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魔法使梦见完全犯罪? 魔法使与两个署名(2/2)
当然最后的收尾,也和杀矢川时没两样。
「接下来,就剩三原庆子的遗书了……」
戴著白手套的宏一,走到面向办公室墙壁的桌子。桌上有一台笔记型计算机。宏一坐在椅子上,打开计算机的电源。
宏一注视着荧幕,一心不乱地敲打键盘——
「突然,以这种方式通知各位,真的给大家带来很多困扰。我三原庆子,决定了断自己的生命。自从失去那个人以后,我失去了活下去的力量,同时也失去了将来的梦想,甚至失去了这世上的一切。我无法再忍受独自活下去的痛苦。各位,再见了。我要去天堂和他作伴——」
宏一把这篇文章命名为「最后的招呼」加以保存。打开打印机的电源,放进A4用纸。当然,这张纸已经事先印上三原庆子的指纹。打印机开始打印,不久「遗书」便印出来到他的手上。正确地说应该是「假的遗书」。
「接下来,只要在上面署名就完成了……」
宏一一边低喃,一边看着笔筒。寻找三原庆子可能爱用的原子笔或钢笔。但笔筒里插着的都像在百圆商店卖的廉价签字笔和原子笔。一直找不到适合在遗书上署名的笔。
——就在此时,在笔筒中发现一枝唯一的钢笔!
宏一立刻拿起这枝笔。这是一枝很像女性用的、笔身偏细的红色钢笔。可能是知名品牌的名牌笔吧。宏一仔细端详这枝红色钢笔。虽然不知道是否是名牌笔,但发现笔帽上刻着两个名字。
「From TERUHIKO To KEIKO」
看来是矢川照彦送给三原庆子的礼物。照这个看来,矢川照彦对她的爱似乎是真心的。真令人同情啊。
宏一试写了一下这枝钢笔。细细的笔尖,写起来很流利。蓝色的墨水字显得鲜明且细腻。这样就很适合在遗书上署名了。宏一如此判断。
宏一面对着打印的从纸,脱掉右手的白手套。然后和上次一样戴上超薄手套。宏一用戴着手套的右手拿起钢笔,稳稳地握住纤细的笔杆,凝视眼前这张纸。
「……这样就完成了!」
宏一集中精神,一口气便写好了。这次只有署名「三原庆子」。
就这样,「三原庆子的遗书」完成了。成果和上次一样无可挑剔——
7
隔天早上,接到三原庆子的死讯后,小山田聪介直接从家里赶赴现场。
在八王子市中心,三原庆子拥有的住商混合大楼。这栋大楼的七楼和八楼是她的职场兼住家。现场是在八楼的其中一个房间。这个房间似乎是她经营出租大楼的办公室。里面有复印机和传真机等办公用品。书架和柜子杂乱地放着工作相关的文档。房间一角有个小小的会客区。工作上的客人来访时,她大概在这里洽谈吧。
三原庆子死在会客区的沙发旁,趴在地上。粉红色运动服和豹纹紧身裤,是她最后的装束。她的墓志铭或许会写「至死热爱豹纹的女人」吧。尸体旁边,有破碎的香槟杯和一地的呕吐物。
往小茶几看去,上面放着一瓶开瓶的香槟,旁边有个玻璃小瓶。
「看起来和矢川照彦的死亡现场很像啊,警部。」
聪介以戴着手套的指尖捏起小瓶子。果不其然,里面装的也是白色粉末状的药物。「说什么很像,根本是一样吧。这么看来,难道是……」
椿木警部仿佛在搜索什么,视线在房间各个角落逡巡。不久,她的视线稳稳地停在一张大办公桌上。桌上有一张A4纸。警部走向办公桌,捏起这张纸。
「你看,我猜得果然没错,是遗书喔!」
聪介跑到警部旁边,端详这张纸。「嗯嗯,原来如此……」
白纸上罗列着印刷字。内容透露出三原庆子的死,是跟随某人而自杀。文章最后有看似用钢笔签名的纤细蓝色字迹,写着「三原庆子」。整个内容看起来就是遗书,也只能称为遗书了。
「照这么看来,应该错不了啊。」警部把遗书放回桌上。
接下来警部看向笔筒,里面大概有约十枝笔。警部在这其中,捏起了红色钢笔。「看来这次署名是用这枝笔写的。」
「你怎么知道呢?警部。要像上次一样把所有的笔送交鉴识课调查才行,不然不知道用哪枝笔写的吧。」
「不用,应该错不了。因为这张桌上的钢笔,只有这一枝。其他都是便宜货。而且这枝钢笔好像是很特别的东西。」
警部打量着红色钢笔上刻的文本,如此断言。
「果然没错。三原庆子是追着自杀的情人之后自杀的。」
「或许真的是这样——可是这两起自杀也太像了吧?」
「不是太像,是故意弄成一样。三原庆子以情人自杀的手法,同样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我明白这种心情。虽然她看起来是那个样子,但是感情很专一啊……」
看来椿木警部对同世代的单身女性追随情人之后自杀,有着深切的感动。
但聪介总觉得怪怪的。实在很难相信那个看起来脸皮很厚的三原庆子,会跟着自杀。这封遗书,真的可信吗?
「对了,警部,尸体的第一发现者是谁啊?」
「是通勤来这里上班的家政妇。我听说,早上她来上班后,立刻在这个房间发现尸体,随即向警方报案。」
「哦……」家政妇的话,说不定某个程度认得出三原庆
子的笔迹。「把遗书拿给家政妇看看吧——喂~若杉!把第一发现者带去客厅。」
聪介对着房间外面大声命令,若杉刑警也大声地回应:「是!」
聪介和椿木警部在七楼的客厅等待第一发现者出场,不久传来叩叩叩的敲门声。警部说了一声「请进」,随即传来年轻女子的回应声:「打扰了。」
「——嗯!?」聪介思考之际,一位穿着深蓝色洋装和纯白围裙的家政妇,低着头出现在他面前。她擡起头时,脸蛋两侧的美丽辫子轻轻摇晃。霎时,聪介不由得吓到差点腿软。「玛……玛莉伊!」
可能是在室内,她没带着竹扫帚,但绝对错不了。出现在聪介眼前的第一发现者,是住在八王子的魔法使,玛莉伊。
霎时,「为什么?」和「果然!」两种心情,在聪介脑海里打转。因为最近,发生在八王子附近的的凶恶案件背后,这位名叫玛莉伊的魔法使都一再出现。不知道「为什么」变成这样,但「果然」这次这位魔法使也确实存在于案件的一个角落。
「嗯!?可是,等一下。」聪介不禁指着玛莉伊的脸,不解地说:「你会出现就表示,这次的案子也是一桩杀人案件吗?不过截至目前为止,这两起看起来都只是稀松平常的自杀呀。」
「你不要说得好像我会招来凶恶犯罪好吗?我可是被害人喔!好不容易找到可能会长久雇用我的人,结果现在又变成这样……」
然后玛莉伊一副像在演戏似的看向天花板,「啊~我真是太不幸了。每次工作地方的老爷和夫人都接连有灾难降临。哪里才是我的安身之处啊?」
「……不,真要说的话,我觉得雇用你的人才是不幸喔。」
椿木警部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一脸不可思议地插话说:
「怎么,你们两个认识啊?这么说来,我也好像在哪里看过这个女孩……」
「讨厌啦,你在说什么呀。」玛莉伊面向椿木警部,紧紧握住她的双手,专注地凝视她的双眼。「我和绫乃,从小时候就是好朋友不是吗!」竟然说出这么扯的话。
聪介在一旁斜眼看到,她在乱打诳语时,背上的辫子绽放出青白色光芒。以过去的经验来说,当玛莉伊的辫子发光,离谱的事就会变成现实。这次也是一样。椿木警部一脸恍神地点头说:
「啊,对哦。难怪我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我和玛莉伊从小时候就是好朋友,当然会觉得面熟喽。」
这个设置也太扯了吧!警部小时候,玛莉伊还没出生吧!
但玛莉伊无视斜眼瞪着她的聪介,继续乱说:
「嗯,对啊,我们是好朋友唷。」然后她把一个百圆硬币交给警部。「绫乃,老是麻烦你不好意思,去帮我买个面包好吗?」
「嗯,好啊。我已经习惯了。」椿木警部收下百圆硬币,紧紧握在手心。「那我出去一下。小山田,接下来拜托你了唷。」
警部踩着梦幻般的步伐走出现场。在外面待命的大批警察,看到要去买面包的警部,全部致上最敬礼:「警部辛苦了。」恭送她离去。这幕景象也太恐怖了。
「喂!玛莉伊!」聪介郑重向魔法使抗议。「虽然说是虚构的设置,可是你把自己的地位设置在警部之上是什么意思!她可是我的上司喔!」
「怎么,你不懂啊?也就是说,你是我的部下的部下呀!」玛莉伊忿忿地顶回去。「话说回来,这是怎么回事?是谁杀了三原庆子?」
「没有人杀她。她是自杀的。因为有留下遗书,应该错不了……」
「遗书,是这个吗?」玛莉伊说完,对着眼前的桌子弹指!
桌面上的从纸突然飞了起来,飞过聪介的眼前,静静停在她眼睛高度的空中。玛莉伊没有触摸纸张,交抱双臂看着遗书内容。聪介目睹这一幕不禁暗忖,她应该可以完全不留指纹,任何杀人案都能做得很完美吧。最强的犯罪者啊!
「怎么样,玛莉伊。上面的署名确实是三原庆子写的吗?」
「这个嘛,我觉得这个署名确实是她的笔迹。」
玛莉伊再度弹指,遗书飞回原来的桌上。玛莉伊继续说:
「不过,这是三原庆子写的遗书?不会吧,我不相信。那个像守财奴的女人,会为了一文不值的爱献上自己的生命?——哼,荒诞无稽!这真是天大的笑话啊!」
「居然说得这么难听……」她的脸蛋依然很可爱,但发言还是一点都不可爱。「那我问你,你知不知道三原庆子为什么被杀?她的周遭有什么可疑的动静吗?」
「可疑的动静啊。」玛莉伊可爱地稍稍偏着头。「对了,前阵子发生一件奇怪的事耶。我记得那是在葬礼的会场上。」
「葬礼?哦,是矢川照彦的葬礼吗?当时你也在场啊?」
「对,就是那个人的葬礼。那时候,三原庆子差我去做一件很奇怪的事。然后,我差点被人从后面袭击……」
「等,等一下!」聪介大概猜到了。因为他亲身经历过,从玛莉伊背后接近她,会招来非常危险的下场。「你是不是在那个会场外面,痛宰了一个叫松浦宏一的男人?把他打到头破血流?」
「咦!?原来你知道啊。」玛莉伊心虚地吐舌头。「这可不能怪我喔。因为是他先动手要抓我的。」
松浦宏一想抓玛莉伊?究竟为什么?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颇耐人寻味啊。」聪介注视她的双眼说:「玛莉伊,把当时的情况详细说给我听。那天在会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玛莉伊把葬礼会场发生的事,详细告诉聪介。即便她说得很详细,但结果还是不得要领,总之就是松浦宏一想抓住她,要回他帮玛莉伊签名的书,结果玛莉伊施展魔法狠狠修理他一顿。
玛莉伊说完之后,丢下一句「那我走了,回头见——」便走出房间。
然后像选手交替般,椿木警部走进房间,一脸纳闷地打量手上的面包,询问聪介。
「小山田,为什么我会在现场搜证的过程中,出去买面包呀?」
「我哪知道,可能是饿了吧。」聪介随便搪塞混淆事实,然后一脸正经向警部建议。「先别管这个,警部,是一本书喔,是书!找松浦宏一签名的书吧。这起案子的关键一定在那里。」
8
这天晚上,聪介将没有进展的工作告一段落后,一边鼓励着感觉随时要抛锚的中古Corolla,一个人踏上归途。行驶在浅川沿岸的漆黑道路,玛莉伊突然在打开的驾驶座车窗外探头问。「怎么样?有去找那本书吧?找到了吗?」
「没有,找不到。我们找遍了三原庆子家,但就是找不到——咦?哇!」
聪介看着车窗外,顿时吓傻了。魔法使以时速四十公里在做超低空飞行。
「喂——!你这是干么——!别骑着扫帚和车子赛跑啦——!」
汽车和扫帚赛跑,就很多层面上来说都很危险。聪介只好下车,玛莉伊也从扫帚下来。两人走在夜晚的浅川沿岸道路上,以令人安心的距离感继续谈案子的事。
「结果,我们找遍三原庆子家的每个角落,都找不到那本《模仿人生》。」
「一定是松浦宏一拿走了。错不了的。」
「确实有这个可能。松浦不想让这本签名书落入别人手里。所以那天在葬礼会场才会想抓住你。不过他失败了,签名书落到三原庆子手里。所以他才杀了三原庆子,夺回那本签名书。——基本上是说得通。」
「不过,他为什么那么在意那本签名书呢?我实在搞不懂。」
「我也不懂啊。不过可以想像,三原庆子以那本签名书,逮住松浦的什么把柄。所以她以那本签名书为要挟,想勒索或操控松浦。于是松浦气急败坏下就杀了三原庆子,夺回签名书。应该是这样吧?」
「那么,三原庆子就不是自杀的喽?所以,那封遗书是假的?不过,上面确实有三原庆子的署名哩。」
「对啊,确实有。不过松浦是模仿专家。不只模仿表情和声音,说不定他也会模仿笔迹呢。——我懂了!那本签名书,说不定是三原庆子为了调查笔迹设局让松浦写的。而松浦在那本签名书里露出马脚了。」
「那,只要找到那本签名书,就有决定性的证据喽?」
「是这样没错,可是——啊,可恶!这本书很有可能在松浦手里。现在搞不好已经用碎纸机处理掉了,或是扔到河里去了。」
聪介气得跺脚,但玛莉伊却一派轻松地说:
「既然这样,叫松浦再签一次不就好了?」
「别傻了。现在他已经有戒心了。应该不会再签一次。」
「没问题啦。」玛莉伊不知为何自信满满。「他不想签的话,逼他签就好了呀。」
「逼他签?怎么做?啊——用魔法
吗!」
「对啊。」玛莉伊嫣然一笑。「松浦宏一好像在涩谷的电视台喔。喂,我们现在就去涩谷,逼他签名如何?」
「松浦在涩谷!?咦?魔法连这个都可以知道啊!?」
「不是魔法啦。是松浦刚才在推特发推说:『N●KNOW』。」
「原来是推特啊。」聪介感叹时代越来越方便的同时,也注意到一件小小的事实。「嗯!?意思是说玛莉伊,你有在用手机吧。把号码告诉我。」
「告诉你号码?为什么?」玛莉伊睁大杏眼问。
「……呃,为什么啊……」被这么认真的表情一问,男人就没辄了。「…………」
确实,我为什么想知道这个女孩的手机号码呢?聪介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突然把话题转回去。
「好,涩谷是吧。我们就去看看吧,立刻开我的车去——」
「啊?要开你的车从八王子去涩谷!?不行啦,中途会遇难。」
「…………她以为中途有山岳地带吗?「那,要搭电车去啊?」
「没必要搭那种东西啦。」玛莉伊指向自己的「搭档」。确实如字面上表示的一样是一根棒子(注:「搭档」的日文原文为「相棒」。),但却是一只老旧的竹扫帚。「去涩谷,飞一下就到了唷。」说时迟那时快,玛莉伊已经骑上扫帚,以右手拇指指向自己背后的位子。
「嘿!这位大哥,快点坐上来吧!紧紧抓住我的腰唷!不抓紧的话,如果掉下去我可不管喔!」
这是什么角色啊,玛莉伊!?聪介缓缓地摇头。虽然很想抱着美少女的腰,但实在没勇气把自己的性命交给被一根诡异魔法操纵的棒子。
聪介叹口气转过身去,向少女做短暂的告别。「我开车去。你骑扫帚去吧。我们在涩谷碰头。——待会儿见。」
9
接下来过了一小时,夜也深了——
具体名称就不公布了,在涩谷某电视台的后门,停了一辆破旧的国产车。下车的是,一名穿西装的年轻男子和一名绑辫子的少女:聪介与玛莉伊。
「看~吧~没有遇难吧!别瞧不起Corolla!」
「干么,你在炫耀吗?」玛莉伊冷淡地回呛后,擡头看向眼前高耸的建筑物,将手指抵在尖尖的下腭上。「看来,这里是后门吧。因为是电视台,里面应该有警卫,不过我可以用魔法让他们睡着,然后……干脆用魔法把门毁了算了……」
「你在拟什么吓死人的计划呀?没这个必要吧。」聪介掏出他唯一的武器,警察手册。「你别看我这样,我好歹也是刑警喔。光明正大从正门进去就行了。」
「那里不是正门,是后门喔。」
「那就从后门。」聪介光明正大从后门走了进去。
被警卫叫住,被职员叫住,最后连打工的也叫住他:「喂,不可以随便进来喔。」但每次聪介都亮出警察证件当免死金牌,一关一关地闯过了。虽然他不喜欢滥用权力,不过视听费都有按时缴应该没问题吧,聪介如此说服自己。
目标是松浦宏一的休息室,在五楼的某个房间。松浦在录像空档的等待时间,都在这里度过。一定是悠哉地在抽烟,没什么防备。
「进去喽,玛莉伊。」、「好,没问题!」——聪介和魔法使在门外互相点头。
聪介简短地敲了两下门。也不管有没有听到「请进」,两人像军队攻坚似的闯了进去。休息室是两坪半的榻榻米和室,附有桌子。
「打扰了。」两人异口同声地说,一起脱掉鞋子,进入榻榻米房间。
松浦宏一穿的是舞台装,蓝色的西装打上蝴蝶结领带,头发用发油梳得很整齐。枕在坐垫上,以侧躺的姿势在抽烟。但这样的宏一看到两人旁若无人的举止,脸色大变地坐了起来。
「你、你们这是干么——嗯!?」松浦看到辫子少女,吓得猛眨眼睛。「我记得你是,葬礼时遇见的女孩。对,玛莉伊。」然后锐利的眼神一转,看向聪介。「你,你是谁?她的经纪人什么的吗?」
「不,我不是经纪人……我上次也和您见过面吧。和玛莉伊一样在同一个葬礼会场上碰过面的。」
「那一天!?我见过你!?不,我完全没印象。」
「这样子啊……」这也不稀奇,聪介过去有过好几次这种经验了。于是聪介郑重地亮出警察手册给松浦看。「我是八王子警局的小山田。小山田聪介。」
松浦露出「啊!那时候的!」的惊讶表情。但同时,他眼眸里也多了警戒之色。「那么刑警先生,到我后台休息室的理由是?」
「您知道三原庆子小姐的事吧。今天早上她的尸体被发现了。」
「哦,这件事啊。是啊,我知道啊。中午有另外一位刑警,也来我这里问过话了。不过,基本上我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可说。——她是自杀的吗?」
「哦?为什么您会这么想呢?」
「因为中午的刑警是这样问我的。问我她有没有看起来很烦恼的样子。可能我和她在工作上多少有点接触,所以认为我可能知道些什么吧。但其实和她比较熟的是矢川。坦白说,我对她的死,没有特别的感慨也没有感想。——你还想问什么吗?」
「不,其实有事找您的不是我,是这位女孩喔。」
「哦?是她呀?」松浦挤出一个笑容看向少女,用像在摸猫的语气问:「玛莉伊小妹妹,到底有什么事啊?」
玛莉伊战战兢兢地走到松浦前面,「那个、其实我是、松浦宏一先生的、大粉丝,所以呃——」说完递出一本书到他前面。
这是来涩谷途中,在书店买的《模仿人生》。松浦看到封面,表情大变。玛莉伊直勾勾地盯着他苍白的脸,依然以结结巴巴的语气说:「请……请……务必、在这本书上、签名,拜托您了。」
可能是魔法使的眼神与声音的催眠效果,松浦双眼逐渐失焦,眼皮沉重地下垂,脸部肌肉逐渐松弛。宛如就在等这个时机似的,玛莉伊突然一拳打在松浦的额头上——叩!随着这个可爱的动作,玛莉伊背上的辫子绽放出青色光芒。所幸聪介可以理解,这个「用拳头叩!」并非单纯的暴力,而是一种魔法。
霎时,松浦好像醒来似的左右甩头,然后露出一脸由衷欢喜的表情。
「哦,签名啊。没问题,要怎么写呢?」
「非常谢谢您。」玛莉伊递出签字笔说:「就和上次在葬礼的时候一样,请您帮我写上擡头的名字。能不能请您用和那时候同样的心情,写出同样的字。首先写『致矢野昭子小妹妹』。」
「呵呵呵,没问题。——『致矢野昭子小妹妹』。」
松浦翻开页面,以习惯的手势写好了。
「那么,可不可以干脆顺便写『致矢川照彦先生』『致三原庆子小姐』?」
松浦像个傀儡似的,连续写下「致矢川照彦先生」「致三原庆子小姐」。
「真是太谢谢您了。我好高兴哦。啊,『松浦宏一』的签名就不用了。因为要这种签名也没用。」
你就让他签吧,他好歹也是艺人耶……
接着,几分钟后。聪介和玛莉伊,两人气喘吁吁地跑回停车处。玛莉伊手上紧紧握着战利品签名书。聪介坐进驾驶座,立刻从副驾驶座玛莉伊的手上接过签名书。翻开封面,里面并排着三种签名。
「这就是松浦宏一无意识中写出的字吧。如果这个笔迹,和矢川照彦或三原庆子的亲笔笔迹相似,松浦模仿两人笔迹的立论就成立……了……吧。」
聪介的心情突然低落起来。副驾驶座的玛莉伊忧心地问:
「嗯——怎么啦?聪介?」
「玛莉伊,问你一件有点蠢的事,庆应大学的『庆』字,怎么写?」
「啊?『庆』字!?『庆』字这样写吧——」
玛莉伊将右手高举在眼前,在空中写下『庆』字。但是很遗憾的,这是和「庆」很像的另外一个字。不,正确地说没有这个字。
「玛莉伊,我跟你说,『庆』字最下面不是一个『又』,而是『冬』少了那两点。也就是说,应该这么写——」聪介也举起右手,在空中写字。
「咦!?不对吧,应该是这样——」玛莉伊也不服输,用指尖在空中比划。
之后,每隔几分钟,两人的手指就继续在空中写字。
「不对啦,是要这样写啦!」、「为什么,应该是这样才对啦!」、「就说这是错的写法嘛!」、「我就是这么学的呀!」、「怎么可能有这种事,猪头!」、「什么!你骂我猪头——!」
霎时,玛莉伊的辫子发光,狭小的车内闪动着青色光芒。在无处可逃的密室空间里,原本坐在驾驶座的聪介,「回神不知为何已经在后座倒头栽。
「……住、住手啊,玛莉
伊……在车内施展魔法太危险了……」
「是你自己不好啊。」玛莉伊气呼呼地别过头去。「话说回来,『庆』这个字有什么问题吗?」
面对玛莉伊的问题,聪介从后座把书递给她,如此回答:
「你仔细看这个署名。松浦宏一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写的『庆』字,是错的吧。怎么样?玛莉伊。你硬逼松浦写出来的字,结果是你自己写的字吧?」
「咦咦~」玛莉伊打开书本,头低得快要埋进去了。「哎呀!确实是我写的字耶。」坦率地承认失策。「聪介,对不起,我不小心……」
「不,没关系。基本上想靠魔法找证据的我是猪头。」
聪介从后座回到驾驶座后,露出心情大好的表情。「不过,托你的福,我察觉到一件有趣的事。这个办法说不定可以用——」
10
隔天晚上,松浦宏一独自来到浅川桥。靠着栏杆,手上拿着一本书。翻开封面,里面有他签名的「致矢野昭子小妹妹」。这是两天前,杀死三原庆子的夜晚,从她房间拿回来的签名书。
「湮灭证据……开始!」
宏一让书从手中滑落。宛如是不小心掉落书本的人。书离开了他的手中,掉落在桥下无垠的黑暗中,消失在漆黑的水里。
「……结束。」
宏一步行过桥,回到停车处,发动车子朝自家前进。驾驶中,脑海里浮现出昨晚来他休息室的年轻刑警和美少女。
「看来小山田刑警在怀疑我啊……」
要求签名的理由,和在葬礼会场的三原庆子是同样的阴谋。但是,宏一并没有做出和上次一样的蠢事。昨天他写的署名,不是矢川照彦的笔迹,也不是三原庆子的笔迹,而且不知为何甚至不是松浦宏一本人的笔迹。他的手写出来的字,是从没看过的别人的字,而且有点像少女写的字。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
但对于宏一而言,昨晚的记忆宛如被施了魔法般模糊不清。
「请在前面的转弯处右转。」
宏一听从卫星导航的指示,仿佛为了甩掉内心的软弱,用力转动方向盘。
「算了。反正我绝对不会中那种诡计……」
没问题,我已经度过了最大的危机。宏一如此想着,嘴角自然上扬浅浅一笑。宏一听从卫星导航的指示,将方向盘往左切。接着往右,然后往左——!?
「连卫星导航都!」宏一终于察觉到事有蹊跷。
基本上要回家的时候,他不记得有启动卫星导航。为什么,卫星导航会擅自报路?而且仔细一看,车子行进的方向和回家路线根本不同嘛。这个卫星导航,究竟要把我带到哪里去呀?
「请在前面的十字路口左转。」
太扯了,我家不在这边。宏一决定不听卫星导航,右转前进。不料卫星导航立刻发牢骚。好像是在哪里听过的女孩声音。
「喂,干什么!我说要左转吧!你不要给我随便乱转!」
这、这是什么呀?宏一翻白眼,不由得对机器控诉。
「我不记得有拜托卫星导航带路。你不要随便乱带。」
「你说什么!难道你不听从我的方向指示!你以为你是谁啊!」
「你才是呢,你是谁啊。」
「我?人家是普通的卫星导航呀。」
「…………」普通的卫星导航?人家!?什么跟什么呀。
「没问题吧,要继续带路了喔。在前面的转弯处右转唷,右转!哎唷~人家我说的是右转啦!」
我才不会对你唯命是从。宏一把方向盘切向左边。但车子却违抗方向盘的操作,直角右转。车子擅自继续行驶。方向盘与煞车彼此无关地继续行驶。卫星导航的声音,不知何时沉默了。这个现象实在太诡异。宏一感到毛骨悚然。车子无视驾驶的存在,持续行驶了几分钟——
闭上眼睛僵在驾驶座的宏一,突然再度听到卫星导航的声音。
「抵达目的地。卫星导航结束。」
呼——宏一回过神来,看向驾驶座的窗外。眼前矗立着一栋眼熟的八层楼建筑。这是三原庆子的住商混合大楼。正门的入口处,站着一位穿西装的年轻男子。
男子「嗨」的一声,看似爽朗地举起单手,对宏一打招呼。
是小山田刑警。
「昨晚谢谢您——啊?诡异现象!?哈哈,看来您是太累了啊。要不要上去休息一下?我顺便也有一些事情想请教您——」
小山田刑警说的话感觉很假,但宏一决定答应他的邀请。一方面是对他想说的事有兴趣,一方面也是真的疲惫万分想休息一下。
两人搭电梯来到八楼,走进房间里。这是前天晚上三原庆子丧命的现场,也就是她的办公室。
房间里的样子,看起来和当时没两样。办公桌的桌面,会客区的情况,也都分毫不差地保存下来。宏一觉得宛如时光倒流,回到了前天晚上。
一位穿着灰色套装、戴眼镜的美女,以英姿凛凛的站姿迎接他。对宏一而言,这是首度见面的女性。小山田刑警介绍她是「椿木警部,三十九岁」。宏一心想,年龄根本不重要吧。
「说吧,小山田,你说有事要跟我说是什么事?」
「说吧,刑警先生,你说有事要跟我说是什么事?」
由于椿木警部和宏一问的完全一样,两人不禁面面相觑。小山田刑警沉稳地从西装口袋掏出一只信封。
「是这样的,之前拜托科学搜查研究所做的笔迹鉴定结果出来了。就是鉴定三原庆子的遗书上的署名,是不是她本人亲自签的。鉴定结果我已经看过了,但椿木警部还没看过这份报告吧。」
「是啊,我还没听说。你现在就在这里说给我听吧。」
「好的,当然没问题。其实这次的鉴定,查出了耐人寻味的事实喔。松浦先生,怎么样?我想您可能也有兴趣听听看?」
「为什么我有兴趣?我并没有什么兴趣喔。」
「这样子啊。那就别看了吧。」小山田刑警作势要把信封收回口袋里。
「别别别别……」宏一慌忙推翻前面说过的话。「虽然我说没兴趣,不过多少还是有点兴趣啦。三原庆子毕竟是矢川照彦的未婚妻,和『星光经纪公司』在业务上也是有来往的人。」
「这样啊。那我就简单扼要的从结论说起吧。」
「这样比较好。我对笔迹也是外行人,听不懂专业的内容。」
「我想也是。」
小山田刑警露出揶揄的笑容,拿出信封里的文档。「呃,简单地说,是这样的。三原庆子遗书上的署名——这些用钢笔写的蓝色字——这些字确实是三原庆子生前的亲笔署名,经由专业笔迹鉴定士的鉴定结果,两者的笔迹相当酷似,确定是同一个人写的字,没有错。报告书的内容是这么写的。——呃,请问您听得懂吗?要不要再说一次?这是很重要的地方喔。」
「不用了。我完全听得懂。」小山田刑警,真是个很烦的家伙。
宏一皱着脸,但在心中对刑警所说的鉴定结果大叫快哉。
鉴定结果是真的。也就是专业鉴定士的权威保证,遗书上三原庆子的署名是真的。宏一犹如在宣布胜利似的,在小山田刑警面前挺起胸膛。
「总之,刑警先生,三原庆子的遗书千真万确是真的吧。」
不料,小山田刑警却很直接地摇摇头。
「不是,松浦先生,三原庆子的遗书很明显是假的。」
「…………」
宏一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小山田刑警听不懂日文吗?还是太坚持自己的说法,对眼前的正式鉴定结果视若无睹?
「小山田,这话怎么说?」椿木警部通过薄薄的镜片看着部下。「鉴定结果是真的。
「遗书的笔迹确定是三原庆子写的吧?」
「是的,鉴定书确实是这么写。但是,这封遗书不是三原庆子写的。」
「你、你在说什么呀?」宏一的语气不禁尖锐起来。「你想推翻专业鉴定士的判断吗?你对笔迹鉴定也是外行人吧。」
「是的,我确实是外行人。所以我没有要推翻鉴定士的判断。遗书的署名确实和三原庆子的署名完全一样。但完全一样不见得这个署名就是三原庆子本人写的呀。也有可能是别人模仿她的笔迹,模仿得一模一样。」
小山田刑警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宏一。宛如恨不得指着宏一的额头说,就是你模仿她的笔迹!但是不可以退缩。宏一重新站直,对着意气风发的刑警,耸肩微笑。
「嗯——刑警先生,你说的只不过是单纯的可能性。当然,世上或许有天才模仿师,不管别人的笔迹还是什么都能模仿得一模一样。可
是,要是这么说的话,所有的笔迹鉴定就没有意义了。不是吗?刑警先生?」
「不,我说的不是笔迹的事。」
「什么——?」宏一嘴角的笑容消失了。「这、这是什么意思?」
「问题在于三原庆子是个左撇子。」
「啊?左撇子!?她是左撇子!?这、这样子啊……」
宏一霎时搜索记忆。对了,以前她曾在他的面前,用左手拔掉瓶拴,打开香槟。那时候没有注意到,但三原庆子或许确实是个左撇子。
「不过这又怎样?世界上左撇子并不稀少啊。」
「但是,三原庆子不是普通的左撇子,她是连写字也是用左手写的类型。——不知道警部您还记不记得,她在我们面前自我介绍时的场景。那时候,她是用左手写字。没错吧,警部。」
「抱歉,我不记得耶。时间过太久了。」椿木警部直接了当举白旗。
「哦,我想也是。因为我也担心,所以也去问了她的朋友。结果没错,三原庆子是用左手拿笔,用左手写字的人。」
「所以说,这又怎样!」宏一开始焦虑起来。「写遗书署名的手,管他是左手还是右手,都没有关系吧。遗书上留下的笔迹,和三原庆子的笔迹一致,那这就表示这封遗书是真的——」
「所以说,笔迹怎样都无所谓啦!」小山田刑警不爽地说,再度把鉴定书摊在眼前。「这份鉴定报告书中也有稍微提到,遗书的署名是蓝色墨水的钢笔写的。听好了,我说的是钢笔喔。」
「那又怎样?用钢笔写遗书没问题啊。」
「原来如此。确实用钢笔写遗书没问题。——如果是右撇子的话。」
「什么?」
「但是对左撇子来说,问题可大了。」
小山田刑警从西装的胸袋掏出一枝笔和笔记本。外观很普通的钢笔。他用右手拿钢笔,在摊开的笔记本上写字。
「像这样,右手拿钢笔写字的话,握笔的这只手会把钢笔的笔尖,像是要让它躺在纸上般滑着写。这样写起来的触感会很流利。但是——」
小山田刑警把笔记本和钢笔换手拿,继续说明。
「像这样用左手拿钢笔的话,情况就截然不同了。这个姿势想要写汉字的横笔划时,就非得像在纸张上扎刺般地写才行。纸太薄的话,笔尖说不定会拉破纸张。相反的如果是厚一点的纸,就有伤到笔尖的危险。不管怎样都非常难写。对于左手写字的人,钢笔其实是非常难写的笔。」
「…………」宏一无言以对。
「更何况,遗书是在自己的人生最后留下的重要书信。谁都想要舒适地写得很漂亮吧。所以你认为在遗书最后署名的时候,三原庆子会用左手拿钢笔来写吗?不,我想这是不可能的吧。」
小山田刑警的说明结束后,椿木警部双臂交抱点点头。
「有道理。确实这么想的话,三原庆子的遗书有问题。遗书的署名不是她写的。可能是别人模仿她写的……」
椿木警部和小山田刑警充满疑惑的眼光,同时射向宏一。宏一犹如要甩掉这个眼光,拼命地左右甩头。
「这、这怎么可能嘛。用左手写字的人,居然不用钢笔?我从来没听过这种事。这是真的吗?——喂,你!那枝钢笔借我!」
宏一抢夺似的接下小山田刑警递出的钢笔。然后从复印机旁的复印纸中抽出一张,放在桌上。坐在沙发上,用左手拿着钢笔。以谨慎的手势,试着在纸上拉出横线。结果确实如小山田刑警说的,笔尖在纸上形成扎刺般的形状。虽然不是不能写,写起来的触感也很差。但是——
「喂!可以写喔!可以写喔!」宏一感到一丝希望,放声大叫。「用左手拿钢笔,只要力道控制得宜还是可以写出横线。当然,要写长的文章可能很困难。不过,『三原庆子』的署名只有四个字。就这么几个字,想写也不是写不出来。只要小心一点,应该也不会划破纸张。」
对于宏一半是硬拗的主张,小山田刑警眉头紧蹙。
「松浦先生,当然你说的也有道理,只要小心写的话,用左手拿钢笔,只不过写四个字的署名也不是不可能。不过,三原庆子做这种像杂技般的事没有意义吧?在遗书上签名的笔,用原子笔或签字笔就可以吧。没有理由特别选用难写的钢笔。」
「没有理由特别选钢笔!?」宏一立刻想到如何反驳。「不,刑警先生!她有理由选择钢笔喔!」
宏一走到办公桌边,探头看着笔筒内,找到一枝他想找的笔,然后转身面对刑警们,把这枝笔秀给他们看。这是一枝红色细杆的钢笔。小山田刑警和椿木警部的目光,都集中在这枝钢笔上。宏一将钢笔的笔帽上刻的文本「From TERUHIKO To KEIKO」秀给他们看,激动地诉说。
「就如两位看到的,这是矢川照彦送给三原庆子的钢笔。或许对三原庆子来说,这是个很头痛的礼物吧。因为就如你所说的,她是个用左手写字的人。但是在矢川死后,她也决定自杀跟着矢川去的时候,虽然知道写起来很难,但她还是用左手握住这枝矢川送的钢笔,写下最后的署名。这是对已故矢川照彦的爱的证明!这么想就没什么好奇怪了!」
「没错!他说的确实很有道理!啊~虽然三原庆子外表是个豹纹女,但其实是个感情专一的女人啊!」
宏一极力诉说的故事,不知为何深深打动了椿木警部的心。
但另一方面,小山田刑警却一副没被打动的样子,从头到尾漠无表情。
「原来如此。特意用情人送的钢笔,来写最后署名的豹纹女。真是美丽的故事啊。甚至令人感动。但是,松浦先生——」
小山田刑警指着宏一的胸口,以平静的口气问。
「为什么你知道,三原庆子用这枝红色钢笔,来写最后的署名呢?鉴定报告书里虽然提到蓝色墨水的钢笔,但没有半个字提到钢笔的笔身是红色的唷。」
「为!」宏一一时语塞。「为、为什么?这、这是、当然的呀。可不是吗,最后的署名确实用钢笔写的吧。可是,你看!这桌上的笔筒里,只有一枝钢笔不是吗?所以我才认为一定是用这枝红色钢笔写的,任谁都会这么想吧——」
「哦?真是这样吗!?」
小山田刑警拿起笔筒,把里面的笔全部倒在桌上。
霎时,宏一,脸色苍白。
桌上散落着十枝左右的笔。而且全部都是,钢笔。
11
但松浦宏一苍白的脸,逐渐涨红,终于来到沸点。
「不、不要闹了!哪有人这么做的!这根本是捏造!这是个骗局!居然把里面的笔全部换掉!那时候,根本不是这样!」
「哦?你说的『那时候』,是什么时候啊?」聪介冷静地反问。
「……呃!」松浦又语塞了,然后啐了一声:「可、可恶……」
于是松浦终于无计可施,软趴趴地倒了下去。
看着蹲在地上、沮丧得有如败兵的松浦,聪介感触良深地说:
「松浦先生,你很厉害。你真的是模仿天才。你模仿笔迹写的这两个署名——矢川照彦和三原庆子的署名,两个都完美到能骗过专业鉴定士的眼睛。不过,很可惜的。你把笔搞错了——」
松浦默不吭声听着聪介说,没有反驳。聪介向他丢出最后的问题。
「松浦先生,你杀了矢川照彦先生,把他伪装成自杀。然后又以同样的手法杀了得知这个秘密的三原庆子。没错吧?」
松浦沉默不语,但沉沉地点了个头。这是稀世罕见的模仿大师、松浦宏一终于认罪的瞬间。他的表情稳定得有如附身的邪魔已然远去。
不久,松浦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神真挚地看着聪介,低声地说:
「小山田刑警,你赢了……看来,是我太小看你了……」
「是啊,我很容易被小看喔。为什么会这样呢?」
哈哈哈,聪介害羞地笑了起来。这就是他的大意之处了。松浦趁隙冲过去——咚!卯足全力撞上聪介的身体。聪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把身后的椿木警部当垫底,往后方倒下去。
「喂!小山田!你干么压在我上面!」
「对、对不起,警部!」聪介一边道歉,一边寻找松浦的身影。「啊啊!」
松浦打开房间的落地窗,跑到阳台上。应该不是企图逃走,毕竟这里是八楼。他是想寻死吧。聪介心想,怎么可以让他死!立刻跟着跑去阳台。松浦已经一只脚挂在阳台的铁栏杆上。身体将近一半跨出了栏杆外。只要再有一点点冲击,他的身体就会完全掉出去。聪介拼命抱住松浦的身体。
「松浦,住手!别做这种傻事!」
「求求你,让我死吧,刑警先生!」
这时,两人纠缠的背后传来椿木警部的声音。
「不行喔,死是无法赎罪的——啊!」突然,传来警部在阳台跌倒的声音。警部身体向前倾,双手气势惊人地「咚!」扑向聪介他们的身体。对只需些许冲击便会坠楼的松浦而言,这一推力道太强了。松浦失去了平衡,连带影响到抱着他的聪介。就这样,下一个瞬间——
松浦宏一和小山田聪介,两人的身体越过了栏杆,坠入黑暗深渊。
「呜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对不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警部的惨叫声,叫得比谁都又大又长又悲痛。
宛如转瞬间,又宛如过了恒久的时间般——
聪介的屁股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剧烈激痛,恢复了意识。聪介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这里不是地上也不是天上,不是地狱也不是极乐世界。唯独看到,眼前有明亮光辉的青白光芒。光芒从美丽的辫子绽放出来,眼前是深蓝色洋装的背部,以及三角形魔女帽。
这么看来——
聪介战战兢兢地往下看。他跨坐在一根竹棒上。
地面看起来在竹棒下方很远的地方。此时聪介终于理解了这个事实:自己坐在魔法使的扫帚上,飘浮在空中。但他还不认为得救了。状态太不安定,背脊猛打哆嗦。然后少女从帽缘下转过头来,侧脸对他说:
「抱紧我的腰。不紧紧抱住的话,被甩落我可不管喔。」
玛莉伊不晓得在演什么角色,但聪介死命地抱着玛莉伊的腰。没有不轨之心地搂着女性的腰,这还是头一遭。玛莉伊的腰比想像中来得细,背也很小。
「谢、谢谢你,玛莉伊。——不过,差不多可以放我下去了吧。」
「不行啦。你平安无事落地的话,大家一定会吓昏的。」
「哦,也对啦。尤其是椿木警部……」
「她早就在八楼的阳台吓昏了唷。因为自己犯下的大错,吓得直打哆嗦呢。」玛莉伊同情地看向八楼的阳台。
如果她所言属实,警部就不会看到我坐着扫帚在天空飞的样子了。
聪介松了一口气。玛莉伊骑扫帚载着他,停靠路树上。
「你去挂在这棵树的树枝上,当作是运气很好得救了。——就像那个人一样。」
玛莉伊指向另一棵路树。那里有个男人像晒衣服似的挂在树枝上。
那是松浦宏一。他好像昏过去了,身体动也不动。他也是被玛莉伊所救的吧。虽然玛莉伊的力量对犯罪侦查没有帮助,但对救助人命却很有帮助。
聪介听从她的主意,从扫帚柄跳到路树的树枝上。
「真要命,要是没人发现我,我不就要在树枝上待到天亮吗?」
「不想待到天亮,就大哭大叫呼喊救命吧。」
「好吧。我会看情况,用手机打一一〇啦。」
不过,这也很惨啊。玛莉伊在扫帚上对苦笑的聪介说:
「——那我走了。」
话一说完,魔法使的扫帚便急速升空。一直飞到聪介仰望的远方,玛莉伊像划过夜空的满月似的,飞向更遥远的天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