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二章:『滔滔不绝的死者,与他活着的理由』- heartless man -(2/2)
确实,那里有几位,理应被给予「真是厉害」评价的人。妮戈兰特,艾瑟雅•麦杰•瓦尔卡利斯,奈芙莲•卢可•印萨尼亚,
──珂朵莉•诺塔•赛尼奥里斯。
「虽然我并不否认这个评价,不过在我的印象中还是有些区别的。」
面朝着信件,诺夫特只是将视线转了过来。
「嗯?那你觉得呢?」
「那家伙原本就是一个,充满阳光,稳重而又温柔,又稍微有点坏心眼的普通青年啊。至少在我看来,不管是以前,还是和菲奥德尔混杂在一起的现在,这一点都没有变过」
「是吗?这可真是……」
「在一个人受过重伤之后,是不会保持原有的自己啦。」
「……也对啊。」
「治愈是很有必要的。那可能是某个人的使命,也可能只能交由时间来抚慰。但事实上最困难的是,他自身是否希望如此,还有就是──」
「他的状况实在是有些不清晰,况且目前的这种状态到底能维持多久都不知道。」
「没错。」
帕尼巴尔点了点头。
「难得有机会,本来还想去「尽尽孝心」之类的……然而并不现实。」
「原来如此,尽孝心啊。」
诺夫特好像听到了什么很有趣的话,把那几个字重复了一遍。
「果然很有趣啊,不管是那位小哥,还是你。」
「唔,为什么要把我卷进去啊?」
「谁知道呢,这就需要你自己思考了。」
把几枚信件干脆地丢在桌上,诺夫特坏笑道。
4.面临终结之日的故事
妮戈兰特很失落。
不知道当时是顺着感情还是顺着气氛,就说了那么一句很过分的话。
──确实,你已经,不是他们两人中的任何一个了啊。
──不管是威廉,还是菲奥德尔,都是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的。
那只不过是在迁怒。
只是在擅自期待着,又擅自认为遭到了背叛,最后擅自发脾气了而已。从对方的角度来思考,大概是无法忍受的吧。
自我厌恶地叹了口气,轻轻的捏着怀中莉艾尔的脸颊。好软。
虽然慰问一下结束战斗归来的提亚特她们也很重要,不过那只是顺便。原本的目的,是为了带走莉艾尔才来到这座岛上的。既然已经与其他人见过面,而且莉艾尔也在自己的怀中,就算现在就返回妖精仓库也是可以的(考虑到看家的孩子们还是早点回去比较好)。
「是不是感觉有些急呢……?」
轻轻地,把莉艾尔放在第五师团工兵精工制作的,用藤条编成的摇篮里。
望着窗外的天空,怀念着在这里遇见过的各种各样的事物。
(并不是)威廉的事情,当然占了很大一部分。他的登场使得大家都变得混乱了,原本的各自的计划肯定都被风吹飞了吧。
然而,感觉不止这件事。
自己可没有白白的照看着这些妖精。妮戈兰特经常能察觉到她们心中有藏着什么。尤其是在她们面向困难做好了觉悟时,就更容易能看穿。
那时候就会觉得。有种很讨厌的感觉
「妮戈兰特。」
听见有人喊,便回过头去,发现门悄无声息地开着。是兰朵露可,还有藏在阴影里偷偷冒出头来的提亚特。
「稍微有点事情想告诉你,现在有空吗?」
「那个……」
瞟了一眼莉艾尔,她的气息很平稳。
「就稍微一会儿的话,应该没问题。」
「那么,跟我们来吧,这话不怎么想让别人听到。」
啊啊──,
产生了一阵眩晕感,妮戈兰特不得不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
当然那并不是眩晕感,而是意识的死角受到正面冲击所产生的迷惑感。人类,亦或是所有生物,如果被下意识会主动避开的东西正面冲撞,就会产生这种感觉。
「我也可以知道吗?」
提亚特把玩着自己的头发问道。
「你不是很想知道吗?那我不会对你隐瞒,虽然你听了之后或许会后悔。」
「唔」
「之后需不需要告诉珂珑和帕尼巴尔,就交给你判断了。不过,请务必不要把消息散播到外界。」
不知是不是提亚特的吞咽声,似乎连妮戈兰特都听到了。
†
既然这里是军队的设施,被施加防谍措施的房间当然是存在的。如果有不想让别人听到的谈话,只需要办理一下手续,就能很快借到手。
然而兰朵露可办理了手续,却避开了被记录在案的「秘密谈话」行为。一边确认着周围没有出现任何人的气息,一边走进了第七预备仓库旁的暴风森林。
竖起耳朵静听,传来的也只有树叶声和水声,还有三人的脚步声而已。周围的视野非常开阔,只要有人接近立刻就能察觉。
「太,太紧张了吧?」
在妮戈兰特面前,兰朵露可用带有深意的笑容开始讲述。
这个世界的现状。
被称为2号浮游岛的,那禁止踏入的圣域被封锁的现状。
诸神(居然真的存在!)将2号浮游岛冻结的同时,守护着浮游大陆群亦或是曾守护过浮游大陆群的力量,已然消散的现状。
还有——如今成为不死者的奈
芙莲,正独自支撑着那份重量,然而,当然的,现状已经持续不了多久。
「骗人……」
她的声音发出了颤抖。
「奈芙莲……那孩子,一直在一个人,支撑着这个世界……?」
「比起世界的终结,更在意那一边吗。」
「那不是当然的吗!!」
不要小看了妖精仓库的管理员啊。曾在每个月妖精都会在战场上消散的时候,就已经体验过无数次世界终结之类的事情了。一想起那些消失的孩子们,就会因为不知是辛酸还是痛苦的感觉流泪。浮游大陆终结之类的,和一次性派遣很多妖精上战场的感觉没什么不同。
比起那些,现在的奈芙莲,并不是艰辛过,也不是痛苦过,而是她现在正在承受痛苦。无论在过去,还是在未来,痛苦都会持续下去,直到她的身心都无法坚持。
到底谁更重要,是根本不需要思考的事。
「……这样啊。最后大家都还要消失啊。」
提亚特发出了孤寂而又毫无感情的声音轻轻说道。
「阿尔米塔她们,好不容易才获得的美好生活……所幸大家都在一起,不会太寂寞嗯」
提亚特可是经历过了被称作英雄的战斗,赢得了许多胜利的人。然而这样一来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并且还被拽过来探讨如何拖一天是一天,那么她肯定会打击到浑身无力。正当兰朵露可这么想的时候,
「……话说,稍等一下啊前辈。」
提亚特凑了上来。
「真的,就只有这些事吗?没有什么被隐藏的后续吗?」
「哎?」
妮戈兰特听了这些话变得疑惑起来,兰朵露可对后辈的反应感到吃惊。
「难道不对吗。这件事不可能只有前辈知道吧?那么,知道这件事的人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去做不是吗?」
「……说不定,真的不会有人会去做什么啊?」
「不可能没有。」
提亚特半合著眼,这么断言。
「这个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人,会考虑各种各样的事情。如果听说了「这个世界马上就要终结啦」之类的话,肯定会出现像是「为了不让世界毁灭我该做什么」的人,「在世界毁灭之前我该做什么」的人,或是「利用世界毁灭我可以做什么」等等各种各样的人,菲奥——」
提亚特把说出一半的人名强行吞了回去。
顺便咬到舌头,发出了一声悲鸣。
「也是啊就像你说的,还有后续。要是不选择方法,那么避免毁灭的手段也不是没有。」
兰朵露可的表情并没有发生变化。
「无法维持大陆群,是因为没有了地神力量的支撑。然而阻碍地神力量的原因,就在孕育〈最后之兽〉的那座2号浮游岛上。如果不改变这个现状的话,结局就不会改变。」
「啊……那么就!」
妮戈兰特的表情变得明亮。
作为诸神花园的2号浮游岛,只有面向小孩子的绘本,还要虚构的冒险家自传中出现过——也就说对此一无所知。就连那是真实存在的都才刚刚知道,根本无法想像那到底是什么。
因此,赶到那边将〈兽〉讨伐,在这过程中到底会经历怎样的困难,实际很难想像的到。不过,至少要从思想上乐观地接受『还有技可施』的事实。
兰朵露可继续平淡的说着。
「这个计划存在很多问题,其中最大的问题是,2号浮游岛原本就具备极其强力的结界,要是在倒计时结束时还没有将其打——」
「等等!」这次妮戈兰特开口了「2号浮游岛的结界,不就是刚才说的,整个浮游大陆群结界的关键点吗?难道是可以打破的吗?」
「那是当然。」
兰朵露可微微笑着,妮戈兰特看见她的笑容稍微松了口气。
「不必多说,如果操作不当整个浮游大陆群就会被我们毁灭」
下一秒就被背叛了。
「话是这么说,要只是在结界上打个洞出来,大陆群也不会瞬间坠落。如果能在发生致命性的事态之前把岛中的地神们救出,应该就有修补的可能我是这么打算的。」
「也就是走钢丝吗?」
「是的。在即将断裂的细绳上,一边顶着暴风一边行走。顺便一提,即使走过了也不一定是终点。」
「是……吗」
妮戈兰特的声音逐渐减弱,最后消失。
「到目前为止,情况就是这样」
兰朵露可啪的拍了下手,驱散了沉重的空气。
「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当然目前已经集合了所有知情者的力量。解决方法也已经提出来了,讨论的次数也不少了。虽然还不容乐观,不过还没到这么悲观的情况。」
开朗而又乐观的声音。
妮戈兰特还是能明白这是谎话,想要将事实掩藏在温柔的话语中。兰朵露可也明白,自己的谎话肯定会被看破。也就是说,兰朵露可希望在场人能把这句话当作是事实。
「……我知道了。那么,就交给你们了。」
自己的心脏感觉受到了多重打击,只能这么回话。
「刚才也说了,是否需要告诉帕尼巴尔和珂珑,就交给你们二位了。关于这件事艾瑟雅也表示同意,不过,一定要记住务必不要让情报泄漏。」
提亚特缓缓点了点头,看向身旁的妮戈兰特,她的喉咙只是艰难地绞出「我知道了」这么几个字。
——周围没有其他人的气息和身影。
竖起耳朵,也只能听到树叶摩擦和流水,以及自己的脚步声。
三人密谈结束后,食人鬼和两名妖精回到了士兵宿舍。
「是这么回事啊。」
静静地,从理应谁都不存在的地方,传来了声音。
并不是因为那三人很迟钝。如果是普通的追踪者以她们的注意力应该很容易看穿。但她们只不过是上战场的士兵和下厨房的食人鬼,注意力不是太高。
一名黑发男子,从树木的阴影中走出。
就像之前总团长说的那样,刚才领到了客人用的身份证明。并且,正如总团长所说的那样,自己会被监视。直到刚才为止,稍远一些的距离外,还潜伏着隐藏气息的上等兵。明明他们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但隐藏气息的本事还是可圈可点。
然而,那也只不过是「可圈可点」的程度而已。
在威廉•克梅修看来,那并没有在地面上的暗杀者们那么恐怖。而且还有菲奥德尔•杰斯曼的的记忆,所以无论是场所还是对手都是已知的,没怎么认真地绕过仓库的两个拐角,背后的视线就已经消失了。
在此基础上,用同样的技巧跟上兰朵露可她们也很容易。
「必须要打破2号浮游岛的结界……」
轻轻咬着大拇指,脑海中反复回味刚才听到的对话。
(用力量强行攻破的话时间不够。还有,那个姐姐也进行过各种浮游大陆群的破坏计划。)
威廉·克梅修这个人,熟知结界的特性和破坏的方法。
菲奥德尔•杰斯曼很清楚奥德特这个女人的性格,也在前两天了解了这个女人打算做什么──她的最终目的怎么看都像是「破坏浮游大陆群」,然而这只不过是她为了达成最一开始目的的一种手段而已,这真像她的作风。
结合这两段记忆思考,男子得出了一个简单的结论。
(为了守护世界而毁灭世界。被扭曲的正攻法,正是她的风格所能得出的结论。前段时间从帝国来的那帮看起来很了不起的家伙,就是为了实行破坏而选拔出来的手下吧)
这时,忽然想起了之前兰朵露可挑拨性的言语。
——在这之后无论我们期望着什么,你只要守望着就好。
她自不必多说,这是男人正打算的。那个男人在这里只是单纯的无关者,既没有什么意义也没有义务。无论她们想做什么,自己都没有参与的理由。
明明应该是这样的才对,但是──
(啊啊啊,可恶。)
黑发男子不停地用力挠着头发。
自己到底在思考些什么,自己的内心到底在渴求些什么,就连这些最基本的东西,都一无所知。感觉自己要疯掉了。
†
幼童,再次站在灰暗的砂原上。
倒在面前的,和以前误入这里时没有丝毫变化,满身伤痕的凄惨尸骸,还有在尸骸旁边伫立着的,像是一头天蓝色长发少女模样的什么东西。
没有丝毫变化,倒不如说,这里从最初开始就不会发生变化吧。所谓的死亡,或许本来就应该是这
样。
──唔。
幼童就像以前那样,拉扯着半透明物体的脸颊,然而
当,
——?
她停下了手的动作,看向了这个世界的另一侧。
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像是轻轻敲击音叉所发出的,微弱的声音。
幼童歪着头,稍微思考了一下。
那边,是有什么东西吧。
那个东西,是在呼唤着自己吧。
那应该会有,很开心的事情发生吧。
——嗯!
对于幼童来说,这个世界,充斥着自己无法理解的东西。无论什么事物都去看或是触摸,就总能接触到什么无法理解的新事物,这或许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疑问的出现,也就意味着结论的出现。
去看看吧。
在砂原之上,跑了起来。
——啊。
回过头,看了一眼。
尸骸,还有半透明的什么东西,仍然在原地。
稍微思索了一会,再次朝前方跑去。
向着声音传来(她认为)的方向。
向着自己所不知道的事物,等待着自己的方向。
5.没有故乡的兽
怀揣着想要回到故乡的想法。
就算没有任何人在,就算没有任何东西被留下。
大部分移居外岛的39号浮游岛出身者都是这么想的。
岛屿被〈兽〉蹂躏殆尽的情报散播开来。然而,大地本身还应该留在那里。既然如此,开垦那片大地,培育土壤,像过去那样重新耕作农田不就行了吗。即便不能说让原本的环境复苏,在同样的场所重新开始不也是可以做到的吗。
(──到底是应该紧紧拥抱过去,还是应该描绘未来。这是消极还是积极,真不好判断啊。)
在一片幽暗之中。
近10个兽人,聚集在中型飞艇的一间小房间内。
所有人,都一言不发,压制各自的气息,掩藏各自的身形。
39号浮游岛从〈兽〉的威胁中被解放了。
在与38号浮游岛结束接触之后,两座岛屿开始重新拉开距离。
然而目前,来自护翼军的封锁还没有被解除。因为「还没有完全确认安全」,军队的浮空艇仍停留在附近,拒绝一般人员靠近。
道理是有的。直到前几天,那只莫名其妙的〈兽〉还覆盖在地表。虽然现在应该已经褪去,但总有角角落落还没有被完全确认。即便还残留着〈兽〉的碎片那也是致命的。将接触到的东西同化并吞噬,〈第十一兽〉的威胁可能会再次被孕育在39号岛上。
关于这方面的情报,已经向公众开放了。虽然〈最后之兽〉的情报完全隐藏了下来,但聚集在这浮游岛周围的民众,都了解了现在依旧会有危险。
正因为如此。
可能会很危险,不也意味着可能不会有危险吗。
不能靠近,可能是因为护翼军正在进行不正当镇压。
真实情况是,39号浮游岛早就已经安全了。而护翼军是不是正在趁火打劫之类的。
某人如此说道。几乎没有人相信。然而有那么一小部分人被这些话蛊惑了。一般情况下不入耳的歪理,却因自己希望这么相信而相信了。也就是说,只要出现可以实现自己期望的路线,那正确的理论就管他去死。
自己已经可以回到39号浮游岛了。在那儿出生成长的自己有那样的权利。护翼军的妨碍是不正当的,所以无视他们才是正确的。正因为自己的期望,这么相信了。
于是开始了行动。
目前在两座岛最接近的情况下,就算没有远距离的飞行手段,也可以做到往返。特别是如果只需要到达,由于39号浮游岛的位置较低,从稍高一些的位置滑翔下去就足够了。当然软着陆和滑翔的手段是必须的,然而这个问题,只需要雇佣飞翼种的秘密从业者就可以轻松解决。
虽然护翼军的戒备很森严,但他们的注意力基本上都集中在外侧的天空,具体来说是集中在帝国的飞艇上。
趁着黄昏的昏暗,多少有一些运气的帮助,他们成功了。
一个人,接着一个人39号浮游岛的出身者踏上了自己的故乡。
「啊……啊啊……」
每个人,都发出了不知是感动还是悲痛的哭声。
是重新站在不可能回到的地方所产生的喜悦。
还是,被眼前这一切的现实,所冲击而产生的悲伤。
在这回到家乡的8人身后,
(唉,这也是没办法的啊……)
一名中年男性狐征种,正无奈地看着他们,发出叹息。
自由记者贝尔托特•斯菲尔,至少他现在是这么被称呼的。提前嗅到民众可能需要的情报,再稍微加上一些「修饰」,最后卖给报社,以此为生计,赚取每天的生活费。
(那么,接下来该工作了啊。)
虽然混在秘密入岛者中来到了这里,但自己并不是为了怀念故乡而来,至少这个男人是这么想的。
从38号浮游岛就能看到,这座岛已经变得完全「赤裸」。不管是树木,或是街道,还是居民,所有的一切都被紫黑色的水晶吞噬不复存在。没有受到水晶侵蚀而被保留下来,只有那些无聊的石头而已。这些事情,住在38号岛上的人全都知道,倒不如说全都能看到。
然而,事实上有一些事情,是站在现场才能体会到的。况且更重要的是,只要追上过度思乡而违禁降落在岛上的人,记录下他们的表情,应该就能写出足够让人震撼的报导了。
这里过去作为被开垦的农田,视野很开阔,然而在山岳地带有不少可以隐藏自己身形的岩石。虽然有点绕路,但从那里接近城市并不难。更不用说自己是曾经住在这里的居民了。
(…………)
双腿,擅自迈开。
并不是为了追上谁,也不是为了取材。只是单纯地前往,那个过去被称作是城镇的地方。
他很快就注意到,许多石制建筑都维持着比较漂亮的原形。砖瓦建筑的建材本身虽然在某种意义上还存在着,但多数都崩得乱七八糟。木质建筑当然什么都没有留下。
所以下意识中还是能知道自己走在这座城镇的何处。
没有一丝迷茫。
就算自那之后已经过了5年,双腿仍然留记忆。
经过双子山背后的主干路,在钟楼转弯,走过小河上搭的桥,避开养着可怕的狗的宅邸,走进烟草店和玻璃屋之间的小路。
前面就有一间迷你的公寓。租金是每个月18枚锦代硬币,廉价是它最大又或是唯一的吸引力。既窄通风又差,离商业街也很远,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其他住户也只会喝酒。
即使是这种地方,毫无疑问,对这个自称是贝尔托特•斯菲尔的狐征种来说,曾是一座城堡。
有妻子。
有孩子。
快点存钱搬到好一点的地方去住,曾抱有这样简洁易懂而又触手可得的梦。
这些东西,本该早已从这里消失了。
转过最后的拐角前这一瞬间,视野突然变模糊了。
(──嗯?)
违和感。
这是哪儿?
他在思考这里是什么地方。
周围的景象,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刚才走过的路,和接下来要走的路,从外表看也没有任何变化。然而,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就感觉,误入了外表完全相同的舞台。周围的所有东西,似乎在一瞬间都被替换成了舞台上的道具。
就像是越过墙壁,误闯入了另一个世界。
(太累了,不对,是无端的兴奋感吗……)
再次,走过了拐角。
那里本该,不存在,才对。
那里本该,没有谁在等待,才对。
那里站着,两个人影。
「哈──」
做梦都想不到的场景。
他瞬间驱散了这个想法。
既不会天真到会去相信奇迹,也没有值得期待奇迹的那种善良。
事实是,那两个人影,那两个像是人影的东西,并不是他的家人。
甚至一点没有相似的要素。
其中的一个硬要说的话,应该是模型吧。用白色黏土揉搓制成的躯干和狐狸的头部,四肢并不完整,保持着直立的姿势。另一个的大小和贝尔托特差不多,比之前那个大了一倍。
「这真是──」
应该是谁的恶作剧吧。
虽然自己没什么立场能
这么说,不过真是恶心的趣味。
那个白色物体的腹部位置,突然出现了一条纵向的巨大裂痕。
裂痕的内侧向外卷起,露出了无数的白色牙齿,和红黑色的口腔。唾液四处飞洒,并且正一步步地逼近狐征种。
「噫!?」
怎么了。这是什么。
他拔腿就跑。这个男人姑且是经历不少生死危机的,并不会因为惊吓或是恐怖停下动作,从混乱中脱身也是可以做到的。
「那——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一边这么思考着。
从刚才开始,周围就变得很安静。
明明有8个归乡者和自己一起降落在这里,不知为何全员都分散开来,迷迷糊糊地被这个城镇吸了进去。而且刚才,自己明明在发出悲鸣后逃跑了,周围却没有任何气息。
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刚才的错觉。就如同,自己被分离出了世界,关进了一个恶趣味的箱庭之中。
四肢好重。
是因为急躁吗,身体似乎变得僵硬了。
全身像是被缠上了重物。
像是沉入了水底。
像是在睡梦中回转,那样的感觉──
不知从遥远的何处,似乎是传来了婴儿的哭声——
6.赛尼奥里斯的呼唤
我到底是什么。事到如今男人还在这么想。
不是在自己的战场上战斗到了最后,妖精们的父亲威廉•克梅修。
不是在自己的战场上战斗到了最后,魔王菲奥德尔•杰斯曼。
留在心中的,只是为无法守护想要守护的东西而感到不甘心的,两个难看的混蛋而已。那个只得嚎哭的自己。
现在自己可能没法像威廉•克梅修那样重新振作起来吧。
现在自己可能没法像菲奥德尔•杰斯曼那样那样行动起来吧。
也许既不会像他们那样被谁爱着,也不会像他们那样被谁憎恨着。随时都可以消失,也不会伤害到谁。就像是,透明的亡灵一般的存在。如今,无论有什么样的愿望都不会被允许。同样,也不想原谅自己。
那么,到底应该如何消除这种空虚的焦躁感?或者说,应该如何接受?
——这一连串的想法。自己明白,这种想法丢脸到想揍自己一顿。他自己明白,但什么都做不了。
「啊——……真是丢人啊……」
让人笑不出来的是,威廉和菲奥德尔这两人都会因为自身的无力而无奈叹气。拥有两人碎片的自己却重复着这个行为,不知道是偶然还是必然,或者说是命运女神开的玩笑。
再次甩掉监视者,踏入某个禁止进入的地方。
三号机密仓库的黑暗之中。
裹着严实厚布的大剑,被安置在对应形状的架子上。
「伊格纳雷欧……普尔加特里奥……赫斯托利亚穆尔斯姆奥雷亚……」
一柄接着一柄,站在剑的面前,呼唤着它们的名字。
「卡特那,奥拉席露……哎,呜哇,摩尔宁?!连这么危险的家伙都挖出来了吗……」
过去的威廉•克梅修,与诸多准勇者在地面战场上相见过。他们,还有她们的爱剑,都陈列在眼前。
从菲奥德尔的记忆中得知,与这些剑并不是头一次相遇。威廉•克梅修应该已经在被称作妖精仓库的地方,和遗迹兵器……圣剑们再会过了。
但即便如此,对现在的她来说,就好像第一次参加同学会。
只要看到剑,就可以回忆起这把剑的,几位适用者。
同时也再次体会到,这些人已经在500年前消失了这个事实。
「明明都是帮看起来怎么杀都死不掉的家伙啊,真是无聊。」
如果这句话让他们本人听到,估计反过来说「你还有脸说我们?」之类吧。更麻烦的是,似乎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然后,我看看。」
在一柄剑前停住了脚步。
面对着那把剑,直接坐在了地上。
「……看来,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啊,赛尼奥里斯。」
抚摸着胸口的伤痕,露出了苦笑。
「还是老样子,当着『世界上最不幸的人』的伙伴吧?」
这位只保有地面记忆的威廉•克梅修,对这把剑的印象并不好。
只有抵达极限的人才能使用的,特殊的剑。
只有那种被世界上的一切所抛弃,像是抽尽世界上所有下下签的家伙会才被允许使用的剑。
有一种,仅仅是被那把剑选中,一生的幸福就会被全盘否定掉,那样的感觉。
只有渴望得到幸福的家伙,才能成为赛尼奥里斯的适用者。
脑海中浮现出了几副面容,尼尔斯•D•佛利拿,莉莉娅•阿思普雷伊,拉琪修•尼克思•赛尼奥里斯(菲奥德尔的记忆中)。
「啊ー……还有,那个叫珂朵莉的女孩吧?」
念出这个名字,让自己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听说在这片天空之上,威廉·克梅修——就是即使在地面上也没什么好传闻的威廉·克梅修——的恋爱对象。因为自己没有记忆,实际上就相当于他人之事,所以还是很有兴趣的。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孩呢。是十分端庄贤淑。还是十分文静。或者说值得依靠……。
啊啊,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信的。
她一定是个,很好的女孩。
可以让赛尼奥里斯,认她为主。
只是轻声念她的名字,不知为何,胸口就会变得这么疼。
「……呼。」
好了,走吧。
并不是可以长时间停留的场所,况且这样下去也太对不起对监视的士兵了。这么思考着,正想站起身来。
当——
传来了像是轻轻敲击音叉时所发出的,微弱的声音。
「嗯?」
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赛尼奥里斯。
外表,并没有任何变化。这是当然的。就算是圣剑中规格之外,隐藏着非常识级力量的剑,如果没有用户的话也什么都做不到。剑既不会闪闪发光,也不会把谁变成尸体。
那么,声音是。
「你这家伙,到底怎么了啊──」
不抱期望地询问着。在这瞬间,终于注意到了。
在机密仓库里,除了自己的气息以外,还有一股气息。
那股气息太过空虚,也无法感觉到气息中蕴含的意识,然而确实存在着某个人的气息。
(被接近到这种程度了都没注意到,尸体还真是迟钝啊!)
稍微遇到了点危机。既然能如此巧妙地隐藏住自己的气息,那么对方相比是个极其高手。并且若是对方抱有敌意的话,自己目前的位置显然是被抄了后,有些不太妙。
首先,应该要放弃能无伤脱身的想法了。只能在做好承受一些伤害的觉悟的前提下出手牵制,然后趁机调整位置。
判断结束的同时,瞬间转身,朝着脖子的高度出爪──
──伸出的手,悬停在了半空。
「嗯啊」
啪嗒——。
仍然,没有察觉到声音,意识或是气息。
对方径直地,把脸撞在男人的腰上。
「哈」
意想不到的情况,直接把战意吹飞了。向下投去困惑的视线,出现在那里的是,清澈,天蓝色的头发。
(啊……)
瞬间,菲奥德尔•杰斯曼的记忆,发出了齿轮转动的声音。
幼童,就像是注视着世界的尽头那样,呆呆地站在那儿。
棉花糖。不,
「莉艾尔……」
嘴唇中挤出了那名幼童的名字。
在三号机密仓库中,被圣剑所包围的空间的正中央。
原本不应该出现的年幼的妖精,把鼻尖贴在了男性的侧腹。
不想让她注意到混杂在自己心中的菲奥德尔的记忆。
不想回忆起父亲的影子。
这样的胆怯,持续了数秒。
情况有些奇怪。
「莉艾尔?」
拉开了她。
一根长长的鼻涕,连接在衬衫和她的脸上。
莉艾尔没有反应。她的眼神呆滞,没有看向这边,仿佛是在寻找着什么,在虚空中彷徨。
「唔……」
「莉艾尔!」
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虽然反应不是很大,但她也缓了过来。双眼朦胧的看着周围,嘀咕了一句「这是哪……」。
「真是的」
松了口气,抱起莉艾尔。
「别这么让人担心啊。不是说我,是说别的妖精。完全不用担心我,毕竟我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不对问题不在这,你身边已经有能为你担心的家族了,这可是值得珍重的幸福知道嘛?」
没有她并没有回应。在男子的怀里,她的目光仍然在四处彷徨。
是在找什么东西吧。
或者说,是被什么东西呼唤着吧。
「────难道。」
立即回过头去。
眼前的是,蕴藏着不合理的极位古圣剑——赛尼奥里斯。
回想起刚才听到的,谜之声响。那到底是什么?还有,那到底意味着什么?然而,如果想要断言这和出现在这里的莉艾尔没有联系的话,情报还十分不充足。
「我们走。」
说着,便抱着莉艾尔站了起来。
莉艾尔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没有任何抵抗。这时──
响起了烦人的钟声。
「……联系钟?」
根据菲奥德尔的知识,喃喃自语道。
只有当有消息需要传达给整个基地的时候才会响起的钟声。比起以前听到的相对平缓,重复三拍,一拍的节奏。
那么,想要传达的消息就是——
「可能发生近空交战,保持警戒状态待机……?」
周围的骚乱声开始扩大。
士兵们忙碌地跑来跑去,到处都是下达命令和联系的声音。
──啊啊,原来是这样
茫然地,男人心想。
又要开始战斗了吗。那群女孩,又要带着剑,奔赴战场。留下无法触及的,她们的背影。
「啊!你在这啊可疑人员!」
刚才被撇下的监视人员,正紧张地朝这边赶。
「真是让我好找啊为什么要在这么麻烦的时候做这么麻烦的事请清楚地点和状况还有你的立场啊紧急状况一般都是不正常的就算正常我也会很忙即使是你那小耳朵也应该听到钟声了吧着意味着现在的状况很糟糕——这是什么?」
将抱在胸口的「行李」放下,士兵们的眼神开始变得不知所措。
「行李」正发出轻微的呼吸声,睡得很香。
「交给你了,把她带去监护人那儿。」
「哎?那个,去哪?」
「有个想去的地方。」
说完便快步离去。
「请立刻停下你的客人身份不足以让你自由行况且现在是紧急状态要请快点移动到安全的地方这一点你是必须要清楚——」
「哦~没错,你说的很对~」
说着便在很近的仓库拐角转了个弯,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中。
「啊啊啊────!!」
伴随着那不知道是哀嚎还是怒吼的声音,快步走向目的地。
7.选空计划
相关人员聚集在了第一作战室。
没有窗户,出入口只有一个,隔壁房间自然也是没有。
庞大到让人好奇究竟是怎么搬进来的作战桌上现在什么也没有——平时那里会有一张和桌面等大的莱尔市市区详细地图。
「我不喜欢讲最糟糕这种话。伤感也好自省也好都往后放,我希望尽快交换必要的情报。」
帝国军的切羽将军,名为施厚的巨大猫头鹰如此说道。
当然,这句话对在场的人来说都十分的认同。现在没有那闲情雅致的功夫来互相推卸责任踢皮球。
「……说归说,但先从连翼证明书的范围内开始讲吧。」
听到被甲种的话,施厚点了点长满羽毛的头回了句「了解」。
「虽然混杂了一些对状况的推测,但护翼军目前把握的状况是这样。据我们的暗哨报告,两小时前,九个三十九号浮游岛出身的人的秘密进入了浮游岛。而后我们便在三十九号浮游岛原港湾区附近发现了中等规模的结界。结界是复层型的,当然,不是我们张开的,形状差别很大。」
「概括一下。」
「本来应该还在休眠中的苏醒开始活动了。」
「……我明白了。」
大头猫头鹰沉重地点了点头。
「奥德特・根达卡尔。这次发现的结界中,有诞生,对吗?」
「稍微有点差别。这次发现的结界,其本身就是刚出生的。」
奥德特以从容且令人舒适的音调回答。
「如此一来,方法就只有二选一了。将结界破坏掉,毁灭掉那个世界。或者采用和迎击其他时相同的办法,把那东西从空中打下去。只是如果采用后者的话,就只能把浮游岛一并击落了。」
是不是很简单易懂。奥德特笑道。
「所谓简单,就是指能出的招有限。」
「省去迷茫的功夫,得救的可能不就更大了吗?反正选择支不多,那就只能以成功的可能性高的方法,没有踌躇地全力挑战了,对吧?」
这是多么美丽的正论。如果单纯从字面上来看,稍微一个不留神就有可能被说服了。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能疏忽大意。
「结界的进出方法呢?」
施厚问。
「虽然还没有确认,据推测应该可以。」
总团长回答。
「一共有九个结界。每一个直径都小于一百马梅尔。根据远距离观测的结果,它们都是有光泽的半透明膜,怎么说好呢,就好像肥皂泡表面一样。我们扔出的石头可以贯穿膜,此后也能用绳子将石头拉回来。暂时还没有让士兵进去试。」
「直接攻击破坏膜呢?」
「估计不可能。从刚才说的实验来看,根本没有阻挡枪弹炮弹的实体。」
短暂的沉默。
「原来如此——」
猫头鹰大幅度地摇着自己的头,补充「既然已经到了此时」。
「首先,我想听听『选空计划』全体合作的回答。」
「现在!?」
团长的悲鸣。少见少见。
「对,有必要现在就将这件事解决。为了能让我们应对三十九号浮游岛的问题,有必要现在就得到升空许可并且拿到护翼的印章。这样说你能明白吧。」
被甲种很难看出表情的脸上露骨地拧了一下。
「失去了战略艇『乌璐提卡』的现在,没有我等的协助你们是无法将三十九号浮游岛击沉的。不是吗?」
「……你想趁机利用我们的弱点为所欲为吗。」
「不管你怎么想,但你应该能理解何为正确。」
另一方面,不知是赤裸还是演技,猫头鹰的脸上摆着凉爽的表情。
「迟早都要把浮游大陆群的半数降落到地上。要不然浮游大陆群会自取灭亡。所以,你难道为了拯救这座迟早会坠落的岛而耗费时间人力?想要拯救这已经被掠夺殆尽毫无资源的地方?」
「那是……」
「未来半年里,我们确定会亲手击落的浮游岛。3、10、11、14、15、17、21、22——」背诵了几个数字后。「——现在,39只是加在了这个表单的开头,仅此而已。」
「……」
那是,规模过于庞大的杀戮与破坏的预告。
但是,那也只是规模过于庞大的生存战略而已。为了确保不在此列的岛屿的生存,这是正确的选择。
「我们有——对的王牌。」
艾瑟雅以坚定的语气抗辩着。
「以最低线的时间与人员运行讨伐,没必要削除多余的土地。我们的目的不是破坏。」
「关于那个王牌我们已经听说过了。妖精兵。是的,要是对方可以从物理层面上破坏那你们是无敌的。但是,如果对方是世界本身的话,你们所得意的遗迹兵器也无用武之地不是吗?」
没有反驳的余地。即使想抵抗却也已理屈词穷。
艾瑟雅只是静静低着头。
空气变得沉重。
「没什么好为难的吧?」
听到了那个声音。
当然,是知道的声音。
艾瑟雅环视着房间。理所当然,只有应该在这里的人。有些歪着脸的总团长、一脸呆滞的兰朵露可、面色不太好看的银诘草、皱着眉毛的奥德特,可以用自己的脖子转一圈环视周围的切羽将军和他的部下,以及—
—
啊。
他到底什么时候,不对到底怎样进来的啊。背靠着墙边的书架,站着一个本应没有但确实存在的男人。
黑发黑眼,给人以纤瘦印象的高个子。他们所熟知的威廉的身影。
但是那个表情,又与以前的威廉有哪里不同。
安静、稳重、却明显隐瞒了真心的笑容。
「——究竟——」
奥德特的声音罕见地动摇了。
感觉有点奇怪。
这个总是沉着冷静到让人觉得什么都知道的女人开始慌乱起来。
她认识威廉·克梅修的脸。奈芙莲从二号浮游岛上出来时运来的尸体,听说收藏着奈芙莲心与记忆的碎片。但是也仅此而已。她没有再往后的情报了。尸体会动这种事当然是没听说,自己的弟弟费奥尔德的记忆碎片混在了那里面这种事更是想都没想过。
「你……该不会是……」
「现在不是在意我究竟是谁的时候吧。实际情况到底怎样。」
挑衅的发言。
奥德特把动摇的样子缩进无表情的假面。
「你难道不理解吗?……破坏结界,就是找出核,分清界限,然后彻底清楚。以未知的存在为对手,你以为简单就能做到吗?」
男人耸了耸肩。
「原来如此,要是这一条路有风险就别走。奥德特・根达卡尔,你最后还是会选择尽可能多的拯救人的那一条路。所以你会排除所有能左右结果的战略。」
「那是……你觉得不对吗?」
「没有哦?」
男人笑着摇了摇头。
「事实上,是个好方法。不管要失去多少东西,都要守护全体的生存。由此产生的憎恶由自己来承担。这完全是魔王的所作所为,哎呀哎呀学到了。然而想做的却如同正规勇者一般。」
「什么……」
他到底在说什么?
而且他到底想说什么?
不止是奥德特,艾瑟雅也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无法理解他到底想说什么。他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告诉你一件好事吧。圣剑——不,这里的英雄们使用的遗迹兵器,它们十分适合用来将那些结界给破坏掉。与其说是性能上的问题,不如说是构造上的问题,构成剑的几十个护符,就这样在世界上施加多彩的负荷,直到世界崩溃为止。以前人类的世界里,比起驱魔和尚,还是准勇者更受重视。」
这个男人略快速的滔滔不绝。
「因此,有胜算。若在这里取得一胜,那么后面不就轻松很多吗?」
视线既不是看向奥德特也不是艾瑟雅,而是笔直地——
「没错吧?施厚·莫内维尔西亚斯黑银切羽将军。」
朝着帝国之将猫头鹰的方向。
「你这是,什么意思?」
「即使是以与护翼军合作的形式,若在当下有了讨伐的实绩后,以后的战斗也会变得更加灵活。」
「喂!?」
护翼军第五师团师团长发出悲鸣。
当然了,非护翼军的武装集团不得与战斗。在这个原则的保证下,才有了护翼军。也正因如此,才有了此前艾尔佩斯的暴举。
「以我等之翼将浮游岛击没也是一样的吧。」
「正面进攻打不赢就跑了,估计到时候就会被这样评价吧。在这之后可是会与侵略了浮游大陆群大半的敌人战斗,是不是该注重一下军队的士气呢?」
不,不不不。
这什么歪理?
艾瑟雅一边拼命抑制内心的慌乱,一边掩饰表情。
他的意思就是如果不采用这个提案的话,那「从应该赢的手底下逃跑」这个评价就会在帝国军队中流传。对于以高傲自居的帝国军队,这怎可能放任不管。
更何况,从现在起要与大半的浮游大陆群为敌,最终还要进军神的花园。
「这是威胁吗?」
杀气腾腾的猫头鹰啪嗒啪嗒地挥着手。
「怎么会,只是个提案而已。要好好算计一下得失啊。至少,坦率地拾起掉下的胜利并不可耻,不是吗?」
猫头鹰沉默了。他不在意因为对方的挑拨而燃起的怒火,用剩下的理性计算了一下得失,得出了不能无视他意见的结论。并且,作为将军,不能只被情绪所左右。
此时,男人的视线转向奥德特。
对她一笑。
「就是这种感觉,奥德特・根达卡尔。」
「你……」
「将牺牲控制在最小范围内达成目的,为此不惜牺牲。我承认你是对的,也不会责备你,甚至觉得你值得钦佩。舍弃自身与心来保护世界,这简直是圣人所为。」
但是,又一次摇了头。
「我们全都打心底里厌恶这种无私的圣人。所以——」
他狰狞地笑着。
「——我想阻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