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部 日嗣御子(2/2)
「我想不只做母亲的,锁锁美应该也同样有意见想说吧。你们俩应该要互相沟通,慢慢理解对方才对。然后再找出彼此都能接纳的结论即可。你们两个好歹是母女耶,就别吵了嘛……家人彼此互相伤害,可是一点意义也没有喔。」
小剑不知是否被勾起了什么回忆,只见她一脸哀伤地喃喃说道后,为现状做了个归纳。
「总而言之,玉藻前是以后悔——或者说『想改变过去』的心情为发动能力的导火线。所以只要能消除那种愧疚之情,她的能力便失去用武之地。」
小剑的表情不仅严肃,而且充满惊人的气魄。
「只不过,有件事出乎了玉藻前以及所有人的预料——那就是这副肉体里面同时存在有月读锁锁美、月读咒咒和邪神剑三个人的心。若非她的能力因此出包,我们也无法趁隙成功干涉。」
这副肉体的主人——我。
在我的体内植入媒介,试图重返人世的妈妈。
和妈妈扭打成一团,因此受到波及的小剑。
如果消除、或者淡化三人的『后悔』之情,就能有效抵抗玉藻前的能力——
「现在我们要反过来利用玉藻前的能力,缓缓地回溯过去。如果直接插手干涉过去发生的事件,就会使历史发生『改变』,但若只是旁观的话,应该不会有影响。」
小剑淘气的笑了。
「虽然没办法做到像读档重来那么方便,可是只要浏览曾发生过的消息记录,至少可以拿来当作遇到选择题时该如何做抉择的参考吧。别轻易就认定你们的人生一定是烂游戏,一起朝幸福结局的目标挺进如何?」
第十话/在日出之前
「铿啷」一声,仿佛脑袋挨了一记重创的冲击。
就在我觉得天旋地转分不清前后左右,好似酩酊大醉的时候——世界切换了。
我第一个感觉到的,是脸颊的灼热。
有什么东西就在我的附近燃烧。
「一如烧死创造神之妻(伊邪那美)的炎帝神话般——旺盛的大火固然是方便的道具,可是如果太轻匆大意,它同时也是会为自己带来危害的魔物。」
以洪亮的声音高谈阔论的人,是妈妈。
她身着熟悉的巫女服——没有一丝污秽的白衣、绋袴、还有足袋。
她只手拿着*纸垂扬动,缓缓地往前走。(编注:挂着注连绳、玉串、祓串、御币等等,折法特殊的纸。)
她正行走于烈火之上。
「人类和动物的差别在于是否会利用道具。人类突破那个极限,踏出靠近『诸神』的第一步,就是克服火这个魔物。碰到火会受伤是常理,可是无法颠覆那个常理,就称不上是灵能力者。这是古法——渡火。你们务必要好好学起来。」
我对这个场所有印象。
这是『月读神社』所在的九州深山,那里有好几座修行场。
人类的肉体『神格』不算高,为了和超乎人类的怪物以及『诸神』互别苗头,为了发挥高人一等的力量,势必需要严酷的锻炼。
妈妈从熊熊大火上头通过,她身上的巫女服连个烧焦的痕迹也没有。
渡火,算是在世界各地的宗教和拳法都很常见的一种修行。
话虽如此,一般而言也都是走在火烤过的岩石或铁板上头,或者重复把手插入高温的灰烬然后拿出来冷却的动作,真正在火焰上行走的,只有会在神话里头登场的超强灵能力者而已。
不过,『月读神社』的灵能力者们为了护国安民,在异能方面都有经过特别强化,必须做到能气定神闲地边哼歌边渡火的地步。
「不要害怕!炎帝被杀死之后,矿物和电气等产业发展所不可或缺的『诸神』也跟着诞生了!破坏之后必有创造!唯有面对过死亡的威胁,见识过毁灭的鸿沟的人,才能获得力量!」
这台词倒有赛亚人的味道哪。
「……我还真不自量力,好会大放厥词。」
旁边突然传来说话的声音。
在我的四周,有十几个正在接受我妈妈教育的新人巫女挤成一团,心惊胆跳似地看她示范渡火。
当中有一个巫女在胸前盘起双臂,摆着一副不开心的臭脸。
「自己当年的糗样被人看光,那感觉还真是不舒服。」
「……你是妈妈吗?」
我悄声呼喊后,妈妈点点头。
「你在那里吗,锁锁美?看来我们现在正以『神灵』——灵魂的状态重返过去的样子。而且我们暂时附身在现场的某人身上,可以用她们的身体活动。如果采取太夸张的行动,有可能会『改变』历史,不过只是聊聊天的话,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哦!你们在那里啊!我在这!」
一旁,疑似是小剑的巫女露出了微笑。
「……话说回来,这修行好激烈啊。人类还真是辛苦。走在火焰上面有什么益处吗?那种折磨人的行为我绝对做不来,而且我超怕热的。」
「等一下,你好歹也是太阳神吧?」
妈妈郑重其事地向一脸惊讶的我窃窃私语。
「我再问你一次,锁锁美。」
她目不斜视地注视着我。
「平心而论,前些日子的娘有些太操之过急了。当然,那是十万火急的问题。我没办法停留在这个世上太久。虽说颠覆常理是灵能力者的目标,可是我做得太过火了。停留在这个世上太久的话,我变得像天满天神和新皇一样——化为怨灵,这种危险性是存在的。」
虽然我不是很明白那方面的原理。
可是我很想跟妈妈说话。
我以为再也没机会和已死之人见面。
能像这样和妈妈面对面简直是奇迹。
或许妈妈现在确实是触犯了绝不可原谅的禁忌,可是我打从心底感到高兴——我不想让她的用心良苦付诸流水。
上一次彻底失败了。
我顽固地坚持己见,妈妈也太操之过急,结果酿成了悲剧。
我不愿再重蹈覆辙。
背叛妈妈,从此灰心丧志,关在房间里闭门不出——
玉藻前说得没错,我是后悔了。
我不能原谅我自己。
我深深感到羞傀自责。
可是,就算躲在被窝里面烦恼、思考再多,还是一点意义也没有。
有的只是痛苦而已。
所以——
「妈妈,不管你怎么要求——我是绝不会回去当『月读巫女』的。」
「这个答案我已经听过了。」
妈妈不是那种食古不化的人。
她思想先进,勤奋努力,做人又宽宏大量。
「不过,这是祖先留传下来的贵重力量 —不能把它托付给无心继承、不愿努力拚斗的人。」
一如天经地义般。
「所以
,在时间允许的范围内——『最高神的力量』暂时由我来掌管。」
啊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吗?
「『最高神的力量』是通过近亲通婚的方式来传承的。你要转手给他人,生小孩是最方便省力的方法。」
「可是我已经拒绝跟爸爸生小孩了。」
闻言,妈妈点头回应。
「唔。如果你不肯接受一般的生殖方式的话,那也只能尝试其他方式了,哪怕是旁门左道也好。之前那个『肉瘤』所采用的方法也可以当作参考——让你的肉体肥大变胖后,再予以切除。」
割除身体的一部分,将其培养成新生命。
这种做法在日本神话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邪神三姊妹的次女——小镜便是一个例子,被诅咒的『最高神天照大神』自行切下了局部的肉体,小镜就是从那肉体新生的『神』。
「除了『最高神的力量』以外——还有从『根之园』爬上来、做为负责管理那个力量的意志的我,将依附在从你身上割除的肉片上。换句话说,我要转生。」
「转生吗?」
小剑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
「算了,总比被不入流的『恶神』抢走从锁锁美身上割下来、带有『最高神的力量』的肉片好。」
在宗教体系里,必须先有令众人信服的领导者,才会产生具有绝对权威的敦典。
所以所谓的禁忌原本是不存在的。
有的只是自我规范而已。
在神域——神社之类的地方,和『诸神』互相沟通,取得彼此的谅解。
互相摸索对方的一女协点后,以瞹昧不清而且柔软的界线订定规则。
不依循这般正确的手段,而是企图使出『改变』历史这种走后门招式的玉藻前,只能说是卑鄙小人。
现在妈妈和小剑的对话,才是正正当当,而且符合这个国家的作风。
虽然有鉴于创造神之妻的悲惨前例,小剑对妈妈之前死而复生的做法并不苟同。
「说穿了我也是个隐居老人,没什么资格讲重话,不过——」
过去的『最高神』板起了严肃的表情。
「让『月读巫女』转生可是史无前例。要是让『诸神』得知,我可不能保证他们会睁只眼闭只眼。这样的做法是比从黄泉复活来得正当,应该说符合这个国家的作风。毕竟从神话时代起『诸神』就常这么做了。你可要发誓。如果不照正确的进程进行,可是会惹老爹生气的喔?」
「我只能乞求宽恕了。」
妈妈光明磊落地挺直了背脊。
「我只会复活短暂的一段日子 所以只能拜托他们暂且放我一马。只不过,我这是不顾一切、强行运行的转生。新生的我恐怕撑不了太久。不过至少可以保管『最高神的力量』短短几年的时间。」
这是妈妈努力为我争取到的缓刑时间。
「锁锁美。」
妈妈以平静的语气呼唤了我的名字。
「你就趁这段期间做好决定吧。决定自己的人生道路,也决定这个国家的未来。无论别人怎么说,现任的『月读巫女』是你。你有义务背负历代祖先传承下来的责任。就算你决定要抛弃它,至少也要心怀敬意。别再以逃避的态度敷衍其事,对问题视若无睹了。」
妈妈还是一样一丝不苟。
「你究竟想拿『最高神的力量』怎么办?娘未曾改变过自己的初衷 我不能把国家交付给这个充满变革、世界的界线变得模糊的时代,不能交付给奔放不羁的『诸神』。这个国家需要人类彻底的管理和富国强兵。『月读巫女』和『对人类有利的世界』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这个国家的神确实都很散漫。」
我试着想反驳母亲的想法。
「不仅软弱,总是茫然自失,还常常犯下过错——」
简直就跟我一样。
「可是——如果因为这样就想用安全的栅栏把我们关在里面保护,那也太不恰当了。那种像是动物园的方式……虽然我们软弱、意志不坚定,又常常犯下过错,可是通过考验的话,就能借此成长。让自己学着变强,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虽然我没办法表达得很好……
「以为只有人类在努力?那样的想法太傲慢了。为什么不更信任这个国家的『诸神』一点呢?自从天孙降临后,我们就一直捣住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忘记与『诸神』交流,这样的行为就跟把家里蹲的小孩关在屋子里,还认为是种保护的笨蛋父母没什么两样。」
我绞尽脑汁表达自己的想法。
「问题是,房间和被窝里面并没有乐园。为什么不放他们到外头闯荡呢?让他们走进学校、社会,哪怕有受到伤害的可能,往后他们一定会变得更坚强,也会因此蜕变成大人。保护的时代已经结束了。我相信『诸神』。」
长年以来,我们一直躲在深山里——尽忠职守地完成自己的使命。
为了这个国家。
为了世上的人们。
精益求精地磨练技术,在火焰上行走,以为自己是在孤军奋战。
但事实不是这样的。
「我们只是跟『最高神』暂借力量的管理人而已。这力量并不属于我们。我们喧宾夺主,视保护世间人类为己任,也未免太自以为是了吧。我们根本没有为世间、为人类努力奋斗的必要。」
我们不用再那么拚命了。
不用拚命也无所谓。
「我只不过是半瓶水,所以老是被『最高神的力量』牵着鼻子走。力量就暂时先交给妈妈保管了。我会在这段期间让自己成长、变强,至少要让自己变得不会被『最高神的力量』逼垮。」
是该让黑夜结束的时候了。
只有月光可以仰赖的话,世界只会一步一步迈向衰退而已。
「等到那时候,我再跟妈妈讨回『最高神的力量』。然后,我会把这股力量托付给适合管理这个国家的『次世代神』——也就是未来将成为新神话之『最高神』的邪神玉。」
从天孙降临的时代受托至今的巨大责任。
由我来双手奉还。
「在小玉成长之前——就由妈妈和我来负责保护。这样总可以了吧?追根究柢,『月读神社』本来就不该拚命抓着『最高神的力量』度过这么漫长的岁月。一直承担着巨大压力,就连自己当初为何要拥有这个力量的初衷也一并遗忘了。」
「这就是你的想法吗?」
妈妈是否理解了我的意思我并不清楚——只见她露出若有所思的眼神。
「『最高神的力量』是我自愿求来的。在你祖母还在世的时候,经由正式的仪式,从她手中继承『月读巫女』的名分。而你是在还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因为我的死亡——被迫成为,月读巫女』的。」
妈妈的语气像是松了口气般,非常温柔。
「所以娘一直以为你只想依赖。以为你是因为欠缺觉悟才逃避努力,把你给瞧扁了。不对,或许事实真如我想的没错。不过你在思考、烦恼后,得出了那个结论。你想起了从神代的时代以来,从来不曾有任何人办到的『月读巫女』的最原始目的。」
妈妈轻轻地把手放到了我的头上。
「娘为你感到骄傲。」
然后动作生涩地抚摸了我的头。
「真正愚昧的人、做错事的人是我……」
小剑闻言露出了微笑。
「你们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太过拚命罢了。你们奉行这么麻烦的使命如此漫长的时闲有劳你们的付出,也辛苦你们了。」
小剑「啪」地一声弹了手指后,做出宣言。
「我们还有时间——机会难得,要不要四处逛逛?」
@ @ @
我们在时间串行混乱的漩涡里飞翔。
我们紧紧靠在一起回到过去,以免三人的心被拆散。
五花八门的影像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当中也有我的记忆。
@ @ @
这里是樱花哄夜学园『创作会』的社团教室。
放学后,只要心情不错,我就会去社团教室找人闲聊。
心不在焉地浏览动物图鉴、昏昏欲睡的小镜。
于一旁哭丧着脸写家庭作业的小玉。
在小玉的请求下,教她分数计算的我。
下班的小剑和哥哥出现在教室,邀我们一起玩*大富豪。(编注:一种扑克牌游戏,基本概念类似台湾的「大老二」玩法,但有许多独特规则。)
玩到一半,不知怎地变成了脱衣扑克牌,而哥哥受到大家集中炮火攻击、衣服被脱得一件也不剩,最后仅勉强死守住遮脸用的
书包,光着身子落荒而逃。
(……你们日子过得还挺幸福美满的嘛。)
(嘿嘿嘿,看得出来吧?每天都过得很快乐喔!)
(锁锁美,我想你妈妈是在调侃你吧?)
我们一边对话,一边继续穿越时空。
@ @ @
那是刚从『月读神社』逃出来的我和哥哥。
跟刚才社团教室的画面相比,现在这幅景象显得落寞多了。
好不容易找到住所和工作,创建起生活空间的哥哥。
对处处依赖哥哥,一无是处的自己感到窝囊的我。
可是脾气顽固,拉不下脸跟哥哥表达心意的我,连一声「谢谢」也说不出口,处在一种莫名尴尬的气氛中。
我双手抱膝,坐在受灵力保护的卧房床上。
如果这个家只有我孤单一人的话,恐怕我早就崩溃了吧。
怀抱着一事无成,只能夹着尾巴逃走的后悔和罪恶感。
在泪眼汪汪的我身旁——床面忽然隆起,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哥哥扑向了我.
——呀啊啊!你为什么会在床上啊!你从哪里跑进来的!
哥哥随时都陪伴在锁锁美的身边啊!你就当作如果发现一个哥哥,就表示其实共有三十个吧!
——少啰唆!给我滚出去!你这死蟑螂!我肚子饿扁了!快去做饭!
因为哥哥是大变态,所以没什么时间让我自怨自艾。
多亏如此,我才不至于想不开。
(话说回来,神臣那小子是怎么找到住处和工作的?)
(我也不知道。明明我们两个也没有正式的户籍等数据……)
(我的话,是用『改变』蒙混过去的,不知月读他是怎么做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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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是年纪更小的时候的记忆。
年幼无比的我穿着巫女服,手握蜡笔在涂鸦。
这天是母亲节。
偶然得知有这个节日的我,很希望能搏得母亲的欢心——
为了送妈妈一份礼物,我试着画了妈妈的肖像。
想当然,根本不懂画画技巧的我,最后画出的是一个看不出是人还是马铃薯的东西。
我自信满满地把自己的成品拿去给妈妈看后,我脸上的笑容登时冻结了。
——不许画图,锁锁美。创作活动乃是一种邪恶。人类在进行创作的时候,总是会把愿望加诸在作品上头。怀有『最高神的力量』的人如果有什么心愿,是会直接对世界造成影响的。
妈妈当着我的面把那张肖像画撕个粉碎。
——有时间玩不如去修行,你这没出息的东西。
被狠狠地训斥了一顿,我抽抽噎噎地哭着跑走了。
类似的情况也不只这一桩,还有很多。
(是说,这样不会太狠了吗?犯不着撕掉吧——)
小剑话才刚说完——
妈妈忽然出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
她捡起掉在地上的肖像画,用『改变』将其恢复原状。
然后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图画。
——咦?咒咒大人?您在那种地方做什么呢?
听到有人叫自己,妈妈猛然身子一抖,匆匆忙忙地把肖像画藏进了巫女服里面。
后来,妈妈十分珍惜地把那张图裱框起来摆在自己的卧房当作装饰。
(嘻嘻嘻嘻,没想到你其实还挺乐的嘛!只是面无表情很难看出来而已!)
(我有常常做压抑感情的训练。而且,绘画等创作很危险确实是事实。我不能让锁锁美染上恶习,教训她也是为娘的责任。)
(原来如此,后来妈妈她把那张图拿去装饰起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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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继续回溯。
我们来到了生孩子的现场。
痛苦地涨红了脸的母亲,从接生婆手中捧过才刚呱呱坠地的我。
就像手捧易碎物般,抱着那个小东西。
妈妈露出了罕见的笑容。
从那个表情,可以看出我是她期盼生下的小孩。
(啊,快看快看!这边的事情好有趣!)
(呜哇,好可惜……什么什么,啊,是妈妈耶!好年轻!)
(喏。为娘的一直青春永驻……嗄,这是!不行,不许看!)
在小剑的心牵引下,我们观看了另一个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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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着一头短发、年约十几岁的妈妈,身着巫女服在林野间四处奔跑。
她以一枚咒符打爆了路上冒出来的『妖怪』,疑似在追赶某个人物。
——别走!
妈妈厉声吆喝,掷出咒符。
一座巨大的岩山顿时崩垮阻断了去路,只见那名无路可逃的人物——
那名个头不高的美少年——等等,他不会是年轻时代的爸爸吧?
爸爸铁青着脸,浑身颤抖地举起十拳剑。
他向在漫天飞舞的尘烟中慢慢逼近的妈妈咆哮。
——可恶!你这身为次任『月读巫女』的资优生,找我这种不成材的败家子有什么事吗!是要警告我『认真修行』?还是『不准去镇里玩』?你的说教我听到耳朵都长茧了,姊姊!我已经受够这种跟危险的怪物杀个你死我活的日子了!
爸爸会称呼妈妈为姊姊,表示他们是亲生姊弟吧。
也对,我们家都是近亲通婚的。
妈妈对爸爸的话置若罔闻,大摇大摆地走到他面前,然后——
——留座。
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我喜欢你。
……你说什么?
爸爸吓得目瞪口呆,只见妈妈头垂得低低的,整张脸瞬间发烫泛红……
——去、去死吧!
她忽然掷出咒符,轰炸了爸爸。
(哇!哇!哇!哇!)
妈妈在高声呐喊。
(不准看!住手!不许看我年轻时所犯下的错误!)
(等一下等一下,再让我多看一会儿!)
(不看这个还有什么好看的!啊!那边!好像是这段过去的续集耶!一族中最一本正经的继承者@小咒咒,为了一族的败家子、小混混美少年@留座追到城镇上,在那里上演一场欢乐的恋爱喜剧……!)
(别—再—说—了—!我满脑子只有修行!所以在感情方面一窍不通,那个时候做尽了蠢事——不许再看了!)
@ @ @
时间再继续往回倒退。
小时候的妈妈坐在祭坛上。
养尊处优,从小就被全力栽培成正统的『月读巫女』。
妈妈就是这样长大的。
现任『月读巫女』的祖母因体弱多病,鲜少在外露面。
这时候的妈妈似乎总是假装自己愚昧无能,锋芒内敛,常常沉默寡言。
周遭的大人对这样的妈妈视若无睹,亦或当成小孩子无知、根本不介意被她听见一样,时不时交头接耳。
要如何利用『最高神的力量』谋取利益?
要怎么赚取金钱财宝,满足私利私欲,享受快乐?
还是踩着别人爬到更高的地位?
在泛滥成灾的龌龊话题讨论声中,妈妈就像人偶一样默默不语。
妈妈之所以会坚持使命到近乎偏执的程度——
是因为没有其他的事物可以让她寄托了吗?
因为她不想跟周遭的大人同流合污吗?
因为对妈妈而言,唯有完成神所赋予的崇高使命——才能让她的内心获得平静吗?
(真怀念。)
妈妈喃喃地嘟囔着。
(我在继承『最高神的力量』前,活像个哑巴似地一句话也没说。就算被人当成笨蛋瞧不起,我还是默默地听人说话。然后等我一继任『月读巫女』,我立刻展开了『月读神社』的内部清洗。『月读神社』早已因长年的腐败而污秽不堪了。)
她的表情看起来十分落寞。
(说不定那是让一切结束的好时机。长久以来,我们太习惯拥有『最高神的力量』,因而误以为自己是不可一世的。我采取的行动,终究只是亡羊补牢。我们所做的一切只是白费力气吗……?是我们太多管闲事了吗……?)
(你在后悔什么啊?我们回到过去不就是要消除后侮的情绪吗?)
小剑的语气有点无奈。
(你们所做的一切并没有白费。我反倒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对你们感激不尽呢。让你们承担这个重责大任这么久。如果我早一点毁了『月读神社』,
拿回『最高神的力量』就好了。是我太依赖你们,耽误了时机。)
难得小剑会用郁郁寡欢的声音说话。
(闲晃就到此为止了。接下来我们要回溯一段比较长的时间,小心别被甩下来了喔 这对人类来说会有点难受。)
于是,我们的回到过去之旅抵达了最后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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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光芒万丈的世界。
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充满了光辉。
我们大概是位在云层的上端吧——四周充满了软绵绵的白色团状物,通过白云的缝隙,可以看见辽阔的蓝色大海和一座又一座的灵峰。
虽然我不晓得自己是怎么站在云上的,总之我擡头挺胸地站在白云上头,可以感应到四周有着许多巨大的存在。
我本能地理解。
围绕在我四周围的气息,每一个都是代表不同自然现象的『神』。
如果看到富士山从正上方掉下来,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
压倒性的力量差距令我感到畏怯。
我忽然发现——
原本在我头顶上的太阳缓缓地落下了。
太阳不减其耀眼的光辉,降落到跟我一样的高度。
只见那个美到无以复加的强大存在,手上拿着三样圣物。
分别是剑、镜子和勾玉。
是三神器。
后知后觉的我恍然大悟。
原来这就是天孙降临的现场。
『最高神』自天而降,准备把所有的一切托付给未来将变成人类的子孙。
周遭的这些『诸神』不仅是护卫,同时也是即将从神之国降临到人类世界的万物起源。
他们从今以后会统治、整顿、维持大地。
「说吧,你打算怎么做?」
我眼前的神圣存在,用打趣似的语气向我询问。
「当初都是因为我在这里嫌累、嫌烦,抛弃了『最高神的力量』,才会造就日后的局面如果觉得不满意,可以从这个时间点重新来过喔?」
虽然她的身影刺眼得无法看见,可是不知何故,我知道她正面露微笑。
「我休息得够长久了。这段时间我一直依赖你们,已经拖得太久了。只是,这也令人类一出身心俱疲的代价。按理说,像这样的情况原本是不该发生的。太阳居然嚷着『我累了』,,绝继续转动——这是不被允许的。」
『最高神天照大神』正眼直视着我。
「我不知道在我的决定影响之下,你们长年累月累积下来的历史是对的还是错的。可是你们蒙受了很多苦难,死了很多人,这个国家也混沌得有如乱麻般。都是因为我不肯努力的缘故。这就是我的后悔之处。」
这个国家的太阳向我递出三神器,开日询问:
「你老实地回答我,我是不是做错了?我苦思许久,始终不得其解——我在这时把沉重的负担托付给你们,是我错了吗?我应该再继续努力下去吗?」
「不。」
我摇摇头。
「神明大人,请不要为我们的历史感到后悔。」
我想和我的心依偎在一起的妈妈,一定也会表示同意。
「您努力了很长的一段时间。而您在稍事休息后,又重新回到岗位。累了的话就交棒换人。我觉得这样的方式才是最有效率的——所以您并没有做错。」
我收下剑、镜子和勾玉后,发自内心地说道。
「在日出之前,我们会继续努力下去的。」
这时,我露出微笑。
「虽然我们只是微弱的月光,但也会继续努力。」
太阳神露出微笑后,像猫一样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有劳你们了。」
然后神话结束,历史揭开序幕。
我们所选择的道路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那只是我们在太阳升起前的一小段暖场活动。
@ @ @
后侮消失了。
我、妈妈还有小剑的烦恼稍微获得了纡解。
历史没有受到『改变』,时间串行回到有异物混入的问题时间点。
「好了!」
附身在杀生石魔像里的『以天秤玩乐的玉藻前』,洋洋得意地大喊,.
「你去死吧,月读咒咒!终结『月读神社』,振兴『荒霸吐』!」
「很遗憾。」
原本快被巨魔像的掌心捏扁的妈妈,忽然开始从身上流泻出一股威迫感。
「女儿暂时把『最高神的力量』托付了给我。我有义务再努力个几年,我已经跟她约定好了。所以绝不能死在你的手上。」
妈妈的身体灵力高涨,展开抵抗。
「什么……果然有人在搞鬼!」
玉藻前动摇了。
「为什么月读锁锁美的心里还有其他人的心——居然有『神灵』?如果只有不成熟的锁锁美,根本只有任我宰割的份。为什么我偏偏在另有强大『神灵』混在里面的时候醒来……?」
「不好意思,你被我们拿来当作修复亲子关系的道具了。」
突然响起第三者声音的同时,杀生石魔像的手臂和身体分家了。
原来是被符咒击中了。
「虽然你蝥伏了十年耐心等待机会,只可惜,我得跟你说声节哀顺变了。拥有可以回溯过去这种罕见能力的你,刚好躲在锁锁美的身体里面,所以我们就不客气地拿来利用啦。」
发动攻击的,是先前被杀生石魔像击飞的——那个叫小弥的人。
这么说来,她那时刚好掏出了符咒。
现在进入她身体里面的,应该是小剑。
「这副身体虽然没什么灵能力,但还是多少有一些啦。只要汇集全身的力量,还是可以施展出这点程度的攻击。话虽如此,不过好像已经不行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明白了!」
杀生石魔像的手臂被成功地破坏——
顺利从指缝挣脱的妈妈身手矫健地瞬间移动,拔出了十拳剑。
巨魔像的头颅被一刀斩飞,埋在头部里面的我获得解放。
我抓住这个大好机会——进入了小时候的我的身体。
妈妈在空中接住我的身体,一起平安降落到地面。
我们和『改变』过去的可怕怪物正面展开对峙。
玉藻前止不住地浑身直打哆嗦。
「我、我竟然会被利用……?我这凭诡计阴谋和三寸不烂之舌,毁灭了无数国家和王朝的白面金毛九尾狐,居然会被人利用……?」
失去了头颅、全身喷发毒气的杀生石魔像,发狂似地杀了过来。
「我要杀了你们——让你们死得惨不忍睹!把你们切成绞肉拿去做酒池肉林的菜肴!」
「……抱歉,你的梦想要落空了。」
妈妈没有离开原地半步,和我手牵着手,举起了十拳剑。
「我终于能在真正的意义之下——完成在遥远的往昔『最高神』所交付给我们的使命。因为我终于想通了,或者说终于想起来了。倾国美女啊,我不会坐视国家毁在你的手中。在太阳升起前,全力保护这个国家——此乃受托三神器的吾等的荣耀!」
胜负瞬间揭晓。
妈妈挥下的刀刃化作强烈的斩击,将杀生石魔像劈成了两半。
蕴藏在太刀里的灵力同时爆发,把玉藻前炸飞得远远的。
就好似烟火般。
我和母亲握在一起的掌心感觉十分温热。
大概是玉藻前被击败的关系,时空产生扭曲,四周的景色冒出杂讯。
虚幻的梦要结束了。
「——那就这样啰。」
附身在小弥身上的懒散神明大人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嘟囔道。
「要再辛苦你们一阵子了。」
我和妈妈点点头。
太阳落下,月亮升起;月亮落下,太阳升起。世界就是这么周而复始地转动下去。
朝着明天,一步一步地迈进。
第十一话/小弥(暂称)的业务日志②
△月○日 大晴天
咒咒大人回来了!
虽然我有听说过她曾经从黄泉死而复生的事,可是从此之后便音频全无,我以为再也没有机会拜见咒咒大人的尊容了,没想到——
真不愧是历代最强的『月读巫女』呢!
咒咒大人扭曲世界的常理,突破种种的困难,成功复活了!
身为服侍神的巫女,理当是不该对咒咒大人所犯下的过错抱持肯定的态度吧。
我国自神话
时代以来,便一直把从黄泉死而复生视为最大的禁忌。
那是连创造神夫妇都挑战失败,必须避讳且不可原谅的暴行。
只不过,看到当家大人抱着咒咒大人一边用涕泪交流的笑脸磨蹭脸颊、一边哭喊着「小咒咒—小咒咒!」的模样:以及尽管一脸嫌恶、可是却流露出几分幸福感觉的咒咒大人之后,我这渺小的人类也不禁产生了「规定算什么东西啊,不打破道理颠覆神话,就不叫人类了」迈般狂妄的想法呢。
△月△日 晴时多云
那个项圈被咒咒大人发现了。
我记得我明明不着痕迹地处理掉了啊……
发现项圈上头刻有『月读留座』名字的咒咒大人,通过可怕的审问从当家大人口中问出了答案,并且不费吹灰之力地用符咒逮住了企图爬窗逃走的我——
然后,咒咒大人这才晓得当家大人在『月读神社。崩壤之后日子过得有多颓废,以及我们的日子过得有多糜烂(咒咒大人亲口如此形容的)。
虽然我们并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况且当家大人在咒咒大人死后想跟谁恋爱啦结婚啦SM啦都属合法的行为,可是咒咒大人怒斥「问题并不在那儿」。
我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
「不过吃醋的咒咒大人好可爱少好想把她吃掉?」后来我在附近的澡堂帮咒咒大人刷背时情不自禁地说出了这种话,结果面无表情的咒咒大人赏我一记铁拳打破了我的额头,把浴池染成一片红色的血海。澡堂从此把我们列为拒绝往来户了。
△月☆日 立春
今天我问咒咒大人日后有何打算。
当家大人宛如整个人脱胎换骨似地变得朝气蓬勃,意气风发地嚷着要拿回『最高神的力量』啦要把锁锁美小姐带回来啦之类的。
只不过,事情并未如当家大人想得那么简单——咒咒大人不是单纯死而复生,而是转生的样子。虽然我不是很懂,总之暂时也只能先静观其变。
触犯了规则的咒咒大人光是活在这世上,应该都会饱受痛苦。
只不过,不知道咒咒大人吃错了什么药——她没有性急地立刻展开行动,而是表示她想先认清事实。
「过去,我总是把『为了世界为了人类』这些话当口头禅挂在嘴边,可是我真的对这个世界和人类有足够的了解吗?」
咒咒大人如此说着。
「我打算再多观察一会儿。观察所有的一切。观察这个我生前从未正视的世界,观察我努力想保护,而且让那孩子苦苦思念、和神话藕断丝连的这个奇妙国家的此时此刻。」
然后,咒咒大人露出有些忐忑不安的模样。
「……小弥,你愿意跟随我吗?」
因为咒咒大人那样子实在太可爱了,我不禁喷出鼻血——的相反,露出由衷感到开心的笑容回答:「我非常乐意,咒咒大人!」
『月读神社』今日仍持续活动中!
为了世间为了人类,大家都在努力奋斗?
第十二话 /于是魔女登场
春假就快结束的某个寒冷的早上。
平安无事地完成了『生产』的我终于恢复健康,跑到镇上玩耍去了。
当然,我的情况并非一般正常的怀孕,所以与其说是『生产』,说是『神产』还比较恰当。
把我身上增生的肥肉全都刮除下来,然后就像*力太郎的传说一样,把那些肉捏制成人的形状。(编注:日本岩手县的传说,有一对夫妇刮除身上的污垢,污垢化身为一个小男孩。)
从我身上刮除下来的肉附有我所转让的『最高神的力量』,以及负责管理那个力量的妈妈的意志。
在进行『神产』的期间,我一直处于意识不清的状态,不过——
我好像作了个不可思议的梦。
不对,那是借由作梦回到过去。
和卖弄『改变』历史能力的『恶神』玉藻前对峙,还有和妈妈、小剑的三方面谈。
等我梦完这些醒来之后,我终于恢复了原先的身材。
妈妈的下落我无从得知。
我想她应该是跑去某个地方,按照我们的约定帮我保管『最高神的力量』,直到我做好准备接受它为止吧。
「该怎么说呢,让你受尽折腾了。」
在昏暗的电影院里面。
坐在我旁边的小镜轻声细语地说道。
今天我和小镜两人单独出门约会。
打扮得还颇为可爱,绑了麻花辫的小镜向我低头道贺。
「恭喜你生产。」
「别说了啦。一点都不好玩。」
我想我这辈子应该不会生小孩了。
虽然我已经和妈妈和解,「我非要断绝『月读血统』不可」的那种忌讳感已经消失了——可是如果这种因缘会延续下去的话,我还是不生小孩子的好。
这种事还是让它结束在我和妈妈这一代比较好。
「你的身体后来还有什么不适的地方吗?」
我向挂念着我身子的小镜露出苦笑。
「我很好啦,就连最担心的体重也几乎掉回原来的数字了。」
「几乎?所以说还是比原先胖了一点吗?啊,真的耶——仔细一瞧,你脸颊那里……有点肉肉的。」
「住手!不要乱摸!这跟我妈妈无关啦—— 纯粹是我把自己关在房里吃饱睡睡饱吃的关系,才会让名为必然的恶魔附身在我身上!」
「啊啊,锁锁美——春假的时候你都关在房里不肯出来呢。那也难怪会胖了。所以你才会出现危机意识,跑到外头四处走动,努力燃烧脂肪,对吧?」
「嗯,这次我得到的教训是『关在房里吃饱睡睡饱吃必然会胖!』这样。」
「那是理所当然的吧。啊啊,是吗?锁锁美现在已经没了『最高神的力量』,所以不能靠灵能力减肥了……再说,现在镇上还是有些雪,看来这回的事件似乎仍余波未平呢——」
小镜郁闷地叹了口气。
「姊姊也是一样,照理说她已经完完整整地从『根之国』回来,应该恢复原状了才对。可是不知道是否因为还不安定的缘故,有时候她还是会做出失常的举动,看得我提心吊胆。上次还说啥『嘿嘿嘿,可以一起睡觉吗,小镜?我不会毛手毛脚骚扰你的,啊嘶啊嘶~』这种鬼话,擅自钻进我的被窝呢。」
我忽然向动不动就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小镜说道:
「……我们光顾着聊天,这样好吗?要不要认真看电影?」
「办、办不到。我坚决不看。」
小镜摇摇头否决了我的提案。
她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体会。
在大得夸张的荧幕上头,播映出了仿佛恐怖电影般的血腥惊悚画面。
小镜从刚刚就一直抓着我的袖子,垂低脖子,打死也不肯看荧幕一眼。
「不要……」
我摸了摸小镜那宛如人偶般的乌亮黑发说道:
「早在发现没有其他观众的时候,我们就该有所警觉了。早知道就看当初计划要看的那部动作电影,就不用自己吓自己了啊。都怪小镜你被电影院贴出的那张动物海报骗到,吵着说要看这部电影。」
临时变更预定很有可能会弄巧成拙,所以约会的时候千万要小心。
「还真教人跌破眼镜……本来以为这是部可以看到可爱动物呀哈哈☆呜呼呼的温馨电影,结果内容却是在教人怎么将这些可爱的动物变成美味的料理……该怎么说,『动物电影』跟『以动物为题材的纪录片电影』根本是天差地远呢。啊,海豹宝宝被……」
「不——小海豹宝宝、小海豹宝宝它怎么了?噫噫噫,太夸张了,居然倒了酱油!」
小镜把脸埋在我的胸口上,泪流满面地哭喊。
「我再也不敢吃肉了……人类真是丑陋的生物……」
小镜好可爱啊。
@ @ @
那天的傍晚——
我和在电影院把毅力消耗殆尽的小镜稍事喘息后,跑去逛商店街,度过了十分平凡无奇的约会。
因为玩得太晚会让过度保护的家人担心,所以前半段的路我们一起回家,站着闲聊一会儿后便各自告别。
我们都是高中生了,只要别玩到留下来过夜那么夸张,再玩晚一点应该也没什么不可以,不过——毕竟这是我们第一次的约会,而且各自的监护人又都很爱唠叨,还是算了。
我和小镜住的地方很近,从两人分开的地方走到我家,一下子就到了。
我在回家路上寄了一封短信给她。
【今天玩得非常愉快喔。趁春假期间,我们再找时间一起出门玩吧。好比说烤肉,还是户外BBQ之类的☆】
过没多久,我收到了回讯。
【别再谈跟肉有关的话题了。】
很好,她回了。
我试着回传消息,控制在不会让人觉得骚扰的程度。
【下次要不要去动物园?】
【动物园的话,我想带小玉一起去。上次我们在家翻阅动物园的介绍手册时,她一直吵着要我带她去。】
【可以啊)反正小玉个性乖巧,人多也热闹。】
【啊,我到家了。谢谢你今天找我出来玩。】
【嗯。有空再传短信聊吧,小镜。我爱你。(> e<)】
【烦死了。(=-=)
累积这种日常小交互可以加深两人的羁绊。
虽说面对朋友想这种事情好像有点怪怪的,不过我现在参考的是『H O W to跟喜欢的人关系变得更亲密』这种书籍,所以……
明明谈论男女关系的书多到满地都是,我不懂为什么像『如何和上高中后第一次交到的朋友变得更熟!』这种书却一本也没有。
「欢迎回来,锁锁美!」
哥哥正在家门口忙着扫雪。
他穿着不怕弄脏的雨衣,喀恰喀恰作响地用铲子铲雪。
大概是受到『改变』的影响,本镇至今仍积雪未退。
我向呼出白色吐息的哥哥露出微笑。
「我回来了,哥哥。」
「锁锁美终于愿意踏出房门,哥哥我松了好大一口气啊—照这情况看来,等放完春假后,你也会认真去上学吧。」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窝在房里只是想稍微休息一下而已。」
好吧,我知道哥哥很担心我。
见我傻眼,哥哥开朗地开口问道:
「和小镜约会好玩吗?」
「嗯☆」
「是吗……」
散发着和蔼气息的哥哥叽叽作响地咬牙切齿。
好可怕。
「混帐。喔不,哥哥我可没有在吃醋喔。锁锁美能幸福,就等于是我的幸福嘛。绝不是因为忌妒小镜一个人独占锁锁美,为了发泄心中的不快,只好发狂似地一大清早就在扫雪喔。」
「呜哇,仔细一瞧,这一带的雪几乎都被铲光了嘛!明明早上的时候积雪那么深耶!你到底是多会吃醋啊!」
依哥哥的个性,我本来以为他会跑来当电灯泡,他之所以没现身,似乎是因为用铲雪来发泄心中压力的样子。
哥哥和以前相比,也变得比较会看人脸色了哪。
「再过一会儿我就铲完了,晚餐你耐心稍等喔。」
「我也一起帮忙吧,哥哥。」
我自己跑出去玩却留哥哥一个人工作,不免感到有些愧疚,于是我从哥哥手中抢过铲子,铲起了附近的雪。
而且我之前从没铲雪过,感觉还满新鲜的。
「嘿……呀。」
我用力握铲,把重得出乎意料的雪移到一旁。
然后就没力了。
「啊痛痛痛、我的腰好痛。我不行了,剩下的就交给哥哥负责了。」
「太弱了吧!啊啊,锁锁美先别走!我再去多拿一把铲子来,我们两个一起铲雪,如果附近的太太说『哎呀哎呀,你们兄妹感情真好耶☆』,我们就回答『兄妹?不,我们是夫妇!』——」
「你不要一边说莫名其妙的鬼话,一边抱到我身上来!」
孤独一个人留在家里,貌似寂寞不已的哥哥从后头抱住了我。
虽然历经波澜,不过总算一切都重回正轨,我也安心了——
@ @ @
「你好。」
匆然有人开口打招呼。
那声音就宛如入口即化、精心制作的砂糖点心般。
我吓了一跳,一边使劲推开紧抱着不放的哥哥——一边转头望向旁边。
『她』就站在那儿。
一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女孩。
少女身上穿着樱花呋夜学园的制服。
留了一头浅色却又不失光泽的长发,系成左右两条垂挂在头的旁边。
尽管个头娇小,却有一双丰唇,肉感的胸部也高高鼓起。
虽然我这么形容很奇怪,不过她就宛如跳到现实里的二次元美少女一样。
「呃……」
确认四周除了我们以外空无一人之后,我怀着「会不会是邻居啊?得打个招呼才行」的念头轻轻点头致意。
「你、你好。」
我以为自己已经应付完了基本的社交礼仪,打算重新展开铲雪作业,可是女孩却「咯咯咯!」她发出魔女般的笑声朝我走来。
跟低头看着地上的我不同,她直勾勾地注视着我。
「你是月读锁锁美同学?」
女孩脱口喊出了我的名字。
我大吃一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呃,请问我们有在哪里见过面吗?」
明明是在跟同龄的女生说话,我干嘛用敬语啊。
毕竟我现在站在自己家门口,外面挂着『月读 神臣 锁锁美』的门牌,就算是乱枪打鸟也是可以猜中我的名字。
只是,不知何故——总觉得这女孩有种特别亲近的感觉。
所以我才猜她会不会是认识的人。
「用不着那么提防我。」
女孩就像要捕食猎物的蛇般朝我伸长脖子。
「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不过你看,我也是樱花哄夜学园的学生。」
女孩拎着制服的裙子,模样端庄地行了个礼。
「我跟你一样,四月起就是二年级生了。啊啊,你是知名人物,所以我才知道你的名字。你想想,一直拒绝上学的学生到二月后突然现身在学校,而且还是老师的妹妹,这不是很教人好奇吗?大家都对你很有兴趣喔。」
「呃……」
我想也是啦。
「只可惜我们一年级不同班,所以没有机会可以认识你。」
女孩露出无比纯真的笑容。
「希望你能把我记住。我现在担任樱花哄夜学园的学生会会长,有什么麻烦都可以找我帮忙。」
我们学校的学生会会长?
会长是这个女生吗?
她之前才一年级而已,这么快就能当会长吗?
「我们交个朋友吧。」
可是看她向我伸手示好,而且又被「朋友」这两个甜美的字冲昏了头。
我不假思索地和她握手了。
前阵子发生骚动之后——多亏小镜帮忙平定了校内的『诸神』,所似被『改变』得变成听话的学生不会没事主动接近我。
换句话说,能交到朋友的话,纯粹是我个人实力的成果。
如果小镜说的都是事实,那么这个女孩愿意找我当朋友,是值得开心的事。
「…………?」
我露出一脸尴尬不好意思的表情后,女孩诧异似地皱起了眉头。
我握着她的手,纳闷地心想「怎么了?」的时候——
「哎呀呀,太好了呢,锁锁美。」
始终抱着我不放的哥哥突然大声嚷嚷。
他的口气就像判若两人般变得非常严肃,甚至可说是尖酸刻薄。
「我也拜托这位同学——请你一定要好好善待锁锁美喔。因为锁锁美一直没什么朋友,我有点担心呢。」
女孩一如现在才发现哥哥的存在般,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哥哥淡淡地向她提出警告。
「只不过,假如你不安好心,想利用锁锁美做什么坏事——或者做出了什么伤害锁锁美的行为,就算你是她的朋友,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哥,你的脸……」
我忽然发现。
哥哥难得没有遮住自己的脸。
不过碍于被他从后面抱住的关系,而且从我的角度因为逆光,所以无法看清睑孔。
可是他那双颜色鲜艳的眼睛令我印象深刻。
「哼。」
女孩往后倒退几步的距离,像是提高戒备般全身紧绷——
只见她双手抆腰,目不转晴地打量哥哥。
她忽然开口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是虾夷?还是土蜘蛛?不对,是荒脚绊吗?」
「我想我应该不是你所想像的那一类。」
听到哥哥那漫不经心的回答,女孩「咯咯咯!」地笑了。
「原来如此。」
女孩茫茫然地点点头后,转身背向我们。
「我愈来愈感兴趣了。你们两个真是有意思。」
她那仿佛天
鹅羽毛——又像天使翅膀般的发丝迎着风舒展了开来。
「那么——今天我就先告辞了。希望升上二年级后我们可以同班。」
「呃,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赫然想到还没请教对方的名字,于是开口询问。
女孩回过头,露出了恶魔般的微笑。
「我的名字叫虾怒川情雨。很怪的名字对吧?今后请多多关照——锁锁美同学。」
@ @ @
接下来的事情我是后来才听说的。
自称虾怒川情雨的女孩在和我们道别后,踩着姿态优雅的步伐前往樱花哄夜学园。
在行经路旁种着一棵棵枯枝貌似铁丝般的樱花树的道路之际,有一个女孩坐在隔在人行道和车道中间的护栏上,踢动双脚摆荡着。
女孩年纪约莫小学生左右,相貌形似外国人,五官十分深邃立体。
不知何故,女孩把自己打扮成在镇上显得奇装异服的女仆,头上长了一副同样不可能存在于现实的狐狸耳朵。
裙子里面则藏着许多毛茸茸的尾巴。
「我都看到冷汗直流了呢。」
少女的态度妖艳得超龄,开口喃喃地说道。
「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不成?你竟然会采取主动出击,今天是吹什么风?平时你不是连指令都懒得下,什么事情都丢给我们自己想办法处理吗?」
「哎呀,你刚才没听到吗?我对那个女孩很感兴趣。」
情雨面露笑容,兀自往前走去。
然后她貌似有些惆怅,向站起来如影随形般跟在身旁的女仆少女叹了口气。
「只可惜我的目的没有达成。」
情雨像十分扼腕似地说道。
「那女孩——失去『最高神的力量』了。」
闻言,女仆少女睁大了双眼。
「怎么可能?我怎么没有这种感觉——虽然我不敢冒然靠近,保持了这么远的距离,我还是有感应到十分强大的『神格』啊?」
「那是伪装。即便是失去了『最高神的方量』的空壳,仍会保留一定程度的『神格』-—这个事实看那个叫邪神剑的太阳神残骸就知道了吧。」
情雨把刚才和我柑握的手举高到眼前,耸耸肩膀。
「我的如意算盘落空了。本来是打算通过物理接触的握手,在侵攻的同时——利用附身在我身上的神灵『不从之民荒罢吐』的能力吸走『最高神的力量』的。」
和那可怕的语气相反,情雨就像非常开心似地露出了满面的笑容。
「算了。反正今天也有意外的收获——往后的日子似乎会很有趣呢。我迫不及待地希望赶快升上二年级……不,希望春天赶快到来了。」
一如跟情雨的话产生连动反应似地——
不知是偶然,或是不知不觉间——就像周遭的『诸神』会依我的心情反应一样,四周的樱花树突然大大盛开,下起了花雨。
「虽然我不懂你心里在想什么——」
在春天中,女仆少女追随在美得令人寒毛直竖的情雨身后。
就像紧跟着父母不肯离开的天真小孩一样。
「可是你是我们的主人。是我们的避风港,存在的理由。就算你渴望毁灭,我们也会尽心尽力达成你的心愿。」
「嗯,我很期待你们的表现。」
情雨仿佛舞台剧演员般张开双臂宣言。
「一切都是为了成就我的幸福,成就我个人的私欲私利。让我们动员整个邪恶神秘组织『荒霸吐』的力量,朝那些在这个国家与世上自诩为『神』,习惯用鼻孔看人的自大家伙的脸上吐口水吧。」
「如你所愿,『大小姐』。」
魔女和狐狸迈步前进。
不受拘束地,狂放不羁地。
至于那个女孩——虾怒川情雨的真面目
我是在不久之后才认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