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离婚不成就会战争勃发!? 第五章 前往试炼之地(2/2)
「醒了吗?」
克劳将毛巾浸在漂浮着雪块的水中,并朝身旁的床搭话道。
「我是……」
高文用还有些迷糊的目光环视四周,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平时的男大姐腔也没有了。
话又说回来,即使被咒毒操纵,以及经受过毒液和毒雾的惨烈洗礼,也还能在稍微睡一会儿的情况下恢复意识,这番体力着实让人感到惊愕。
「那个,孩子呢。」
「让她在房间里休息了。」
「……有受伤吗。」
「没有。」
对意识朦胧着抛出问题的高文,克劳苦笑着答复道。
「放心吧,你没有伤到任何人。」
最后补充的这句话,连克劳都觉得不像自己的风格,不禁感到有点后悔。
看来他们彼此都很重视对方吧,「比性命更重要,那是我的一切。」菲尔曾如此说过,对于他们孤儿院伙伴之间的羁绊,克劳感觉窥视到了其中的冰山一角。
高文无言地看了一会儿克劳,看着他往药碾子里放入木炭和使人振奋精神的草药,并开始研磨。
——等等。
「……!」
高文猛地睁大了琥珀色的眼瞳。
「她现在,是自己一个人吗?」
「?啊啊」
「糟了。」
高文似乎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他从床上一跃而起,一把掀开了毛毯。
「喂,你还得静养……」
「菲……席蕾妮公主在哪里!?」
高文的话语令克劳瞬间屏住了呼吸。放着呆立不动的他不管,高文向走廊跑去。克劳紧随其后。
「席蕾妮……?」
不论是隔壁的房间,还是走廊,都没有她的气息。
呆愣住的克劳在听到高文的咂舌声后回过神来。他一边用肩膀支撑住高文那还没有完全恢复的、摇摇晃晃的巨大身躯,一边粗暴地质问道。
「她究竟怎么了!」
挥开克劳的手臂,高文怒吼「我没有回答你这家伙的义务 」。至今累积起来的对「毒龙公」的不信任感,在那双眼瞳中尽露无遗。
「……轻率地把死亡和战争挂在嘴边,利用那个孩子伤害别人。想让我依靠这种家伙吗?照料我这件事给你道声谢,不过在这之后绝不会再欠你什么。别跟过来!」
「假如妻子遇到危险了,那还是说什么欠不欠的时候吗!不是要你依靠我,而是我要请求你的协助。」
正面切肤杀气的克劳,不假思索地如此答道。话音刚落,沉默便暂时支配了气氛降至冰点的房间。
「欸~?妻子,啊……知道了,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就让我好好利用你吧。」
什么妻子啊,明明就只知道惹人怜爱的柔弱公主这一表象而已。
用旁人听不见的声音暗暗地发了会儿牢骚后,高文挠了挠脑袋吐露道:「毕竟已经没有时间了。」
「虽然记忆有点零乱,不过我还记得些许中毒时所接触的命令。成功诱拐公主后,让她和『协助者』一起坐上马车。」
「协助者?」
「给我猛泼毒药的混蛋,以及和我一样被咒毒操纵的另外一个家伙。更糟糕的是,那个『另外一个家伙』就是公主带过来的那个侍女啊!」
「拉娜吗……!?」
时间已经很晚了,她们又是忽然消失不见的,虽然连旅馆周围的森林也搜索过了,然而黄昏时分早已过去,仅靠月光和手提烛灯还远远不够。
「雪上留下的车辙呢!」
「不行。离雪积起来时已经过了很长时间。区分不开到底是载货车还是其他客人的马车。」
被狗和人踩得乱七八糟的雪地,再加上昏暗的环境,如同在述说着「为时已晚」一般。
只有声音还保持着冷静,但冰冷的焦躁正不断地涌上咽喉。
(……怎么办?)
就在这时。
「!」
发现有个黑色的人影倒在雪地上,克劳不禁屏住了呼吸。
「拉娜!?」
「呜……」
克劳跑过去扶起发出短促呻吟的拉娜,在她的脖颈上并没有蝴蝶的纹印。他抱起失去意识的少女后,朝她身后的方向看去。
「……啊啊,干得漂亮。」
克劳向牵着马走过来的高文招了招手后,将手指向那条通往森林的车辙。
「即使摔倒了也要抓把泥啊,那家伙。」
在稍微有点距离的雪地上,散发着青白色光芒的小石头如同路标一般零星洒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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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用完后开始试着撒马铃薯。
(摆摊的大叔、务农的各位对不起!之后会回来吃掉的!)
菲尔侧目看着绑在窗户一角的马铃薯袋,在心中双手合十。
(不知道夫君大人会不会注意到呢,若是土豆用完的话他也没办法追过来了。)
发出嘎啦嘎啦声响的马车奔跑的速度快得惊人。虽然也有想过跳车逃走,但看到窗外的景色后就放弃了。
马车正沿着悬崖边狭窄的道路行驶。仔细听的话,能听到混杂在车轮声中的、吞噬著白雪的湍急河水的声音。
(这个马车,是黑龙师团的东西……)
看到马车的内部装饰上描绘着吞噬宝剑的黑龙纹章,菲尔不禁如此猜测道。
这样的话——
(那个车夫,就是让老师受那种苦的犯人咯!)
屏住呼吸后,菲尔抽出暗藏在怀里的小刀,与从拉娜那儿夺过来的小刀一起,双手各握一把。
如果不走到外面去的话,就无法接近马车夫,这是菲尔所乘坐的轿式马车的构造。
她悄悄地打开窗户,将半个身子伸了出来。
单手将被寒风吹乱的银发拢到后面之后,菲尔紧接着用尽全力把小刀扎进剧烈颠簸着的马车身上。
(唔……会晃!不过)
在杂技团做临时工的时候,有表演过骑车轮和走钢丝真是太好了!菲尔如此乐观地想着。虽然有被热心地劝诱过要不要就这样成为正式团员,但因为不能够跟着他们四处进行演出所以最后拒绝了他们的这件事如今还记忆犹新。没有那时培训出来的平衡感的话,早就摔下悬崖了。
牙关咬紧,礼服的裙摆啪唦地摆动着。就这样,菲尔通过将两手的小刀交替插进马车的方法爬上了车顶。
尽管期间差点被甩下去,但菲尔仍旧四肢并用地往前爬,最后到了车夫的头顶上。
(——很好)
提起饰有蕾丝的裙子后菲尔便跳到车夫旁边的座位上,用手臂勒住他的脖子,还将小刀对准他。
「请停下来吧。你也不想让妾身也一起摔下去吧。」
在菲尔低声威胁的瞬间,车夫操纵缰绳的手似乎有些迟疑,马车也稍微减速了。
但是,仅此而已。
「妾身说了,停下来!」
虽然用手臂紧紧勒住了车夫的脖子,但他毫无抵抗的意愿。岂止如此,甚至感觉到曾一度降下去的速度又再次提了上来。
不经意间、风吹掉了车夫的风帽。虽然不认识露出容貌来的这个人,但是那双略带空洞的眼神,以及脖颈上浮现的蝴蝶斑纹是菲尔曾见过的。
不寒而颤。
(这个人也是被咒毒……!!)
急急忙忙地环视四周,不论是能够得着的树木还是其他别的东西都没有发现。
——这时。
「席蕾妮!!」
亲切的声音传入耳中,菲尔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在脖子能接受的范围内尽全力地回头向后看去。
(夫君大人,老师!!)
像是要紧追马车一般,两匹马奔驰而来。
克劳驾驭的红黑色马匹比高文的稍微快一些,他拉紧缰绳,让自己的马和马车并驾齐驱后,向菲尔大喊道。
「跳过来!只要你一离开,我就会让车夫失去意识,随后他中的毒就能消除掉。」
就在此时,马车剧烈摇晃起来。那是由于高文将圣杖投向车轮降低马车速度导致的。
(这么一来……!)
菲尔放开车夫,向克劳伸出手——的刹那。
「!?」
在马车的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块大岩石。受惊的马匹高高地扬起前肢,马车的车轮也脱落了。那副景象如同噩梦一般,简直毫无真实感。
仿佛地面突然消失了一般,菲尔呆愣住了。
「欸……」
伴随着巨大物体四分五裂的轰鸣声,身体被甩到半空中的菲尔发不出任何声音。
当注意到是因为马车翻倒了的时候,菲尔已经头朝下地往谷底跌落。
「!!」
连发出悲鸣的时间都没有。
很快,狠狠地摔在冰面上的冲击袭卷全身。河水毫不留情地灌入口鼻,菲尔拼命地挣扎着。
(不行,礼服被缠住了……!)
好冷。
好痛。
脑海中循环出现了各种各样的人脸。是走马灯吗?
高文老师,孤儿院的孩子们,拉娜,斯坦特陛下,席蕾妮大人——对了,藏在床底的工资袋,别每晚都数一数,早点交给老师就好了。提到床底,攒起来的扫除工具要怎么办啊。然后就是,在贝尔法提斯借给隔壁家婆婆的零钱还没还回来呢。
(明明可能会就此死去,为什么尽是想起这些琐碎的小事啊……)
但是,不久后,就连这些小事也完全中断了。
在即将坠入黑暗的脑海中,不知为何直到最后也没有消散的是最近才认识的那张脸。
(夫君大人……)
湍急的河流逐渐剥夺菲尔的思考能力。
她没有注意到有人朝自己的方向「噗通」一声跳了下来这件事。
(好,困)
「……蕾妮,席蕾妮!」
远方,传来了某人的叫喊声。然而菲尔已经分辨不出这个划开水面逼近而来的人是谁了。
(会是谁……在呼喊,谁,呢……)
明明能辨识出这其中夹杂着一股亲近感,菲尔头脑恍惚地如此思考着的刹那间,响起了格外强烈的声音。
「把手伸过来,菲尔!」
(……!)
条件反射般地伸出去的手被某人用力抓住了。
菲尔的意识就到此为止。
(夫君,大,人)
感觉到有人用手臂紧紧地抱住自己后,菲尔的记忆就骤然中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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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随其后从悬崖上滑落下来的高文抓住了抱着菲尔游过来的克劳的手臂。
「没问题吧!?」
如此说着的高文就这样竭尽全力将其拉上岸来。克劳轻微呛咳着,让菲尔躺在了较为平坦的岩石上。
她白皙的肌肤此时显现出病态般的苍白,紧闭的眼帘也没有要睁开的迹象。
(还有脉搏。呼吸呢)
克劳正打算把手指伸进菲尔嘴里让她把水吐出来。正当此时,菲尔开始剧烈地咳嗽,让他暂且松了一口气。
他用水分拧干后的上衣把菲尔裹起来,随后抱起她那纤细的身躯。没有意识的她看起来就像是精致的人偶一般。
即使如此,但确实是——
「还活着……」
克劳恍惚地喃喃自语。
胸口随着浅短的呼吸上下起伏。冰冷的皮肤下确实有着生命的热度这件事让人感到安心。
(太好,了)
活着,她还活着。没有消失不见。
克劳把额头抵在菲尔那粘着湿透了的头发的纤细脖颈上,能感受到脉搏扑通扑通的细微跳动。
「……你也是落汤鸡呢。」
「!」
从头顶突然盖了一块大布下来,克劳连同怀中的菲尔一起被粗鲁有力地来回擦拭。
完全恢复了语调的高文耸了耸肩,说道:「回去吧。」。
虽然已经让马匹拼命地赶路,然而到达旅馆的时候,菲尔还是一下子就发起高烧来。把不省人事的她搬到床上后,高文皱起了眉头。
「……没事吧,这个样子。这孩子,可从来没有出现过因为感冒而卧床不起的情况哟。因为请医生看病药费会很贵所以一直都是靠毅力治好的。」
「最近她的神经一直绷得很紧,可能疲劳感涌出来了吧。不过应该还留存着基础体力,好好休息的话我想不会有事。」
克劳一边把着脉一边回答道。
「……从来没有因为发烧而卧床不起的「这孩子」是指谁呢?」
「本应体弱多病的「席蕾妮大人」会有「基础体力」……呢,黑龙公。」
这之后,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沉默了。
无法直戳了当地说出口。尽管在这个现场里没有其他的旁听者在,但自己是爱尔兰特的皇子,而且高文是斯坦特王的使者。
克劳突然开口道。
「就算有可以替代的工作,也没有可以替代的宝贝女儿……阁下曾如此说过。」
听见克劳喃喃自语的话,高文扬起单边眉毛。
「确实,对于阁下来说,她或许是无可替代的存在。不过——她对我来说也是,谁都无法替代的妻子。」
再怎么不信神佛,也不可能会以半调子的心态许下相伴终生的神誓。
能让自己产生这种想法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人。
只有顽固又分外毒舌,但是又有强烈责任感且重视情义的「她」而已。
(……想看到你的双眼。)
忽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不朝我微笑也无所谓。现在只想要你那直视着我的晚霞色目光。
「……」
远方传来的祭奠那微弱的喧闹声,以及油灯灯芯燃烧的臭味充斥着整个房间。
「沉默好沉重真让人讨厌呢。」
将毛巾浸入漂浮着冰雪的水里,高文突然开口说道。克劳将视线投向他。
「不是为了给自己找事做而是为了解闷,人家才会照顾留在孤儿院的女孩的哟。话说回来,就算你阻止人家,这边也会不管不顾地大说特说一通,懂吗?」
「请便。」
高文将自己脱离佣兵这一身份后当上孤儿院院长的经历全都说了出来,他窥视着菲尔的睡脸说道:「这故事是关于人家最初照看的孩子哟。」
这之后,高文用拧得干透的毛巾擦拭菲尔满是汗水的额头。宽大的手掌爱怜地梳理着那头夹带绯红色的银发。
「……」
一瞬间,克劳对高文那理所当然般地触碰她的行为而皱起眉头,然而他却保持了沉默。因为觉得对方手中蕴含的情感和自己所怀揣的感情之间,有些不同。
「是个勤奋努力,天真烂漫又温柔的孩子哟。不过,我们家很穷,所以让她吃了不少苦呢。」
现在呢,对那个孩子来说,最重要的是家族成员,最喜欢的是钱呢,高文露出苦涩的笑容说道。
「不论是打扮、还是恋爱,像普通的女孩子会憧憬的这些事物她一点兴趣都没有。先不说不会打扮这点,她不仅会穿破了洞到处都是补丁的衣服,还会拿绑马铃薯袋用的麻绳来随意地绑自己的头发。
「欸。」
「吆喝声和打喷嚏的方式大叔气息十足,简直到了能让百年的恋
情都冷却的程度,对于零钱掉落的声音还比谁都敏感……阿勒?是人家的教育方式有问题吗……」
「…………」
「——如此,这些事情,你知道了吧?即便如此你还是想选择她吗?」
面对高文的提问,克劳陷入了刹那间的思考。
本来打算慎重地组织语言,但最后还是放弃了。小算盘也好,掩饰什么的现在都不需要。
「……阁下到来的时候,最初,说实话我只感觉到困扰而已。」
「用词稍微选择一下好不好!?话说,这已经不是困扰的程度了你不是想杀了人家吗。这么说来,这样好吗?救了人家。」
「现在已经,不打算杀你了。」
(因为杀了这个男人的话,她一定……菲尔一定会伤心吧)
不论被谁怨恨也好,唯独不想被她憎恨。更何况,不想看到她落泪。
「多亏了你——我才知道,她告诉了我她真正的名字。」
真是的,明明是个虚假的新娘,那份本性却是直率到不行。一方面对此感到惊讶,另一方面又觉得这真像她的行事作风,内心不禁温暖起来。
能够把自己的心夺走的对象,只有一人。现在如此,今后也是如此,直至永远——
「……就跟刚才说的一样。有她就足够了,非她不可。」
凝视着克劳大放豪言的脸,高文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啊——……这样啊。」
接着,他朝着一旁的桌子,气势十足地挥起拳头砸了下去。
「啊——知道了啦!真是郁闷透了!」
高文用力地挠挠头,抑制不住地叫喊道:「真是的,虽然不情愿到了极点啊!」
「人家就认同你吧。「天问地疑由吾等质疑,汝、确为称职夫君否」——其答案为,是。」
「!」
听到这句话克劳猛地擡起头来。
「别误会哟。结婚的事人家可不认同。就这次而言,暂且罢手而已哟。只是名义上暂时交给你,懂不?实际上是由于人家输了无可奈何才……人家也,多亏了你才能在不伤害这个孩子的前提下结束这件事。」
「但是,」高文将指节按得咔咔作响,补充道。
「你敢稍微让她伤心一下试试看,到时人家可是会不顾一切瞬间打趴你然后把她夺回来的。绝对,会。」
「铭记于心。」
克劳一边静静地将他的话语记在心中,一边淡淡地笑了。这话可不用你说。
「你就安心呆在故乡就好。省得脑袋又中毒,让她伤心第二次。」
「居然说,这个?这可是现在最能让人家消沉的事哟?你这家伙,真的是性格恶劣呢。啊—果然还是很担心呀。暂时认可什么的果然还是作废掉比较好呢……」
克劳从开始碎碎念的高文那里移开视线,没听清他最后说出的独白。
「……就这样一直欺骗着那孩子,与妻子姿态的她共处时也无法呼唤她真正的名字。你要是打算以这种状态得到她的话人家可不允许哟。……不过算了,人家就暂时静观其变吧。」
「什么?」
「没~没什么哟?」
看着扬起单边眉毛的高文,克劳试着询问。
「话说回来,暂时是指……打算总有一天自己要娶她吗?」
「灭了你哟。不对到底从哪儿来的,你这想法!?」
「不对吗?」克劳歪着脑袋看着目瞪口呆的高文。
「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吧。要说是纯粹的亲子也就罢了,阁下和她,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血缘关系又有什么意义呢?就算没有那种东西,人家和她也是亲子,也是一家人哟。从今往后也一直都是。」
「……不过,再怎么说,你为了保护那家伙也过于拼命了吧?」
「父母就是得守护孩子哟,无论发生何事。毕竟人家是孩子们最后的堡垒呀。」
「!」
克劳微微睁大了双眼。
(……就算有血缘关系,也会有完全相反的父母吧。)
脑海里闪过的是和自己一样的、拥有如同乌鸦那湿润羽毛般黑色头发的女性。
她那如同剧毒一般鲜红的唇瓣,每天都朝自己低声细语着。
「被诅咒的孩子。你是,为了给你的血脉带来灾祸而出生的。」
「……是这样吗?」
「是的。没错哟。」
「这样,啊。」
这之后,再也说不出话来。
不过,养育她的环境极其温暖,这件事不可思议地渗进了自己变得柔和的胸口。因为太耀眼了,所以自己才会被菲尔那毫不掩饰的温暖笑容所吸引吧。
克劳心不在焉地陷入思考,在他面前的高文突然改变语调,夸张地笑了起来。
「但是,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你之所以处处针对我的理由,是这么一回事啊!」
「……抱歉,对她的尊父母产生这样的误会。」
「事到如今想用尊父母这敬语挽回好感也晚了哟!对你的印象已经固定下来了,就是个态度恶劣的卑劣混蛋。不过总的来说,人家的年轻打扮还是很有魅力的对吧。」
(还说年轻打扮,说起来这男人究竟几岁……?)
冒出这个单纯疑问的克劳差点漏听了紧接着的一句话。
「那么,作为赔礼道歉,就在人家回国之前陪人家喝个十几或者上百杯酒吧。我们家的男孩子都还小,而且还都是好孩子,人家可是梦想着能打趴败家儿子后再海扁他一顿接着狠狠地破口大骂试试看呢。」
「以打趴为前提吗?虽然很抱歉我还没弱小到能满足您的需求,但上等的酒会准备好的……」
下意识地回复后,突然发现有句令人在意的话。
「……儿子?」
败家,虽然想说这个词是多余的,但在此之前,想要读出这句话更深一层的含义,克劳沉默了。
稍微思考了一会儿后,视线开始游移起来。
「阁下是义父的话,那也许会让人稍微愉快一些呢。」
「不要啦,别说那么荒唐的话啦。」
面对突然声调降低的高文,克劳一边想着「有点得意过头了吗?」一边向后退了一步——然而。
「才不是义父,是义母哟!」
「在意的是这个吗!?」
对着不假思索如此吐槽的克劳,高文歪着嘴笑道:「欸—欸这样啊,要当的话人家就要当好可怕好可怕的岳母哟。」
「所以,有件事必须要咨询一下黑龙公呢。人家稍微瞟到一眼呢……洁白脖子上的赤红痕迹。那个,请问是什么呢?」
「我去拜托旅馆的人拿点热水。」
「等等。」
佯装平静、不自然地转过身去的克劳被高文紧紧地抓住了手臂,后者脸上堆满了慈爱的微笑。如同凶器一般的手指正咯吱咯吱地用着力,那气势仿佛要将手臂捏碎一样。
「会被虫子叮咬的季节已经过去了,更何况,黑龙城里不是没有坏虫子吗……喔呵呵,一、土里,二、天上,三、星星。想被打回到哪里去呢,虫子?」
「很不巧我既不是虫子也不是狗更不是章鱼,所以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哈?章鱼?狗?在说什么……」
就在高文皱起眉头的时候,旁边传来了微弱的一声「唔……」。
两人面面相觑,放开了手。同时,朝菲尔躺着的床上看去。
「你醒了吗?」
呼唤之后,在那泛着银色的睫毛下出现了渴望已久的夕阳色。
确认到菲尔的视线有好好地聚焦在自己的脸上之后,克劳松了一口气。虽然发着高烧,但视觉似乎没有异常。
「……夫君大,人。」
菲尔用嘶哑的声音呼喊。
「伤势,如何?」
「使者殿下没事,他就在我的身后。」
「啊,那么,她也,没事吧?」
「拉娜的话,脖颈上的蝴蝶印记已经消失了。现在正让她在楼下休息。」
「嗯,拉娜也,平安,无事啊。」
菲尔接下来的话语让克劳瞪大了双眼。
「你,呢?」
「!」
代替被问个猝不及防而陷入沉默的克劳,高文从床的另一侧弯下身躯,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
「很遗憾,他也没事哟,多亏了你的努力。」
「是……这样吗?」
高热让菲尔的气息变得粗乱,她深呼吸了一口。
湿润的夕阳色缓和起来,之后又再次,慢慢地捕捉
克劳的身影。
「太好了……非常,感谢。」
温暖地笑了。
那是克劳5年前见过后就无法忘却的,天真无邪、如同野花一般纯朴明亮的笑容。
「……」
在噤声不言陷入沉默的克劳面前,菲尔再次闭上了眼睛。
在轻微摆动身体后,从睡衣的胸口处露出了与发色不同的银色光辉。
那是用细长链子串着的白金戒指。听说她喜欢铃兰,而制作的结婚戒指。
——「怎么可能会戴,妾身跟您是要离婚的吧。」
这句台词,就在几天前才听到过。
(不是说不会戴吗?)
——冲动得想要抱住她。
但数日之前她投来的恐惧眼神让差点擡起的双手停了下来。从那之后,克劳就开始无意识地对触碰她这件事产生犹豫。
菲尔因为再次发热而面庞扭曲,就像是要将力量分给这样的她一般,克劳想着「最起码也要…」并让手背紧贴她的脸颊,随后叹着气说道。
「偶尔,也会撒些不得了的谎呢,你这家伙。」
虽然自己尽是做些让她生气,让她恐惧的事情,即便如此。
还是有一点,可以自我陶醉的余地吧。
即使身处在不可侵犯的家人羁绊之外,她还是向他伸出了手。
克劳在不知觉中表情柔缓了下来,「哎呀……这不是还能露出那种笑容的吗。」然而他并没有听到扬起单边眉毛如此说道的高文的声音。
鞭子与糖交流群
「……所以?」
等了一会儿后,高文故意清了清嗓子。
「你不是要去拿热水吗,她也,差不多该出汗了。」
「这么说也是。叫女佣过来,我们从房间里出去吧。」
「没事,人家来给她换衣服吧。」
「!?」
「你在惊讶什么。毕竟,我们晚上会一起睡觉,还会一起洗澡,给女孩子换衣服之类的事也有在做。早就习惯了哟。」
「那个孩子体温一直很高,冬天的时候总是那么暖和真是帮大忙了呢。」克劳凝视着如此放下豪言的高文。
「那是在说你的女儿吧,这家伙可是我的妻子。」
「是的呢,终究只是在说女儿的事呢。对了对了,说起妻子,我们家的孩子啊,以前说要和高文老师结婚不管怎么劝都不听呢……哎呀,好像最近还听到过。」
「……顺便问下,是什么时候的事?」
「呼呼,保密。」
「……」
「哎呀,脸色发青了哟黑龙公?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啦~毕竟终归不是在说你妻子的事而是在说人家的女儿,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