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复活之卷·东 番外篇 二 Heartbreaker(1/2)
山濑千早认为石川映子是一个神经大条的女孩。她诚实且天真烂漫的性格作为友人实在是不可多得。自从转学到清修学园她就一直很关照千早,并帮助千早融入了班级。所以千早完全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只是有时会感觉她有些不够体贴。大概半个月之前千早迎来了月经,当时她完全没有准备所以心乱如麻,这时映子却大声地对她说道「千早,你来了吗」。还好是课间休息,要是上课时她做了这种事情千早搞不好会拒绝上学了。那之后她给了千早卫生巾,这点千早很感谢她。
今天也是那样。明明千早是在看着日历出神思考事情,映子却完全没有鼓励地同她搭起了话。
「呐千早,这个周日你有时间?」
千早对她的大嗓门感到不耐烦,不过她还是回答了。
「恩……有」
「你没什么精神啊」
映子拍了拍千早的后背。
「打起精神来嘛。又是月经?」
「不是的。」
「要是不舒服你就说哦。我身上有药」
「是吗。谢谢。」
她神经大条已经不是一两天了,千早随便应付了一下继续看着日历。在她脑中,各种各样的思绪纠结着。
「呐,你怎么了?」
「……没什么」
千早终于把视线从日历上剥开,转向了映子。
「周日有什么活动吗?」
「对对。这次是去东京哦。你也一起来嘛。」
千早不禁再看了一眼她的脸。毕竟,因为她听到了东京这个词,心中难免一阵悸动。
「……为什么?」
「购物啊。」
映子继续说道。
「我想给男朋友买礼物。所以要到东京去买。」
她很坦诚,对于自己有男朋友一事一点都不隐瞒。去到是没关系,但给男朋友买礼物这点却让千早的悸动加剧。要像不让朋友发现这点需要相当大的努力。
「(摇头),你自己去喽」
「为什么——,陪陪我嘛。」
映子摇晃着千早的肩膀。
「我又不认识映子的男朋友。」
「不要说得那么见外嘛,千早不是在东京待过嘛,指点我一下啦,拜托。」
「去横滨不就好喽。那里什么都有」
「去横滨的话和去东京根本没差了。」
正向映子所说。坐东海道线的话连三十分钟都用不了。坐东急东横线直接就到涩谷了。
即便是这样千早还是装作没有兴趣的样子说道。
「我没有东西要买,也当不了提行李的。」
「我请你喝茶啦,好嘛好嘛」
「我喜欢在家喝」
「真是的,千早平时都是很通情达理的啊。难道在东京发生过什么吗?」
注意到了吗。因为映子很天然所以感觉也很敏锐。就算是你不想说出来的事情他也会毫无恶意地点出来。
「……没有——」
千早装出平静的样子。映子则继续摇晃她的肩膀。
「那就陪我嘛」
「但是,这个周日就要去吧」
千早又看了一眼挂在黑板旁边的日历。
「我还是不想去。」
「陪我陪我嘛——我是第一次去东京啊。迷路的话是会被怪人搭讪的。」
「你自己想办法就好喽?你前天不是还得意地说自己空手捏死了蟑螂吗。说出来我认为对方自己就会闪身了。」
「对方要是昆虫收藏家怎么办。所以啦陪我去嘛。你那么讨厌东京嘛?还是讨厌人?」
「不是你说的那样……」
「那就去嘛」
拒绝的理由词穷,千早叹息。没错,她不是讨厌东京。一年前她还在那里。她喜欢那离的活力,哪里有什么她至今还记忆清晰。但是,她还是有其他不想去的理由。
「……嘛去是可以。」
她酷酷地回答道。
「但是你不止要请客喝茶,还要请客吃午饭才行。就在新宿周围。」
「好啊。但你不要挑太贵的哦。」
「要贵的。」
「坏心眼——你狠心敲朋友竹杠吗?」
「我也在想映子约朋友的方式该不该算是敲竹杠呢」
「……为什么?」
映子纳闷了。千早摇摇头,
「没什么。那就定了,这周日。碰面的地点和时间都交给你了。」
为了赶快结束对话,千早有些破罐破摔了。
「——所以啊,该怎么办好呢,和树?」
被宫间夕菜答话的时候,式森和树正在摆弄他的手表。所以她究竟说了什么和树并没听清楚。
「哎?」
「真是的,你没有听我说话吧?」
夕菜有些生气了。
「抱歉。」
道歉,然后他继续摆弄手表。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手表有些毛病……说来,你说的什么?」
「我在问你这周日要去哪里啊」
「周日吗……」
和树稍微思考了一下。
「睡觉。」
「你是在开玩笑吗」
「我觉得应该会犯困吧。」
周日一整天都昏昏沉沉地度过就是他的生活节奏。
「请做些有助与健康的事情。周日的天气好像很好哦。」
「那就打开窗户睡觉。」
「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夕菜用对小孩说教似的口吻说道。
「我是来约你出去哪里玩的」
「去玩?」
「去玩。」
「为什么?」
「因为是周日。去玩需要理由吗?还有了……」
话说道了一半夕菜突然改变了话题,
「那个就算了,难得的机会去玩玩不好吗。购购物啦,或是干些别的?」
「唔——」
和树抱着胳膊思考了一下。
「Siesta?」(银:你有多喜欢睡觉啊!?)
「当然不行了。」
Siesta是西班牙语午睡的意思。
和树完全没有仔细去思考的念头。不仅是因为他没有适应日常生活中的骚动,还有他本身就喜欢「懒洋洋」「迷迷糊糊」的缘故。
「夕菜有想去的地方吗?」
「与和树在一起的话哪里都行。但我也不想回来的太晚。」
见她笑盈盈地如此说道,和树也不能再无动于衷了。
话虽如此,
「……我还是想不到」
「真是的」
「学习如何?」
「你想学习吗?」
「……不想」
他老实回答到。
「那要去哪里?」
看来夕菜本身已经决定「要与和树去哪里玩」了。如此一来,和树也不能说那都不去了。
「……去购物吧」
结果就定成这个了。
「我很期待。」
夕菜看上去很高兴。
「去哪里呢?」
「哪里都成。」
「稍微去远一点的地方吧。新宿或是涩谷。」
「挺远啊。」
「小岩或是市川怎么样?」
「……哪里都成啊」
和树完全收回了之前说的,赞成道。
夕菜面带微笑。
「那交给我决定可以吗?」
「可以……啊」
和树突然想起了什么。
「抱歉,这周日我要去检查。」
是魔力鉴定。因为他变成了可以毁灭世界的体质,检查的次数相较以前增加了不少。保健教师红尉晴明总之就是想要实验各种新方法。
「周日有检查吗?红尉老师真讨厌。」
「老实说我也不想去啊。」
「要花费很长时间吗?」
「我认为倒不会。他说周日什么时候去行行?」
「那检查结束了咱们再去吧。」
和树回答说好。
然后两人商量好了一个集合时间。想一想,单独两人外出的情况真是少有呢。有些新鲜感。
「那,就确定明天出去喽。请不要睡过头,好好起来哦。」
「好好。」
和树有些随便应付似的回答道。
即便映子说了「到了横滨后乘换东急东横线去涩谷」千早也只
是点点头应付一下。老样子,映子责备她「冷淡」,但对现在的千早来说这已经是费劲巴列了。
JR东海道线的车辆是双排四人座列车。千早故意挑了一个靠近窗户的位置坐下。虽然映子用一口大叔腔说「我想坐大座位伸伸脚」,但要是搭理她估计会没完没了所以千早故意无视她。
假日出游,所以西装打扮的乘客少之又少。相对家庭或是情侣很多。女高中生二人组稍微属于特殊部类一些就是了。
「呐千早,像这样两个女人坐在一起,会不会被人误解为想要杀尽世上幸福傻瓜的恐怖分子呐?」
「不会的。」
车过了好几站,门开关了很多次。渐渐地,客人多了。
她们对面座位坐了一对情侣。
与她们年龄产不多大。是高中生吧。
女孩那边开朗得有些过的感觉,一直单方面与男孩说个不停。男孩略显困扰,但还是乐呵呵地听她说话。
男孩有些羞涩,他不会阻止女孩说话或是摆出不厌烦的表情。或者该说他很温柔吧。
千早错开了视线。
「哦,对面坐的是AVEC耶,大姐头。」(银:法语 情侣)
映子用胳膊肘戳戳千早。
「……是谁都好啦。」
千早装作不关心。
「唉哎——在火车中卿卿我我,让人嫉妒得牙痒痒哎——」
「你为什么会有那种大叔似的性格啊」
明明你都有男朋友了,千早嘟囔着。
「千早没有男人喔」
「有的话我也就不会陪你了。」
「你的身体都不会饥渴难耐么?」
「笨蛋。变态。」
「把我男朋友的朋友介绍给你怎么样?」
「不用了」
话题越来越愚蠢了,于是千早闭上了眼。
即便是这样映子还是没有打住。她小声说到,
「呐,难道千早你有喜欢的男孩子吗?」
千早睁开了一只眼。
「……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你一提到男人的事情总会岔开话题不是吗。你也不是完全没有兴趣吧。」
「……兴趣也不大」
话是说完了,但千早还是有些扭扭捏捏。
不知道映子是相信了还是怎么的,
「去找个男人吧——找个男人」
「要你管我」
「有男朋友很开心哦。你看,对面的两位似乎想做什么了哦?」
一看,对面的情侣正在亲热。女孩完全投进男孩的怀抱,用胳膊楼主了他。男孩有些在意周围的视线,嘴巴呆呆地一张一合。
映子边奸笑边看着那个情形。
「很好吧,看上去很幸福吧?」
「……我是不是该考虑下成为恐怖分子好呢」
千早嘟囔道。火车滑进了横滨站。
夕菜敲了敲门,这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几次了。
「和树,起床了。和树」
门那边传来了分不清是「呀啊——」还是「哇啊——」的声音。似乎是起床了又似乎不是。就像猫一样。
「早上了。一会要出门,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的。和树」
一点开门的动静都没有。有顶顶咣咣响声,难道是想站起来却摔倒了吗。
「起来了,真是的。」
「唔——……」
勉强听到了回答的声音。
「……再睡一会儿」
「再睡一会儿是多久?」
「……三、四分钟」
「已经是中午了。我不是说了不要睡过头了吗。」
「呜——」
「真是的!」
夕菜气愤地双手叉腰。
「吵吵嚷嚷的。发生什么了?」
一个女生摆出「受不了」的表情站在那里。
是杜崎沙弓。她修长的身段依旧是那么显眼。衬身段的牛仔裤她穿起来实在是美。
「你敲门的声音在走廊尽头都听得很真哦。」
「对不起。因为和树不肯起床。」
「式森君?他看起来就像是早上赖床的那一类呢。」
「是啊。他还说有检查,明明都做约好要出门了……」
夕菜盯着门。突然,她想起沙弓是个格斗术高手。
「杜崎同学,你可以破坏掉这扇门吗?」
「破坏这个的话小菜一碟。」
「拜托你了。」
听闻这个门那边终于开始着急了。
「等等等等,不要动手!」
和树叫到。
「我起了。我穿衣服,不要破坏门啊!」
声音很清晰。看来是起来了。夕菜这才阻止沙弓破坏门。
「请快些出来。」
「我在穿衣服。」
「那我先去食堂了。」
「你先去。我马上追上去。」
「请一定要来啊。」
夕菜偷瞄了一眼大门,然后与沙弓一起下楼了。
涩谷站前的依旧是一副混杂的景象。能这么符合人山人海这个词还真是少见。她思考了一下究竟什么时期这里人才最少,得不出个所以然。
映子走在千早的前面。她每见到一个店面都会进去看看,千早觉得她根本不需要导游。
两人走进去道玄坂途中的一家店面,是饰品店。
店内全都是女性客人。全身些价格低廉的小饰品,所以客人几乎净是与她们同年代的女孩子。
映子兴奋地观赏着玻璃柜中摆着的饰品,千早则显得冷漠。
「呐千早,你不觉得这个银手环很炫么?」
她用手指指面前的商品。
「诡异。就像是恶魔教的纹章。」
千早没有兴趣地说到。
「你仔细看看嘛。这个项链怎么样?衬我的男朋友吗?」
「我又不认识他怎么知道。」
「那这个呢,说说感觉就好啦。」
「要说的话男人戴项链本身就很让人不舒服。」
「这个耳环呢?」
「想在他脸上开孔的话用大头针足可以了。」
「千早——」
就算是映子再好脾气也开始噘嘴了。
「你再认真点给我建议嘛。」
「我认为已经很认真了。」
「有多真?」
「平时的百分之一左右。」
她敷衍地回答。看都不看映子一眼。
「至少用上十分之一啦。咱们不是朋友吗」
「我真的觉得哪个饰品都无所谓啊。你根本不是真的在烦恼,而是在享受烦恼吧。」
千早闷闷不乐地说了。
映子的脸「嘿嘿」地松弛了下来,
「……被发现了?」
「被发现了。」
「我是第一次送礼物给男朋友啊——觉得什么都合适,但是我也想让他对这是我送的礼物印象深刻一点。啊啊,怎么是好啊」
映子一边口中哼唱着流行的电视剧主题曲的一段,一边在店内逛游。
千早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情绪。
与其说是想要我给她选礼物的建议,不如说她是想找个听她花痴抱怨的对象才叫我来的。我在不在这里都没太大关系。
当然,映子并不是为了打击我才叫我来的。她只是天然,并不是个内心叵测的女人。她说想让我带她逛东京应该不是说谎。
生不起她的气,只是纯粹的羡慕。岂止羡慕,我甚至有「映子看起来真幸福」的想法。
实际上在我看来,恋爱中的她无比的耀眼,
千早的脸映在了玻璃柜上。她想朋友是那么的耀眼,我又是怎么样呢。是像商场里的假人一样僵硬呢,还是像被雨水浇透的野狗一样无精打采呢。
得不出个所以然。
一定是一副死人相吧。她不是很喜欢自己的样子。
移动视线。玻璃柜中摆着的是手表。
她的视线落在了最右边的一个上面。那是个皮革表带的计时表。在这家店中很少见,外观不怎么起眼。价钱也不是很高。
她很在意皮革表带,朦胧地陷入了思绪。
「千早」
「呀啊」
映子站在了她的身后。
「怎么了,反应这么大?」
「没什么……买完了吗?」
朋友的手中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恩。我买了两个。」
她傻傻地笑了。
「有钱人啊。」
「我为了今天特意去打工了呀。千早也要买吗?买那个手表?」
「唔……不是」
「买来送人如何呢?对方一定会高兴的」
「没有对方。送给不认识的人只会让那个人不知所措。」
「你不是被五班的男生告白了吗」
「我已经连他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确实发生过那种事。从学校回家的路上,我一个人走着突然有人出现告白。
除了拒绝我无法给出其他的答复。当时的内心很充实,完全不想交男朋友。毕竟那时正是修学旅行结束后不久。
「好了好了,可以走了吧。你已经买完东西喽」
「出去吗?」
「你给请客吃午饭了。」
「饥饿儿童吗……啊,等我一下。」
映子连忙在提包中翻来覆去。她手机的来电铃声响了。
她走到外面,翻开折叠式的手机。
千早稍稍在远一些的位置等她。她还没神经大条到在旁边当电灯泡。
过了一会通话结束了。映子靠了过来。
她的表情略带歉意,但是看上去又有些开心。
「那个,千早。刚刚我的男朋友打来电话,说他就在这附近。还有,其实……」
「我明白了。」
千早叹息到。
「你是想说想和男朋友去吃午饭吧。」
「恩恩,答对了。」
映子双手合十。
「我没有想到他也来东京嘛,刚刚又不小心答应了。真的对不住了。」
「算了。我没有生气。」
「下次再请你好吗」
「酒店的晚餐,要最贵的。」
「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映子就像是参拜路旁的地藏一样不断地磕头。
千早首先和她定好了回去碰面的时间与地点。映子也觉得要是分开回去不太好,便答应了。
「那我先走了。抱歉,千早。」
「慢走。」
映子用跳跃似的步伐向涩谷站跑去。
接下来,千早想了想。
结果变成一个人闲逛了。到这里没有想做的事,也不是有事才来的。回去之前要做些什么才好呢。
她看看刚刚还去过的饰品店的GG招牌。
「礼物……吗」
这句话从口中漏了出来。
千早乘上了火车。
她不禁下意识地开始做起了符合「乱逛」这个词的行动。明明完全没有那个打算,但当她回过神的时候票都买好了。
准确一点的话,说自己没有打算或许是掩耳盗铃。
她手上提着一个纸袋。里面是包装好的细长盒子。
装的是手表。
她并没有忘记买这个的事情。她是自己主动拿出钱包,店员询问「请问要包装吗」的时候她也回答「是」。
不过回过头来考虑真的有买这个的必要吗,她又模棱两可。
而且还包装了一下。明明连想送人的都没有。
(没有吧……)
映射子说的不是谎话。她没有与男孩子交往。也没有中意到想要送礼物给他的男孩子,才是。
所以这是送给自己的礼物……这又是个狡辩。
(我为什么会坐上火车呢……)
她靠近自动门。
窗外楼群穿梭而过。天空有一半左右被阴云覆盖。
火车开过了好几站。因为是每站都停所以车开得很慢。拜此所赐她险些考虑了一些琐碎的事。
车内的广播报出了一个熟悉的站名。
下站就到了。车票就买到了下站。所以是时候下车了,但是她却犹豫了。
(该怎么办……)
只不过是一个JR车站,她却深深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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