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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二部 厄勒克特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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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自称大人有些嚣张,但好歹我也算是个神祇。

然而我的定位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旁观者,甚至连旁白都算不上——而且这次的故事内核是月读锁锁美和虾怒川情雨,以及希腊的『众神』。

我只要持续地追寻着她们两人的行踪就行了。

但是,说实在的——担纲这次主角的将会是原本的配角们。

由配角们所领衔主演——那些未曾被任何人察觉,甚至终有一天将被遗忘殆尽的短暂冒险,以及他们面对结局所抱持的坚定决心,令我觉得必须有人将这一切传承下去才行。

—— —— ——

在希腊『众神』所主导的大规模『改变』=『现代特洛伊战争』的余波影响下,强制地令我必须从情雨的身体里离开。

而其他为数众多的日本『众神』也和我一样,被迫作出了选择。

我们得选择化为人形,并且成为游戏中的一名角色,好好地享受这个世界。

亦或是融入世界之中,成为这个世界的构筑元素之一。

然而,我并未从两者间做出选择。

我只是保留着选项,然后漫无目的地在这个世界飘荡着。

在我观察了好一阵子状况之后——我试图再次回到情雨的身体里,但却遍寻不着她的踪迹。

无计可施之下,我只得转向寻找其他『荒霸吐』的成员,但却只找到了玉藻前。

于是,我决定附身于走在她附近区域的月读神臣身上,借此来和玉藻前会合。

—— —— ——

神臣虽然是不值一提的弱小存在,但他的记忆之中仍有值得一窥的部分。

例如像是与过去记忆相关的残渣。

我的眼前浮现了某处的祭坛。

在深邃的黑暗底侧,唯有微弱的烛台焰火与黑暗划分着界线。

虽然我正通过神臣的视点看着这一切,但总是隐藏着脸庞的他,视界并不如想像中宽广。

此时,有个矮小的背影出现在视线的缝隙间。

对方穿着巫女装束,乍看之下应该还是个年幼的少女。

她转过身,并且严肃地对着神臣正襟危坐,然后缓缓地开口说道:

「吾等不会成为这个国家的月亮。」

她的模样与其说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不如说更接近祈祷的感觉。

「吾等从今起将奉名月读,并且将宿于这个肉体中,以些许的太阳反光作为武器及灯火,照亮地面上的人们。如同遥远的希腊中,普罗米修斯为人类创造了火焰和文明——样。即使最后它因此受到众人诅咒,并且落得遭百万猛禽啄食全身的下场。」

少女的肩膀像是正在哭泣似地微微颤动。

「真是罪孽深重啊。但是,我们都必须对此有所觉悟。吾等对着全世界发布谎言,就只是为了构筑属于吾等的千年帝国罢了,你不觉得很愚蠢吗,哥哥。对于如此傲慢的我——请你狠狠地训斥我一顿吧。」

神臣的表情毫无变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呢喃自语的少女。

接着,他轻轻地抚摸了少女的头。

少女也温顺地露齿而笑。

「你真是温柔。不,我想应该是因为你什么都还不知道吧。但也正因为如此,你才会愿意触碰如此污秽不堪的我。一无所知的你反而能令我倍感心安。虽然不知道你的真实身分,但却又能够明白,对我而言,你确实是个无可取代的重要人物,光是这一切就已经足够。请你一定要守护我的孩子们。」

少女沉痛似地深切恳愿着。

「请你今后也要继续当个一无所知、始终如一的哥哥。」

神臣并未发出声音或罗列文本,而只是以杂乱无章的意念来回应。

『——切将如您所愿——日留女大人。』

影像到此中断。

因为月读神臣的精神已经醒过来了。

看来只要让他的记忆回想到一定程度,他的思考或是记忆就会自动被截断的样子。

神臣之所以几乎不发一语,也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正是因为他已经将这一切全数遗忘而无法回忆的缘故。

「哎呀?」

神臣在马厩里醒了过来,并且立刻伸手遮住自己的脸——然后,他转头望向一旁的时间显示器(该显示器漂浮在沉睡的玉藻前身旁)。

时刻已来到早晨。

玉藻前在堆栈的稻草上,像是动物似地缩成一团,身上穿着成套购入的睡衣装备「呼、呼」地打着鼾声沉浸在梦乡。此时神臣伸出手,一把捏住了她的鼻子。

「哇!?」

突然陷入呼吸困难状态的玉藻前惊慌地猛然跳起,一对长耳朵也跟着竖了起来。

她的外表看起来仍是那么稚嫩而惹人怜爱。

然而事实上,她是传说中已活了一万年的金毛白面九尾狐,只是由于力量几乎已经使用殆尽,因此身形才会变得这么娇小玲珑。

「怎么回事!?有敌人吗!?已经早上了!?」

「早安,小狐狸。」

神臣若无其事地向她打了声招呼。玉藻前则是一副尚未睡醒的模样,眼神呆滞地望着眼前的神臣。

「哇!」

接着,她忽然回过神地钻进稻草堆里,并且警戒似地瞪着神臣。

「对、对了……我后来决定和这家伙一起行动——你没有对我做什么奇怪的事吧!?我的全身上下可都是『大小姐』的东西喔!如果你敢趁我睡着的时候对我作出一些奇怪的事,我一定会用我的爪子撕裂你,然后用我的尖嘴把你咬成碎片!」

「你不用担心,我还没堕落到会对年幼的小孩做出逾矩行为的地步。我光是烦恼该如何才能和亲妹妹进行一些难以启齿的行为,就已经用光脑容量了呢,哈哈。」

「噫噫,你是变态吗——!?」

今天是八月十八日。

玉藻前和神臣(&附身在他体内的我)相遇并共同行动至今,已经过了两个星期。

既然已经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我想或多或少也应该能看出对方的本质才对。

—— —— ——

眼前座落着一间外观十分可爱的咖啡厅。

店外立着一块写有『点心茶坊@奇鲁科』的看板。

「唉,『大小姐』,您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呢?」

玉藻前蜷缩在位于角落的椅子上,忧心忡忡地自言自语着。

这里是由『阿卡亚势力』所支配的领域——位于希腊地区的『史凯洛斯岛』

。

此处因曾有一位性好女色的国王建造了一处占地广大的后宫而知名,同时这里也是在特洛伊战争中,被誉为最强的无敌战士『不死身的英雄•阿基里斯』年幼时期所蔵匿的地点。

不晓得玉藻前为什么以『狐火妖子』的身分被判定成人类,并且还被指名为英雄阿基里斯(虽然她外貌已经衰退,但仍是拥有强大力量的『神灵』,因此即使被赋予特殊的地位也并不是什么令人意外的事),而她则是得意洋洋地觉得:「我能够被当成人类看待,不就代表我的变身术已经炉火纯青了吗?」

而如今最令她伤脑筋的,就是自己被迫和最敬爱的情雨分隔两地一事。

「看来我错估情势了呢。」

玉藻前忿忿不平地鼓着两颊,语带怨慰地说道。

「属于『阿卡亚势力』这一边的人,必须让己方领地的『天秤』完全倾斜,否则就没办法前往其他领地是吗……」

她擡头仰望上空,半空中正漂浮着一个涂满血红色的天秤影像。

在各个领地(小国家@都市国家=在这里就代表『史凯洛斯岛』)都有一个天秤,而目前居于该土地的玩家只要通过各种任务(例如驯服地狱番犬凯鲁贝洛斯,或是打倒住在迷宫里的牛头人米陶诺斯等等),天秤就会逐渐倾斜。

等到天秤完全倾斜之时,便算是达成了目标。

到那时候,该土地上的居民即可获得自由,并且可支持任务进度较为迟缓的其他都市,或是采取其他各种行动。

『阿卡亚势力』虽然被设置为『特洛伊战争』中胜利的一方,但其实也只是按照神所决定的命运在行动而已。

若是无法在『强制事件/特洛伊战争开幕』前让所有天秤倾斜的话,即会被视为败北的一方。

因此和己方敌对的『特洛伊势力』,自然会以干扰『阿卡亚势力』,借以阻止己方完成事前准备为目标。

了解到这一点的玉藻前,选择了保护『大小姐』所中意的月读锁锁美的哥哥•月读神臣,即使他和大小姐没什么交情可言,他们还是持续地在惊涛骇浪中逐一地达成了各种任务。

「这真是我这辈子的一大失策。」

玉藻前一边深深地叹了口气,一边因为怕烫而不断地对着眼前的热茶吹气。

「在特洛伊战争中,『不死身的英雄阿基里斯』将会在战争接近尾声时参战。但条件是其他三位领地的国王前来说服他。也就是说,直到他们前来迎接我为止,我都无法从这座『史凯洛斯岛』离开……」

难掩焦虑的玉藻前表情写满不悦。

她在老早之前就已经大量地达成了各种任务,并且成功地让天秤倾斜。

但是,如今却因为其他家伙的缘故,导致自己也处于进退两难的窘境。

特别是为了让『不死身的英雄阿基里斯』参战,必须要找齐其他两位国王,以及『伊萨卡岛』的英雄『木马的御者奥狄宙斯』才行。

然而从收集到的传闻来看,奥狄宙斯似乎已经表明不参加这场特洛伊战争,而且任务也几乎处在停摆的状态。

「小狐狸,你从刚才起就一直在喃喃自语地说些什么呢?」

「可以请你不要再用『小狐狸』这种让人火大的亲暱称调用我吗?」

神臣(此刻他戴着黄金面具遮住脸)依旧用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向玉藻前搭话。

由于玉藻前对于抛下这个男人感到心有不忍,因此便决定暂时与他同行。但没想到神臣不仅毫无用处,言行举止更是经常惹得玉藻前火冒三丈。

顺带一提,这座『史凯洛斯岛』其实是个男性止步的后宫。

为了因应这样的设置,神臣也刻意换上女装,并且穿戴着假发和裙子。从那之后两人之间的对话便不脱「恶心死了。」「这副模样就不会被任何人识破了呢。」「为什么没有人看得出这家伙是男的呢……」之类的内容。

「月读神臣,你给我听好了!」

玉藻前忽然态度一转,用宛如要在此刻将一切事物导回正轨般的严正口气叫住了神臣。

「我可是有着无数传说衬托的大妖怪,而且是已经活了一万年的伟大『神灵』……金毛白面九尾狐!至少你也应该以正统的名号『玉藻前』来称呼我吧!」

当初玉藻前虽然曾以樱花咲夜学园的教师•狐火妖子的身分和神臣接触,但后来她觉得实在太过麻烦,于是索性把一切事实都告诉了神臣。

包括自己是『荒霸吐』的重要干部一事。

以及自己是狐妖的事实。

还有想要和『大小姐』会合的愿望。

毕竟至今神臣曾引发过好几次难以收拾的骚动,但却每一次都能顺利化险为夷,而且他也是月读锁锁美的监护人——因此玉藻前才会认为只要能得到他的协助,应该就能从中获得利益才对。

但万万想不到,这个男人竟然如此一无是处。

自己明明是冒着自曝身分的风险主动求他的,但结果却毫无收获。

「虽然我还有许多别名——不过因为『大小姐』似乎特别中意『玉藻前』这个名字,所以你就这样称呼我吧。」

玉藻前像是难掩喜悦地挺起胸部说道,而神臣则是反应平淡地拨了拨假发的浏海,然后喃喃自语似地开口回应。

「可是我已经认识另外一个小玉了,如果还是要叫你玉藻前的话,两个人的名字太像,我担心我会搞不清楚谁是谁。」

「那关我什么事啊!」

玉藻前气呼呼地回呛神臣。

「还有,我早就觉得『小狐狸』这种叫法根本就是在耍我而已。如果有人叫你『喂,人类!』难道你就不会生气吗?」

「不,我反而会觉得很高兴呢。因为周围的人总是不把我当成人类看待。」

「你到底过着什么样的人生啊!?」

发现自己骂得越难听,神臣似乎就越喜形于色的玉藻前,先是露出一副呆然的表情,然后又像是重振精神似地擡头挺胸。

「那、那就这样好了,从今以后我也要叫你蛆虫!就像你叫我『小狐狸』一样无礼!」

「可是我原本就常被叫做蛆虫和芥虫了耶。」

「你也太可悲了吧!?」

虽然双方乍看之下火水不容,但从两人可以轻松斗嘴的模样看来,两人应该也已创建起一定程度的友谊了才对。

神臣虽然迟钝了点,但基本上还算是个天真无邪的家伙,特别是面对小女孩时,更会无条件地表现出温柔的一面。

而玉藻前其实也是个面恶心善的人。

过去曾有过这样一个故事。

在所有穷凶极恶的传说中几乎都曾轧上一角的金毛白面九尾狐——事实上正是曾在印度、中国、日本等三国王朝中闹得满城风雨的『倾国美女』。

当时,她利用美貌诱惑当政者,并且煽动其厉行恶政,是个使好几个国家因此败亡覆灭的邪恶女人。

但是,实际的状况却非如此。玉藻前所诱惑的国王其实原本全都是暴君,而国家也已濒临崩溃,人民则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然而即使如此,九尾狐仍遭千夫所指,诬陷其正是颠覆国家的『原因』,后来甚至还被供奉为毁灭的『象征』。事实上本人并没有任何恶意,但却莫名其妙地成了引发某种罪恶的代罪羔羊……

虽然这也只是其中一说就是了。

玉藻前只是运气不好,刚好见证了许多步向灭亡的国家的末期罢了。

她无法看着国家持续地被为政者凌虐而走向败亡,因此每次都会绞尽全力抵抗现实,然而却都无法顺心如愿,甚至最后往往还会遭到他人兴师问罪。

背后的事实究竟为何,其实我也不得而知。

只是,被冠上『最邪恶的妖怪』、『邪恶化身』等称号的玉藻前,在我的认知中实在太过善良了。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玉藻前叹着气,神臣则在一旁事不关己似地吃着泡芙。

「就算再怎么担心,直到那个天秤完全倾斜为止,我们应该什么事都没办法做吧?加上锁锁美现在又行踪不明,如果有任何能够从这座岛上脱逃的方法的话,我又何尝不想试试看呢?」

「说真的,月读锁锁美现在究竟怎么样了,根本就不关我的事嘛……」

「怎么可以说不关你的事呢!锁锁美可是这个宇宙的中心、银河的顶点,甚至比这颗星球还要重要的存在!请你不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一定要帮忙我找到锁锁美才行啊咯呵呵!」

「我才不管那种事呢,对我而言,真正重要的只有『大小姐』一个人而已。比起你对于月读锁锁美的思念,我对『大小姐』的喜爱程度更要高过你好几倍,

不,是好几十倍!」

「你这句话我绝对不能装作没听见!我对我的锁锁美的爱可是无限大的!你的爱和我相比,根本就像是月亮和鳖一样根本没办法比较!」

「告诉你,我可是有即使将『大小姐』塞进眼睛里也不会觉得疼痛的自信喔!」

「我一样可以为了锁锁美而死!我从锁锁美刚诞生到这个世界上时,我就已经了解关于她的一切了!从她的身上有几颗痣,乃至于她经常梦见的事物,我全部都可以倒背如流!」

「哼!我当然也知道『大小姐』的生辰年月——」

两人虽然互不相让地进行着毫无意义的争执,但脸上却都挂着微笑。

能够如此坚定地大声喊出自己所爱的人,让连存在与否都很难证明的我大感钦羡。

「……嗯?」

就在此时,玉藻前像是察觉到什么动静似地止住了话语,并且将视线投向天空。

「加鲁达定期和我联系的时间到了。」

她仰头望着正上方的天空,尾巴也直挺挺地翘着。

玉藻前所提到的『翼将加鲁达』,是『荒霸吐』残存的成员之一。然而就他的特质而言,无法参与这场大规模的『改变』。

虽然身为『神祇』的他拥有令人畏惧三分的战斗力,但也因为身分限制的关系,而使其得以发挥的场合受限。

不过换句话说,他也是因为这样的特殊身分,才能在『荒霸吐』被『月读神社』所灭时,得以逃过一劫并且残存至今。

实际上,他也同样受到了『改变』的影响,如今正以一只巨鸟的型态在被转移到地中海的日本列岛上空待命,并且从外部俯瞰着整体局势,借以掌握状况并加以回报。

对于无法走出『史凯洛斯岛』半步的玉藻前而言,他确实是相当贵重的情报来源。

「唔……」

玉藻前左摇右晃地动了动那对可爱的耳朵,然后开始将加鲁达所发送的情报加以统整。

「目前看来,『现代特洛伊战争』和神话之间并没有大大的差异,而是如原先的计划般平顺地进行着的样子。」

她带着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说道。

「虽然还是不清楚为何『木马的御者奥狄宙斯』不愿意参加特洛伊战争……在神话当中,奥狄宙斯也做出了一样的决定。目前看来,其他领地的任务似乎都陆续顺利完成,天秤也正持续倾斜当中。」

此时,玉藻前忽然眉头一皱。

「但令我在意的是,指挥『阿卡亚势力』的并非是神话当中的『魔王阿卡曼侬』,而是他的弟弟墨涅拉奥斯……虽然战争本来就是由他的弟弟所引发,一切变成由他所主导,并且率领群众发动攻击的发展也不太奇怪啦……」

对于我们来说,这次的游戏可说是扳回在『九头龙岛』上的挫败的绝佳机会。

虽然如今荒霸吐已经濒临瓦解崩盘,但如果能在这场『现代特洛伊战争』中取得胜利的话,就能获得全世界的认同及支持。

我指的正是一神教与多神教之争。

这场战争将是一场决定何者将成为世界主流信仰的代理战争。

至于寄宿在情雨体内的『不从之民荒霸吐』,则是在日本历史之中遭到否定的日本国的唯一神。

因此,这次的胜利亦代表着我们将会达成目的。

但是话说回来,『阿卡亚势力』如果就这样照着神话的剧本走,并且击败特洛伊获得胜利,其实也有些启人疑窦之处。

因为先决条件正是各国都顺利地使天秤倾斜,并且将众位英雄聚集起来才行不是吗?

特别是开发出最终兵器『木马』的奥狄宙斯,以及能够以一挡千的阿基里斯两人,更是不可或缺的要角。

如果少了这两个人,想必『阿卡亚势力』必会是最后的输家。

「阿基里斯不就是我扮演的角色吗?」

玉藻前兴奋地甩晃着身后的九束尾巴。

「也就是说,我是这次事件中的关键人物啰?」

或许是吧。

被冠予『英名』的人,似乎就会被设置成需遵守各种制约及拥有特殊能力的角色。

而获得曾在神话中击败所有来犯的敌人,展现出举世无双般实力的『不死身英雄阿基里斯』英名的玉藻前,或许会因此而获得驾凌一切的权限及难以想像的力量也说不定。

「嘻嘻。」

她的眼神闪着光辉,并且改用双膝跪在椅子上头,然后满是自信地「嘿!」一声并挺起胸部。

「这一天终于来了,我终于有足够的力量可以帮上『大小姐』的忙了!」

你为什么会如此钟情于情雨呢?

「因为,我对于什么事都做不好的人总是喜爱到无法自拔……」

被情雨听到的话,她一定会抓狂的。

「而且,『大小姐』还是我的……」

话说到一半时,玉藻前忽然变得支吾其词。

「总、总而言之,这件事我已经了解了。只是,负责扮演『木马的御者奥狄宙斯』的人还真是让人伤脑筋呢。多亏了那家伙,害我得和一个变态在这座岛上独处。如果再不赶快把木马造出来的话,就无法确定我们能够裸得这场战争对吧?」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说一些好艰深的事喔……」

神臣嘴上沾满泡芙馅料,但仍继续伸手将送上桌的炸馒头一把抓起。

「比起那些事,肚子饿了可是没办法打仗的喔。你要不要也来吃点东西?」

「你少管我。我可一点都没有和你好好相处的打算喔!」

我总觉得情雨好像也会对锁锁美表现出类似的态度。

真是一对个性相似的主从呢……

「啊哈哈,你现在的口气和小时候的锁锁美好像喔。那时候无论我对她说什么,她都会立刻气呼呼地不和我说话。」

语带怀念的神臣不自觉地眯起了藏在面具后的双眼。

「来,至少吃掉这个吧。我已经吃很多了。」

神臣用手指夹起一颗炸馒头,然后拿到玉藻前的鼻尖处。

玉藻前停止了如机关枪般的连环骂声,专注地闻起面前的炸馒头香气,表情也变得像是闪起一颗「☆」似地明亮。

「来,啊——♪」

「啊——」

她顺从地张开嘴,但想不到神臣竟将炸馒头反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咕噜。」

看着表情怅然若失的玉藻前,神臣也像在恶作剧似地说出「啊哈哈,你好可爱喔——☆」的感想。

「你到底想干嘛啊——!?」

玉藻前激动地拍打着桌子抱怨道。

神臣则是依旧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我对于不愿意叫我一声哥哥的人,是绝对不会温柔以对的。因为我是一个妹妹控。就算把*『妹魂』写成『死魂』,对我来说也是毫无差异的,我就是这么一个彻头彻尾的妹妹控!」(译注:日文中『妹妹』和『死亡』的前半发音近似。)

「你在说什么鬼话啊!重点是我肚子饿了耶!」

虽然我们身处在游戏的世界中,但同时一切也都是现实生活。既会感到空腹难耐,到了夜晚也会跟着睡意渐浓。

「你好过分喔……」

玉藻前夹带着啜泣声说着,接着陷入了片刻的犹豫之中。

毕竟她也只是只动物,可以想见最后还是会不敌欲望的支配。

「呃,我想要那个食物。请、请给我那个,哥、哥、哥哥……」

看来调教过程还算是颇顺利的。

神臣满意地点了个头,然后不疾不徐地伸出手,一把将玉藻前抱了起来。

接着,他将玉藻前抱到了自己的膝盖上就座。

因为神臣的身材十分高大的关系,玉藻前看起来就像是从后方被紧抱住一样。

「你干嘛啦!」

满脸通红的玉藻前急忙出声抵抗,而神臣则是歪着头问「怎么了吗?」,但仍不忘将炸馒头塞进她的嘴里。

「唔……唔咕……」

只见玉藻前听话地将馒头咀嚼下肚,并且高兴地嫣然一笑后,立刻像是回过神似地朝着神臣的手臂一口咬下。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因为锁锁美不在我的身边,我只好补充其他妹妹来维持心灵安定。真要说的话,你只能算得上是我的妹妹后宫中地位最低的角色了……!」

「虽然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鬼话,但是真的很伤人耶!」

玉藻前露出十分复杂的表情抱怨着。

「哼、哼!竟敢把我当成某人的替代品,根本就是在耍我嘛!身为金毛白面九尾狐——本小姐可是

纵横三个国家,享尽酒池肉林之乐,并且曾玩弄过无数帅哥的喔……噫呀!?你在摸什么地方啊——!?」

原本一脸得意的玉藻前,忽然像是电流窜过背后般跳了起来。

此刻的神臣正兴致勃勃地抚摸着她的尾巴。

接着,他更是变本加厉地摸起玉藻前那对不断晃动的耳朵。

「噫呀啊……」

玉藻前蜷缩着身体,开始失控似地大骂神臣。

「喵喵,你到底想干嘛啊喵!你这个色狼!我全身上下的重要部位全都是属于『大小姐』的啦!」

「啊,因为这实在是太少见了,所以我忍不住就……」

「哎唷,你要负起责任啦!」

「咦,这里真的是那么重要的部位吗?不就只是尾巴而已?可是,我已经下定决心,要永远陪着锁锁美过着如童话故事般的幸福生活,至于小狐狸的话,我当然会毫不犹豫地把你当成路边的小石头丢掉!」

「你、你、你也太过分了吧!」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两人其实只是感情融洽地在斗嘴而己。

然而,就在这座还算是风平浪静的『史凯洛斯岛』上,毫无预警地发生了一场骚动。

一道尖叫划过宁静的店里,有阵令人背脊发凉的声响逐渐逼近。

「怎么回事……!?」

玉藻前急忙擡头一看,映入眼帘的画面几乎令她瞠目结舌。

墙壁如同崩塌般被撞得七零八落,而看似造成这副惨况的人物就站在店内。

对方看起来满身疮痍,摇摇欲坠地勉强站着。

而那副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人类。

毫无血色的肌肤加上深绿色的眼瞳。

头部和手臂上都长着鱼鳍,指间还有蹼相互链接着。

另外,看起来十分黏滑的皮肤上头,还飘散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妖气。

是怪物。

「我还以为我已经把这一带的怪物全都收拾掉了呢——」

玉藻前轻盈地从神臣的膝盖上一跃而起,然后像个没家教的小孩似地站在桌面上。接着,她的身体左右两侧陆续冒出了狐火。

「如果是鱼贝类的话,就要好好地用火烤过,做成香煎风味品尝才对!」

就在玉藻前把火球集中到掌心之间,并且作势朝怪物扔出的瞬间。

「请等一下!」

神臣迅速地将手中的烤馒头扔向玉藻前的嘴巴,并且趁着她陶醉在品尝食物之际,主动地朝着看似十分弱小而不知所措的怪物攀谈。

「呃,或许我认错人了也说不定,你该不会是……」

「啊!你是神臣先生吗!?真、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我已经完蛋了呢!」

怪物忽然表现出宛如人类般的言行举止,并且报上自己的名号。

「其实我是小弥啦!就是『月读神社』的……能在这里见到你,真的是不幸中的大幸了。求求你,神臣先生,请你帮帮我吧!」

第六话/厄勒克特拉情结

「啊——!啊——!啊——!」

犹如警铃般的哭声接连不断地传来。

当时,情雨曾像是绞尽所有的生命力似地嚎啕大哭。

这是她还在牙牙学语,仅仅只有五岁时的事。

她依旧戴着和现在一样如同遮光器土偶般的发饰,将细长的头发盘在头上。

满是泪水的脸庞虽然令人心生怜悯,但却没有半个人能为她拭去泪痕。

这里是一处位于不知名的地点,宛如牢狱般的朴素房间。

窗户都装上了铁窗。

房间里则充斥着可爱的饰品及摆设。

另外还有足以印证年幼的情雨是多么勤勉向学的许多书籍,以及为数甚多的布偶。

这个房间可说是她的栖身之所。而就在狭隘房间的邻近处,正不断传来吵杂的骚动声以及火药的味道。

和情雨拥有共同感觉的我,此时完全能够理解情雨内心的痛苦。

令人窒息的孤独感,以及对最重要的人……也就是父亲的思慕,都令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发自内心地爱着父亲。

只要对父亲言听计从,并且对父亲深信不疑的话,一切都能平顺且幸福。

但是,这样的大前提却在这一天的此时彻底瓦解了。

墙壁塌了下来。

看来似乎是被炮弾之类的流弹击中的样子。

而墙壁的另一侧,竟有着难以计数的妖怪嚣张地到处作乱。

所谓的妖怪,其实正是一些力量弱小的『神灵』实体化后的模样。

飞首、河童、仓库神……也就是由『月读神社』所管理的妖怪。

而这些异形此时正和泥巴人偶进行着十分激烈的战斗。

我想,这些泥巴人偶八成是『荒霸吐』作为主力的灵力机器人的试作品吧。

不知道是因为早期的灵力机器人力量不足,或是『月读神社』认真起来战斗的关系,『荒霸吐』的军势正宛如纸屑般地节节败退。

这应该是『荒霸吐』曾一度遭到消灭时的记忆吧。

空气中充斥着恐惧和丧失感。

从她出生时即等同于这个世界的一切的『荒霸吐』将就此逐渐消失殆尽,情雨的心中更有着难以形容的不安和不协调感。

这一切仿佛是一场恶梦一样。

此时,门被打了开来。

「爸爸!?」

情雨满是期待地擡起头来,但下个瞬间脸色却立刻转为惨白。

出现在崩塌墙壁那头的,是一群身着神职衣物的男人,而且手上还各自拿着珠串、注连绳、神符和十拳剑等等具有灵力的武器。

看来他们是专门讨伐在各地引发混乱的妖怪,以事先防止神灵造成灾害为本业的一群人。

然而全身染满鲜血的他们,看起来反而更像是慑人的怪物。

他们用冰冷的视线朝着紧抱着布偶,并且蹲在一旁不停发抖的情雨瞥了一眼。

「就是这女孩吗?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小鬼嘛。」「看起来不像传闻中那么危险呢。」「这家伙应该是拟态吧。只有外表是可爱的小女孩而己。」「就算这家伙只是个普通的小孩,我也不会认同日本有着唯一神的存在。」

众人持续地进行着当时的情雨所无法理解的对话。

事实上,他们交谈的声音也未曾进入情雨的耳中。她只是专注地思考着同一件事。

爸爸呢?爸爸究竟怎么了?

虽然这些人身上的血渍似乎已经透露了答案,但是情雨并不想往那个方向去想。

「好,把她处理掉吧。」「得把『不从之民荒霸吐』彻底根除才行。」「不先向咒咒大人报告没关系吗?」「如果咒咒大人知道对方只是个小孩的话,一定会心生犹豫的。」「虽然她表面上总是表现得十分冷酷无情,但其实她有个和这家伙差不多年纪的小孩。如果她知道我们毫无怜悯地将这女孩处理掉的话,或许心灵会因此受伤也说不定。」「咒咒大人原本就体弱多病,加上最近身体状况又不好……不让她操心此事不是更好吗?」「在这里杀了这女孩,才是为了这个世界着想的做法。等到她开始以『不从之民荒霸吐』的身分发挥力量时就太迟了。」「这个世界还有历史,都得由我们来守护才行。」「不过这女孩倒是长得挺可爱的呢,我可以养她吗?」「你的癖好也真奇怪呢。」

其中一个男人露出令人作恶的笑容,并且将手伸向情雨。

情雨则像是本能地感到反感,大喊了一声「不要!」并且甩开对方的手。

然而看似平凡无奇的反抗,却造成了难以挽回的悲惨结果。

男人的手臂竟然应声而断。

而断裂的手臂前端则像是浸泡过猛毒似地变得溃烂难辨。

看来情雨已经将寄宿在自己体内的危险『神灵』中的一部分加以解放了。

「呜啊啊!呜噫呀啊啊啊!我的手呀啊啊!」「这家伙果然是个怪物!」「杀了她!把『荒霸吐』彻底消灭!」「让我们驱除历史的敌人吧!可恶的怪物!」

面对众人失控般的叫骂,情雨畏惧地瑟缩着身体。

我……

我明明就是人类啊……

然而,身为人类的事实也存在着许多疑点。

对于有着为数众多且穷凶极恶的『众神』寄宿,异于常人的自己——其实心里总是有股难以抹灭的不安。

「呜——!呜呜——!」

情雨即使难掩惊慌地喘着气,那双眼睛依旧炯炯有神。她始终执着不掉眼泪地持续抵抗。

如果乖乖束手就擒的话,就太对不起爸爸了。

明明曾

经得到爸爸那么多的关爱,如今自己却即将像个毫无用处的垃圾般死去……

「我——」

情雨带着深沉的绝望,微微地张口呢喃。

「我是人类。我和你们一样都是人类。你们为什么要用那种表情看着我?你们为什么要伤害我?不要、我不要这样。我讨厌你们……」

…………

我醒了过来。

当记忆播放到一个未完的段落时,再次像是云雾般中断消弭。

只是,刚才的场景是……

应该是情雨的记忆吧。

为什么会——

我张开眼睛,出现在眼前的是和方才相同,是处像商务旅馆般的房间——情雨的房间。

此时情雨正躺在床上。而刚才我虽然热情地邀她「我们一起睡嘛♪」,但却被她毫不留情地踹下了床,于是我只能盘腿坐在床铺旁。

电脑荧幕上此刻仍然显示着『九头水蛇SNS』的画面,画面中的HIME则是留下了「咦?SASAMI姐姐?你睡着了吗?」「那么我们明天再好好聊一聊吧。晚安~」等消息,然后准备转身离开。

游戏中的我们正在『伊萨卡岛』的某个住宿设施中。

既然有身为领主奥狄宙斯的HIME守护着我们,我想暂时应该可以放心才对。

她先是从奇美拉的手中救了我们,然后再领着我们到这里来。而游戏进行到这里,体力早已濒临极限的情雨也终于不支地倒卧在床。

仔细一看,情雨就像是缠着父母不放的小孩一样,紧紧地握着我的掌心。

而她的情绪也随之流入了我的体内。

一般而言,灵能力者应该会有着像是我的『肉瘤』一样——即使在睡眠时,也会有守护身体的看守者在旁守护才对,但眼前的情雨却没有丝毫的防备。

难道是她被迫和看守者分开吗……

「对不起喔。」

我轻抚着情雨闭着双眼且挂着两道泪痕的脸颊,然后悄悄地为她拭去泪水。

我接触到了她那弥足珍贵的重要回忆。

在未获许可的状况下,我擅自地侵入了她的内心世界。

所以我才觉得自己应该向她道歉。

同时,我也得知了一个事实。

她果然是邪恶神秘组织『荒霸吐』的一员。

虽然我早就察觉情雨似乎和『荒霸吐』有关系,但没想到情雨竟是他们的首领。

『荒霸吐』是我老家『月读神社』的天敌,而杀了情雨父亲的人,也很有可能就是我的母亲。

原来如此,就像是情雨自己曾多次说过一样,事实上我的确是她的天敌。

我们两人是命中注定——总有一天必须要互相残杀的敌人。

如今知道了这件事的我,又该如何定位自己的存在呢?

我想,应该不能再像先前一样以朋友的身分和情雨嘻笑打闹了吧。

但是,即使如此——

我仍像是要给予雏鸟温暖似地,紧紧地握住了情雨的手。

并且刻意地避免再次读取到她的内心。

毕竟,情雨或许是会在某一天突然动手杀我的人。

因为我的的确确是她的敌人,我们之间只存在着敌对关系。

但是,当看见此刻泪水濡湿枕头、身体还断续地颤抖的她时……

我实在拿不出恨意。

我无法将她视为敌人。

「你别再害怕了。」

我希望,至少这点微弱的声音,还有微不足道的温暖,能够带给你那不平静的内心些许的抚慰。

此时,情雨也跟着露出像是放松般的和缓表情,并且开始发出平稳的鼾声。

「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现在的我所能做的也就只有这样而己。

@ @ @

隔天。

一阵声音让处在浅眠状态中的我反射地睁开了眼。

后来,我似乎就这样坐在床边睡着了的样子,此刻全身上下都酸痛不己。

「呜呜——……嗯。」

我大大地伸了个懒腰,一瞬间忽然搞不清楚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对了,我人正在情雨的房间里。

仔细一看,我仍然和情雨紧紧地牵着彼此的手。盖在她身上的棉被早已被踹飞,而她则用着难以用优雅形容的豪放姿势大剌剌地瘫睡在床上。

看起来简直就像个小孩一样。

平时总是表现得威风凛凛的情雨,毫无防备的模样反而更令人觉得可爱。

此时,情雨忽然停下了打呼声,接着像是苦恼似地「嗯……」地长吐了一口气后,才缓缓地张开了双眼。

「早安。」

「嗯……」

情雨用一副尚未清醒的朦胧表情回应了我的问候,然后摇摇摆摆地从床上起身。

接着,她踩着左摇右晃的踉跄步伐朝着浴室移动,看起来像是要先洗把脸的样子。

好不容易洗好了脸后,情雨才一边拿着毛巾擦着脸,一边从浴室里探出头来。

「饭呢……」

「就算你问我,我也不知道这个房间的食物放在哪里啊。而且我又没办法离开这里。」

「你好吵喔……」

情雨用模糊不清的声音应了个声后,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地睁大了双眼。

「为什么锁锁美会在这里……?」

此时情雨像是想起了一切似地,无奈地仰头朝向天花板。

「啊啊,对了,想到就让人火大,如果这一切都是梦的话就好了。」

「别这样嘛,我们可以乐观一点啊。我可是觉得有点好玩呢。在『九头龙岛』的时候,我们住在不同房间,所以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情雨刚睡醒的样子呢。」

「你还真是气定神闲呢。」

此时情雨总算像是完全清醒过来似地,全身上下再次洋溢着活力。

她在化妆台前坐定位,然后开始梳理起自己的头发。

「昨天在那之后有发生什么事吗?自从我们碰见那个打扮得像是武士的女孩——『木马的御者奥狄宙斯』之后,我就一直处在神智不清的半昏睡状态,所以根本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什么进展啊。后来我也很想睡了,而且游戏里面的时间也刚好到了深夜,因为大家都准备就寝的关系,所以对方说详细的情报交换等等的事之后再说,然后就先把我们带到安全的房间里了。」

我指向始终保持着开机状态的电脑,那只长得既可爱又恶心的『魔王阿卡曼侬』,此时正独自占据一整张床呼呼大睡着。

我按下摇杆的按钮,将它从睡梦中叫了起来。

「拿去。」

情雨将一个放着饭团的盘子,还有冒着热气的茶放在我的手边。

她的心情看起来并不是太好,疑问也跟着在我的心头浮现。

「咦,这些东西是从哪里变出来的?我们应该没办法离开房间吧?」

「我做了『改变』。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就像我昨天变出了摇杆一样。什么嘛,难道你是想对我说教,要我不可以这么随便地使用『改变』吗?」

「不是啦,我只是想要确认,既然可以使用『改变』,不就表示这里有神的存在吗?」

在日本神话里,万物均有『众神』寄宿其中。

而用强大的力量逼迫『众神』顺从己意行动,使其产生强制性的变化,即是所谓的『改变』。

也就是说,当事物当中不存在着神祇时,就无法引发这样的变化。

此外,当碰上不愿听命于己方的神祇时,『改变』也会失败。

而如今这个国家正由日本和希腊的『众神』进行一场规模庞大的『改变』,除了原本即难以干涉外,加上我们现在正处在这个被隔离的特殊空间,所以更是使不上力。

因此仔细一想,在这种情况下仍能进行『改变』,的确有些令人匪夷所思。

「说得也是喔。」

情雨露出像是对我的看法感到些许惊讶似的表情,双手抱胸思索起来。

「嗯——我总觉得好像掌握到了些什么,但又有种更搞不清楚的感觉呢——这个房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越是想要解开谜底,谜题似乎就越显复杂。所以还是先把这件事搁到一旁吧。

「早安♪」

回到游戏之中的我们,只见眼前的大门被打了开来,一身武士少女装扮的HIME也再次现身。

@ @ @

『伊萨卡岛』正中央一座略高的山丘上,耸立着一栋富丽堂皇的宅邸——而我

们则身在里面的餐厅。

所有人并排地各自坐在一张细长而高雅的桌子前,并且拿起餐具开始用餐。

摆放在桌上的料理包括以辛香料调味过的白肉鱼、肉汤以及蔬菜等。

对于和魔王拥有共通感觉的情雨而言,只要画面里的魔王进食,她似乎就能感受到食物的滋味和饱腹感。只见她正大快朵颐似地享受着美味的食物。

「情雨,想不到你也是个大胃王呢。」

「咳咳,将一切吞噬殆尽的猛兽……正是本小姐虾怒川情雨喔。」

昨天因奇美拉在城里大闹所造成的损害,今天似乎都已恢复原貌了。看来修缮复原在游戏里似乎格外简单呢。

「喔,所以HIME——应该说,希美你就住在这附近对吧。」

当我们再次互相自我介绍后,意外地发现了一件事情。

「我经常听见小玉说『我有个朋友叫做希美』,原来她指的就是HIME啊。世界真的很小呢,连在游戏里都能偶然相遇。」

「我也经常从小玉那里听到『马麻』这个名字,想不到她说的竟然就是在游戏中碰到的SASAMI姐姐——锁锁美姐姐你呢。」

对于身为老幺的我而言,『姐姐』的称谓实在令我心痒难耐。

感觉就像是突然有了一个妹妹一样。

想到这里,我不由自主地担心起哥哥现在的状况,同时一阵寂寞也跟着袭上心头。

但是话说回来,在一般的状况下,即使发生了如同这次名为『现代特洛伊战争』的大规模『改变』,被卷入的人们也不会感到丝毫的不自然。

这是因为名为『改变』的状况,并不会令普通人产生「感到不对劲」或「有些奇怪」之类的异常感觉。

但是,对于灵感特别强(之前她曾经为此烦恼不已,还特地跑来找我谈过)的希美而言,似乎还是能感受到一股「莫名的不协调感」。

而此刻我正在和她进行情报交换。

「小玉到之前为止都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呢。」

希美低着头,眼眶泛泪地说着。

「虽然我不是很清楚状况,但我知道好像发生了很严重的事。看起来小玉是想要保护我的样子,但是其实她什么都没说,是我自己猜测的……后来她就一直陪在我身边,并且为我加油打气。可是现在——」

她拿着叉子的小手断断续续地颤抖着。

「小玉后来变得越来越虚弱,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帮她。在这个世界的世界观之中,医生好像是相当稀有的职业。我虽然很拼命地到处去找,但还是无功而返。后来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司掌医疗的神,但它却不愿意帮忙医治小玉。」

小玉本身拥有会插食周遭『众神』的『次世代神』特性。

我想,医疗之神之所以不愿意接近她,大概也是因为害怕她的能力吧。

「等一下你愿意和我一起去探望她吗?小玉现在也还在这座岛上。」

「嗯,我当然很愿意和你一起去……」

希美情绪紧绷地僵直着全身,连伸手触碰我的指尖都不敢。

「我总是被小玉保护着,却从来没办法为她做些什么。就因为我们是朋友,她就不断地为了我而勉强自己。如果小玉是为了我逞强,才让自己衰弱成这个样子的话,我真的觉得很抱歉。」

「可是,小玉之所以能表现得这么坚强,一定是因为希美在她的身旁支持着她的关系。我认为所谓的朋友,并不是取决于能不能帮得上对方的忙——朋友大概就是这样的关系。因为我自己也有这样的好朋友,所以我可以肯定地这么告诉你。」

「不愧是姐姐!人生经验果然很丰富呢!我想姐姐一定有很多朋友对吧!」

「…………」

我默不作声地将视线移向在一旁换穿室内便服的情雨。

「?……你看我干嘛?」

「情雨,你算是我的朋友对吧……嗯,还有小镜,呃,然后还有小剑、小玉,加上情雨。一、二、三……嗯,我可以算是有很多朋友吧。」

「你去死啦。我可是把你当成是誓不两立的宿敌,谁是你的朋友啊。」

情雨什么时候才会露出傲娇个性里「娇」的那一面啊?

「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请尽管说出来吧。」

希美的眼瞳中透映着只有天真无邪的小孩才拥有的纯粹光辉。

「因为过去姐姐曾经帮助过我,所以我一直都在想,总有一天一定要报答你的恩情才行。」

「谢谢你,希美真是个成熟懂事的女孩呢。」

「没有啦……其实我并没有你说得那么好。」

希美害臊地说着,原本叉在叉子上的肉块此时也脱落掉下,使她更显得慌张失措。

「因为我有『木马的御者奥狄宙斯』的『英名』,所以大家才会夸奖我,我也是因此才会拥有特殊能力的。事实上我只是一个个性阴沉、爱哭又戴着眼镜的丑女孩而已……我其实什么事都办不到。我的成绩之所以还过得去,是因为我有在上补习班的关系。除此之外我一无是处,就连运动也不擅长。所以每次看见被大家围绕着的小玉时,我都会忍不住心生羡慕,有时甚至还会嫉妒她。」

「你说自己一无是处?可是我不这么觉得啊。」

情雨忽然插入了我们两人的对话之中。

接着,她开始仔细地打量起希美。

「咦?请问——」

对希美而言,情雨应该算是初次见面的另一位姐姐才对。

她的脸上写满紧张,但情雨仍然不饶人似地继续发问:

「你认为自己为什么会被赋予特别的『英名』?你刚才的话从前提的部分开始就有问题了,笨蛋……答案很简单,那就是你历经许多事后,终于获得了这个世界合理的评价。也就是说,因为你原本就拥有别于常人的特殊能力,所以才能获得如此特别的身分。」

情雨像是要把脸塞进荧幕里似地凝视着画面,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真有意思呢……」

「啊,呃……」

希美像是在求救似地左顾右盼,于是我赶忙提出其他话题来转移情雨的注意力。

「话说回来,你真的不参加特洛伊战争吗?」

就我们所收集到的情报来看,如果『阿卡亚势力』不正确地按照预定剧本行事的话,就无法如同神话中所描述般地得到胜利。

也就是说,『阿卡亚势力』必须集合希腊全土的英雄及勇士,并且倾全军之力对特洛伊发动侵略才行。

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应该就无法获得最后的胜利才对……

「总之就是什么事都得听神的命令行事对吧。还真像是希腊神话的作风呢。」

情雨语带不满地怨慰着,同时眼神也变得十分可怕。

「你到底在想什么?真是个蠢蛋。」

就情雨的立场而言,她当然希望『阿卡亚势力』能是最后胜利的一方。

「可是……」

希美就像是被大人抓住了把柄而无从反驳的小孩似地,露出一副无所适从的落寞表情。

「对不起,我——其实对于游戏的世界,还有一般认知中的世界,也就是所谓的现实世界……我分不太清楚两者之间的差异。而且我也觉得两者之间存在着相当强烈的不协调感。呃,可以请你告诉我,厌恶战争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很奇怪呢?」

希美擡起头,眼眶里早已噙满泪水。

「因为,我觉得战争就等于互相残杀,甚至可能得和学校的老师、家人,应该说,要与带着明确意识的其他人战斗……我不喜欢这样,而且我对这件事感到很害怕。这样的我是不是很奇怪呢?」

希美斗大的泪珠开始沿着脸颊潸潸滴落。

「我无法想像互相残杀的世界。对我来说,光是被妈妈责骂就已经那么令人难受了,光是无法和爸爸彼此理解,就已经令我心力交瘁了。而如今竟然还要互相残杀,夺走他人的生命,我想那一定是更加残酷而令人痛苦的事……所以我讨厌战争,打从心底讨厌……」

「可是,还是有很多人打从心底喜欢战争喔。」

有个声音代替不发一语的我做出了答复——原来是脸上挂着沉稳笑容的情雨。

「我明白。因为我也曾经有过和你一样的想法。虽然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我几乎已经想不起来了……」

情雨用怀念的口吻叙述着,双眼也不自觉地眯了起来。

「你叫做NOZOMI——对吧。真是个好名字。汉字要怎么写?原来如此,美丽的美加上希望的希啊。从名字里我感觉得到你的父母对你的爱,以及你那高贵的情操呢。想必你一定是在父母的宠爱下长大的吧。这是很好的

事,你今后也要好好地珍惜你的父母喔。我想,现在的你可能已经认为父母在身边是理所当然的事,因此忽略了家人的价值所在——我要提醒你的是,家人是非常珍贵的喔。」

「呃……」

希美对于突如其来的长篇大论显得有些不知如何应对,只得先努力克制住眼泪。

此时,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地再次开口:

「难、难道说你的……」

「我叫做虾怒川情雨。感情的情加上大雨的雨。听起来很威风吧。」

「啊,情雨小姐,难道你的父母亲——」

「我的爸爸已经死了。至于妈妈嘛,我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怎么会这样……对、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道歉?我并不觉得自己不幸,因为我知道自己曾经被爱过。虽然如今只剩下回忆,也会感到寂寞,但是已经足够支持我继续往前走,而且能够直视着前方活下去,因为即使没有父母陪在身旁,孩子还是会一直成长的。」

真像是情雨会讲的逞强说法。

「但是,如果引导你的人仍然健在,你就应该好好地珍惜他们。你不是说你会害怕,甚至厌恶伤害别人吗?其实那是因为你懂得如何爱人的关系。你一定受过很好的教育吧。能够成长为如此懂事的孩子,这一切都是多亏了你的父母对你的栽培。你要好好感谢他们才行。」

「是、是这样子吗……」

希美全身僵硬地应声。

「我和我的父母处得并不好,我很少和他们说话。其实我是个很过分的小孩,他们很烦人耶——我曾经这么想过。可是,我也了解如果无法见面的话,心里就会感到寂寞。虽然听起来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我却没想过失去这件事竟然会这么可怕。我好想和他们见面,好想再看看爸爸和妈妈。就算会被他们责骂,或是会被伤害都没关系。」

「这样才对。」

情雨宛如在看着年幼期的自己似地,脸上不自觉地扬起了微笑。

「那么,直到你再次见到自己的父母之前——就由我来当你的妈妈吧。」

「那、那我要当爸爸!我要和情雨结婚!听起来就好让人兴奋喔!」

「锁锁美,你给我闭嘴。现在我们正在谈很重要的事。」

「情、情雨,我才觉得你为什么都不对我耍傲娇,原来是因为你对幼女特别感兴趣啊!我、我小时候也是很可爱的呢……!」

「欸,如果我不把话说清楚的话,我想你应该听不懂吧。拜托你学一下察言观色好吗?」

正当我和情雨你一言我一句地斗嘴时……

一旁的希美脸上忽然泛起了微笑。

「你们两位都是好人呢。」

「……什么?我可是本世纪的大坏蛋耶?」

情雨没好气地应着声,嘴角也像是无法苟同似地噘得老高。

@ @ @

在愉快的氛围下,我们三人就这样感情融洽(?)地边聊着天边用餐。

就在此时,有个「哔——啵」的声音毫无预警地响了起来。

【您有一则新消息♪】

忽然有串文本显示在荧幕上头。

「这是什么?」

情雨瞪大双眼盯着荧幕,希美则是搞不清楚状况似地歪着头。

「请问,怎么了吗?是吃的东西不够吗?」

「你是把我当成了那种只会大吃大喝的无脑角色吗?你自己看吧,好像说有人传消息过来了啦——希美,你看不见吗?还是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看起来情雨似乎对希美产生了亲近的感觉,从那之后无论大小事,都会像这样找希美谈话或询问她的意见。

这种被排挤的感觉是什么呢?

此时我决定主动出击,伸出手拉住情雨的衣袖。

「欸,情雨,其实这是表示其他玩家传了消息给你的提醒啦。不过说来奇怪,SNS功能明明几乎都被封锁了耶。啊,那里不是有个像是信封一样的图标吗?只要点击那个图标,就可以确认消息内容了!」

我回溯着玩『八岐大蛇SNS』时的记忆,并且为情雨做了说明。

情雨则是「喔——」地吐了口气,并且语带提防地接着说道:

「这个消息真的可以打开来看吗?我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可疑耶?」

「我也不知道。当时『八岐大蛇SNS』也发生过病毒事件,如果打开消息查看的话,电脑就会立刻坏掉,也有可能发生角色遭到盗用,或是道具被偷之类的状况。可是这次的『现代特洛伊战争』,幕后的营运团队是神,照理讲应该不会有问题才对……」

「什么嘛,你的话听起来还真是靠不住。如果不知道的话就把嘴闭上吧,没用的家伙。」

好过分喔。

可是,每当情雨对我抛下这类刺耳的骂语时,不知为何我的胸口总会感到一阵温热……

而此时,希美则是站到了心头小鹿乱撞的我身边,并且努力地打着圆场。

「呃,即使真的因为打开消息而被诅咒,我身上也有多出来的道具和金钱可以帮忙解咒。我为了治好小玉的病,这段时间増加了不少这方面的知识。」

「希美真的是个好孩子呢。和那边的某人就是不一样,我很中意你喔。」

「咦?谢、谢谢!嘻嘻……♪」

「希美!我不会输给你的!最后我还是会在九局下半击出一支满贯全垒打逆转比赛的,你等着看好了!」

「咦?呃,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就在我和希美打闹时,情雨忽然任性地说了声「我要打开啰」,接着便擅自地点击了信封图标。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

情雨帅气地抛出一句帅气的台词。然而就在下个瞬间,她的身体忽然僵直不动。

出现在荧幕上的寄件者竟是——

【月读咒咒】

「什么……」

眼前的名字正是夺走情雨所爱的父亲性命,并且消灭了『荒霸吐』的女子,是情雨不共戴天的仇人。

她是『月读神社』有史以来力量最强的巫女,亦是在这场『现代特洛伊战争』中,我方所面对的最强敌人。

同时,此人也是我的母亲。

「这、这是怎么回事?」

情雨难掩内心的震惊,双手也紧紧地揪住我的手臂。

此刻的她简直就像是害怕恐怖电影的小孩一样。

「为什么月读咒咒会——是、是你对吧!是你背叛了我!你跑去向她密告我的隐身之处,所以她才会知道我在这里,一定是这样的!亏、亏我原本还有点信任你,我要杀了你!」

「啊~情雨,你不要一直摇晃我的身体啦……唉唷,我什么都没做啦。而且,如果是我妈妈的话,你根本就不用担心。因为她最近也都满安分的——所以她不会害你的啦,应该吧。」

「可是,这家伙把我的爸爸……」

情雨脸色惨白,却又藏不住恐惧地说着,令听者无不心生怜悯。

始终被过去所束缚着,其实是件相当可悲的事情。然而此刻的情雨却因恐惧而涨红了脸。

想要跨越曾发生过的一切,并且在这个世界上重生,真的是件难上加难的事。

我定睛一看,荧幕上又跳出了另一个窗口。

而出现在窗口中央的,正是穿着平日不离身的巫女装扮的母亲。

正襟危坐的姿势。

紧闭的双眸。

即使用可爱称之亦不为过的一对独特*麻吕眉。(译注:整体眉毛偏薄,只有眉头部分留着较浓密的眉毛。平安时代至江户末期,日本贵族或侍奉朝廷的男女所流行的妆容之一。)

她始终散发着冷冽的气息,看起来就像是在讲视频电话似地——观察着身在荧幕另一端的我们。

【哪一位是『荒霸吐』的遗腹子呢?】

看来母亲似乎只看得见游戏里的角色——也就是『魔王阿卡曼侬』与希美两人而已,目前似乎还没发觉我的存在。

【那边那个打扮成武士的少女,是你吗?】

「咦?咦?」

希美反射性地睁大双眼,然后慌张地鞠了个躬。

「啊,呃,请问您是锁锁美姐姐的——妈妈,对吧?初、初次见面!我叫做栉名田希美,平常总是受到锁锁美姐姐的许多照顾!」

她动也不动地立定站好,并且始终维持着鞠躬的姿势。

「妈妈,你认错人了啦。你有看见她旁边的那个布偶吗?那才是妈妈你要找的人。」

【唔?是锁锁美吗?我好像感觉得到些微的灵力——你被『荒霸吐』吞

噬了吗?】

「不是啦,其实说来话长……」

【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你没事就好。】

母亲音调毫无起伏地说着,接着又以同样平淡的语气回到了原本的话题。

【我就单刀直入地说了。我希望协调暂时休战。】

听见出乎意外的要求,情雨似乎顿时也不知该如何因应。

「为、为什么?」

【如果你还有脑袋的话,就仔细想想看吧。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很诡异吗?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恰到好处,然后再搭配上游戏做为背景,简直就是要我们——『月读神社』和『荒霸吐』双方在因缘和宿命上决一死战一样。】

「我、我是绝对不可能原谅你的。更何况是休战……如果你要投降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接受。月读咒咒,我的杀父仇人……」

【我怎么可能降服在你们这种低贱的人种之下呢。你别误会了,我总有一天还是会将你们彻底消灭的。只是,现在时机未到,有人正试图在『月读神社』和『荒霸吐』之间的恩怨挑起纷争中图谋某事。和你就先等到诛杀那幕后主使者之后再决一死战吧。】

也就是说,母亲的意思是希望在『现代特洛伊战争』进行的这段期间,双方能协定暂时休战。

【你听懂了吗?如果不楸出幕后主使者,就算我们再怎么争斗,也不过像是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而已。只是对于连如此显而易见的阴谋都无法察觉的废物,或许不会太介意吧。你认为如何?还是说你根本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母亲用言词巧妙地挑逗着情雨的自尊。

【简单地说,现在的我没有闲工夫和你交手。如果你尚有一点理性的话,我劝你不需随着践踏你所爱的国土的希腊『众神』起舞,而应该将根本地解决事情视为最重要的目标。等到事情告一段落后,要我花多少时间陪你玩都没关系。】

「这、这要看你提出的休战条件而定。我可不打算单方面地顺从你的意见。这是一场战争,甚至可以算是意识型态的对决,我才不会这么简单就被你说服。」

情雨努力地摆出毫不退让的高姿态,然而听完情雨的回复后,母亲却反倒满意似地点了个头。

【我们没有必要因此化干戈为玉帛。你就继续保持这样的态度吧。】

此时,母亲好像想到了些什么。

【我的女儿似乎受了你不少照顾。如果是你的话,我们之间或许不会留下像你父亲那样的结局——……明知会造成悲剧却硬要重蹈覆辙,其实是件相当愚蠢的事。】

「之所以会变成悲剧,不就是夺走一切的你造成的吗!」

情雨像是再也无法忍耐似地,情绪一口气爆发开来。

「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我最大的敌人,总有一天我一定要杀光你们!」

【你太年轻了。】

母亲并未因此产生丝毫动摇。

【你不懂得综观大局,只任由眼前所看得见的事物摆弄,就和你的父亲一模一样,一样愚蠢而庸俗无知。】

「我不准你说爸爸的坏话!」

直挺挺地站着的情雨放声大吼,然而母亲的情绪依旧毫无任何起伏。

【回到正题吧。还有,年纪轻轻的女孩不要大吼大叫的,看起来太不得体了。你是打算把你的个性昭告天下,然后让父母无地自容吗?】

「~~~~咕!」

情雨发出古怪的哀鸣声,然后一屁股地跌坐在地上。

「激怒对方,使其失去冷静,就能让谈判顺利进行……这是谈判的基本手法……我得冷静下来才行……绝对不能被对方挑衅成功……」

她的嘴上还不断地念念有词。

而母亲则无视于情雨的反应,迳自用淡然的语气继续说道:

【这次的事件从前提开始就十分诡异。竟然是希腊神话中的最高神宙斯和其妻赫拉之间的夫妻吵架——到这里我还勉强能够接受,毕竟这是常有的事。只是,为何非得将家务事扩大成以代理战争的形式解决,而且还非得在日本进行不可?希腊神话原本是属于多神教信仰——但如今却规定曾在神话中得胜的『阿卡亚势力』如果一如往常地获得胜利,那么众神就愿意支持一神教。我无法了解他们这么做的真正目的,因为这样一来对于希腊的『众神』而言,简直就等同于自杀一样。】

现在仔细想想,的确相当不合理。

【他们的真意究竟为何?如果无法看穿隐藏于背后的企图,或许我们会丧失重要的事物也说不定——为何我们会遭到指名,并且被设置为敌对立场,只要从这里去思考,就可以判断这已不只是『月读神社』和『荒霸吐』之间的对决,而是整起事件的幕后必定还隐藏着其他对邪恶抱有野心的主谋。】

「也就是说,为了打倒共通的敌人,你想和我携手战斗的意思吗?即使到目前为止我们始终互为宿敌,并且处在一碰面就要二话不说地杀掉对方的局势下,你还是想要这么做吗?笑死人了,这又不是少年漫画,你以为这种天真的提议真的办得到吗?」

【看来你被私怨所支配,连眼前的真实都看不清了呢。】

母亲的语调依旧平稳无波。

【我已经是死者了。原本就没有资格干涉历史。今后的时代将会由你们来创造。『荒霸吐』的女儿啊,名为情雨的少女啊,如果你是真心地想要支配这个国家,那你就得变得更强,强到具备承受这一切的器量才行。】

母亲的话听起来反而像是在鼓励着情雨一样。

【你必须谨记在心的是,这次的事态将可能颠覆这个国家的一切。无论是有别于一般人的你,亦或是被遗忘的『荒霸吐』都难以幸免——因为你是这个国家的一部份,而国家则是孕育你的亲人。】

「我、我的亲人只有爸爸一个人。」

情雨虽然嘴上反驳着,但内心似乎开始产生了动摇。

然而正当她微微开口,像是准备要说些什么的时候——

【唔。】

母亲忽然脸色一沉,接着面露歉色地抢走了情雨的发言权。

【抱歉,我现在能和你通信,其实是借用了『彩虹之桥伊里斯』的能力,而该能力有使用时间上的限制。我话就说到这里,你们自己万事小心——】

母亲还来不及把话说完,声音和影像就被切断了。

随之变暗的窗口逐渐淡化消失,最后恢复到了原本看得见希美等人的画面。

「什么嘛。」

情雨稍微沉默了一会儿后,才像是呻吟似地发出低沉的呢喃。

「气死我了……」

她不甘愿地「碰、碰」猛力拍打地板——接着,她伸出双手紧抓膝盖,并且咬牙切齿地将不快倾吐而出。

「什么叫做我不懂得综观大局?把我逼到这个地步的不就是你吗?要我成长?夺走了培育我至今的人的又是谁?说什么风凉话嘛,不要再开玩笑了好吗——我可是恨你恨到心坎里了,明明有好多想要对你劈头痛骂的话,但最后我却一句话都挤出不口……可恶,气死我了!」

情雨发泄了一阵后,突然将视线转到我身上,然后用缓慢的语气唤了我的名字。

「锁锁美。」

「什、什么事?」

「我可以揍你一顿吗?」

「咦?为什……痛死人了啦!?」

突如其来的一巴掌重重地将我扫倒在地,情雨则是带着居高临下的眼神满意地点了个头。

「嗯,我的心情好多了。」

好过分喔……

「你少开玩笑了,月读咒咒。还有那群希腊的家伙也一样——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可是迟早有一天会站在世界顶端的女人呢。别小看我,我一定会让所有人彻底见识到我的本事。因为我已经发过重誓,我绝不会让毫无反抗地被夺走一切的悲剧再度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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