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妖怪夫妇与传说同眠 第一章 新学期(1/2)
台版 转自 深夜读书会
发布:深夜读书会
我的名字是茨木真纪。
是茨木童子这个大妖怪的转世。
不过,现在我只是一介平凡的人类高中女生。而且从今天开始,就是高三生了。
一到学校,我就拿到了分班手册,我站在走廊上,以祈祷般的心情打开它。
从昨天晚上开始,我就一直担心得要命……
「哇——太好了!太好了!又跟馨和由理同一班了——!」
「三年一班呀……怎么又差不多都是这群人呀。」
「在说什么啦,馨,你心里明明也是松了一大口气。」
站在我身旁的黑发男生是天酒馨。
他是我上辈子的丈夫,那个大名鼎鼎的鬼,酒吞童子的转世。
跟我们分到同一班的女生看起来都满开心的,因为馨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帅哥,不过现在他是我的男朋友。没错,是男朋友喔。要记清楚才行喔。
「呵呵,虽说都差不多是这些人,但也有一个很大的改变喔。」
从旁插话的是面露羞涩笑容的美少年,夜鸟由理彦。他是「鵺」,擅长化身为人类的妖怪。
由理指向新教室的门口,那儿站着体格魁梧、双手扠腰、双脚朝左右大开的男性……
「早安!大妖怪小鬼们。」
「呃,大黑学长。」
没想到身为浅草寺大黑天的大黑学长,居然跟我们一样在三年一班前头等着。
我慌忙低头确认班级名单,上面确实写着「大黑仁」。这是大黑学长假扮人类学生时使用的化名。
「哇哈哈。真纪小子、由理子、馨,你们很高兴吧,可靠的学长变成同班同学了。」
「……」
学长的个性超级乐观,丝毫不因我们复杂的表情而受到打击。
「这样说起来,大黑学长是永远在高三生的生活中轮回吧。」
「既是神明,又是学长,今天开始又是同班同学,真是不晓得该怎么应对……」
由理跟馨一脸为难地向眼前的神明合掌行礼。
虽做着不停重复念高三,窜改相关人士以外其他人的记忆这种惊人之举,但他可是台东区最强大的浅草寺大黑天大人,拥有能在这块土地为所欲为,让任何事都变成有可能的伟大力量。
「以后就不能叫你大黑学长了耶,好像有点舍不得,那该怎么叫你才好?」
「都已经习惯了,现在才改叫我大黑或是仁也很怪耶。还是叫大黑学长好了啦。」
「学长,你对这种事不太在意对吧——」
是说,我们也早就认定他是「大黑学长」,能继续这个称呼是再好不过。
但旁人应该会觉得有点奇怪吧。只是,即使变成同一个年级,大黑学长依然还是大黑学长,就说这是绰号蒙混过去吧!
环顾班上其他同学后,发现七濑跟小满也在同一班。
特色是红框眼镜的丸山被分到别班去了。还有就是……
「好了,大家找位置坐下——」
「啊~是叶老师~太幸运了!」
女生们纷纷尖叫,个个都心花怒放。
因为我们班导是那位金发帅哥的理化老师,叶冬夜。
「呃,我们班的班导是叶老师吗!」
「太糟糕了。」
我跟馨一脸抽到下下签的表情,十分泄气。
因为那家伙,是我们的宿敌安倍晴明的转世。
「算了啦,毕竟在背后运作,让我们可以分在同一班的,就是叶老师。」
「咦?真的吗?」
由理对于自己主人的叶老师,还是维护了他几句。
安排我们分在同一班这件事真的令人非常感激,使得我现在好像有点感谢叶老师,但又好像感谢不太起来。
话说回来,我隔壁的座位空着。
我一如往常坐在窗边最后一个位置。
有摆上桌椅,表示应该会有人来才对。那个人今天请假吗?
「我们马上来介绍一下转学生。」
叶老师淡淡地说,教室内一片喧哗。
高三这个时间点,转学生很少见。
不过,走进教室的那一位,是我曾见过的橘子头……
「他是津场木茜。由于双亲的缘故,转到我们明城学园来。大家要跟他好好相处喔。」
「……请多指教。」
摆出酷样的转学生。
尽管我们班上已经有坚称自己头发天生就带着红色的我在,但同学们还是因为那头招摇的橘发而受到冲击。
但那与我、馨和由理惊讶的程度相比,根本是小巫见大巫。
「咦?橘子头少爷?咦咦咦咦咦咦咦!」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家伙会……」
「哇啊,真是太让人惊讶了。没想到茜居然会转学过来。」
虽然我们失声惊叫,但那时班上大多数人也正在喧闹,因此并没有特别引人注目。
「津场木,你的位置在窗边的茨木隔壁。你认得吧?」
津场木「嗯」地应了一声,毫不在意班上的吵杂,快步朝这里走来。他有点无视我们,迳自在我隔壁坐下。不过……
「欸,你是津场木茜吧?不是长得很像的人对吧?欸欸,这是怎么回事?」
我立刻从旁连珠炮般发问。
「应该是阴阳局派来的。欸,对吗?」
由理接着冷静说出猜测。再加上……
「我说呀,茜,你跟制服很不搭耶。」
馨没礼貌地批评人家,导致津场木茜终于忍不住抡起拳头使劲捶了一下桌子。
「够了,吵死了,不要跟我讲话啦!笨蛋!亏我还故意装作不认识!」
他崩溃了,双颊涨得通红。真是非常有他的风格。
转学生的四周围满了班上同学,教室外更是人山人海。
这究竟该说是正常学生的反应,还是校园法则呢?
「欸,真纪,那个人就是上次在京都遇到的外校男生吧?」
要好的女同学七濑佳代戳戳我的肩膀,出声询问。
「对,七濑。好像是有什么原因,才转到我们学校来。」
「什么原因是指什么?那个人闹出了什么大问题吗?」
立刻冲到我面前的人是小满,相马满,她单手拿着笔记本,正兴奋得睁大眼睛。小满当上了新闻社社长,看来是没办法忽略转学生这种自己送上门的好题材。
「不是啦,不是你说的那样……那家伙虽然看起来像个小混混,却是大少爷出身,还是正义的伙伴。」
「咦?他是大少爷吗?是个上好题材!」
「话说回来,正义的伙伴是指什么?」
小满紧咬充满反差的「大少爷」特点,而七濑追问的是「正义的伙伴」这个词。
「该说问题反倒出在我们身上吗……」
我略微垂下视线,叹了一口气。
津场木茜被派到学校里来。我忍不住一直猜想,这件事背后的涵义。
「欸,津场木茜,你有打算要加入哪个社团吗?」
「没——」
「那把是剑道的竹刀吗?」
「才不是,别碰。」
「今天已经没课了,你放学后有空吗?」
「没空。」
对于想要快速拉近距离的班上同学,津场木茜一脸厌烦,态度十分不友善。
他在原本那间高中大概也是这副德性吧?看起来也没朋友的样子……
那群同学没学到教训,接二连三地问他问题,邀他参加社团活动,找他去玩。今天只有开学典礼跟班会就放学了,所以他们还问他待会儿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饭之类的。
津场木茜有点招架不住了,于是馨跟由理出手救援,分别从身后伸手搭上他的肩膀……
「不好意思,这家伙已经先跟我们约好了。喂,茜,去社办了。」
「啊?我说呀,我不打算跟你们混在一起。」
「哎呀,不要这么见外啦。我们会泡茶给你喝的。」
「你说什么?」
然后,津场木茜就被馨跟由理带走了。
我也跟在他们身后,朝我们的秘密基地走去。
位于学校旧馆、改造美术器材室而成的「民俗学研究社」社办,也是通往里明城学园的入口之一。
「所以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指什么?」
我们让津场木茜坐上社办的椅子
,开始侦讯他。
「你还问我们指什么。当然是你被派到这里来的理由呀。」
馨抛出具体的疑问后,津场木茜双手交叉在胸前,淡淡答道。
「是阴阳局的决定。他们认为茨木真纪跟天酒馨,你们两个需要护卫。」
「……什么?」
「跟波罗的·梅洛的那场战役,让你们的存在更引人注目。现在在妖怪及退魔师的世界中,没有人不知道你们。天酒还好一点,茨木连身份都曝光了,甚至是居住地点。」
津场木茜望着我,眼神就像在说「你自己明白这代表什么意思吧」。
「尽管浅草有坚固的结界,但这间学校在结界之外。虽然叶也在这里,但你们肯定不会乖乖待着,一定会擅自行动,又太相信自身的力量,全身上下都是空隙。」
「可是,阴阳局没有义务要保护我们吧?」
「啊?我说呀,这并不是特别为了你们喔。而是你们来学校上学,可能会给校内其他学生带来危险。」
「这个……」
我们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
但是,一旦被具体地指出来,不安和罪恶感顿时涌上心头。毕竟那是最糟糕的情况了。
我渴望过普通的高中生活,但我是否错了呢?
会不会结果连累到许多人,害他们无法随心所欲过活呢……
津场木茜是察觉到我的担忧吗?他接着说:
「我不是叫你们不要上学的意思喔。就算上辈子是大妖怪,现在你们就是一般人。啊,夜鸟不一样就是了。」
由理反倒是奉叶老师之令,负责待在我们身旁的式神。
而阴阳局也在考量过后,将津场木茜派到我们身边。
「反正,万一发生什么才行动,那就太迟了。虽然可能有点碍眼,但我会极力避免跟你们扯上关系,所以放心啦。」
津场木茜讲完这句话之后,现场陷入短暂的沉默。
这段时间,大家各自消化眼前的状况。然后……
「嗯,我懂了……那你也加入民俗学研究社吧。」
「啊?茨木,你这混帐,刚刚有在听我讲话吗?」
津场木茜的头猛然歪了一下,对我认真的提议露出傻眼的神情。
「既然你的任务是待在我们身旁,那就应该加入民俗学研究社呀!」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就算不加入社团活动,我也可以……」
「不行!你一定要加入!一定喔!」
我再三强调。因为津场木茜跟我们看着同样一个世界,他有加入这个社团的资格。而且,我还是希望伙伴都能聚在同一个地方。
「说的也是呢。如果社员增加为四人,今年能收到的社费也会变多。」
「社费变多的话,就来买快煮壶吧。电热水瓶已经太老旧了。」
「你们这几个家伙……」
听到由理跟馨谈论起钱的事,津场木茜垂下肩膀。
他似乎已经疲于应付我们了。
「话说回来,民俗学研究社是做什么的呀?以你们来说,这社团名称也太死板了吧。」
然后,他环顾灰尘满布的房间。
——为什么我们妖怪必须遭到人类赶尽杀绝呢?
看到写在白板上头,我们永远的课题,他便眯起双眼。
「调查、整理各种跟妖怪有关的信息,但那只是表面上的说法,通常我们都是在这里吃便当、闲聊、喝茶。」
我还不打算放弃,继续介绍社团活动的内容。
「其实就是我们的秘密基地啦。在教室里,很多话都不能说。」
「对呀。要是说自己看得见妖怪,最后肯定被当成怪人。」
「而且,还有通往河童乐园的入口,就是这个打扫工具柜。叶老师多半都会待在那一侧的旧理化实验室里。」
由理和馨纷纷出声应和,我接着打开打扫工具柜,向津场木茜展示扭曲的空间,介绍这间社办最大的特征。
「原来如此呀。」
津场木茜似乎光凭这几句说明,就明了了社团活动的概要,以及我们的情况。
「这倒是,在教室以外有一个能够聊这些事的独立空间比较好。既然如此,我也加入吧。加入这个奇怪的社团。」
「太棒了!社员增加了。」
我一脸欢欣,津场木茜见了神情更显困惑。
「没想到你们会欢迎我。我还一直以为你们讨厌我。」
「为何?你不是已经像我们的伙伴一样了吗?」
「啊?听不懂你在讲什么耶。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之前大家不是一起去救出妖怪吗?跟海盗决斗。」
是指波罗的·梅洛那件事。
我们在阴阳局的协助之下,与抓走大批妖怪、打算转手卖向国外的海盗大战了一场。当时,津场木茜帮了很多忙。
「那该说是因为情势所逼吗?话说回来,你们几个不是一直很讨厌阴阳局吗?千年前你们被退魔师杀害了吧?」
「当然,我们没有相信阴阳局的所有人。但你帮助我们是事实,而且,你也并非不分青红皂白就杀害妖怪的人吧。」
「……」
对于我跟馨一副理所当然就接纳他的模样,津场木茜仍旧难掩困惑的神色。他望着我们的眼神,就像在看未知的生物一般。
见到他这个模样,由理轻声笑了起来。
「真纪和馨虽然防卫心很重,不过一旦信赖了某个人类,立刻就会忠心耿耿喔。」
「忠心耿耿是什么意思?什么啦,什么忠心耿耿。」
「我们两个是狗吗?」
虽然不能赞同由理的讲法,但我们真的是只要决定对一个人敞开心房,就会一直信任对方。只是走到这个阶段前,要花一点时间就是了。
「哼。是啦,没错啦,从你们的立场来看,不可能立刻就会相信阴阳局,这我懂。就连我,也没有相信阴阳局的每个人。只是和乐融融当好朋友这种事,恕我不奉陪。」
「欸,津场木茜,你用橘色的马克杯可以吧?应该刚好有一个多的。」
「听我讲话。」
我拿出橘色的马克杯时,津场木茜冷静地强调着。
接着,他清了清喉咙,示意我们听他继续说下去。
「你们几个可以这么悠哉的好日子,也只有现在啰。」
「……」
「SS级大妖怪玉藻前……那个水屑,不晓得下次又会打什么坏主意,设下什么陷阱。毕竟那个女人已经锁定天酒你了。」
我也跟着将目光移往馨的方向。
馨皱起眉头,神情像在沉默地思考些什么。
「而且狩人『雷』也从那之后就不见踪影。大概待在水屑那边吧。」
「……雷。」
我下意识地复诵那个狩人的代号。
只有由理侧眼瞥向我。他是察觉到什么了吗?还是他也通过叶老师得知了些什么呢?
我该说出来吗?
在波罗的·梅洛那场战役中,敌方那个叫作雷的狩人,其实是源赖光的转世,也是制作那个狭间的来栖未来。
可是只要说了,其他事也都会跟着曝光。
那个青年是酒吞童子的……
此时,由理用只有我能察觉的方式微微摇头。
「我突然想起来,馨,你今天下午不是临时要打工吗?」
「啊!」
听到由理的提醒,馨慌张站起身。
「对耶。要是迟到,不晓得店长会怎么念我。那我先去打工了。」
他连忙将书包背上肩,便冲向社办门口。
「馨,打工结束后呢?」
「跟平常一样。我会买一些熟食回家当晚餐!」
他慌乱地回答后,就赶去打工了。
「那我也差不多该走了。要开叶老师的式神会议。」
「式神会议是什么呀?」
由理只是露出苦笑,看来内容是秘密。他一脸略嫌麻烦的表情,打开打扫工具柜,跑去「里」侧了。
「我也得去阴阳局了。」
「咦?连你都要走了?」
津场木茜似乎还有阴阳局那边的工作,干脆俐落地离开社办。
刚刚还那么热闹,结果一转眼间,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空荡荡的社办中,我突然感到有点孤单。
「只有我一个人没事做呀……」
总之,先把过去只有三人份的物品,都补成四人份。
马克杯就不用说了,写着社员姓名的名簿上,我也加进津场木茜,
还在旁边画了一颗橘子。再在白板上画上橘子,把冰箱里剩的橘子汁喝光。
「好了。」
这样就差不多了吧。我心满意足地想,差不多也该准备回家了。
「喂,茨木真纪。」
津场木茜不晓得什么时候,回到了社办门口。
「咦?津场木茜。你刚刚不是走了吗?」
「我有件事忘了跟你说。」
「忘了跟我说?」
难道是有什么话要趁馨和由理不在时找我说吗?
津场木茜用极为认真的神情,抛出一个问题。
「你毕业后打算要做什么?」
我讶异地眨眨眼睛。
完全没料到会是这种问题。
「你问要做什么呀……应该就是考大学、念短大,然后找工作。」
「你有特别想念哪间学校,做什么工作吗?」
「没……我没有具体的想法。」
我忍不住别开目光。
老实说,这也是我最近的烦恼。差不多该具体地考虑将来的出路了。
「那么,你会想进阴阳局吗?」
「……咦?」
我是不是听错了?太过难以置信,我不禁怀疑起他的话。
但津场木茜又问了一次。
「你会想来阴阳局吗?」
「……」
这下我连眨眼都没办法了,嘴巴跟双眼越张越大。
「等、等一下!你是认真的吗?我可是茨木童子的转世喔!从阴阳局的角度来看,茨木童子这个鬼可是昔日的宿敌喔。」
「就是因为这样呀。上次在横滨中华街的月华栖,我们不是聊过将来的话题吗?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一直在想这件事。」
「为了就近监视我吗?」
「要说完全没有这种意思,那是骗人的,但不管怎样你都会一直被监视吧。只要这个世界上有你们在、有妖怪的存在,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改变吧。那还不如干脆加入我们,光明正大地跟妖怪扯上关系比较好吧?我只是单纯这样想。」
「光明正大地?」
「如果你想以人类的身份为妖怪们做点事,就得背负相对应的权利跟责任。在阴阳局,这件事将得以实现。」
「……」
权利,跟责任。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我,加入阴阳局?
不可能。不可能。
不可能?
「不过将来的出路这种事,要你自己决定,我不会再多说什么。只是如果你考虑加入阴阳局,高中毕业后就必须到京都的阴阳学院就读,所以才会趁早提这件事。嗯,我……讲完了。」
津场木茜重新背好装着髭切的袋子,就小跑步奔过走廊,离开了旧馆。
一时之间,我的四周陷入寂静。
我杵在原地,发愣了好一会儿。
从社办向外头望去,中庭的枝垂樱正华美绽放,迎风摇曳着。
仿佛在温柔地抚慰,正在人类与妖怪的夹缝之间摇摆的,我的挣扎。
「不行不行不行,真的不可能。不可能。」
居然问我要不要加入阴阳局?
加入阴阳局,就等于要成为退魔师。
那可是成为我最厌恶的存在,退魔师。
「那家伙明明很清楚这一点,突然这样问是怎么了?我加入阴阳局后,他有想要让我做什么吗?」
我不懂。
应该是青桐的意思吧?如果是他,的确有可能会想把我跟馨拉拢到同一方,而且之前他还开口挖角过身为鵺的由理……
只是,我对未来没有清晰的梦想,也是事实。
借助阴阳局的力量,大批妖怪才得以获救,也是事实。
没错。如果没有那种大型组织作为后援,我们没办法从海盗波罗的·梅洛的手上,将妖怪们救回来。同样规模的骚动发生时,光靠我一个人的力量能解决的事情相当有限。
我闷头思考着这些事,一边前往千夜汉方药局。
千夜汉方药局出乎意料地今天已经打烊了,我纳闷地绕到建筑物后头,按下电铃。
接着,一个抱着企鹅宝宝的黑发少年走出来。
「欢迎光临,茨姬大人!」
「噗咿喔~」
少年是我的眷属之一,八咫乌的妖怪深影,暱称是影儿。
他那双能够读取妖怪内心的黄金之眼,现在只剩下一只,总是戴着眼罩是他的特征。
再来,影儿手里抱的企鹅宝宝,其实是一种名为月鸫的鸟兽妖怪,我帮他取名为小麻糬。身体软软的很可爱,叫声是「噗咿喔~」。
「阿水今天该不会不在吧?」
「是的,他去帮特殊客人开药。好像非阿水不可的样子。」
原来如此……阿水指的是我眷属之一的水蛇妖怪,水连。他是专门医治妖怪的药师。
有时阿水会像这样亲自上门拜访客户,帮他们开药。
「茨姬大人,在学校发生什么事了吗?」
「咦?这么明显吗?」
是我表情太凝重了吗?我立刻扬起嘴角,露出笑容。
「其实呀,阴阳局的津场木茜转学到我们班上了。吓我一大跳!」
「咦咦?阴阳局那个拿髭切的小男生吗?」
这件事果然连影儿都吓一跳。
听到影儿叫津场木茜「小男生」,我越想越觉得好笑。
「啊,请进。我来泡茶。」
「谢谢。」
影儿立刻恢复平静,招呼我进家门。
他最近开始有种可靠哥哥的气息了耶。是阿水教导有方吗?他自己萌生自觉了吗?还是因为平常都在照顾小麻糬呢?或者是由于这个家里来了一个更不知世事的人呢……
「茨姬,你来了呀~」
客厅里,穿着女仆装的藤树精灵木罗罗正坐在沙发上观赏傍晚的综艺节目,同时享用着看起来十分美味的戚风蛋糕。
那是位在浅草寺后方言问街上,「otaco」的戚风米蛋糕!
「茨姬大人也吃一点吧。常客拿来的。」
「咦?可以吗?otaco的戚风蛋糕会散发米粉的柔和香气,口感富有弹性,又湿润蓬松,我最喜欢了~」
桌上摆着各种口味的戚风米蛋糕,每一块切片都包装得漂漂亮亮的。要选哪种口味好呢?我犹豫不决,但挑选口味的时光也充满愉悦。
「俺吃的是伯爵茶口味喔。还配上伯爵红茶。俺最近迷上红茶了,超享受的。」
木罗罗说道。她跟优雅的午茶时光非常相配。
「我刚刚已经吃过可可口味的了,小麻糬选的是抹茶牛奶口味。」
「噗咿喔~」
影儿跟小麻糬也纷纷发表意见。难怪我才在疑惑,小麻糬嘴旁怎么黏着像面包屑的东西。
「这种时候还是选最正统的原味好了。」
我拿起单纯的原味戚风蛋糕。撕开塑料包装,直接大口吞下也行,不过当伴手礼也很适合。
啊啊,实在太松软了,我只是拿起来一下子,蛋糕体就快要变形了。
我咬了一口,蛋糕触碰到嘴唇的瞬间,就能感受到那蓬松有弹性的绝佳口感,塞进嘴巴后,不会过甜又单纯的米蛋糕香气,令人不禁全身放松。
比起西洋点心,我更爱和风甜品。但就连我也成为这松软轻弹口感的俘虏。
因为原料是米吗?跟影儿帮我泡的热烫绿茶也很搭……
「对了,木罗罗,你已经彻底驾驭女仆装了耶,有够适合,简直像这原本就是你的正式服装似的。」
木罗罗是将淡紫藤色大波浪长发拨到脸颊两侧,超脱凡人的美少女(真实性别不详)。女仆装应该是如同阿水以前说过,在秋叶原买的吧?
「这种衣服有很多皱褶,超可爱的,而且还方便活动,弄脏也没关系。真是最棒的打扮了。」
「怎么样?习惯这里的生活了吗?」
我毫不客气地在平常阿水专用的沙发上坐下来。
「嗯。跟影儿一起照顾药草,打扫店里,还有,俺也会陪那只圆滚滚的小鸟玩耍喔。」
「噗咿喔~」
小麻糬从影儿的怀抱中跳下来,紧抓着最近喜爱的小车车,在木罗罗旁边乖乖坐好。然后就让小车车在沙发侧面跑动,玩了起来。
看来小麻糬也接纳木罗罗为家里的一分子了。
对小麻糬来说,阿水相当于叔叔,影儿则是哥哥,这样看起来,木罗罗应该是……姐姐吧?
「小麻糬也很开心吧,待在这边就不会寂寞了。」
「
噗咿喔。」
「干脆变成这个家的孩子好了?」
「噗、噗咿喔~」
小麻糬玩得正入迷,顺势就要点头,但立刻慌张地频频摇头。看来他听得懂我讲的话呢。
「酒吞大人今天不在吗?」
「馨去打工了。那家伙就算成了准考生,还是打算继续打工耶。」
「哦——他跟以前一样是工作狂呀。」
从悠哉的木罗罗眼里看来,有点难以理解馨为何要那么忙于工作,但她似乎是想起上辈子的酒吞童子也是勤奋工作,因而觉得合情合理。
接着,木罗罗又啜饮了一口红茶。这实在是太悠哉了,我也跟着喝下一口茶……
「茨姬大人也是准考生了呢。决定之后要做什么了吗?」
「唔,咳咳咳。」
这问题来的时机也太刚好,让我呛到了。
「你没事吧?茨姬大人?」
「没事,我没事。这个呀,我是考虑了很多,可是……」
自己想做的事。想要实现的梦想。
想要实现的,梦想……吗?
结果全都是跟和馨结婚,浅草的大家都能幸福度日,希望妖怪能过着安稳的生活这些脱不了关系。
「茨姬大人?」
「啊,没事。不好意思。」
「?」
影儿和木罗罗对看了一眼。
好不容易伙伴们才得以在浅草团聚,我不想再让他们操心。
我在这儿吃戚风蛋糕、喝红茶,跟影儿和木罗罗愉快地谈天说地后,在天黑之前离开药局。
跟着莫名的念头,我绕去隅田川岸边的隅田公园。那儿的樱花渐渐凋谢,绿叶冒出了芽。
「噗咿喔~噗咿喔~」
小麻糬想跟隅田川的手鞠河童们一起玩耍。
我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人,便将小麻糬放到地面。
这一带的河岸有铺砖,非常适合散步。
我有空时常来仰望晴空塔。那耸立在这个地区,傲视所有建筑物,充满未来感的大楼。
「茨木真纪。」
后方吹来一阵强劲的风势。
长发随风飘扬,我回过头,看向那个呼唤我名字的人。
在那里,不知何时已站着一位曾经见过、身材高挑的青年。
他有一头稍长的蓬松乱发,身穿领口敞开的薄毛衣,是位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
「来栖……未来。」
我们曾经见过好几次面。毕竟,他……
「我想说只要来这里,你说不定会再次出现。之前遇到时,我根本不晓得你是狩人。来栖未来。不……还是应该叫你『雷』呢?」
我眯起眼睛,防备着眼前的青年,这么说道。
「我早就知道,你是茨木真纪这件事。」
「……」
「也知道你是茨木童子的转世。」
来栖未来语气淡然地说,接着,拿掉那副眼镜。
这是我第一次能仔细端详那张脸。
啊啊。那双眼睛,根本和馨一个样……
但是,他那感觉不出丝毫温度的冰冷神情,令人不寒而栗。
「看我,真纪。」
「什……不要叫我真纪!你伤害了我的伙伴。还打算杀害馨。你是我们的敌人源赖光的转世,对吧?」
我勉强克制住几近失控的情绪,试探性地开口问了。
心底的某种情感无法避免地被挑起。
来栖未来是杀害酒吞童子,还连同魂魄一并夺走的那个男人的转世……
「源赖光的转世吗?好像是这样没错。所以我从出生起,就遭受众多妖怪诅咒。」
「……诅咒?」
意料之外的回答,让我再次看向他,双眼不由得慢慢睁大。
因为我看见了,来栖未来身上纠缠着不计其数的妖怪业力。
「这……」
那简直可以称为暗黑之手了吧?
诅咒缠绕着他的身体,仿佛这一刻就要将他蚕食鲸吞似地。
这样说起来,来栖未来的两只脚是义肢,这代表他常因妖怪的诅咒而身陷危机或受伤吗?
我用力吞了一口口水,平复骚动不已的内心,再问了一个问题。
「你……有前世的记忆吗?」
来栖未来沉默片刻才摇摇头。
「我没有前世的记忆。源赖光这个男人,我根本没听过,就只是接续了他的业障。」
然后,他低头凝视自己的双手。
「我从出生起,就深受妖怪嫌恶、憎恨,性命不断遭受威胁。我爸妈害怕吃掉自己年幼孩子双脚的不知名生物,把我……卖给波罗的·梅洛。」
他静静地诉说,他自己的过往。
「波罗的·梅洛在世界各地寻找灵力高的小孩子,从他们爸妈手中买下来,或抓过来。再长期训练他们,让他们具备跟非人生物战斗的能力。」
「……所以,你就变成狩人了吗?」
「不然你说我还能怎么办呢?在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就被丢到这个世界里。既然妖怪想要咒杀我,那我自然要为了保护自己去狩猎妖怪。」
「……」
对于我跟馨来说,他是势不两立的狩人,却也有他走到今天这一步的理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