树和神代都很慌乱。总算先把她搬到干燥的地方,然后背着千早回到了水乡庵(译注:旅馆名)。等他们注意到应该先调用救护车的时候,已经是回到旅馆之后的事情了 。
夕菜和玖里子、凛都在大厅里。她们比和树先返回。早已过了30分钟的时限。
三人看到失去意识的千早,也都很惊讶。
当想到应该马上叫医生时,旅馆的老板娘「医生的话我们这里正好有」这样说道。原来老板娘的外甥碰巧在这里留宿。
于是几人先把千早送回她的房间,然后再让医生进行诊疗。
千早刚躺好时,医生也刚好赶到。
老板娘的外甥虽然看上去很年轻,却意外地非常老练。他麻利地对千早进行着体检。为了不干扰诊疗,和树几人安静地站在一旁。
终于,医生用平静的表情,收起诊疗器具结束了检查。
「怎么样!?」
神代问道,
「姐姐她情况怎么样!?」
医生回答道,
「……她睡着了。」
「呃?」
「她只
是睡着了而已。」
全员将耳朵凑近千早。
虽然很细微,但确实是睡眠的呼吸声。
「似乎是因为极度的疲劳而陷入了沉睡。身体情况并没有异常。」
让她好好地睡一觉吧,医生说完就离开了。
全员感到脱力的同时,也都放心了。
「真是的……吓了一跳。」
玖里子的话,道出了大家的心情。
「和树和神代酱脸色发青地背着千早回来时,心脏都快停止了。」
「不过,没有事比什么都好。」
夕菜说。
「真的很担心呢。」
一旁沉默的凛也对此颔首。由于刚才过于担心的反冲,女孩们的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容。
但和树的心里却仍有些不明晰。大雨中,千早就在自己眼前倒下,那仿佛被催眠了一般的空洞眼神,蹒跚的步伐。实在不让人觉得只是睡着了而已。
神代也似乎怀着同样的想法,一直陪在姐姐身边。
千早的胸口规律地起伏着。
「姐姐……」
神代轻声道。她的手仍在滴水。
「呐,神代酱,你还是先去换衣服吧。」
和树说道。她从开始寻找姐姐开始就一直是淋湿的状态。身上的衣服也没有换过。
神代只看了和树一瞬,又回到了原样。
就这样一动不动。
「神代酱……」
「不要找我说话。」
被果断地拒绝了。
和树闭上了嘴。然后玖里子开口了,
「神代酱快去换衣服吧,不然会感冒的哦。我们会照看好这里的。」
千早的妹妹站起身,「拜托你们了」说着,提着包进更衣室去了。
和树一头雾水。
「我……是做错了什么吗?」
「她好像很生气呢。」
夕菜说,
「虽然我觉得我没对她做过什么……」
「真的吗?」
「应该是……」
完全没有头绪。
和树与神代今天应该是初次见面,连话都还说的不多。之前一起行动时,也几乎没说什么话。
回想起来,似乎从开始搜索千早时起,神代就在生气。从一开始就连和树的脸也从来不看。问话也爱理不理,还不时顶撞和树。
再仔细想想,顶撞的理由也丝毫不知。神代只是在要说有关千早的事情时就会这样。
「山濑同学的事情吗……」
夕菜也说着同样的话。
「因为神代和她的姐姐好像非常要好呢。她是对山濑同学的事有什么在意吗?」
「唔—嗯……」
「应该是有关和树的事吧?」
「为什么是我呢?」
「山濑同学会关心的事的话,就是和树了。」
「是吗?我和山濑同学也没有说过很多话啊。」
「我觉得肯定不是和树想的那样。」
「呃——?」
一点也不明白。在搜索千早行动之前,夕菜也说过同样的话,结果原因还是不明不白。
「还是去问问吧……」
换衣完毕的神代走了出来。又回到了姐姐身旁。
一时无言。
「神代?」
夕菜先说话了。
「有什么事吗?」
「你姐姐现在睡得很好,还是先去吃晚饭吧?」
晚餐的时间早已过去,不过已经事先告知推迟了。
「我不用了。」
神代即刻回答道。
「我待在这里就好。大家请去吃吧。」
「这样对身体不好呢。」
「我吃不下。」
说完,又纹丝不动了。
对话再次中断。
「神代酱,可以说几句吗?」
和树小心翼翼地问道。
千早的妹妹用沉默回应。但和树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是有关山濑同学的事情。」
她的背突然抽动了一下。
「她说了有关我的事情吧?」
「……」
「呃就是说,神代酱,你是想对我说些山濑同学的事情吧。山濑同学她也是,在瀑布的时候好像有什么事想对我说。或许,你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
神代转过身,眼神锐利。
「或、或者是说,是我做了什么伤害她的事?那我会向她道歉……」
「……什么都没有做。」
神代如此答道,
「啊,是吗?」
和树稍微有些释然了。
「可是,那是为什么……」
「就是因为什么都没做。」
神代继续说着,
「因为你什么都没做,姐姐才会这么烦恼。」
「呃?」
「哪怕式森学长你,只有一点点注意到了姐姐的话。」
「呃、呃?」
和树不知所措。神代明显地是在生气 。她的眼瞳中,像是燃起了火焰一样。
夕菜打断了进来。
「对不起,神代。我认为和树肯定没明白,因为他是个非常迟钝的人。」
和树觉得好像被很过分地批评了,但眼前先还是保持沉默为好。
「说起来,你姐姐没有说过一些与和树有关的事吗?」
「说过了。姐姐会出走,我觉得一定是因为这个。」
「是……什么样的事呢?」
夕菜的语调制得慎重了。凛和玖里子仍只是沉默地听着对话。
神代摇头。
「很久前,姐姐对我说过『什么都不用做』。所以我一点也不想说。」
「是这样啊……」
「可是,就算是我,也是真的……想帮助姐姐……」
视线又捕捉到了和树。这次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的表情。
「姐姐她、姐姐她是、真的对你……!」
「我是怎么了?」
神代的动作停止了。
全员一起看向床的方向。
「是关于我的话题吗?」
千早坐起身,看向这边——
千早看起来很精神。脸色好得让人无法想像她之前还是步履蹒跚,说话也是元气十足。
「……姐姐!」
惊讶的神代跑到床边。
「你没事了么!?」
「没事哦。怎么了?」
「还问怎么……姐姐你刚才浑身湿透了啊,还昏倒了哦。」
「是吗?」
「是哦!姐姐突然就不在房里了,大家都在找你哦。」
「嗯嗯。」
千早似乎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
她快速地从床上爬起来。脚下一绊,把神代踢到了一边。
「好痛!」
「抱歉抱歉,踢痛你了吗?」
千早哈哈笑着,微妙地很开朗。
「原来大家都在呢。」
千早环视了房间一周。
「怎么了呢?大家的脸都好奇怪哦。」
如她所说,全员惊呆状。
这个刚起床的女孩子,就是那个刚才还在雨中迷茫着,随时都可能昏倒的憔悴模样,而且实际上也倒下了的女孩子。
然而就是这个女孩子,现在却元气十足。一点阴暗的影子都看不到。
「啊——,式森同学也在啊!」
千早突然蹦到式森面前,握住他的手。
「你在担心我吗?好开心!」
千早的眼中晶莹闪烁着。和树慌忙说道,
「山濑同学……不用多休息一会吗?」
「不用哦。」
「你……很精神呢。」
「我从前就很精神的哦,你都知道的嘛。」
对,就是这样的。第一次见到千早时,她就是这样地有精神。那是因为自己的活力而使周围的人也能变得和睦的明朗。在文化祭时,和树也因此而受益良多。
但是,和现在又有不同。要说怎样的不同,和树没法很好地形容。硬要说的话,就是发展到微妙的方向上去了吧。
「可是……」
「什么呢?」
「山濑同学,为什么会跑到外面去呢?虽然已经被神代酱说过,但如果是因为我做了什么的话……」
「没有什么啦,不要介意哦!」
千早又笑了。然后突然放开
了和树的手。
「啊,抱歉呢!式森同学的手,一不小心就握了呢。」
「啊。那个、也没……」
「做这种事情是不可以的。对吧?宫间同学?」
夕菜有些惊讶。
「呃,那个……」
「什么什么?难道说可以吗?太好了!」
「的确是不可以……可是,」
她也有些迷惑。要在平时,早就醋意大发了。然而千早的态度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在竞争对手面前不可以示弱的哟?」
竞争对手一词,让和树以外的所有人一震。千早却很平静。
「不说这个啦。呐,式森同学,我们再去外面吧?」
「要出去吗?」
「嗯。我想再去看瀑布。」
「现在是晚上哦。」
「有什么关系嘛!夜间的瀑布,绝对很漂亮的哦!」
的确,之前千早虽然走到了瀑布的近处,却没有仔细地观赏过。但不管怎么说。在这个时间去看瀑布是什么意思啊。
「可是外面天这么黑。」
「欸—,去嘛!」
「这样不安全的。」
「好了快走啦。」
千早相当地强硬。虽然以前就是个积极的少女,但似乎从没到过这个程度。
夕菜站出来圆场。
「山濑同学,现在是晚饭的时间呢。」
「呃?是吗?」
「是的。因为拜托推迟了时间。所以现在得先去吃完晚饭。」
「这样啊。那就先去吃饭吧。我先去食堂了哦。」
千早率先离开了房间。其他人如同被拉着一般跟随其后——
旅馆的食堂并不特别大,却显得很空荡。此时已经没有其他客人。
千早第一个拉出椅子。
「我坐这,式森同学坐这。大家也都快坐下吧。」
全员在千早的催促下都坐下了。
和树坐在中央的位子,左边是千早,右边是夕菜。
一位中年女性端来饭桶,夕菜接过饭勺,将饭盛入茶碗里。
千早注视着夕菜的动作。
「宫间同学是居家型的呢!」
「才没这么厉害,这很普通的。」
「我也不会输的哦。对吧?」
千早转向和树征求同意,和树无从回答。
全员「我开动了」说完,便开始了晚餐。
或许是因为在外面的搜索,大家都相当地饿。饥饿本身助长了紧张感,但一旦随着进食而镇静下来,心情也会随之放松。
不光是和树。大家的心情都很轻松。对话也增加了。
平淡的对话在持续着。学校的事也好假日的事也好,因为和树与千早生活的地方不一样,都成了情报交换。这也使得之前的微妙气氛,总算淡去了。
晚餐仍在进行中。
「凛,把沙拉酱给我。」
玖里子接过玻璃瓶,轻涂在沙拉上。
这时,神代说,
「风椿学姐,这份要吃吗?」
她将装着沙拉的小碟递给玖里子。
「神代酱你不吃吗?」
「因为我不喜欢生野菜。」
「请吃完它,神代。」
千早开口道,
「不吃会浪费的吧?」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不要任性。」
神代翘起嘴,
「姐姐自己不也一样嘛。你不喜欢椎茸的吧?」
「这是我要给式森同学吃的嘛!」
千早将椎茸从煮物碗(译注:日本人将煮的食材统称为煮物)拣出来。移到别的碗里。
「可以吗?」
「呃,我不介意的。不过,」
「啊,没有宫间同学你的许可是不行的吧?你同意吗?」
「呃,呃呃……」
突然被询问道,夕菜也有些困惑。
「同意了吗?夕菜你好宽容哦!」
于是全装满了椎茸的碗「咚」地一声放到了和树面前。
「请吃吧。」
「好的……可是。」
「我的食物,吃不下去吗?」
「我不是说那个啊。」
「那就吃嘛。」
千早十分地坚持。中途似乎有些不高兴,但最后表情还是变得明朗了。
「我明白了。你是想要我喂你吃吧?真是拿你没办法呢。」
她用筷子夹起椎茸。
「来。啊—嗯—」
「呃?……呃?!」
和树偷偷瞟了右边一眼,夕菜正紧盯着自己这边。
按和树一贯的感觉,她的表情正处于平常的「生气模式」。但是,又好像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快嘛。大家都在看着哦。快吃吧。啊—嗯—」
「……啊—嗯。」
和树觉得自己没办法不吃,无奈张开嘴,
椎茸被一勺勺地喂进了嘴里。原本应该美味的食物,此时在和树嘴里只留下沙子一般的感触。
「呵呵呵,感觉现在的我们好像夫妇一样呢。」
和树笑不出来,汗流浃背。
「山濑同学……请不要做得太过分。」
夕菜终于忍不住打破了局面。
「为什么?」
「不为什么,连我都还没有做过那种事。」
「就因为没做过我才要做哦。先下手为强嘛!」
「要抢先的话,我也……」
「但今天是我比较快呢。」
千早自信地笑着。
和树只能干着急,夕菜散发出的气息已经变得非常危险了。
千早却似乎完全不在意。一旁的神代满脸疑惑,而玖里子和凛早已愕然失声了。
空气又变得微妙起来。
「大家一起来拍一张吧。」
察觉到气氛的玖里子说道。
缓过劲来的凛问道,
「玖里子学姐带了相机吗?」
「没有哦。」
「那怎么拍?」
「用手机就可以了嘛。」
她打开手机的摄像头。
「好啊,拍吧拍吧!」
千早很开心地样子。
「好了。还不知道能不能把大家都拍进去呢。」
「就拍我和式森同学两个人吧。」
突然间,千早紧紧抓住和树的左臂。
「……山濑同学!」
和树吓得椅子都移动了。
「不要逃开。要和我一起拍哦!」
胸部紧贴了过来。
「山濑同学!」
夕菜的语气强硬。
「请不要做那种事!」
「不——要,我就要做!」
这下不光是手,像是要把和树整个抱住地贴了过来。
「可以的吧,式森同学?」
「嗯……」
和树反射性地点头。
「和树请你不要说一样的话!」
「啊……不是,我也不明白呢。」
刚才吃椎茸的时候也是这样,似乎有种不得不这样做的感觉。理由不明。
千早也「嗯嗯」地点头附和。
「风椿学姐,请拍吧!」
玖里子叹着气。
「……知道了。准备好了么?」
「好了。式森同学也快点,笑一个嘛!」
玖里子按下了快门。留下的画面中,男生一脸困窘,女生则笑容满面地做着「V」手势。
这之后虽然又照了全员的合照。但千早好像完全没了兴趣,一脸无味的表情。
晚餐总算结束了。
和树一行人被店里的女工作人员告知会自行收拾餐具。因为用餐的客人只剩下他们,或许是希望他们尽快离开餐厅。
「离睡觉还早呢。」
玖里子看表确认着。
「接下来做什么?」
「我想去瀑布。」
千早趁势说道。
「式森同学也想看吧?」
「可是,现在真的很黑了,很危险的。」
「没问题的啦!」
「还是算了吧。」
「你现在仍然不想去吗?」
千早突然说出有些奇怪的话。
话一说完,和树的心里似乎涌现出某种欲望一样的东西。说起来,去瀑布看看好像也不错,也许还是
去比较好。
应该说是,也许必须去看看,必须去吧?
想到这里时,和树猛地一惊,为什么会在想去瀑布?
和树用力挥去疑惑。
「果然还是算了吧,明天去也可以的。」
「唔嗯——,还是不想去吗?」
一刹那,千早露出沉思的表情。
「好吧,那就去式森同学你们的房间里玩吧。」
「那样的话没有问题。」
「是呢,快走吧。」
于是几人起身,向店里的女工作人员道过谢。又以千早打头,离开了餐厅——
神代「我先回房间一趟」去了走廊另一头,玖里子「我去洗手间」说完就离开了。
夕菜则和凛一起回了房间。
唯独不见和树的踪影,他是被千早带走的,而且是很强硬地。
因此夕菜也变得坐立不安。
换做平常的夕菜,就该上演感情大爆发了。用魔法破坏房间,将房间变成修罗场也不奇怪(译注:修罗场的语源一说出自印度教神话阿修罗和帝释天恶战的战场,一说出自佛教
中修罗们的战场。此处指被破坏得很惨烈的场景。)
但她并没有这样做,因为对千早的举动,她还存在着顾虑。
那并不是对暴力方面的顾虑。更多是因为从千早身上,渗透出一种无法言状的,精神层面上的不明之物。
夕菜和千早并不是十分亲近。当然也不是关系不好,只是还没到可以说是亲密的程度。
所以,夕菜对千早的性格并不十分了解。或许这样才是真正的千早。但即使如此,和修学旅行时相比,已经可以感觉到天差地别的变化了。
夕菜不明白那变化到底是什么。尤其是从千早醒来之后,这变化更是相当明显。因此,感情怎么也爆发不出来。
「……有点怪呢。」
一旁的凛也开口了。
「凛也感觉到了吗?」
「是的。」
「我也这么想,山濑同学并不是那种类型的性格……」
「啊,不对。我说的是,旅馆的事情。」
凛将视线移向走廊深处和天井。
「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学姐没感觉到吗?旅馆和刚住进时的气氛有些不同。」
「没有呢。」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夕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凛却始终注意着四周,连手也放在了爱刀的柄上。
夕菜想起了这个娇小的少女,出自有名的降魔家族的事。
「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吗?」
「虽然还说不上危险……」
凛「我去看看」说完,快步离开了。
只剩下夕菜一个人。
忽然感觉到有些寒气,于是她也急忙上楼想要回到自己的房间。
上到转角时。
「哇!」
「呀!」
夕菜受惊身体一僵,千早则放松的笑着。
「抱歉,吓到你了吗?」
夕菜一边抚胸,说道:
「吓到了……。山濑同学你真是的。」
「啊哈哈,我也一直在等宫间同学呢。」
千早说道,
「宫间同学现在方便说话吗?」
「要说话还是去房间……」
「就这里比较好。可以吧?」
一口不容提意见的语气。
两人于是移动到楼梯转角的边上。天井的灯光很弱,显得有些幽暗。
千早的双眼始终盯着夕菜。
「我想问的是式森同学的事。」
「什么呢?」
「宫间同学和式森同学,关系不错吧?」
「是啊,我认为是的。」
「那你是怎么诱惑他的呢?」
「呃?!」
夕菜忍不住叫出声了。
「到底是怎样嘛?」
「……为什么你那么想知道这种事情呢?」
「有什么不好嘛!我就只是想了解下,像宫间同学这种公主一样的女生会怎样攻略男人而已。」
眼前的少女微笑着,让人不明真意。
「请不要开这种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啦,告诉我嘛!」
「不能在这里……」
「是不可告人的事情吧?」
千早的嘴角微翘。
「果然还是,靠身体么?」
「才……才不是那样!」
夕菜回应道,脸颊有些发红。
「那种事情我和和树还……」
「没有做过吧。式森同学是那种送到嘴边的美餐都不吃的类型呢。所以得做更露骨的事情。」
「并不是那样,我们从小就有约定……」
「约定?呀—,好像漫画一样。一直遵守着约定吗?真是坚定呢。」
似乎在说夕菜有点过时,甚至让人觉得有些轻视。
「可是啊,式森同学又是怎么想的呢?」
「你是指……什么?」
「我是说,小时候不是有过约定吗?宫间同学虽然遵守着,可是式森同学也一定会遵守吗?」
「会遵守的……应该是这样。」
「可是现在,风椿学姐和神城同学也在一起。对式森同学来说,她们和遵守约定没有关系的吧?」
「请不要说些奇怪的事情……!」
对夕菜而言,儿时与和树许下的约定,是连质疑都不允许的神圣不可侵之物,即使有玖里子和凛在,她仍然无比珍视着自己幼时的这份心意。
正因此,她对千早说出的台词完全没有心里准备,被震住了。
「和、和树也一定会明白我的!」
「怎么会明白啊,你看他这么受欢迎的样子,说不定会觉得不和宫间同学在一起也可以呢。」
「请不要再乱开玩笑!我要回房间了!」
夕菜正要上楼时,手被抓住了。
猛地一拉。
然后就被推到混凝土质的墙壁上,背部感到一阵钝痛。两只手腕被压住吊在高处。
对这突然的动作,夕菜连叫声都来不及发出。
千早的脸,逼近到她的眼前。双腕被紧紧地捏住。
「痛……」
「是么?我觉得应该一点都不痛啊。」
千早又增强了握力。
「不要……」
「哇哦!仔细一看,夕菜小姐的确是个美人呢。」
千早的嘴唇逼近到几乎要相贴的距离,夕菜不由别过脸去。
「好不情愿的样子哦!真可爱!」
「请你不要这样……」
「可以啊。我马上就会停下,不过,我有个请求。」
「是什么……」
「把式森同学交出来。」
一瞬间,夕菜怀疑耳朵听错了。
不敢置信的台词,从耳朵侵入,震撼着心灵。不止是语言的内容,而且这还是从山濑千早的口中说出,都过于有冲击性。
夕菜已忘却了疼痛,直视着千早。
千早的表情里,看不到一丝紧张、犹豫和迷茫。就好像在蔬果店里买菜般平常的语气。
她的眼中灿灿生辉,犹如一只渴望着猎物的猫。仿佛随时都会舔嘴唇。
此时的夕菜已理顺思绪,恢复了镇定。
「你……你说什么!」
「我喜欢式森同学,你是知道的吧?」
「……我知道。」
「那就对了嘛。式森同学,就由我收下了呢。」
「山濑同学!」
「所以,你也不要抱怨哦。不觉得我很体贴么?原本就没必要征求宫间同学你的同意,还特地告诉你。我还真是亲切啊。」
千早笑嘻嘻地说着。她明显是在享受着夕菜的反应。
「那样的亲切才——」
「那就这么定了,他是我的了。」
「请不要胡说了!和树是我的!」
夕菜瞪着千早,即使她仍在因为不甘和恐惧而颤抖着,也在全力保住自己的气力。
千早显得很平静。
「我和式森同学,不觉得很般配吗?」
她将夕菜的手腕按在墙上制止手的动弹,身体也压了过来。
「式森同学,肯定会喜欢上我的哦。」
夕菜全身都和千早重合在一起。脸颊相帖,嘴唇近在耳边。
「我的胸部啊,比宫间同学的要大哦。要是式森
同学能喜欢就好了呢。」
「请快……住手!」
夕菜晃动身体挣扎着,但千早只是轻轻笑着,对着夕菜的玉颈轻吹了一口气。
「还是早点考虑下分手台词之类的比较好哦!」
「我拒绝!应该考虑的是山濑同学才对!」
「快点放弃嘛!这样我也轻松点。」
「我不要!」
「可是,式森君肯定会到我这边来的,我有这个自信哦。他一定会喜欢上我的。我们俩可是在很久以前就像是情侣一样在一起了。」
「不要再说傻话了!山濑同学你不是对和树的事情一点都不了解吗?!」
一刹那。
千早猛地揪住夕菜的头发。
强行拉扯着,将夕菜的脸硬扳过来。千早眼角吊起,表情狰狞,连嘴角的犬牙都能看见。
之前游刃有余的态度也已消失,有的是毫不遮掩的愤怒。
「……我也是知道的啊。」
仿佛是从咽喉的深处挤出的的声音。
「我也对式森同学的事情,什么都知道的!」
「我才是……更了解……」
「是我……我才是!」
千早双目充血,而嘴唇却变得苍白。愤怒和悲伤的感情交织着。
「因为他,是我最喜欢的人!」
「山濑同学你……不是搬家……了么?……」
「那又怎么样!从入学的时候开始,我就一直只注视著式森同学一个人。我真的,每一天……」
微妙的变化发生了,千早的话语带着颤抖。
「我喜欢他喜欢到无法忍受……可是仍然没法告白……所以才更想知道他的一切……」
抓住头发的手也放开了,身体再次向夕菜压过来。
但这次,却像是无力地依靠着。
「自己也觉得自己变得很奇怪。变得不正常……」
像是耳语般微弱的声音。
「可是还是无法忍耐……本来想着搬家后就会忘记啊什么的,但那完全没用,从转学后我就一直、一直……想著式森同学……」
已经语不成声,传达给夕菜的只有呼吸声。
千早的表情,夕菜无法窥见。但可以了解的是,并不是刚才嘲弄或者是愤怒,而是另外的某种感情。
千早的身体,感觉像是变轻了一点。
「……抱……」
比耳语还要小得多的,几乎听不见的细语。
「……歉……宫间同学……」
「……山濑同学?」
夕菜惊觉,摇晃着千早的肩膀。
但没有反应。
「……抱歉……宫间……同……请…………从……这……」
「山濑同学!?」
咔哧。
耳垂一阵剧痛,夕菜反射性用获得自由的手去保护。
留下了一轮齿痕。
近在眼前的千早,目光冰冷。
「无用的同情就不用了呢。」
她扬起嘴角,露出令人不快的笑容。
「这份痛楚,要好好记住啊。下次可就不止是这种程度了。」
留下这几句后,她轻盈地上楼去了。
夕菜背靠着墙壁,无力地擦着墙壁滑落——
最后,大家并没有在和树的房间集合,而是在女孩子们的房间里,这是在各人处理完自己的事之后了。
「夕菜呢……」
玖里子环视着房间。
「似乎不在呢。」
和树也快速搜索了一会,没有发现她。
「山濑同学你看见她了吗?」
「没有哦,不过反正都在旅馆里应该会过来的吧?」
千早催促着全员,
「快坐好嘛。我们来玩游戏吧。」
几人围着桌子环坐着。桌上摆好了橙汁和零食。
和树拿出杯子,询问道。
「玩什么?」
「要玩扑克吗?」
玖里子答道,不过貌似没多大兴趣。
「乌诺牌也有哦。是吧,神代。」(译注:乌诺牌是上世纪70年代起源欧洲的一种用特制纸牌进行的多人纸牌游戏。国内引进时也称「优诺」)
千早寻求着妹妹的同意,神代此时拿着纸盒子。
「还是这个比较好。」
「……算了,确实比扑克要好点。」
神代取出一叠纸牌,用略显笨拙的手法开始洗牌。
这是一种分发给各参加者等数量的纸牌,将同数字或颜色的牌面出在一起来进行的游戏。手中牌出完的参加者逐一胜出,最后一个手里剩余纸牌的人为输家。
「式森同学知道规则吧?」千早问。
「我知道。玖里子学姐呢?」
「我也知道。」
神代又洗了一阵子牌。因为不熟练,有时候还会有牌掉下来。每到这时千早都会大声地笑。
玖里子帮忙捡着牌。这使神代有些惶恐。
「凛,那边那张帮帮忙。……凛?」
剑豪少女凝望着窗外,表情有些僵硬。
「凛,在叫你呢。」
「……啊,非常抱歉。」
嘴里虽然这么说,视线却没有移动。
「到底怎么了?」
「总觉得有些事情令人在意,有股不祥的气息一直……但愿是我的错觉就好。」
「那是什么啊?」
「目前还……什么都没有。」
凛回到原来的坐姿。
全员的纸牌都已分配好,因为桌子是全新的,有几张滑下去了。
「从猜拳的赢家开始顺时针出牌哦。」
千早正要喊「石头剪刀布」时,门开了。
是夕菜回来了。
「抱歉,牌刚刚才发完了呢。」
和树用空余的手示意抱歉。
「不……没关系的。」
她并没有靠近桌子,而是在窗边坐下。
「坐过来吧,下局让你来。」
「就这里就可以了。」
「夕菜。」
「我都说过没关系了。」
未料想到会被强硬地拒绝,和树不再说话。千早扯了扯和树的衣袖。
「夕菜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于是再度猜拳,从千早开始了游戏。
游戏顺利地进行着,没有对话。
虽然并不是需要高度集中力的游戏,但因为在意不愿参加的夕菜,大家都没有说话。和树,还有玖里子和凛都是这样。唯独千早在为些小得小失嬉闹着。
和树每次出牌时都会观察夕菜的情况。
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精神。平时的她虽然不是非常活泼,性格也算开朗。并不会像这样阴沉。
但她回到房间里后,就一直沉默着。
并非是纹丝不动,她还不时擡头看看这边,然后又叹着气低下头去。
视线也不是朝着和树,而是一直朝着千早。
「发生了什么呢……」和树心想,
千早本人却沉浸在乌诺牌游戏中,没有注意夕菜的举动。
游戏进行完多轮之后。每人都输了至少一次。各人的实力旗鼓相当。
于是大家暂停休息。
「现在睡觉看来还早了点。」
玖里子确认着房间里备好的时钟,说道。
「说起来,紫乃老师和舞穗还没到呢。」
凛说道。
「是呢。虽然已经说过会晚些到……。但再过一会还不回来的话,就打电话给她们吧。」
玖里子将手机放到身边。
和树喝着宝特瓶中的乌龙茶。这是来旅馆途中买的,因为旅馆冷藏的饮料比较贵。所幸水乡庵旅馆对自带饮品并无过多限制。
千早和神代姐妹两人在分食着点心。不时听见神代说「姐姐好赖皮!」、而千早一边回答着「没有啦!」一边大口大口地吃着。
这时,神代忽然问玖里子。
「学姐知道浴场开到几点吗?」
和众多的温泉旅馆一样,水乡庵也有引以为名物的大浴场。在石砌的巨大浴槽里,同时设立了露天浴场。
「好像会在清晨的时候会打扫,之后都是开放的。」
神代向玖里子致谢,「姐姐待会一起去吧。」又对千早说着。
然后是游戏再开。千早将散开的牌整好。
「呐呐,从这局开始加上惩罚游戏吧?」
她一边分牌一边说道。
和树回应道,
「怎样的惩罚呢?」
「最先赢的人无论说什么,输的人都要听哦。」
「唉?好像会发生奇怪的事情啊。」
「才不会啦。呐,好不好嘛?」
和树在千早的追击下不得已同意了。玖里子和凛没有反对,神代也只是点头。
上局赢的人最先出,玖里子开始了。
牌接连出了一阵子。
和之前不同,带着些许紧迫感。因为惩罚游戏的关系,大家都不得不认真起来。
「这局手气不怎么好呀。」
千早大声说着。给人感觉似乎是故意的。
「可能会输呢。」
边说着,千早改变了坐姿。
接下来的一瞬,千早的左手诡异地动了。
只有和树看清了她的小指和无名指交叉着,一刹那,牌闪着光。
千早一脸若无其事地继续着游戏。
她出牌的频率明显加快了,像忽然间转运势了一样。
不一会,她已经最先出完了。
「我赢了!那输的人就要听我的话了哦!」
她显得非常高兴。坐到了和树后面。
「快啦,式森同学也要加油哦!」
「啊、嗯!」
可是,和树的牌况很快地变差了。
和场上的牌既不同色也不同数字,从牌山里抽也是完全不同的牌。
之后,玖里子和凛也相继出完了。最后和神代两人的比试,决出胜负并没有花多少时间。
和树输得很彻底。
「啊哈!那就是式森同学接受惩罚咯!」
千早毫不掩饰自己的欣喜。
「要听我说的话哦!」
「真没办法啊。是什么呢?」
「唔嗯—」
千早露出小恶魔般的表情。
「吻我。」
哐嘡,有人掀桌站起来了,不过不是和树。
是夕菜。
她的脸完全地僵住了,退去了血色,连发梢也在微微颤抖着。
但她却什么都没说。不知为何,只是缓缓地双手按住了耳垂。
千早的眼里闪着期待的光芒。
「式森同学快点啦。这可是惩罚游戏哦。快吻我。」
「唉、……呃呃,」
「事到如今你可别想蒙混过去哦!快嘛。」
千早轻轻扬起脸。
而这时的和树也好像没怎么显出抗拒的意思,一步步地接近着千早。
「给我等一下!」
「慢着!」
两人同时上前制止。是玖里子和凛。
「不能一开始就来这个吧?和大王游戏一样的玩法早就不流行了啊。」(译注:大王游戏里「王」可以对其他人做任何指令,其他人必须遵守。)
「真是不知廉耻……」
千早完全没有理会。
「这可是规则呢!风椿学姐和神城同学也都同意了的吧!」
「虽说是这样……」
玖里子艰难地反驳着,
「可是做这个有点那啥了吧?」
「不行不行。已经决定了。」
千早很兴奋。她双手搂住和树的脖子,眼神朦胧。
「式森同学,要来个有激情的吻哦!」
「呃……嗯!」
「和树!」
「式森!」
和树的耳朵已听不见两人的声音。只有千早的台词回绕着。
他凝视着千早,千早闭上双眼,轻扬起脸。
已经看不见其他任何东西。和树的视野中只剩下千早姣好的嘴唇,近得几乎会将他吞噬。
两人的唇无声地接近———
「姐姐!」
神代的手搭在千早的肩上。将她与和树拉开。
「去洗澡吧!」
「别打搅我啊。」
「我想去洗澡了。姐姐一起去吧!」
神代的表情十分认真。
「……什么啊,真是扫兴。」
千早不耐地应和着。
「洗澡这事任何时候都可以去的吧?」
「我想现在去嘛!」
「好啦知道啦!」
被妹妹催促着,千早站立起身。
「那惩罚游戏就留到下次哦。把牌收拾一下吧。」
「啊……好的。」
回过神来的和树,慌忙开始收拾桌面。
「难道说……式森同学也想一起去?」
「姐姐!」
神代强行地将千早拖出了房间——
确认两人出去后。和树大大地叹了口气,将乌诺牌整理好放进盒子。
玖里子摇着头。
「什么呀那个女的!」
「简直无法置信!」
凛也附和着。两人看上去都有点怨气难平的样子。
「和树。山濑同学原先是那样的性格吗?」
「我觉得应该不是……」
「好过分哦!简直太瞧不起人了!在食堂时也是,简直像和白天换了个人嘛!」
「我也觉得难以相信。」
和树答道,
「我从没见过那样的山濑同学,像不认识一样。」
「就算没见过,也很过分啊!」
「是呢……」
千早那样的态度大家都是第一次看到。在文化祭时她的明朗,到现在也变成完全没有明暗变化、让人觉得恐怖的旁若无人了。
「那个样子的话,实在没法一起继续观光了。」
「确实得重新考虑同行的人选了呢。」
对玖里子的话,凛也表示赞同。
「但山濑同学并不是坏人啊。」
「啊呀。和树你也是惩罚游戏的受害者呀,还替她说话吗?」
玖里子绷起了脸。
「虽说你俩认识了很长时间所以可以理解……。你对kiss也没有抵抗呢。」
「啊……」
的确。刚才和树不抱疑念地听从了千早的话。
要换做平时,这可是会酿成大骚动的征兆。虽然玖里子也常做些主动进攻的事,但和树一般都是会努力抵抗的。而此次却完全没有抵抗的想法。
千早只是小小地作弄着大家,仍然没有人反抗。
玖里子也叹着气,
「和树又不反抗,山濑同学又性格大变,要怎么办啊。这样下去即使不是夕菜也…会…」
她神色突然一动。
「夕菜?」
夕菜无言,一直伫立在原地。
「夕菜你怎么了啊?」
玖里子问夕菜,
「要是以前你不早就踢翻醋坛子了嘛?『哐当』的一声。」
「嗯……是呢。」
「你难道没看见吗?」
「我看见了……」
「这不像你啊,难道一直在发呆吗?真是少见。」
夕菜干涩地笑着,
「因为我刚才……在想点事情……」
「好奇怪呢。」
玖里子伸手想抓夕菜的手腕。
「不……不要!」
夕菜猛地一挥,玖里子吃惊地将手缩回。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