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复活之卷·东 番外篇 二 Heartbreaker(2/2)
只不过是一个JR车站,她却深深苦恼。
看到站牌,火车开始减速。
与此成反比例,千早的心脏加快了鼓动。
还是不要下好了——她开始这样想,但是火车却不近人情。
她靠近的门正是车站一侧。门猛地打开,千早跌跌撞撞地下了车。
(啊……)
然后被人群推挤。她随波逐流地上了电梯。
渐渐,熟悉的出站口出现在她眼前。
怀念之情与紧张同时袭来。
虽然搬家已经一年多了,但车站前几乎没有没有改变。当然,一些小的变化还是有的,不过整体上还是记忆中的那样。
大商场。与朋友一起去过的汉堡店。商量社团活动去过的咖啡厅。一边嬉闹一边走过无数次的那条人行道。
一切依旧。
她放下心了。自己现在住的地方是块完全陌生的土地。只有这里才称得上是故乡。空气轻轻地安抚着肌肤。
只是这样便使紧张消失了。
她不由自主地走起来。
在通向公共汽车终点站的道路上南行。由于没有进行过市区规划,街道看上去显得乱糟糟的。
她穿过商店街的拱廊。
人即多也有活力。虽然被车站前的商场抢去了很多客人,但这里还是依旧具有活力。
千早走过服饰店。上面贴着「葵学园的校服 在此定做」的告示。
千早停下了脚步。她也是在这里定做的。一般应该是在学校集体定做时就买了,不过当时她身体不舒服没有去学校,因此只好直接来店里定做。
那时候,她与一名男生擦身而过。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虽然只有一瞬,但不会错的。虽然两人连话都没说一句,但他给她留下了印象,开学典礼的时候她再次确认了。
开学典礼上她突发低血压晕倒,是他把她送到保健室的。那个时候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她的开学典礼几乎是与病床一起度过的,她清楚地记得那一半的欣喜。
玻璃那边装饰着葵学园的男女校服。
上面没有一丝灰尘,十分干净。样式似乎是拜托从前的毕业生设计的。人各有所好,即有人觉得可爱,又有人觉得土气。
千早很喜欢。
离开店面。她现在已经是清秀学园的学生,再有留恋就不对了。
那,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她得不出那个疑问的答案,只是继续走着。
银杏树丛还是老样子。铺路石与护栏完全依旧。她甚至有了时间跳跃回一年前的错觉。再有个身穿葵学园校服的学生就完美了。
但是今天是周日。千早不晓得这是好还是坏。
在走过无数次的道路上前进。
脚下传出踩着铺路石的响声。这个感触真好。
说起来,我同他一起在这里走过呢。
文化祭的归途上。得知搬家的事情后,我想要与他再多相处一些,于是鼓足勇气邀她一起回家。他答应了我,我们边走边说了很多。
最后一天我们没有一起回去。因为,我不想自己再加深留恋了。但是那似乎是徒然呢。今天我出现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砖瓦建筑物逐渐变大。
心脏的悸动越来越清晰。她仿佛才察觉到一般地把手按到了胸上。
握紧纸袋的提手。
穿过写有彩云寮的那扇门。
里面构造很怪。两幢不同的建筑物背对背靠在了一起。大概是进行过增建了吧。
她在玄关前站住了脚。
究竟用什么接口去打扰才好。在这所学校的时候尚且没进过男生宿舍,何况现在是他校的学生。
还是向管理人打声招呼的好。她转身向后门走去。
于是门打开了。
一名女生走了出来。
千早迷茫了,她犹豫地向她问道。
「那、那个……这里、是男生宿舍吧……」
「恩?」
三年级模样的女生用惊讶的目光看着她,然后心领神会地笑了。
「啊啊,其实发生了某件事情男子宿舍和女子宿舍合体了。」
「合体了是……」
「原因在我。」(银:玖里子啊)
她摆出一副愧疚似的表情。
「你有什么事吗?」
「那个,其实……式森和树君在吗?」
不知为何那名三年级眨了好几次眼睛。
「吼……有女孩子来找和树少见啊。亲戚吗?」
「啊,算是……」
「稍等一下。我去叫他……啊」
她转身想要回宿舍,然后再次回过头来
。
「对不起。我记得他说今天要出门。」
「……他出门了啊」
不知为何千早反而放下了心。
「恩。但是他似乎说要先去学校,到保健室露一面再去买东西,赶快去的话应该能碰到他。你知道去葵学园的路吗?」
「知道。我告辞了。」
千早行了一礼。然后小跑返回了来时的道路。
和树的早饭吃得慌慌张张。吃饭的时候,夕菜一直坐在他对面双眼放射出「吃快点光线」。沙弓因为形势也在一旁陪着。
连喝杯茶的时间都没有,夕菜就拽着他离开了食堂。这时他们正巧碰到了风椿玖里子。
玖里子看看和树,发出一声「啊」的感慨。然后「啊——搞砸了」地皱皱眉。
「和树,你还在宿舍啊」
「我在这里。」
「我还以为你出门了。」
「你听我说,和树他太过分了。」
夕菜从旁插嘴道。
「明明都醒了,又睡回去。见他一直不下来,所以我亲自去强行拉他过来了。」
「你把门轰飞了?」
「现在还是好的。」
旁边的沙弓耸耸肩说道。
和树想要拉回话题,
「玖里子找我有事吗?」
「对了对了。」
玖里子瞥了一眼玄关。
「刚刚有客人来找你。」
「这样啊」
「还有,我以为你们出门了,所以告诉她你们不在。搞砸了啊」
「赖床的我也有过错……那个人回去了吗?」
「似乎是去学校了。」
「那或许能碰到呢。我们正好要过去。」
「要快点做完检查哦。」
「我是那么想的……为什么玖里子要这么说?」
「不好」
玖里子闭上了嘴吧。
「嘛,总之有很多原因。」
和树犯迷糊了。他不知道,他旁边的夕菜对玖里子使了一个眼色。
「不用太在意。是我的原因。」
「哈啊。说来,找我的客人是谁?」
「说起来我没有问她的名字呢,是个女孩子。」
「小舞?」
「不是。那个孩子去大学的医院了。貌似和你年纪差不多,短发而且很有行动力的感觉……」
「风椿学姐。」
出声叫住她的是沙弓。
「她是不是有这么高?」
沙弓用手在胸的高度比划著名。
「对,就是那种感觉。」
玖里子回答到。沙弓稍微思考了一下,轻轻点头。
「快点走吧,已经浪费很长时间了。」
夕菜催促道。
「是啊。那回头见,玖里子。」
「再见。」
玖里子挥挥手目送两人离去,和树与夕菜出了玄关。
学校是学生的一切,学生的一切事情都是以学校为中心的。学生生存的世界就是校园。
毕竟相对于与家人在一起,与同学在一起的时间要长。更何况葵学园是全校住宿制度,那个变得更加鲜明。
千早站在学校的前面,感慨之情涌上心头。怀念的情绪占据了全身。她感觉仿佛马上就会变回葵学园的学生一般。
因为是星期日所以大门紧锁。她从其他的入口进了校园。
校园依旧那么的宽阔。为了不被注意她故意从角落走过去,然后冲进教学楼。
有几名教师在。虽然她身穿便装被投以怪异的眼光,但没有人上前指责她。
保健室在一层。走在没有人的走廊上。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猛跳着。
她看到了印有哥德字体的名牌。慢慢地靠近过去——
走出去。
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然后舒了一口气。
她没有进去。
连门都不敢敲。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体在颤抖。
进葵学园之前还很普通。在校园里走动的时候虽然心脏跳得厉害但还能走。但是来到保健室前面时,一想到门的对面有和树在,她立刻就变得畏首畏尾什么也不敢做了。
就差一步,但就是迈不出去。她没有勇气。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这样重复了好几回。一想到在这种地放深呼吸她就觉得可笑,但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她觉得自己将一无是处。
冷静下来后,她再一次向反方向走去。
离保健室越来越近。这次她停下了。
胸中还在激动。抑制不住。
慢慢地,她用颤抖的手——
突然,门由内侧打开了。
长发翩翩的保健教师出现。好像是叫红尉老师吧。
「恩?有什么事吗?」
「啊,那个」
事出突然,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式森和树君……在吗?」
「式森君?我还没看到他。」
保健教师回头看看。
「神城君,他来过了吗?」
「找式森的话还没来。我想他大概是睡过了。」
一名身材矮小的女生说道。她正在脚踝上抹什么。大概是在社团活动中受伤了吧。竹刀袋就立在一旁。
「很遗憾,看起来你来得有些早了。」
「是吗……」
她全身脱力。
还是没见到。是超过他了吗,试试说他还在宿舍没有出来。
不过怎么都好。毕竟她本应失望才是,但事实上她却放心了。她对那样的自己十分气愤。
红尉一直盯着千早。
「……等等吗?」
「哎?」
「式森君应该马上就会来了。你进来等等也无妨。」
等的话就可以见面了。那个单纯的事实对现在的千早来说却是一个重大的疑问。
「但、但是我……」
她想要说自己已经不是这里的学生了,然而红尉抢在她之前说了下去。
「你原来应该是一年级F班的学生吧?」
「啊……」
「去年开学典礼的时候你被送到了这里吧?」
好敏锐。说起来红尉老师以「头脑清晰,让人畏惧的保健教师」闻名呢。
「送你来的就是式森君。你的名字好像是山……」
「抱、抱歉打扰了!」
千早突然道谢,然后趁他还没想起别的事情之前跑走了。
等待少女的背影变小后,红尉回到了保健室。
神城凛的治疗已经结束了。
「老师,认识的人吗?」
「不。是式森君的熟人。」
「让她进来等等比较好吧。」
「我也是那样对她说的啊。」
红尉刷地挂上了一副温柔的神情。
「式森君真是不好过呢。」
凛虽然没有搞清状况,但她没有再问了。
红尉关掉电灯拉开窗帘。
「差不多式森君也要来了,神城君你呢?」
「我先失陪了。还有事情要忙。」
「你是个大忙人呢。」
「有些事情。我必须要去一趟车站前。要不预约就……」
说到这里凛用手捂住了嘴。
「抱歉。我不能再说了。还有,请不要告诉式森我来过这里。」
「没关系哦。」
察觉到她要做的事情后,红尉笑了。
宽度狭窄的河川进行了加固工程,而写还修了散布和跑步的步行道。还种了一拍樱花树,虽说可以赏花但这个季节显然不是时候。
千早用手指在栏杆上眺望着河面。
倒映在水面上的脸摇曳着。因为很小所以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虽说她也不想知道。一定是很难看吧。
没出息。虽然鼓动停止了,但全是都没劲了。现在什么事情也不想做。
机会有的是。他还没来学校的话就回去等他啊。与和树见面应该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才是。
但是,做不到。
心跳个不停。双腿发软。感情如洪水泛滥,想要逃得越远越好。
完全不能顺心。
要是放到一年级的时候,应该能更轻松地交谈,不过自从搬家后就是这个样子了。修学旅行也是,她已经想着可以放弃了,但感情却是一再反悔。
迷恋越来越深,她讨厌软弱的自己。变得忧郁不安。
她看着刚买的纸袋。
(还是扔掉吧……)
根本没有买的必要。要是那时在某个店里消磨时光的话就可以避免这个情况了。要是没出门的话就好了。映子要是没约我的话就好了。
失落感一味递增。
天色变暗了。她已经在这里发呆了一个小时。
真是个惨不忍睹的周日。
(回去好了……)
离开河边。她慢慢悠悠地向着上游走去。
途中向左转,来到了车站前。在那里乘火车的话就是可以直达新宿了。
与映子在涩谷会面,然后回家,应该还有充足的时间。
她看到了车站。虽然她不记得是怎么走过来的了,但看到车站她认为自己应该没有迷路。
天色变暗。傍晚时天气也变坏了。
千早慢吞吞地走着。她想着赶快回去但是又做不到。光拿着这个纸袋回去实在是太难看了。
她看到了商场。马上就到售票厅了。
(是多少钱来着……)
她摸索着钱包。
突然,她看向前面。
一个少年从商场正面的入口走了出来。
那只是一个背影。而且还是混在人群之中。
她的心脏猛烈地跳着。这是至今为止最猛烈的一次。
她知道那是谁。毕竟,千早搬家之前一直在追逐他的身影。他的身影、他的声音、他的一切占满了她的内心。她没有一次忘记过。
不可能搞错。
她的脚动了。一步、两步地接近。
身体抖个不停。心即将屈服。她已经什么都不想做了。但这是最后一回的想法却呵斥着她的懦弱。
和树就在那边。就在那边。伸出手仿佛就可以触摸到。
「式……」
就在她出声叫出式森君之前。
千早的时间停止了。
和树握着谁的手。是一名比自己要漂亮很多的女孩子。修学旅行时看到的那名少女陪伴在他的身边。
他的手上戴着一块新表。
只是那个。
只是那个就已经让她心灰意冷了。
和树被夕菜拉着远去。
两人进了商场旁边那个豪华的餐厅。里面,在宿舍看到的三年级学姐和在保健室看到的一年级学妹在等着。
千早独自一人。(银:掏刀子吧)
戳在了路中央。
一直保持那样样子。所以一段时间内她甚至没有注意到有只手放到了她的肩膀上。
「千早。」
那是她怀念的好友沙弓的声音。
但是看不到。沙弓明明长得很高,但是她什么也看不到。
「你没事吧?」
她的身体颤颤悠悠。能站着已经是奇迹了。
「千早,你……」
「呐……沙弓」
「……千早?」
「式森君说过,他讨厌金属表带。」
自己的声音仿佛从远处传来一般。
「他讨厌手表上的那个触感。还说他喜欢皮革的。比起电子的他喜欢计时的。」
「…………」
「式森君他啊,穿鞋一定会从左边穿起。还有,小时候被狗咬伤过。随意尽管不讨厌他还是会避开狗。吃东西没有挑剔但是他不爱吃辣。还有,今天——」
她在翻旧帐。
然后,她倒向沙弓的胸中。
「千早……」
沙弓的声音很温柔。
「式森君的事情千早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呢。」
「……我是那么认为的。」
千早弱弱地说。
「但是,却有女孩子称呼式森君为和树。还有女孩子称呼他式森。我想她们一定和式森君很亲热。一定知道式森君身上我不知道的一面。还有,现在她们……」
最后的一句话没有成形。
千早依偎在沙弓的身上。
她没有哭。沙弓这点还是能明白的。修学旅行的时候她哭很多。回来后一直满面泪痕。所以现在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但是她的心是空白的,并没有被填满。
「沙弓……」
「……什么事?」
「我好痛,沙弓……」
只有那句形成了话语。
「我好痛呜……」
她感觉沙弓的双手抱住了她的背。
路灯点亮。
周围变得明亮起来。
除了她们两人。
迎接他们的是两名女性。有正在拍手的玖里子与,不知是害羞还是生气的凛。
和树被夕菜领着。
「请坐在这里。」
一张新桌子上摆放着被子与饮料,料理一个个送了上来。
「厄,这个是……」
「庆祝会啊。」
「庆祝会,庆祝什么啊?」
「真是的。你忘记了吗?」
夕菜有些无奈地说道。然后,微笑起来。
「今天不是和树的生日吗?」
玖里子与凛也笑了。
「啊啊,所以才有这个……」
和树摸了摸手表。
在保健室做完检查后,他被带到商场,夕菜为他买了手表做礼物。他非常高兴,为表示感谢当时就戴上了。
「我们费劲做好了准备,而你却在那边赖床,急死我们了。」
「不过啊,不至于来餐厅吃饭吧。」
「别在意。因为夕菜说想要办得正式一点。你心存感激就好,这间店并没有你想像的那么贵。」
玖里子说道。
「就是说这里是玖里子挑的?」
「做预约的是凛。」
凛害羞地别过头去。
和树说了声「谢谢」。凛的脸越来越红了。
「虽然小舞还没来,咱们先开始吧。这是和树第十七次生日。」
夕菜想要注满饮料。
这时门铃响了,店门打开。一个身材高大的女性走了进来。
「杜崎同学?」
沙弓面无表情。她把手中的纸袋递到了和树面前。
「生日快乐。」
「谢、谢谢」
里面是一个绑有蝴蝶结的细长盒子。
「这个……是杜崎同学送我的?」(银:做梦吧你)
「不是我。」
「可是……」
「我不会给你礼物。」
只说了这句,沙弓便转身出去了。
两人赶上了火车。
旁边的映子看上去很开心。她正在仔细解说是怎么和男朋友游玩的。千早已经不会再有什么羡慕的感情了。
她一直闭口不言,就连迟钝的映子都注意到了。
「呐千早,你很无聊吗?什么事也没做吗?」
她摇摇头。
「我做了。」
映子放心了。
「是吗。开心吗?」
千早没有回答,只是一直看着窗外。
东京的灯火显得有些刺眼。
「……发生什么了?」
「映子。假如你被男朋友甩了,你觉得你会高兴吗?」
映子愣了一下。
「……怎么可能高兴。要是发生那种事情我就不知道作什么好了。」
「是啊。」
「……千早被甩了吗?」
「不是。我又没有男朋友。所以了——」
发车的铃声响起。那是告别东京的信号。
「我很开心哦。一定是的……」
火车开动了。
雨水也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