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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魔法使梦见完全犯罪? 魔法使与颠倒的房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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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家政妇,供食宿,有单人房。细节面洽。」

这栋大到不像话的洋馆里,只住了一位父亲与一位刑警,确实是有征家政妇的必要性。因为房间多得很,也能理解提供包吃包住这种福利,但是——

「薪水谁来付啊?雇得起家政妇的公务员,只有霞关的高级官僚吧。」

聪介毫不迟疑撕下眼前的传单。单手拿着破掉的传单,走进洋馆的玄关。

「喂!老爸,你贴什么奇怪的征人启示啊。万一有人来应征怎么办?」

正在大吼大叫的聪介脑海里,忽然浮现出玛莉伊和传单。但是,在这个大都会的八王子有多少征家政妇的GG?又有多少人想找家政妇这种工作?想到这里,只不过一张征人启示,而且只找一个家政妇,这种几率有跟没有一样。更何况——

「应该没有家政妇愿意来这种鬼屋工作吧。」

因此,在完全放松的心理状态下,聪介踏进了客厅。

眼前的沙发上,父亲铁二和一名年轻女子,对着履历表笑谈中。

这名女子穿着深蓝色洋装,栗色的头发绑成辫子……

「喂,老爸。」聪介顿时傻住了。「这、这个女孩是……」

「哦,聪介啊,你回来得正好。」铁二满脸笑容地站起来,得意地介绍身旁的女子。「这位是今天起要在我们家工作的,立川良子小姐。」

「…………」就某个意义而言,听到意外的名字,聪介忍不住笑了几声。「呵,呵呵,呵呵。」

居然敢来这栋洋馆以「立川良子」这个名字骗人,应该说她胆子大?还是太不用功呢?聪介确定,眼前这名女子正是用扫帚殴打他的人,玛莉伊。

情急之下,聪介一脸正经地大吼:「老爸!别被她骗了!」

然后迅速推开铁二,站在玛莉伊面前。

玛莉伊「啧」地咋舌。「想不到是你家呀。难得找到看起来会住得很舒服的豪宅,真可惜。我才不要跟条子一起住呢!」说出这句和所有警察为敌的挑衅话。你说什么!聪介想抗议,但在这个瞬间——

喀喳一声!天花板的老旧水晶灯,突然从聪介的眼前落下。玛莉伊完全不理会吓得往后退的聪介,辫子弹起,掉头直奔客厅的大窗。在她抵达之前,大玻璃窗突然开了。玛莉伊单手撑着窗框,以之前见过的如幼猫般的敏捷身手,一个人飞向窗外。

「站住!这家伙!」聪介一边喊着也越过窗框,追着她而去。

这时太阳已经完全西沉,暗夜笼罩着洋馆四周。

但还不至于追丢她。毕竟对方只是少女,这边是刑警。说到追捕,聪介算是个中高手。聪介毫不费力地追在她后面。玛莉伊从洋馆大门跑出车道,聪介也随后追来。玛莉伊奔下坡道,聪介也追下坡道。玛莉伊在巷子的转角转弯,霎时,聪介仿佛看到在她背部甩动的辫子发出青色光芒,但现在没空管这个,聪介也随即在转角转鸾——

「啊!」聪介大声尖叫。因为转过弯后,然后看到前面矗立着一道白色墙壁。全力奔跑的聪介无法回避,就这样「碰」地一声撞上眼前的墙壁。

被墙壁反弹回来的聪介,整个倒在地上。冲击力实在太大,霎时呼吸和思考都暂时停止了。聪介顿时搞不清状况。「为、为什么,巷子的正中央会有墙壁!?」

聪介缓缓起身。但追捕的对象已经不见踪影。聪介放弃追捕嫌犯之后,开始端详这道妨碍他追捕的白色墙壁,然后大吃一惊。

这是一台白色冰箱。原本是放在民众住家门前的大型垃圾,事实上冰箱上也贴着一张纸条「已和业者联系,田中」。诡异的是,纸条上的字是颠倒的。不,不对。不是纸条颠倒,而是整台冰箱是颠倒的。

这台原本应该在田中家门前的冰箱,竟然以颠倒的模样放置在巷子中间。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也是那女孩干的好事!?」

可是,那么纤瘦的女孩有办法做出这么难的事吗?聪介不敢确定。不过一定有什么办法,这是肯定的。然后理所当然的,聪介也不认为眼前这台颠倒的冰箱,和那起颠倒的命案无关。

「果然,那个女孩掌握了命案的关键吗……」

真是这样的话,就更不该让她逃走了。这是掌握破案线索,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啊。聪介带着后悔莫及的遗憾,很努力地把冰箱搬回田中家门前。然后他垂头丧气地折返,走上回家的路。

再一次。希望还有一次机会可以遇见玛莉伊。

即便强烈地祈愿,但聪介也不知如何和她联系。但抵达洋馆之际,他霎时看到一个意外的东西。这个意想不到的幸运,使得聪介泛起微笑。

「呵呵呵,说不定意外地简单,很快又能再见面了——」

聪介笔直地跑向那个东西。可能会实现他愿望的绝佳之物,就放在玄关前。

那是玛莉伊遗忘的东西——她宝贝的老旧扫帚。

7

隔天清晨,聪介的预感很快就应验了。

遵循「现场百回」

的格言,聪介想重回命案现场调查任何蛛丝马迹,开着他的爱车前往晓町的南邸。将爱车停在宅邸附近后,徒步走向南邸。

沿着漫长的砖造围墙前进时,在途中看见了她,玛莉伊。她依然穿着深蓝色洋装,修长的双腿交叉,像模特儿般靠墙而站。看似在等人的样子。

聪介假装没看见,若无其事地迈步向前。彼此的距离越来越近,终于近到可以握手的距离。看来她是在等聪介。

「把我的宝贝扫帚还给我!」

「昨天的冰箱,那是在变什么魔术吗?」

两人的对话,犹如中央线和武藏野线擦身而过,完全没有交集。一阵沉默之后,聪介再度开口。

「昨天你那样到处逃窜,今天倒是很乖嘛。为什么呢?」

「我不想再逃了。」玛莉伊露出一副拽样,趾高气扬地对聪介说:「因为我仔细想过了,我和杀人案毫无关系,所以根本没有必要逃。听好了,我是清白的!懂了吧?」

是吗?用扫帚横扫刑警的头,把刑警打飞,这种行为已经是罪证确凿的妨碍公务。她确实有罪,但她似乎没有这层认识。而聪介本身,事到如今也不想为了这件事逮捕她,所以也就算了。

「虽然你这么说,但在这起案子里,你的行为举止有太多疑点。即便你说你是清白的,我也不能说『是,你是清白的』吧。」

「我想也是。到头来,我只能靠自己证明清白了。」

「哦?你很勇敢嘛。」聪介嘲讽地说:「可是,你要怎证明呢?」

「很简单啊。你不要逮捕我,也就是说,去缉拿真凶破案就行了吧。只要知道真凶是谁,你就没话说了吧。不是吗?」

「这、这倒是。知道凶手是谁,确实就很够了。」

说到这里,聪介恍然大悟,想起之前源次郎说的证词。源次郎说,案发当晚十一点左右,目击到玛莉伊伫立在别馆旁边的院子里。玛莉伊当时就在命案现场附近。既然如此,如果那时她看到了真凶,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想到这里,聪介不由得双手抓住她的肩膀,激烈地猛力摇晃。

「你知道,对吧!你知道杀害佐和子的真凶是谁!」

玛莉伊浮现一抹志得意满的微笑,悠然地点点头。「对啊,我知道。」

「谁?是谁?告诉我,拜托你!」

「嗯~,要我告诉你也行。」玛莉伊将食指抵着额头,露出小恶魔般的微笑。「可是要让我直接见到嫌犯才行。」

「见了面你就能指认?这样啊。嗯,或许确实有这个必要。」聪介自顾自地点头。

如果案发当晚,玛莉伊看见了凶手的脸,为了确认这个人是谁,确实有必要和嫌犯等人再见一次面。也就是所谓的指认。

断定她的提案具有正当理由后,聪介当场做出决定。

「好吧,就这么做。我立刻去安排,把嫌犯等人召集起来。——哈?扫帚!?哦,那种东西,破案以后,我立刻还给你。」

没问题,不用担心啦。聪介如此说着,拿出手机贴在耳朵上。

看来案子就快破了。新的发展使得聪介喜上眉梢,如此深信不疑。

几个小时后,命案的关系人在南邸的客厅齐聚一室。聪介认识的有被害人的丈夫南源次郎、首席助导岛尾圭一、剧本家高桥健吾等三人。另外还有一个聪介不认识的帅哥站在墙边,但从他身旁一脸陶醉神情的椿木警部便可知道,他大概就是绀野俊之吧。

源次郎仿佛在为大家的心情代辩似的,语气沉重地开口说:

「刑警先生,你把大家召集过来,接下来是想做什么呢?这种状况,简直就像侦探电影的高潮桥段啊。」

「导演说得对。」绀野俊之也不满地说:「难道要上演那个『名侦探大集合,说吧!』?刑警先生,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真是够了!万一查不出个结果,到时候你可要负责任喔!小山田,你最好皮给我绷紧一点!」不知为何,椿木警部的口气像是嫌犯那边的人。

完全是一副想远离聪介的模样。而且就如源次郎所言,舞台设置变得有点夸张,这也是始料未及的。但聪介手中握有王牌,依然能从容以对。

「是这样的,有个人想和各位见面。这个人堪称是握有这次命案关键的人物。——好了,你可以进来了。」

玛莉伊在聪介的叫唤下现身后,立刻引来全场一阵哗然。

这也难怪。毕竟她在案发后突然消失,被视为命案的重要嫌犯。这样的她,此刻竟以「握有命案关键」的身份出场,再度回到宅邸。

大伙儿都看傻了,但聪介不予理会,迳自轻声问玛莉伊:「怎么样?」

「没问题,交给我。」玛莉伊以得意的笑容点点头。「我可以问他们问题吗?」

「啊!?哦,可以啊……」

基于情势所逼答应了,但聪介不禁开始纳闷,到这种时候了还有问题要问啊?不是只要把案发当晚看到的凶手的脸,和此刻眼前并排的脸,做个比对就行了吗?不,等一下。仔细想想,她似乎没有说过她「看到凶手的脸」吧?当时她究竟是怎么说的呢……

顿时一阵模糊的不安涌上聪介心头。但玛莉伊才不管他怎么想,迳自走到嫌犯们面前。把嫌犯的脸都看过一遍之后,不知为何,玛莉伊开始在他们面前「啪嚓、啪嚓」弹了四次手指。面对惊愕的嫌犯们,玛莉伊按照顺序一个一个问。问的是极其单纯且过度直白的问题。

「是你杀了佐和子吗?」

「你在说什么啊,不是我啦!」首席助导岛尾圭一答道。

「是你杀了佐和子吗?」

「不是我。我绝对没有杀她!」剧本家高桥健吾答道。

「是你杀了佐和子吗?」

「才不是呢!他只是被凶手利用的被害人喔!」不知为何竟然是椿木警部回答。

接着,过了几秒仿佛天使经过般的诡异沉默后。

「不是我喔。我才不会杀人呢。」剧本家绀野俊之答道。

「那么,」玛莉伊问最后一个人。「是你杀了佐和子吗?」

回答的是,这栋宅邸的主人,电影导演南源次郎。

「你在说什么。不是我。我怎么会杀我最爱的妻子——哈啾!」

不知为何,源次郎突然爆出可爱的打喷嚏声,他立刻吸吸鼻子。

霎时,玛莉伊五官端丽的侧脸变得越来越僵硬,脸上浮现惊愕与怒色。玛莉伊忿忿地瞪了一眼聪介,意义不明地强调:「看到了!看到了吧!」聪介莫名其妙地点头后,玛莉伊高高地举起右手的食指。原本以为她要说出力石彻(注:漫画《小拳王》里的人物。)的知名台词——第一回合,不,获得一分!——但玛莉伊并没有这么说,而是将她高举的食指转而笔直指向眼前的人,南源次郎,然后如此大叫。

「你就是凶手啊啊啊啊啊啊——!可恶,你是女人的公敌啦啦啦啦啦啦——!」

玛莉伊这番发言,响彻了客厅每个角落,声波一口气扩散开来。

嫌犯之间竟然欢呼了起来。椿木警部看着眼前的情景,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还拿出手帕开始擦眼镜。另一方面,被指名为凶手的源次郎,则是一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声音激动且颤抖地说:

「你、你、你有什么证据,竟敢如此瞎掰。证据,把证据拿出来!」

下一秒钟,源次郎激动的脸,突然恍然大悟般,立刻褪去了潮红,接着脸色逐渐转为苍白,顿时开始发抖。

「难、难道你看到了吗?你看到那天晚上,我杀死妻子的场面吗?是、是这样吗?」

众人的目光,一起转向少女。玛莉伊看向聪介。聪介推推她的背,用力点头。玛莉伊轻轻点头回应,然后吸了一口气,毫不畏惧地正面回答源次郎的问题。

「不是。我什么证据都没有,也没有看到你杀夫人。」

咦!?这句意外的话使得聪介心神不宁。但是,玛莉伊又指着源次郎说:

「不过,错不了。凶手就是你。我知道。」

听到她说得如此肯定,聪介终于想起来了。玛莉伊并没有说「我看见凶手」,只是夸下豪语说「我知道」。聪介之前把她当作重要嫌犯,单纯是自己急于立功搞错了。

「你知道?」源次郎夺回强势,反问玛莉伊。「你说知道是什么意思?你又没有证据,也没有亲眼目击到。那你怎么能认定我是凶手?还是你用完美的逻辑推论,确定我就是凶手?」

面对源次郎的质问,玛莉伊一脸认真如此回答:「逻辑?那是什么?有必要吗?」

聪介不禁抱头。——这个女孩!原来只是!这种程度啊!

既然如此,再给她发言机会等于自杀行为。领悟到这一点后,聪介慌忙跑到玛莉伊身边,一把

抓起她的手:「跟我来!」

感受着背后一群人如刀箭般射来的目光,两人奔出客厅。

几分钟后——在流经八王子的浅川桥墩下,出现气喘吁吁的玛莉伊和双手抵着膝盖的聪介。好了,够远了吧。到了这里,追兵应该不会跟来了。此刻聪介的心理状态,完全是犯罪者的状态。聪介开口问旁边的共犯。

「喂,玛莉伊,到底怎么回事?回答我!刚才那个,你在开什么玩笑啊!」

「我不是在开玩笑喔。凶手是南源次郎喔。实际上,你也看到他惊慌的样子吧。」

「可是,没有证据吧。你也没有目击到他杀人吧。」聪介边搔着头,边发出近似悲鸣的惨叫声。「既然都没有,你凭什么说你知道源次郎是凶手!」

「我就是知道啊。你也看到了吧。那个人打喷嚏的时候。」

「打喷嚏!?他是打了喷嚏没错。那又怎样?可能是感冒吧。」

「不是,是因为他说谎啦。说谎的人会打喷嚏。我是这样设置的呀。而且我问每个嫌犯同样的问题,『是你杀了佐和子吗?』结果只有源次郎打喷嚏。他在说谎。所以凶手就是他,南源次郎。证明完毕。——有什么问题吗?」

「嗯~只有一个地方,我完全不懂你在说什么……」

聪介双臂交抱,细细回想玛莉伊刚刚这番话。「呃,你说『说谎的人会打喷嚏』,然后说『我是这样设置的』——喂,『我是这样设置的』是什么意思!你把什么设置成什么了呀?」

「就·是·说」玛莉伊用手指在聪接口前绕了三圈。「我就是以这种设置施展了魔法呀。我对全体嫌犯施了魔法,只要说谎就会打喷嚏。」

「哦,原来如此,魔法啊。这样我就懂了。源次郎突然打喷嚏,是因为魔法的关系啊。对于你的问题『是你杀了佐和子吗?』,他撒谎说『不是我』,所以打了喷嚏。这样啊这样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这猪头!」

聪介不禁想翻桌。但偏偏河边没有矮桌,于是聪介以身体做出翻桌的动作。然后他握紧拳头直打哆嗦,双眼目露凶光,忿忿地逼近少女。

「魔法?什么魔法?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还是说——」聪介指着少女,大胆地问:「玛莉伊,你是魔法使啊?你会骑着扫帚飞天啊!」

「我会飞啊。」玛莉伊承认得很干脆。「之前,我飞给你看过吧。只不过那时候你闭着眼睛。」

这么一说,聪介霎时恍然大悟。那是发生在南邸后院的事。那时,玛莉伊用扫帚打了聪介的头之后,突然连人带扫帚从他眼前消失了。而且当时,听到她的声音似乎是从上面来的。

「那,那么,昨天的冰箱也是……」

「对啊。是我施展魔法把冰箱搬到巷子中间,为了当作阻挡你的障碍物。」

「那么,突然掉下来的水晶灯也是你搞的鬼吗?」

「对啊。因为我觉得你好像会立刻来抓我,为了拖延时间。」

「原来是这样啊。」聪介反应过来了。「那么,自从你用扫帚打了我的头以后,不管睡着还是醒着,我的脑袋里都萦绕着你的事,这也是你施展魔法搞的鬼吧。」

「不是,没有这种魔法耶……」玛莉伊露出困惑的表情。

「咦!?哦,这样啊……」看来这是聪介搞错了。可能只是单纯对玛莉伊的事太过关心所导致的。「那就好,别在意。现在就忘记吧。」

「嗯,我会忘记。不过没有忘记的魔法耶。」玛莉伊撩起洋装的裙摆,转过身去。

在这种突如奇来的尴尬气氛中,聪介站在河边,闭上眼睛冷静思考。要是平常的话,聪介压根儿不相信有魔法使的存在。不过最近,以他经历的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来看,把玛莉伊当作魔法使来想是合理的。

不,即便如此,现役刑警可以承认魔法使的存在吗?当然不可以。在这个科学办案的时代,承认有魔法使是警察之耻。

确定了这样的信念后,聪介睁开眼睛。此时,一条不晓得是香鱼还是鲫鱼,犹如五月的鲤鱼旗般跳出水面在半空中漂浮而过。玛莉伊手指一弹,鱼儿就应声落入河面,又开始在水里悠游了。看到这一幕,聪介深切地认识到,这个稳固的信念在现实面前根本毫无意义可言。

「原来如此,看来我确实必须承认魔法的存在。」聪介投降了,转向成为「承认魔法论者」。「这么说,凶手是源次郎没错,对吧。」

「就是啊,我刚才就一直这样跟你说吧。你终于肯相信了?」

「不过,这样还是说不通。那些嫌犯里面,不可能只有源次郎是凶手。你要知道,他的左手不太能动喔。只能用一只右手的源次郎,不可能做得出那个颠倒的命案现场。你也看到了吧,那个现场有一台颠倒的电视。你认为源次郎一个人就能把它倒过来放?这是不可能的。」

玛莉伊一听,反倒露出吃惊的模样:「哎呀,那不是不可能喔。很简单唷。」

「真的假的!」聪介带着淡淡的期待问:「源次郎是怎么办到的?」

玛莉伊伸出食指说:「这还用问吗?」然后一脸正经地如此回答:「源次郎使用了魔法呀。就像我把冰箱倒过来一样,他也用魔法把电视倒过来了。很简单吧。」

玛莉伊的回答实在太过明快,聪介顿时全身无力瘫坐在河边。

——开什么玩笑,凶手也是魔法使啊!

8

这时,在南邸的客厅,椿木警部对源次郎低头鞠躬道歉。

「真的很抱歉。我的部下做出如此无礼的事。我一定会严厉教训他,这件事还请您高擡贵手,请您原谅——」

「真是的,实在令人太不愉快了。没有证据就说我是凶手,这严重损害我的名誉!」

源次郎以忿忿不平的愤怒表情对椿木警部说。

但是,这是一种姿态。其实源次郎内心,悄悄松了一口气。

那个叫立川良子的家政妇出场,突然指出源次郎是凶手的瞬间,其实他有一半死心了。毕竟她咄咄逼人或者该说是气势惊人,那种自信满满的态度非比寻常。她带着绝对的自信,认为源次郎就是杀害佐和子的真凶。当然,她的指认百分之百是事实。

只是,对源次郎来说幸运的是,她没有任何证据。

但反过来想,既然她没有任何证据,为什么敢如此笃定出面指认源次郎就是凶手呢?仔细想想,真是不可思议。该不会她是拥有超人般的直觉或神迹般灵感的名侦探吧。

无论如何,对这个立川良子——虽然应该是假名,但必须保持警戒。

那么和她在一起的小山田刑警,也要保持警戒——源次郎想到这里却轻轻摇头。不不不,他看起来不是那么危险的人。事实上对她的举止感到最震惊的,就是那个刑警。他一定什么都不知道。

总之最重要的是,没有人握有证据。无论是刑警还是家政妇。

如此细细地分析思考,拿定主意后,源次郎回过神来看向前方。刚才还在低头鞠躬的椿木警部已经不见身影。往脚边一看,哎呀,椿木警部双手伏地,拼命地趴跪在地,嘴里说着:「请您息怒……请您息怒……」

源次郎原本就没有要椿木警部谢罪之意。但是,她对源次郎感到相当愧疚。既然如此,把这种优势的立场拿来利用也是个好办法。源次郎如此想着,也蹲下来跪在椿木警部前面,凝视着她的双眼、温柔地说:

「好了啦,警部小姐,不用做到这种地步。又不是你的错。」

「啊,感谢您的宽宏大量。您这么说,我真的很感谢。」

椿木警部停止下跪,站了起来,放心的表情中依然带着感谢。源次郎立刻对这样的她提出要求。

「倒是,警部小姐,关于那间别馆,现在还是禁止进入吧。入口处,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制服警察站岗,实在很辛苦。而且,案子已经过了一星期,警方也应该查得很充分了。差不多可以开放进出了吧?那间别馆,原本是我妻子的父亲,也就是冈岛光之助导演的书房。老是被警方占用,我也很困扰啊。」

「哦,这件事啊。好啊,当然可以。我也正在想,差不多该解除禁止进入了。那么,今晚就朝解除的方向办理——」

「那就拜托你了。」

源次郎以温柔的眼神如此请求,椿木警部仿佛被迷晕似的点点头。

9

「——事情就是这样,懂了吧,小山田刑警。这次多亏南大师的宽宏大量才会放你一马,以后绝对不准再做这种爱出风头的事,千万谨记在心。还有,等一下你也要去向南大师谢罪。」

在八王子警局的会议室。聪介承受着听椿木警部冗长说教的痛苦,另一方面也享受着欣赏她修长双腿的喜悦,在这两种心情的夹杀下,等待暴风雨结束。是说,警部口中的「南大师」看来应该是源

次郎。她几时变成他的信徒了?

「还有,基于南大师的要求,今晚要解除别馆的禁止进入。没问题吧。」

她的怒气似乎告一段落了,聪介逮到时机,一脸乖顺地说:「抱歉,真的很不起。」

然后深深一鞠躬。结果不知为何,他这个行为反而在警部即将煽灭的怒火上,又浇了一盆油。椿木警部狠狠地一把抓起聪介的前襟,爆出这一天最大的怒气,连会议室的天花板都动摇了。

「你害得我之前向人下跪道歉,现在『深深一鞠躬』就想扯平吗?你想得美——!」

上司的惊人气势,吓得聪介差点尿失禁,连忙下跪道歉。警部推推眼镜,冷眼俯瞰部下下跪的模样,淡淡地说了一句:「对,这样就没事了。」

对,这样就没事了,警部最棒了啦!聪介一边用额头磨蹭地面,一边暗自在心里咀嚼这份反常的喜悦。

这天傍晚,聪介从椿木警部的说教解脱后,开着爱车奔驰在回家的路上。

平常没有人坐的副驾驶座,此刻坐着辫子魔法使。聪介已经不再怀疑她是不是魔法使了。之所以带她回家,是要把她心爱的扫帚还给她。毕竟没了扫帚的魔法使,就像被抢走警察手册的刑警。少了这种东西很危险,还是应该尽快还给她。反正也只是一把扫帚。

话说回来,这个魔法使也是命案的重要关系人。趁着她又骑着扫帚消失之前,该问的事还是先问清楚比较好。

「有件事我一直耿耿于怀,之前就想问你了。你来南邸当新女仆,是在案发前两天。你来到那栋宅邸不久,南佐和子就被人——不,被源次郎杀了。是这样没错吧。

「对啊。源次郎杀了太太。」

「为什么,源次郎要在犯下杀人案之前雇用你呢?」

「我哪知道啊。只是巧合吧,只是刚好碰到这种时机。」

「不,我不认为。因为他的杀人是计划性的。以绀野俊之的名义寄出的假短信,就是证据。源次郎早就决定,要在那天晚上十一点杀害佐和子夫人。配合这个时间,雇用了你。也就是说,你的存在在这桩命案上一定有什么意义。」

「嗯~?」魔法使稍稍偏着头,「可是,我什么都没做耶。」

「仔细想想,应该有做了什么才对。」

「就跟你说没有嘛。我进入那间命案的别馆,那还是第一次呢。」

「什么!?」玛莉伊意外说出的这句话,差点害得聪介打错方向盘。「那还是第一次——那,指的是什么?」

「哎哟,就是那个嘛。案发当天,源次郎的三位工作伙伴来访,我带他们去别馆的事。那可是第一次喔!那时候,是我第一次进入那间别馆喔。」

「哦,原来是这样啊。在那之前从没进去过?例如打扫之类的?」

「我没去打扫过。因为我去那栋豪宅工作,才第三天喔。光只是踏进去过的房间,都很有限呢。结果还有一堆连看都没看到的房间哩。」

「这样啊。」这也难怪。毕竟南邸的房间太多了。「这样啊,那是第一次进去啊。你进去的时候,源次郎在看电视吧。喂,他真的在看电视吗?你没有看错吧?」

「我怎么会看错呢。——啊,不过正确地说应该是电影吧。」

「电影!?」又是一件意外的事实。「你说的电影,是电视播的西洋电影剧场吗?」

「才不是呢!是用DVD在看电影喔!那时候,我们刚好进去。」

「那么,这不就不是电视了吗!」

「是电视吧。像HNK播的那种,又像是电影DVD播的那种,像电视又不是电视。有什么不同吗?」

「好了,我懂你的意思了。意思是,那时电视里在播的是电影对吧。你知道是哪一部片子吗?」

「不知道,没看过的片子。不过是很老的日本片吧。而且是黑道片。因为我看到穿着轻便和服的流氓,操着短刀说:『凶手就是你!纳命来吧!』——。现在想想,真是一部奇怪的电影啊。那是谁拍的电影呢?」

「…………」聪介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禁使力。「那、那是《仁侠侦探花笼龙次》,是源次郎的师父,也就是他的岳父冈岛光之助导演的传说中类型电影。这句『凶手就是你!纳命来吧!』是很出名的台词,花笼龙次说出真凶的名字之前都会先说这句话。——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源次郎要重看这部电影?而且源次郎应该也知道,那时会有客人来别馆。因为是他自己吩咐玛莉伊带客人来别馆,应该错不了。

「这么说来,这也是源次郎的计划之一——啊!」

对了,原来是这样啊。一个念头,瞬间照亮了聪介脑内。过去无法理解的几件事,开始有了明确的轮廓。原本以为难解的案件真相,想不到意外的单纯。真凶是源次郎。不,这早就被玛莉伊以魔法识破了。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是证据。只要证据就行了。证据,证据——啊,对了!」

聪介再度灵机一闪,对着前面大叫。「喂,玛莉伊,可以折回去一下吗?」

「咦?不行啦!你答应要还我扫帚吧。已经快到『鬼屋』了耶。」

「不准你叫它『鬼屋』!」

聪介踩下油门,一口气冲上通往心爱的家的漫长坡道。以飞快的车速通过大门,还上演甩尾动作抵达自家玄关,然后倏地下车,拿起摆在玄关的扫帚,立刻回到玛莉伊旁边。「——拿去吧!」

聪介把扫帚扔过去。玛莉伊以惊险的动作,接住了扫帚。

「这样我履行承诺了喔。你骑着扫帚,想去哪里就去吧。」

「这、这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那你呢?」

「我要折回去。」聪介再度坐上驾驶座,发动引擎。「我要再回去源次郎家。说不定,可以找到以前没发现的证据。」

聪介一边倒车,一只手伸出车窗挥手,向魔法使道别:「再见了。」但是,车子要驶出大门时,聪介突然煞车,从驾驶座调用玛莉伊。「啊,对了对了,我差点忘了。最后还有一件事——」

魔法使一惊,浑身紧张地问:「什么事啊?」

「你把凶手的名字告诉我,我要向你说声谢谢。只有这样,掰!」该强调的部分说完之后,聪介立刻猛踩油门。Corolla以飞快的速度冲下坡道。聪介瞄了一下后视镜,魔法使一脸怒气冲冲。

10

一片漆黑的夜色里,响起金属的碰撞声。那是转动手把的声音。接着是窗户吱嘎作响的刺耳声。春寒料峭的夜风,吹进昏暗的室内。但是,这也只有一瞬间。因为窗户立刻被关起来了。空气停止流动,室内又恢复一片寂静。

轻轻的脚步声,犹如要拨开寂静与黑暗,从房间的中央穿越而过。脚步声的主人,轻松地抵达房间一角。出现微弱的灯光,照亮这个人的手。像是LED的手电筒笔。靠着微弱的灯光,这个人又继续做自己的作业。这个人的嘴巴紧闭,始终不发一语。

无聊又单调的作业,似乎出现了成果。在微弱灯光照射下,侧脸浮现出得意的笑容。这个人带着到手的「战利品」,立刻掉头走人。LED灯也熄灭了。

这个空间再度陷入黑暗。唯有脚步声,开始缓缓移动。

就在这个瞬间——

「是谁?谁在里面!」

出声大叫的同时,聪介打开房间的灯。刺眼的灯光下,照出的是南源次郎。对于这幕料想中的景象,聪介努力做出吃惊的表情。

「呜哇,搞什么啊,这不是源次郎先生吗!对不起,我还以为是小偷还是什么人入侵,正在破坏别馆呢。咦?可是这就怪了,为什么源次郎先生不开灯,在别馆里鬼鬼祟祟的?既然是你家的别馆,光明正大地开灯不是很好吗?还是说——」

聪介笑咪咪的、语气温柔地,继续对伫立不动的源次郎说。

「因为宅邸里到处都还有警察,为了小心起见,你要提防一下?」

「你、你在说什么?我、我干么提防警察……」

「话说回来。」聪介根本不理他的狡辩,直接切入内核。「源次郎先生,你左手拿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依我看来,好像是DVD的盒子吧。呃,《哥吉拉》的DVD吗?这部片子不错耶。你别看我这样,我也很喜欢怪兽片呢。那片DVD,能不能借我看一下?不然我跟你租也行。求求你啊,源次郎先生。」

「哦,呃……这个嘛……不行……我拒绝!」源次郎把盒子抱在胸口。

「为什么不行呢?为什么要拒绝?」聪介盯着源次郎的眼睛。「该不会是盒子里装的不是《哥吉拉》?而是《仁侠侦探》之类的——」

「什么!」源次郎瞪大眼睛。「你、你……到底是……」

「喂,椿木警部。」聪介突然呼唤上司。「警部也想看吧

。」

这么一叫,之前销声匿迹的椿木警部,穿着一身漂亮的灰色套装,慢吞吞地从窗帘后面现身。警部走向源次郎,悠然地点点头。

「是啊,确实很想看啊。南大师,这片DVD,能不能借我看一下?」

「…………」源次郎放弃抵抗了。

椿木警部轻而易举从源次郎右手抢走可疑的DVD。立刻打开盒子,取出里面的DVD。DVD上确实印着《哥吉拉》的片名。看到这个,椿木警部不安地看向部下。

「小山田,我说过了。万一里面真的是《哥吉拉》的DVD,你要再度下跪道歉——不,下跪道歉已经无法了事了。」

「好啊,我无所谓。看是要倒吊,还是绑在十字架都可以。」

聪介说得自信满满,从警部那里接过DVD,走向摆在房间一角的映像管电视。之前颠倒放的二十九吋大型电视,现在已经放回正常状态。DVD播放器也是。聪介把这张可疑的DVD放进播放器里,按下遥控器的播放键,立刻就开始播放了。

出现的画面,并非黑白的怪兽电影,而是褪色的彩色片,仁侠电影。

电影一开头的赌博场面,骰子壶里出来的不是骰子,而是跑出一根小指头。这幕鲜烈的场面,正是《仁侠侦探花笼龙次》出名的开场戏。

「看吧,警部。我说得没错,不是《哥吉拉》,是《仁侠侦探》吧。」

聪介一脸夸耀胜利的表情。但盯着映像管电视看的警部表情,却和之前截然不同,浮现惊愕与疑惑之色。「——喂,小山田,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呀!?」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椿木警部对着面无表情的聪介说:

「这岂止有问题!」

接着以惊恐发狂的声音大叫:

「这部电影,根本是颠倒的!」

南源次郎死心般的垂下双肩。椿木警部则是吓到说不出话来。

聪介关掉电视,开始说明。

「这起案子最大的特征就是,命案现场的许多家具和家电产品,都呈现颠倒状态。有些是上下颠倒,有些则是方向相反。这是谁做的呢?有什么目的呢?看过现场的人大多无法理解。」

「对,真的是这样啊。」完全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的椿木警部用力点头。

聪介露出一抹苦笑,指着源次郎继续说。

「但是源次郎先生,你不可能是这椿命案的凶手。唯独这一点,是所有关系人一致的见解。为什么呢?因为你的左手不太能动。这样的你,想把现场的家具倒过来放,弄成这副诡异的模样是不可能的。大家都这么想。但严格地说,你不可能办到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

聪介指向房间一个角落。

「唯有将这台二十九吋的映像管电视倒过来放,是不可能的。即便你的左手不太能动,但并不是完全不能拿东西。把墙上的油画颠倒过来,把椅子的方向弄反,把迷你音响倒过来放,这些事对你来说,应该都不是太困难。当然,用花瓶殴打佐和子夫人,也只要一只右手就够了。」

「…………」源次郎默不吭声听聪介说。

「那么,源次郎先生,你真的无法把电视倒过来放吗?想想案发当晚你的行动,确实没错,你应该没有那个机会。案发当晚八点左右,你接见了来访的工作伙伴们。从那之后,到隔天发现尸体为止,你几乎很少有单独行动的时间。能够自由行动的时间,也只是出去抽烟的十分钟左右。这完全不可能。不,就算休息时间有二、三十分钟也很难。左手不方便的你,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把电视倒过来放。但是,这种想法,有一个前提。」

「前提!?」椿木警部问:「什么前提?」

「关键在于晚上八点的场面。这个时刻,工作伙伴们在女仆的带路下,来到别馆。这时候,别馆的家具和电器产品完全都是正常状态,这就是前提。如果这个前提没错,源次郎确实不可能是凶手。但是反过来想,如果源次郎是凶手的话,这个前提就一定有错。也就是说,晚上八点的时候,别馆已经不是正常状态了。二十九吋的电视,早就已经颠倒了。——不是这样吗?源次郎先生。」

「等一下!」源次郎第一次粗声说话。「前提,说到前提我才要问你呢!你是把我当作凶手这个前提在思考案件吧。到底为什么!」

「咦!?原来如此,呃,这个嘛……」

被问到为什么,这是因为玛莉伊告诉聪介,说她用魔法得知南源次郎是真凶。但是,聪介不能在此说明这件事,于是决定把一切归诸于自己无与伦比的推理能力所赐。

「为什么?这是因为你的行动被看出不自然的地方呀。你吩咐女仆,在案发当晚把来访的工作伙伴们,先带去别馆。为何要多此一举呢?这对你来说,正是这次诡计的关键吧。为了让工作伙伴们和女仆,看到颠倒的电视。然后,让他们错以为这台电视处于正常状态。这才是最重要的。——我有说错吗?源次郎先生!」

聪介简单扼要地直攻要害,源次郎顿时「呃……」无言以对。从他嘴里听不到反驳的言论,取而代之的,椿木警部走向电视机开口说:「用来产生错觉的,是这片DVD吧。」

椿木警部从播放器中取出证物的DVD,收进盒子里。

「没错,这里面录的是画面颠倒的电影。我猜,可能是把播放在银幕上的电影,用DVD摄影机颠倒拍摄下来的吧。就像在戏院里偷拍电影一样。听说这栋宅邸的地下室有个放映室,因此对源次郎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只不过,这种拍摄方式的影像画质会很差。所以源次郎才干脆挑选原本画质就很差的老电影。因此选了这部《仁侠侦探》。更何况,别馆的电视是旧型的映像管电视,就算画质有点差,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这也是源次郎的算计之一吧。」

「用颠倒的电视,播放颠倒的电影。不知情的人看了,会以为是正常的电视在播正常的电影。这就是诡计所在吧。」

椿木警部深感佩服地说,然后指着眼前的电视问聪介。

「那么实际上,这台又蠢又大的电视,是什么时候被颠倒的?」

「正确的情况我不知道。不过案发前十天左右,原本在这里工作的资深家政妇辞职了。我猜源次郎是故意辞掉她的吧。然后新的女仆来到这里,是案发前两天。这前后有一个礼拜的空窗期。这段期间,恐怕没人进来别馆打扫。源次郎就在这段空窗期里,把电视放颠倒了吧。即便源次郎有一只手不方便,但只要用一些辅助工具,例如结实的棍子、滑轮、绳子或千斤顶,都应该有可能把二十九吋的电视颠倒过来。在时间上,不管要两小时或三小时,甚至三天或四天,他都可以尽情地使用吧。」

「那么,这台电视有可能从案发前十天,一直到案发当天都处于颠倒状态喽?」

「是啊,是有这个可能。颠倒的电视,放个十天也不至于坏掉不能看吧。不过实际上,可能是案发前一天或前两天动的手脚,这种几率比较高吧。」

「做了这些准备之后,源次郎在案发当天的晚上八点,迎接客人啊。」

「是啊。然后工作伙伴和女仆都被他的诡计骗了。没有一个人发现,电视其实是颠倒的。其中一个原因是,这台电视是号称现代风格设计、当时最新机种的缘故吧。原本框就很细,是一台即便上下颠倒放,乍看也看不出来的聪明设计。当然,源次郎怕他的伎俩被看穿,也下了一些工夫吧,例如尽量把房间的灯光调暗,让大家远离电视。就这样,在别馆的目的达成后,源次郎立刻带大家去宅邸那边,然后等待晚上十一点的杀人机会。大概就是这样吧。」

聪介再度看向源次郎。

「源次郎先生,你在晚上十一点的时候,中断和伙伴们的讨论,以休息之名离开了大家。说要出去抽烟,其实是个借口,实际上你是去了别馆吧。在别馆看到被假短信叫来的佐和子夫人。你用花瓶打死了她。然后立刻进行最后的布置阶段,也就是做出颠倒的命案现场。电视已经颠倒了,于是你把其他家具和家电陆续弄成颠倒状态。虽然没办法把全部的东西都弄颠倒,但也没有这个必要。在十分钟这个时间限制里,只要把可能范围里的东西弄颠倒就行了。若是这样,你也是办得到的。」

「…………」源次郎无言地听着。

「最后,你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那就是把诡计的关键物品DVD藏在看不到的地方。你把这片DVD收在《哥吉拉》的盒子里,藏在DVD收藏柜里。把一片DVD放在数百片DVD里面。正所谓『树叶要藏在森林里』这句格言。确实像推理迷会藏东西的方式。就这样,你做完别馆的作业后,又回到宅邸和伙伴们继续讨论。然后到隔天早上,一直到佐和子夫人的尸体被发现之前,你都一直和伙伴们在一起。是这样没错吧。」

「…………」

「你完美地完成了自己构思的诡计。警方也无法对你起疑。因为你无法做出那个颠倒的命案现场。你完成了完全犯罪,一个人乐在其中吧。但是,这里却有个想都想不到的阻碍。就是那个魔法使!」

聪介微妙的发音,使得原本紧绷的气氛,霎时松弛了。

「小山田,你刚才说什么?魔法使是什么?」

「我才没有说什么魔法使!我说的明明是女仆!」

聪介以断然的态度强调,一口否决上司的疑问,再度面向源次郎。

「女仆当着你的面,说你是凶手。那个女仆又没有证据,为什么坚称你是凶手?这个我不知道。完全不知道。不,我真的完全不知道喔!但是不管理由为何,你被指名是真凶,内心应该很慌才对。因此你急着湮灭证据,想把暂时放在DVD盒子里的证物DVD,赶紧处分掉。所以你以成熟的男性魅力笼络椿木警部,要她解除别馆的禁止进入。」

「喂!小山田!谁被成熟的男性魅力笼络了!」

警部神情大变连忙否认。但另一方面,源次郎却笔直地点点头,终于开始自白。

「小山田刑警,你说得没错。我确实利用了这个警部的花痴毛病。」

「喂,干什么,你不要随便乱讲!我才没有迷上你咧!」警部的双眼变成三角形。

聪介不管发飙的警部,开始做最后的说明。

「源次郎先生,听到你要求解除别馆的禁止进入,我就开始觉得不对劲。为什么你要特地提出这种要求呢?结果我想到了,别馆的某个地方,可能放着能证明你是凶手的铁证吧。然后,你可能想趁今晚把它拿出去。」

「原来如此,所以你抢先一步来这里埋伏………我原本打算湮灭证据,却反而变成告诉你证据在哪里啊……」

源次郎以自嘲的口吻低喃。接着他以结巴的口气,说出败者之辩。

「小山田刑警,就如你所说的,是我杀死了佐和子。原本我之所以和佐和子结婚,完全是因为她的父亲,冈岛光之助导演的缘故。当上冈岛光之助的女婿,提高我在业界的地位,对于工作上的人脉创建也很有帮助。但是冈岛光之助两年前死了。那时候,对我来说,佐和子就成了没有必要的人。可是这栋豪宅,还有很多财产都在佐和子的名下。她利用这种立场,开始出言干涉我的工作。一副宛如制片人的跩样。她根本不懂电影!她懂个屁!而且一把年纪了,看到年轻男人就失了魂!所以我决定杀掉她。只要她一死,我就能名正言顺继承冈岛光之助的全部遗产。」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动机啊。我明白了。但我无法同情你。」

「我才不需要你的同情。来吧,小山田刑警,是你赢了。来给我铐上手铐吧。」

南源次郎双手并拢,自动伸到聪接口前。聪介拿出手铐,站在源次郎的正面。但瞬间的犹豫后,聪介掉头转过身去。

「不,暂时不要铐手铐吧。你也已经认罪了。看在你坦白认罪的份上,我认为没必要给你更多的羞辱。」

语毕,聪介再度转身面向源次郎,举起一跟手指。「——但是!」

「但是,南源次郎你身为电影导演,却用电影,而且是岳父兼师父的冈岛光之助的代表作《仁侠侦探》当作杀人工具。关于这一点,应该向所有的电影人和电影观众谢罪吧——」聪介帅气地说出这番话,但是下一秒钟,源次郎突然一记右勾拳直接在他脸上炸裂!聪介顿时说不出话来,只留下「唔!」的呻吟声整个身体往后飞,撞到椿木警部,两人都倒卧在地。

趁着刑警们倒卧在地,源次郎以狡兔般的飞快身手开门冲出去。倒卧在地的聪介和椿木警部惊慌地面面相觑,总算爬了起来。

「可恶!早知道就不耍帅了,应该早点把他铐上手铐!」

「不要再说早知道了!小山田,快追啊!」

聪介和警部一起冲出别馆。暗夜的遥远彼方,看得到源次郎的背。

「警部,在那里!」聪介指向源次郎,拼命地追。

但输在起跑点,影响很大。两者的距离绝望地拉开了。

不久,源次郎在宅邸的一角转弯。犯人的背影顿时从聪介的视野里消失。

「好像绕到宅邸后面去了!」聪介大吼。

「这里有后门喔。」椿木警部在他后面说。「那家伙打算从后门逃掉。」

他休想!于是聪介加快速度,跑过宅邸转角处。但是,就在这个瞬间!

疑似源次郎的凄厉惨叫声,响彻了整个南邸。聪介不由得停下脚步。

从背后追来的警部,喘了几口气之后开口问。

「怎么了?小山田,刚才那个惨叫声是!?」

「我、我不知道。」聪介在黑暗中睁大眼睛,逐步前进。「警部,请小心点。可能有什么喔。」

「可、可能有什么,是什么啊……」

椿木警部以聪介的背当做盾牌,看向前方。不久后,警部突然指向黑暗大叫:「啊!在那里!」

聪介朝着部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看到一幕诡异的景象。一个白色物体和一个黑色物体,在地上堆栈在一起。白色的看不出任何表情,黑色的看起来很痛苦。

聪介和警部面面相觑,然后飞快地冲了过去。

「这、这是……」

近距离确认实际状况后,警部霎时愣住了,无言以对。

白色物体是摆饰在后院的等身大天使雕像。被天使雕像压在下面,动弹不得的黑色物体则是凶手,南源次郎。

聪介走向在雕像下挣扎的南源次郎,毫不费劲地将他铐上手铐。就这样,掺杂着颠倒之谜的南佐和子命案,比想像中简单地闭幕了。但是——

「怎么会这样?这怎么回事!?」比起抓到凶手的喜悦,椿木警部似乎更在意眼前的诡异现象。「源次郎自己撞上天使雕像,自己撞上去当肉垫吗?这么厉害的动作,办得到吗?还是说,这是谁搞的鬼!?」

「呃,说得也是啊!」聪介搔头想蒙混过去。

当然,这一定是谁搞的鬼。聪介也知道,大概是谁搞的鬼。但他努力不把真相说出来。否则难得破案功劳就泡汤了。

「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聪介拼命装蒜,装出一头雾水的模样仰望夜空。

你干的好事啊,魔法使!

挂着一轮弯月的夜空里,浮现魔法使玛莉伊的身影。她确实骑着心爱的扫帚,穿着一身几乎要融入暗夜里的深蓝色洋装。头上还戴着另一个象征魔法使的东西,三角帽。玛莉伊嘴角露出得意的微笑,用手指按着帽缘,轻轻地对地上的刑警打招呼。聪介轻轻举起一只手回应,她却态度冷漠地别过头去。

玛莉伊背上摇晃的辫子,在皎洁的月色里闪着妖艳的青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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