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悲惨传 第7话 「逆流而上!被水吞没的英雄」(2/2)
……在这一点上,她觉得自己明白空空所说的意思了。魔法少女『Pumpkin』被组织赋予了魔法『自然体』,她面对魔法少女队友们拥有的貌似很好用的魔法,即便说不上有劣等感,也是嘴上不承认其实心里有些羡慕——她自己发射了、体验了『雷射炮』之后,明白了。
『这个』压力很大。
『Stroke』能将其乱射——原来如此,确实不是神经正常的人能做的出来的。过于强大的力量带来的压力——多数时候会不瞄准地乱射,就是因为这个吧。感觉知道了她情绪不安定的原因之一。
不管怎样……
「不过,在被我从背后消灭之前,说了让人在意的话呢,那孩子……」
算不上是不打自招,魔法少女『Shuttle』不是在自白而是在独白中,说了。
「——『魔女』。」
自言自语。她的目光深邃,仿佛已经将感情完全割舍——但同时,她说出的话中似乎又带着一点期盼。
「那孩子让吉野川泛滥不是为了杀死空空,而是为了杀死『魔女』……嗯,就算绝对和平联盟多么缺乏伦理观念,也不会为了杀一个男孩子就引发这样前所未有的大灾难呀——」
绝对和平联盟虽然曾经强制所有四国居民参加游戏并走向『结束』,但那终究是『实验失败』——并不是以此为目的。
但是这次是实实在在地瞄准了目标——
「这样一来,『魔女』的传闻就是真的了。而且『魔女』在四国游戏中也好好地活下来了……」
『魔女』。
钢矢像是在确认一样再次念出这个词语。
「这个信息能够拯救我……但是对人类来说却不能说是个好消息。那么……不,如果是这样的话,不愧是空空。绝对和平联盟全力寻找、谋求、作为目标的『魔女』,一个不注意空空就和她汇合,一起行动了——」
那孩子说不定意外地擅长交朋友呢。最后加上的这句话完全是个玩笑,不过这么一来也就担心了。
「空空也许能在『逆流』中活下来,但『魔女』就不一定了呢……现在大步危峡怎么样了呢。」
大步危峡怎么样了。
亲手做出那些事的魔法少女『Shuttle』都不知道,钢矢自然也不会知道——可是,如果『魔女』和空空一起活下来了的话,就有希望了。
她原本想好的那个希望——说不定能让列车回到她本以为已经晚了、已经无可奈何地失败了、无法挽回了的路在线去。
在魔法少女『Giant Impact』没有出现在烧山寺时就放弃了的希望——
「……这样一来,实际上发生了什么呢。之前何止是相信一半,根本是当做半开玩笑的,但『魔女』竟然真的存在——那『Giant Impact』是不是按照我拜托她的那样,帮我找到了呢——」
如此这般,钢矢。
杵摫钢矢以某种意义上的绝对信赖、绝对确信、确信空空空还活着——正因为确信,她才这样转而埋头思考别的问题,然而俗话说得好,世上无绝对。
然而空空空的『生存能力』异常高,以至于深知这一点的钢矢都不得不高度评价他的顽强。
在被魔法少女『Space』『拦路』的九死一生的危机中,空空也能逃脱——这次也同样能够活下来。也难怪钢矢会这样想。
虽然难怪。
但并不代表这没有错。
事实上,由于遭受魔法少女『Shuttle』发动的,从吉野川河口瞄准大步危峡的可怕『洪水』的直击,地球扑灭军第九机动室室长,十三岁少年兼英雄『古罗提斯克』,丢掉了性命。
4
空空空,酒酒井缶诘,地浓凿。
三人没有失散,真是个奇迹。
至少是比起奇迹也毫不逊色——当然,这并不只是偶然发生的,单纯概率性的奇迹。这次,奇迹发生有明确的理由。
空空空和酒酒井缶诘没有失散是因为他们被伸缩膜绑在一起,还披着防水雨衣;而空空空和地浓凿没有失散是因为有塑料绳做成的腰绳。
但是,三人之间这种以空空空为轴的连接,在如同墙壁高速逼近的河川逆流、Pororoca面前,没有被撕碎,也许这才是奇迹——不过,背在背上固定住的缶诘姑且不论,空空空一直紧紧攥着连接他和地浓的腰绳没有放手,可以说是因为他的坚定意志。
话虽如此,这也不是空空有意为之,而是因为他全身被强烈的水流冲击,身体僵直,反射性的握住了手里的绳子——就像溺水的人攥住稻草。
他就像是被丢进了洗衣机里——这个比喻还不足够,要说的话,就像是被丢进了鸣门漩涡之中。
最终,空空虽然由于黑衣魔法少女『Space』的『拦路』而没有见到德岛名胜名门大漩涡,但却见到了类似的东西,而且是亲身体验到了——不过他虽然想看,但从没想过要体验就是了。
空空他们虽然想到过、并害怕在雨中探索调查绝对和平联盟的设施时落入涨水的河中淹死,但实际上他们却遇到了更大规模的灾难。
河川逆流。
Pororoca。
就算空空空再怎幺小心谨慎深思熟路,他也不会想到会有这种从遥远的河口汹涌而来的洪水——而地浓凿也一样。
被黑衣的魔法少女们,『Space』和『Shuttle』称为『魔女』的酒酒井缶诘直到最后一刻也是如此——这和她们目的一样。
完全输在作战计划上了。
压倒性的败北。
败因如前所述,是时间到了——如果她们能在魔法少女『Shuttle』逆流的河水从河口到达大步危峡之前发现设施并离开的话。
已经遭到『洪水』直击的现在,这种假定也没有什么意义了——而且,同样没有意义的是,发出攻击的『Shuttle』已经被空空的同盟者魔法少女『Pumpkin』打倒了。
不需要第二发。
不需要补刀。
他们吃了个正着——不。
虽然吃了个正着,三个人中却只有一个人丧命,也许才是这次最大的奇迹。
想想看,在河川逆流这样大规模的攻击中,既不会有第二发也不会有补刀,因此只要能够躲开第一发,就能活下来——因为是从远方发出的攻击,所以不会立刻跟着追击。
也就是说,应当看作是幸运。
人员损失只有空空空一名——不,只收拾掉了四国的外人空空空,这个结果对黑衣魔法少女们来说才正是能想到的最好的成果——
「唔……呜嗯?」
剩下两名。
地浓凿和酒酒井缶诘之中,先恢复意识的是地浓凿——或者,也许该说是只有她恢复了意识才对。
在已经死亡的空空空背后,酒酒井缶诘也一动不动——虽然还活着,但也只是勉强活着,只剩一口气,如果放着不管的话,这名幼儿不久就会随空空而去。
空空和地浓披着的雨衣都不知被冲到哪里去了——被伸缩膜固定着的缶诘也露了出来。
捆着地浓手臂的伸缩膜还建在——在那场Pororoca中米有散开,足以看出它有多么坚固。
当然,偶然因素也占到很到比例……
「…………?」
地浓恢复意识后,用朦胧的头脑努力确认现状——她不知何时倒在了湿滑的岩石上。
不记得自
己是在哪里,在做什么了——原本就刚刚经历了一件难以理解的事情,而且她还被Pororoca豪迈地冲走,冲到了离大步危峡的『偏曲岩』很远的地方,周围的情况全都变成未知的事物了。
河水干涸了?
不,她倒在的岩石不像是『干涸』了——而像是『河里的水被抽走了』。
虽然她也是第一次来到大步危峡,但更是第一次看到这样无比奇妙的风景。
然而。
雨停了——可是。
「……这样啊。河水逆流了……」
地浓迷迷糊糊地——在这种时候也按照自己的步调,带着空洞的眼神,慢慢取回记忆。
「然后,被冲走……最后被水压吹跑……?『逆流』则冲向了更加上游的地方……?」
这样的话,应该是『得救了』吗——如果被翻滚的水流再多蹂躏一段时间,她就会窒息了。
和空空空、酒酒井缶诘一样。
「……啊,空空桑呢?!」
此时,地浓像是刚想起自己有同伴使得,环顾周围——话虽如此,他们之间还系着腰绳,不用怎么找,稍微回一下头,就能看见趴在地上的空空空和背在他背上的酒酒井缶诘了。
「啊,呜、呜哇!死、死了?!空空桑?!你、你没事吧!」
这明明是非常能够预想到的事态,地浓却明显吃了一惊,跑到他身边——想要把趴着的他扶起来,结果发现首先要解开缶诘的束缚,而她自己的手臂也被束缚着。
即便被绑着,大概也能强行将手伸到他身体下面将他反过来,但要解开在激流中都没有散开的缶诘的束缚似乎就比较困难了。因此她首先想办法解开自己手臂的束缚。
她尝试用牙齿咬破伸缩膜的塑料,然后以此为切口撕破。伸缩膜虽然对水和拉伸力抵抗性很强,但对于尖锐的东西比较弱——她虽然说不上是聪明,但至少也明白这种伸缩膜的束缚绑在身体前面没有多大意义。
腰绳也是,只要地浓认真飞,就能甩开空空获得自由——从百货商场地下出发开始移动的那时起,空空空对地浓凿的束缚就有名无实了。
大概这是空空空给予地浓的最低限度的『逃跑的权利』——不过,也是多亏了这条腰绳,他们没有失散。
「……空、空空桑!」
刚才她惊呼『死了』,但其实缺乏严谨判断的材料,只是抢先的条件反射。然而把缶诘从他背后放下,将他拉起来后,地浓就从他灰败的脸色和冰冷的身体中明白,自己的直觉没有错。
「呜……呜哇。」
拉着尸体的地浓。
她也是隶属于绝对和平联盟的魔法少女,是和地球战斗的重要成员,自然不是第一次接触到人的死——在这次的四国游戏中,她也目击了以四位队友为代表的许多死亡。
而且她——魔法少女『Giant Impact』使用的魔法,在某种意义上,比其他任何魔法都更加接近『人的死』——她本该被任何人都习惯于人的死,却在看到尸体的时候被吓到,这可真是奇怪。
虽然她确实不熟悉溺死的尸体,但她曾经都见过许多比这更凄惨的尸体了——
「不……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我得想想办法——」
说着,地浓拿起空空的右手腕——并不是因为她到了现在才想起去确认一目了然已经死了的空空的脉搏。
她真正拿起的,与其说是空空的手腕,不如说是戴在他手腕上的手表——更进一步说,是被他没收的魔法手杖。
「如果他死在这里的话不就要怪我了吗,『Pumpkin』不就要生我的气了吗,不过这也得要空空桑真的是『Pumpkin』的同伴才行——啊啊真是的,会不会其实他们是敌人呢,真是的……魔杖『Living Dead』!」
她嗖的一声凭空(看上去是,实际上是让刚戴上的手表变形——)拿出手杖,挥舞了一下。
像锤子一样挥舞。
挥下——打在空空空的心脏上。
就像是给已经死去的空空空不必要地补刀一样——不是鞭尸而是锤尸。
「…………」
等了一瞬间。
「咦?」
地浓歪了歪头。
因为空空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毫无手感,是没来得及吗?不,不对——是服装。
地浓发现是空空穿的魔法少女服发挥了防御力,连忙帮他脱下来。没有必要全身都脱光,只要脱掉上半身,露出心脏部分就行了。
「呜哇,意外地有肌肉呢,空空桑……魔法少女服底下全是肌肉,有点雷啊……」
所以现在不是被雷到的时候。
地浓再次擡起手杖——大幅度地,擡起来指向天空,然后瞄准空空胸口中心猛地挥下来。
大打击。
这种感觉。
这次有手感——了。
「咳——啊!」
结果。
空空空——复活了。
他的身体像发条一样猛地蜷缩起来,像是在显示生命迹象一样痉挛起来。心跳和自主呼吸都恢复了。
像是把丢掉的性命。
捡回来了一样——地浓看到这个结果,跌坐在地,松了口气。
「呼——呼——呼——」
「太好了,空空桑。来,赶快谢谢我。」
「…………」
空空空茫然地,用涣散的目光看向说出这句话的地浓——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也就是没有照地浓催促的那样道谢,似乎不光是因为刚刚复活意识不清。
5
一直光着身子的话,缶诘醒来后就会暴露真实身份——其实就是暴露性别,会出大事。空空空整理好衣服,说:
「也就是说,地浓小姐。你的魔法——」
为了让被逆流冲刷后浑身冰凉的缶诘稍微暖和一些,他们移动到了向阳的地方——虽说是向阳,但在这雨刚停的天气中,阳光也只能算是心理安慰。
让她躺在一块大岩石上,姑且也是照顾到岩石容易暖和起来——他们也考虑过通过紧紧抱住来用体温温暖她,但很遗憾空空和地浓也都浑身湿透,不适合温暖别人。
他们也是处于生命有危险的状态——而空空更是再死一次也不奇怪。
「是『复活』……?你的魔法,能让人活转过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实在太可怕了——也许是因为实际体验过,所以更觉得厉害,但不管怎样都太可怕了。竟然是和人命相关的魔法……
『Giant Impact』。
他本觉得这个名字太夸张太夸大,和地浓完全不相称,但见识到这个魔法之后,就完全不能说它是夸张夸大不相称了。
不过固有魔法是依存于手杖的,和代号没有联系就是了——不过想想看,他真是太轻视这孩子了。
反省,狠狠地反省。
何止如此,空空还从她那里受到了『救命』这样无法报答的恩情——这样一想,至少也该对她说声『谢谢』——现在这句话对他来说已经接近口头禅了,但不知为何就是说不出口。
「嗯。和『复活』有点不同呢……不过有点不好解释啊。」
地浓说。
「我的魔法……我的魔杖『Living Dead』终究只是『让死去的人活过来』而已。」
「……所以这不叫做把人『复活』吗?我是这么想的。」
缶诘现在正在昏迷中,因此他可以用『仆』的第一人称——说话比较方便。不过比起说话方便,空空更希望她早点醒过来。
虽然这只是完全的结果论,但他们三人一起中了吉野川的逆流,却只有空空一人丧命,这其中的原因——或者说酒酒井缶诘活下来的原因,那就是缶诘被空空背在背上,穿着拥有防御力的服装的空空成为了她的『防浪堤』。
这样一来,地浓活下来的原因,而且还是第一个想过来的原因,那就是她的位置更靠后——而且她还穿着和空空一样的服装,有两层防浪堤。简单地说,他们在『偏曲岩』前方,在吉野川『逆流』到来时的排列顺序,就决定了他们的命运。
但是,这对空空来说绝对不光是不走运——可以说是因为他担任了防浪堤的职责,结果才三人都平安无事,熬过了那一『波』。
即便空空并不知道魔法少女『Giant Impact』的魔法,那个排列顺序也只是偶然的产物——即便他完全没有想像到这种事情,但不管怎样,将她从百货商场地下带出来,是正确的。
「所以说,不是『复活』。」
但地浓在这一点上很顽固——完全不退让。也许因为是自
己的固有魔法,所以要明确定义——不,地浓不是那种人。完全不是——大概只是因为指出空空的『错误』让她情绪高涨而已。这到底是地浓性格差,还是这样揣测救命恩人的空空性格差,讨论起来恐怕会很纠结。
「因为,空空桑,你看,说到『复活』的话,总会像心肺复苏啦,急救措施啦之类的一样带有一些『治疗』的侧面。但是『Living Dead』的魔法和治疗治愈游戏不同——『Living Dead』只是让人活过来而已。」
「只是——活过来。」
「也就是说,受的伤啦,身体上的损伤不会痊愈。嗯,这样说的话空空桑能不能理解呢?姑且试一试。」
地浓特地加上这句不必要的前言,然后说。空空觉得她应该能说得更简明扼要一些,但又不能催促,更不能把话题带跑,便默默听着——虽然不是因为有顾虑,但他在百货商店地下的时候没有问出地浓的魔法。如果在那个阶段就问出来的话,就能制定到之后的战略中了。
「所以比方说,有个人被车压了,身体一半都没了,也能用『Living Dead』让他复活——但是失去的一半身体不会恢复。」
「哎?可是,这样的话……」
「对,马上又会死掉。」
地浓说。
这对她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不觉得其中什么意外性——
「如果像空空桑这样是休克死的状态,肉体没有损伤的话,就能活过来。担任如果这次空空桑被水流扯掉了四肢一类的,就完蛋了。」
「……但是,那样也能有一瞬间恢复意识?恢复意识,然后马上死掉?」
「是的。你运气真好呢,空空桑。」
「…………」
这真的能说是运气好么——先不管这个,关于地浓魔法的解释,说实话,明白得还不太彻底。
是让停止的心脏强行动起来吗?只不过是让心脏和大脑一类停止的器官动起来……
「动作就是那样吧?像是强烈的心脏按摩一样,敲打一下胸部,对比?那样的话……」
「嗯,和AED那样的又有不同呢。」
AED应该是矫正心律不齐的机器,不是让停止的心脏动起来的机器,不过既然不同,那就没有特地纠正她的必要。
「要把这想成更加精神层面的东西,空空桑。」
「精神层面……」
「不是通过想办法修复受到伤害的生理层面来让意识恢复——也许该说是刺激心理层面。」
「……这是对于生命的思考方式的不同吧。你的这种说法反而不叫做精神层面,而是把性命当做现实存在的东西。」
人类的身体里有一个叫『性命』的器官,这是只对这个器官起作用的魔法——也可以这样说。
然而这种想法和现代医学的思考方式完全矛盾——也就是说,因此才叫做『魔法』。
空空也觉得这是走错一步说不定就会产生僵尸的危险魔法——空空的大脑、心脏、呼吸器官现在都在完全运作,因此不是僵尸状态,但是和地浓说的一样,他正面遭遇洪水造成的伤害还都残留着。如果没有穿服装的话,他全是骨头都碎掉也不奇怪——总之,依稀遍布全身的钝痛还残留着。
「我觉得『僵尸』这种形容很接近真相呢,但是——实际上我的魔法。」
听了空空的评论,地浓说。
「就被叫做『不死』。」
「…………」
固有魔法『不死』?
那是——空空捂住嘴。
这个词语比『复活』和『治愈』强得多——一不小心的话,说不定甚至会超出『魔法』的范畴……
「实际上大部分的情况都是活过来也没有任何反应立刻死掉,感觉比起『不死』说成是『除死』或者『拒死』更正确呢。不过不久这种词啦。」
「我觉得值不是有没有这个词的问题——」
不过,『不死』这个词很强。
作为词语太强了。
他直观的感受是,虽然不知道是谁用什么系统将魔法赋予魔法少女的,但你别把这种超出常轨的魔法交给地浓这样性格的人啊。『Stroke』用『雷射炮』的时候他也有同样的想法……但这次更过分了。
对,不死修复肉体的魔法——而是修复生命的魔法——
「…………」
身为受到了这个魔法恩惠的人,说这种话也许不太合适,但不管怎么想都觉得这不是人类能够驾驭得了的魔法。相比起来吉野川『逆流』都要略逊一筹了——不,实际上它能恢复那个『逆流』造成的人身伤亡,因此在空空心中一惊不只是『略逊』了。
绝对和平联盟的魔法少女制造课也太迟钝了吧——不,不对,不是这样的。
也许——不是这样的。这时,空空想到。
这种过分得想故意的一样把不适合的魔法赋予不适合的魔法少女的做法,是否真的就是故意的——有意造成的偏差。
把『雷射炮』这种毫无限制的光线破坏交给精神不安定的『Stroke』,还有把『不死』这样超越人类领域的威能交给『Giant Impact』,是否都是因为看穿了她们用不好这些魔法。
反过来说,精神非常安定,而且还很聪明的魔法少女『Pumpkin』,就只被赋予了缺乏破坏性和攻击性的(空空对其评价比较高,但本身似乎非常不满意)魔法『自然体』……
也就是说,绝对和平联盟是否在控制着不让『魔法少女』得到超出必要的强大力量?
他推测。
当然,身处遥远上游的更上游的空空空不会知道,就在这时,魔法少女『Pumpkin』使用原本属于『Stroke』的魔法『雷射炮』击破了黑衣魔法少女『Shuttle』,这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支持他的推测。
但是,想想看,这也是件可怕的事情。
那就是,为了控制无法控制的强力魔法,把用不好魔法的人当做安全设备,这个反方向的想法中必定蕴含着魔法异常失控的风险。
空空忍不住推测,造成四国游戏开幕的大实验,说不定也是以这种形式失败的。
「……我能确认一下吗?地浓小姐。」
「啊,果然还是要确认啊。对我说的,我这种级别的晦涩话题。我是想要尽可能照顾到空空桑的级别的,抱歉。」
「…………」
他简直不想再确认了,但终归不能那样做——为了今后的战略,必须要好好地、正确地把握她的魔法。
毕竟是究极的专横。
死掉也可以——这不仅打破了四国游戏的规则,还打破了全生物界的规则,简直无法容忍。
「比方说,如果……复活我的时候——」
「都说了不是复活啦。」
「不,为了方便就叫复活好了。发生的现象都一样,再去找别的词语也挺麻烦的。」
「哦。你词汇量真是少呢,空空桑。」
「……我还是第一次被别人这么说呢。」
「复活我的时候稍微晚了一些,会来不及吗?也就是说,你的魔法有没有死后五分钟或者十分钟之内才有效之类的束缚?」
「啊,不知道呢。来得及来不及的基准并不明确。因为严格来说,人从死去的那一瞬间起就开始腐烂了……如果组织结构毁坏了,那就会像刚才说的那样,即便活过来,也无法维持生命,再次死掉。」
「确实,脑子融化了肺部烂掉了的话,复活也没有意义了——」
但是,并非毫无用处。
虽然这种方法不太会被世间的良知所赞美——在想要听死者的话,也就是死亡消息的时候,也就是不是以复活为目的,而是为了从死者口中得到信息的话,没有比这更好的手段了。
想像一下。
想像一下用她的魔法上变成了木乃伊的古代尸体复活,打听古代的信息——简直像是鬼故事一样,而且实际上变成木乃伊的话别说是说话了,连一动都不能动,也没办法问出信息。
又或是,如果地浓愿意的话,可以进行『不许死掉的拷问』——一想到这些用途,空空就觉得这果然是超出人类掌控范围的魔法。
「那,这和普通医院里面进行的心肺复苏也差不多啊。在死后十五分钟之内好像都有复苏的可能性……」
是不是十五分钟,具体的数字记不清了,但心肺功能停止后,在某段时间之内的话,确实能够『救回来』——有这个共同点,地浓的魔法果然还是『复活』……
「以我的感觉,来不来得及基本靠运气——我再说一遍,这里面没有绝对的标准。」
「是啊……以你
的性格,肯定也没做过统计(とうけい)呢。」
「东经(とうけい)?那是什么?可恨的地球的纬度吗?」
「不,没什么……」
要说的话也该是经度。
「哦,没什么啊。……不过,在四国游戏里这一点基本没什么关系呢。」
地浓说。
「因为死后过一段时间尸体就会爆炸了——我也不可能让连灰都不剩的尸体活过来。『Winter』队的同伴也是因为这个没能活过来。」
「…………」
嗯?空空想。
他想,不过并不是想到如果空空『复活』得慢了一点,他的尸体就会在地浓将魔法打入他胸口之前爆炸——然后他就既不会活过来,也不能这样思考了这个事实,没有对此感到害怕。
这先放到一边。地浓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认为这都是靠运气,之前只不过是碰到了不走运的发展而已——但实际如何呢?空空想着,害怕起来。
这简直,不就像是——事先把对她那作弊一样的魔法的束缚写进了游戏规则里一样吗?
他之前以为尸体会爆炸、销毁,不过是因为考虑到游戏的便利性——但如果这是为了消除『玩家复活』的可能性而设置的规则呢?
如果是这样?
「…………」
不知道。
不知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会怎样——如果以失败告终的大实验中,事先预测了魔法少女『Giant Impact』的魔杖『Living Dead』,那又会怎样呢,他不知道。
但是,从这个冒出来的假设中,又能派生出另一个假设——那就是,现在四国实行的无比不讲理的,照钢矢说有『八十八』条的规则,实际上没有那么不讲理,实际上是有一些规律的,即便这些规律有多么的自说自话旁若无人。
如果『死掉是犯规』这条规则是为了防止『Living Dead』被乱用——那其他八十七条规则,是不是也各自对应着一个魔法呢……
再说创建在假设上的假设,毫无根据的缥缈想法——而且就算真的如此,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绝对和平联盟原本到底想要做什么——还有现在想要做什么,要是不知道这些,就无法继续讨论。
而调查这些的方法,就在刚才被破坏了——虽然不知道他们被冲到了上游多远(从时间经过来考虑,也许不是雨停了,而是他们被冲到了不下雨的地方),但即便不回大步危峡确认,也知道绝对和平联盟德岛总部在那个逆流中被破坏了。
也许还留有残骸,但空空没有能够从残骸中修复数据的专业调查能力。
不过,也能反过来这样想——那里有某些必须要破坏、让人无法调查的东西——
给空空空造成这种想法是如今已故的魔法少女『Shuttle』心中最失败的预测,但很遗憾,这件事还是发生了。她已经死去,被消灭得连灰都不剩,就算用『Living Dead』的魔法也无法复活了,这和她已经没有关系了——但对于在任务中殉职的她来说,任务失败可不是件好事。
但是,她所做的事情,不能说完全是无用功——空空无法得知她已经被『Pumpkin』葬送,由于害怕第二发、害怕追击,不仅不会返回大步危峡,甚至连现在所在的地方都必须远离。
不管怎么想,身处河流在线、水移动的路径上都很糟糕——缶诘醒来后,必须马上移动。移动是好面子的说法,如果毫不掩饰地说的话,就是落荒而逃。
「……我们继续刚才关于基准的话题,地浓小姐。那么,比方说掉了头的尸体,也能够活过来吗?」
他心里想的是被炸掉了脖子以上部分的登淀证的尸体——也肯能是空空空的赌博师父左在存的尸体。
她们的死法无比凄惨——就算是那样的尸体,那样的性命,也能用『Living Dead』『救回来』吗?
「能是能。」
地浓干脆地说——干脆地说出了如此不得了的事情。
「但是马上又会死掉。因为没有大脑。这种情况下连意识都不会恢复。我没有试过所以无法肯定,不过大概会是心脏跳动一下,然后就结束了。」
「……这能说是活过来吗?」
「在魔法的系统上是活过来了,不过实际上怎么样呢?在生物学上也许只是条件反射吧。」
明明是她自己的魔法,说得却好像事不关己——是因为这魔法师手杖附带的,才会有这种感觉吗?还是说她根本没有理解这个魔法有多么的超脱、多么的危险?
「喏,让电流通过只有下半身的青蛙的腿,就会一抽一抽的动起来吧?就和那个一样。」
「……你做过这么残酷的实验?」
「不,我只是在书里读到过。以前学校里都会做这种实验哦。似乎有这种课程。」
「哦……」
空空孤陋寡闻,并不知道。
他觉得这是个极其残酷,以至于不知道做起来是什么目的的实验,不过用电流引起生体反应,作为比喻来说简单易懂。
刚才地浓举例的AED和这也有共通的地方——即便用途完全不同。
「感觉『当场死亡』这个词的概念会有些偏差。……那么,如果是被刀具贯穿了心脏的尸体呢?能活过来吗?」
「你怎么净是在意这些细节。这是想问什么?」
「你的魔法师通过殴打心脏发动的吧?我是想问,那么如果心脏本身被破坏的话,会怎样?」
「啊啊。不,这和心脏按摩不同,我想应该没关系。」
虽然没有试过,她说。
刚才她也这样说——之前就隐约觉得了,地浓对于这个魔法似乎没有多少实践经验。
这也难怪,想要使用这个魔法,首先得有尸体才行——利用组织的便利,应该能接触到比常人更多的尸体,但这也是有限度的。
「但是和刚才大脑的例子一样,心脏坏掉的话,就算活过来也会马上死掉。」
「——有没有什么曾经用这个魔法活过来的人不能再次复活之类的规则?举个实际例子,会不会已经不能再对我用这个魔法了?」
「不会。这我有经验——曾经有人复活过两遍以上。有好几个人。」
他们都向我道谢了。地浓暗示着像空空索要感谢。
真烦人。
现在为了争口气也不想说了——他非常意外自己心中竟然还有这口气。
空空之后也忍了又忍,继续向地浓提问,但基本没有什么特别要注意的地方——或者说,不管怎么绕圈子,从什么样的角度论证,一句话,地浓凿,魔法少女『Giant Impact』使用的魔法就是『不讲道理地让人活过来』的东西。
就算是大脑或心脏等重要器官被破坏,就算死后经过了一段时间,就算活过来马上又会死掉,也都能让尸体活过来一次——不只是一次,多少次都可以。真是不讲道理。
如果能封锁得住——真希望用不讲理的规则将它封锁。
……想想看,只要试图和外界联系就会爆炸的那个『杀新手』,虽然在玩家看来极其不讲理,但在游戏主办者看来,是不是其实非常合理呢?
「……那,这是最后一个问题,地浓小姐。魔法少女,一共有多少人?不——」
空空觉得这个问题不会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便重新说了一遍。地浓露出『最后的问题还要变来变去吗?』的表情,但在她说出这种多余的话之前,空空成功完成的改正。
「魔法,一共有多少个?」
「哎?多少个?」
「该不会是——八十八个?」
6
支配四国游戏的规则共有八十八个,同时,如果不把四国游戏当成是逃脱游戏,而把它当成是收集游戏的话,这也是需要收集的规则的数目——如果这个规则的数量和魔法的数量,也就是魔法手杖的数量相同,那就能印证空空提出的『基于假设的假设』了。空空带着这样的想法提问,但即便就和他预想的一样,地浓这样回答:
「我不知道啦,这种情况。」
她说。
「问我也没用。」
「……也是啊。」
「我听说魔法少女有二十人左右,但说到魔法的数量或是手杖的数量,我就不知道了。这种事情,我这样的小喽喽怎么可能知道。你不要问错人了。」
「问你确实是个错误……」
魔法少女的数量是二十人左右。
如果一队五个人,按照四季共有『Spring』、『Summer』、『Autumn』、『Winter』四队的话,算起来差不多——但是
,由于还有对空空『拦路』的黑衣魔法少女这样明显类型不同的人存在,这个数字也不太靠得住。
魔法少女的数量和手杖的数量既没有必要、也不必然一致——从地浓那里得到的信息完全无法支撑空空的假设,但反过来说,也没有否定假设。
如果能调查组织的设施的话,不论是肯定材料还是否定材料,也许总能找到一个——不过如果那时成功调查了设施,他也不会知道地浓魔法的内容,进而也就无法得出这个假设了。
「不,这也是顺序的问题吧……算了,地浓小姐,托你的福,我基本明白你的魔法了。」
「哎?为什么连我都不太明白的东西,空空桑却基本明白了呢?」
感觉她说这话是认真的。
这基本等于她承认自己没搞清楚就使用了超出限度的魔法,而且还用在了空空身上……不过,空空也因此被救了一命,就不说什么了。
道谢的话也不会说就是了。
「可是不管怎样,空空桑得救真是太好了。我不会惹『Pumpkin』生气了。」
「你的生死观真是特殊……」
在生死观方面他也没法说别人就是了。
这也许是道德观念的问题——不过在道德观念方面空空也没法说别人。
「那,接下来要怎么做?该不会是要回大步危峡吧?」
「嗯——不会的。」
开口说。
「但是,经过这件事,我更想调查绝对和平联盟的设施了。」
「哎?就是想要调查才会变成这样吧?空空桑,你不会吸取教训吗?还是说你还想再来一次?」
「……正相反,发生了这样,实际上真的已经死过一次了——妨碍调查的计划会以为已经收拾掉我们了。所以反过来说,现在是调查的机会。」
「哦。逆向思维啊。……那,要回大步危峡去吗?」
「不,都说了不会的——那里估计已经被『逆流』破坏了。所以我想去和它同等规模的、或是更大规模的绝对和平联盟设施。」
「同等规模……也就是县总部级别的?那样的话还有三处。香川总部、高知总部,还有大总部——爱媛总部。」
「不能去大本部……所以就是香川总部或高知总部之一吧。从这里出发去哪一个更近?」
「虽然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不过以从大步危峡出发的距离来算的话,应该差不多?爱媛大本部肯定是最远的。」
地浓没有把绝对和平联盟当成是『敌人』或者『游戏管理员』,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大本部『不能去』,不过她把这理解为单纯的距离问题,没有深究。
「差不多……那,选哪个都可以啊……」
那就去香川吧,空空想。那是他曾经去过的县,虽然说不上熟悉,但比起完全未知的高知县,行动更方便一些——如果选哪边都一样的话,就应该这么选。
可是这时候。
「去高兹。」
传来了一个声音——岩石上的缶诘醒来了。
「去高兹比较好。」
和在前往大步危峡时选择铁路或公路时不同,她说得很肯定——并不是差不多,而是比起前往香川总部,前往高知总部要明显有利。
「…………」
她既没有说出根据,也没有说出理由——但是空空。
空空空已经觉得听从酒酒井缶诘的选择——酒酒井缶诘的神谕是理所当然的了。
他虽然没有明确地认为,但已经隐约感觉到了——那个『逆流』的目标不是空空,而是缶诘。
就算是黑衣魔法少女『Space』也不会为了收拾掉空空(或是收拾掉地浓)而做到这个地步——
「好,那就高知。走吧,地浓小姐。」
「哎?啊,好的。没问题。」
地浓干脆地答应了。
她的态度与其说是欠缺主体性,不如说是完全看不到主体性——这样完全承担主导权也让人头痛,但空空已经无法丢下她、和她分开了。
空空再次背起缶诘。
伸缩膜已经破掉不能用了,好不容易在百货商场补充到的装备也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但他们又不能徒步走到高知去,只好只用皮带和领带将她绑在自己背上。
「没事吧?」
空空姑且关心了一下。
「没似。」
缶诘回答。
她明明也差点就死掉,还真是坚强——话虽如此,还是再多休息一会儿比较好,不过这次空空已经学到了随便休息的风险了。
「地浓小姐,你知道高知总部的位置吗?」
「唔,那里不是我出身的地方……不过听到过一些传闻。」
出身地。
说起来好像是说过。
作为信息源来说非常靠不住,但也比什么都不知道强。
「那,我们先越过县境吧——首先要离开这里。」
「是呢。啊,咦?空空桑。你忘记了。」
「忘记了?什么?」
「喏。」
地浓双手并在一起,伸向空空。
也就是『求绑』的姿势。
「你忘记绑住我了。还有腰绳。」
「…………」
空空沉默了一会儿。
表情匮乏的他少有地露出不情愿地表情。
「已经不用了。」
他说。
这也许就是空空对地浓感谢的表现,和他平时像口头禅一样说出的那种话完全不同。
7
吉野川的『逆流』——吉野川的『破坏』。
这种大规模的魔法从远处也能看到,就像它招来了正在飞往香川的魔法少女『Pumpkin』一样,这件事还招来了另一位魔法少女。
大步危峡。
被破坏的名胜。
「…………」
手袋鹏喜俯视着。
魔法少女『Stroke』俯视着。
穿着服装、拿着手杖的魔法少女俯视着。
她原本就有着病态的眼神——时过境迁,现在她已经从病态的眼神变成死寂的眼神了。
「…………」
也不知道她是如何理解这个破坏、这个魔法、这件事的,她沉默了一段时间——然后就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