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妖怪夫妇大闹修学旅行 第五章 鞍马天狗的行踪(1/2)
「呼……呼……从贵船去鞍马,果然不应该走山路啦。」
「从贵船这边过去实在太陡了。不过,这座山依然有不得了的东西在呢。」
鞍马山。
与贵船相邻的这座山,在大家印象中似乎是有天狗出没的山,或者是牛若丸修行的场所。
但若问我们的意见,这里可是京都灵力最强的地点。
拥有龙穴的贵船也很厉害,但鞍马山更加吓人。没错,吓人。
惊人的强大灵力,使得周遭磁场歪斜,山里的树木都变成不可思议的形状,弯弯曲曲、纠结缠绕。
贵船和鞍马以山路相连,所以只要沿着路标爬山,就能健行往来两地。
「啊……」
半路上,远方雷声轰隆隆地响起。
「糟糕,看来要下雨了,天气预报明明说今天一整天都是晴天耶。」
就连平时很沉稳的由理,口气也不禁透出少许焦急。
「等等、等等、等一下,我们正在登山耶。在这种山里遇上大雨,一般来说会有危险吧?」
「没办法了,只好先别管要像个普通人类这件事了。」
如馨所言,我们放弃用体力和双脚步行登山这种一般做法,发挥灵力飞也似地在山间跳跃移动,轻巧的移动方式简直像天狗或修行者。
「这么说来,像妖怪般的移动方式,我就是向这里的大天狗学的。」
「那个大叔不晓得好不好?」
千年前,原本只是个普通公主的我,为了进化成能够战斗的鬼,需要大量修行。当时,就是此地的大天狗,教导我妖怪使用灵力的方式还有移动的技巧。
「话说回来,都没遇到天狗耶。」
组长明明说过鞍马天狗在京都妖怪中,也算是一大派阀。
「喔,是魔王殿。」
轻快跳跃前行了一会儿,气氛突然改变,我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擡起头。
冷冽清新的空气渗进肌肤,山的灵力绷紧。
我们抵达鞍马寺的奥之院「魔王殿」。
这里已经相当深山,魔王殿在高耸杉树的围绕下,静悄悄地矗立其中。
它的规模不大,但魔王殿所在的地点,是鞍马山灵力最强大而集中的源头。
光是魔王殿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十分不祥。
殿里十分昏暗,虽然排着好几张长椅,但一个人影也没有。
「好奇怪,那个大天狗大叔,千年前老是待在这附近呀……」
大天狗不在此地,馨显得有些遗憾。
雨滴滴答答地落下,我们决定暂时在魔王殿躲雨。
轰隆隆、轰隆隆……啪唰……
雷声轰然作响、气势万千,地点又是魔王殿,周遭弥漫着一股诡谲气息。
这里太过深山,手机也收不到信号,要是这场大雨一直下到晚上该怎么办?
「鞍马寺的魔王殿传说是六百五十万年前,护法魔王尊从金星降临的地点,实际上不晓得是怎样呢?大天狗难道是宇宙人吗?」
在这种大雷雨中,由理缓缓道起与这块土地相关的传说。
馨伸手拍掉立领制服上的雨珠,出声回应:
「那个天狗大叔是宇宙人呀?确实,现在回头想想,真令人怀疑他为什么能在平安时代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但他只是个不起眼的大叔啦。」
「就算是宇宙人也会有不起眼的大叔啊。但圣纳大人怎么都没出现,该不会是衰老到连我们来了都没发现吧?好久没见面,还满想看看他的,真可惜。」
大家嘴里提到的那位是大天狗圣纳大人。
他是这座鞍马山的主人,也是一名修行者,每日潜心修行的大妖怪,曾教导酒吞童子剑术、兵法与结界术,换言之就是馨的师父。
茨姬过去也曾找他商量该如何运用自身庞大的灵力,从他身上学到许多事情。
如果说,对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来说,高龗神是母亲的话,圣纳大人就是如同父亲般的存在。
还有,高龗神刚刚说的事也令人十分在意。
祂说偷走自己鬃毛的就是天狗。
「啊,雨停了?」
直到方才都气势惊人的滂沱大雨,好像只是一场午后雷阵雨,很快就止住。
「馨,要怎么办?圣纳大人完全没出现,我们是不是该继续前进了?」
「也是呢。再这样拖拖拉拉,要是天黑就麻烦了,只好放弃吧。」
馨和由理低声念念有词,旁边的我走出魔王殿,确认外头情况。
虽然还下着如同雾气般的小雨,但这程度无伤大雅。
我深吸一口气,将山间清新洁净的空气尽情吸进身体里。
好怀念。雨后香气会特别明显。
与千年前相同,盈满灵力的大自然气息……
「!」
这时,我突然察觉到一道锐利的视线,戒备地环顾周遭。
天狗吗……?
不,不对。正前方,在远处高大杉树的旁边,站着一位银发青年。
「……凛?」
一阵铃声像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般传来。
银发青年一注意到我的目光,立刻咧嘴一笑,蓦地飘然远去。
「凛!」
我跑了起来。
因为我确信刚刚站在那里的,是我非常熟悉的那个「凛音」。
「真纪?喂,你不要一个人乱跑!」
馨发现我的异状,立刻出声制止,但我毫不理睬他的呼唤,全力追赶那个消失的人影。
凛。凛音……
千年前,跟阿水和影儿一样是四眷属的妖怪。
他与百鬼夜行的八咫乌骚动,还有闯进学园祭的恶妖有关。
而那些事件全都跟我相关……
「凛!你在的话,就给我出来!」
回过神来,我已经离魔王殿相当遥远,来到鞍马山知名的「木之根道」。
树根扭曲盘踞了整块区域,一个不可思议的场所。
在这座山里,我再度扬声大喊。
我好几次呼唤凛的名字,声音激荡出回声,又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呵呵,你都没变,还是喜欢神气地命令别人。」
片刻过后,从头上传来笑声。
我擡起头,在粗大树木的枝头上,坐着一位系着绳状领结、身穿高雅黑色西装的银发青年。
他双脚上套着皮鞋,交叠双腿,单手托在苍白脸庞下方,低头望着我。
银色刘海下的双眸,左右颜色不同。
金色和,紫色……黄金之眼,是从我的眷属八咫乌影儿身上抢来的。
「好久不见,茨姬,我一直很想见你。」
「……凛,你这家伙。」
咻咚!他降落到我面前,那瞬间,清脆的铃声响起。
旁分的银色刘海,从分线伸出的银角上,果然仍系着银铃。那是以前茨姬特别做给他的。
凛眯细双眼,紧紧盯着我。
「啊啊,你这是什么德性?」
然后用手指抵住紧皱的眉头,非常哀痛地摇头。
「原本那么清高秀美的茨姬,居然变成这副一脸穷酸的人类小女生。」
「一重逢就讲这种话很没礼貌耶,你懂不懂啊?我揍扁你喔。」
他跟以前一样有些装模作样,不过这才是货真价实的凛。要说讽刺的语气是他一贯的作风,那也没错,只不过,这句话应该不是他刻意挑衅,而是真心话吧。
所以,才更让人恼怒。
我观察他的模样,同时开口询问:
「凛,我有事要问你。为什么抢走影儿的眼睛?学园祭时的那只狼人,也全都是你一手策划的吗?」
「没错……因为我有必须完成的事。」
他的眼神意味深长,雨滴从那头直顺的银发滑落,弄湿苍白的脸颊。
「必须要完成的事是指什么?凛……你现在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在行动?甚至抢走影儿的眼睛,还唆使狼人攻击我。」
我从之前就认为,他应该是抱着某个特定目的在行动。
凛究竟是我的敌人?还是伙伴?
或者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而是另有自己的目的?
不,不可能,他的行动应该全都跟我有关。
「欸,凛,你不回来我们身边吗?阿水和影儿也在浅草,大家都感情融洽地一起生活,就像是那个时代的那个国度。」
他闻言一震,表情顿时大变。
那个时代的那个国度……
凛露出像是现在仍然无法忘怀、难以言喻的
表情。
「哈!你居然好意思讲这种话。」
随即亮出尖牙,嘴角浮现微笑。
「抛下我们不管的,就是你。我的身体没有你就无法存活,可是……」
凛紧抓住我的手臂,把我一把拉近,并将脸埋进我的颈边,露出锐利尖牙,打算狠狠咬下去。
是呀……凛,你想要我的血吧?
「凛,你变虚弱好多,对吧?」
「唔!」
我伸手环绕到他背后,轻轻拍抚,他蓦地浑身僵硬。
凛是吸血鬼。
千年前,他恣意吸取大量人类的鲜血、杀害人类,是一个以鲜血滋养灵力存活的鬼,但有次听说了大江山茨姬的传闻,开始渴望茨姬特殊的血液。
不过,当时大江山的茨姬已经成了顽强的鬼,他想袭击我时反倒狠狠挨了一顿揍,经历各种事情后,结果变成我的眷属,后来就是单靠吸我的血维生。
光看就能明白,他极度渴望我的鲜血。他想要的话,不管多少我都愿意给。
凛虽然有些迟疑,但仍将牙齿缓缓刺进我的后颈。
「!」
那一瞬间,一道金色流星从眼前划过。
不,是狐狸。从旁边树干后方飞出来,猛然将凛撞到一旁的,是一只拥有金色毛皮的狐狸。
我大感诧异。曾经见过的那只金色狐狸,从凛的尖牙下保护了我。
「你是……我偶尔会在浅草看到的那只狐狸?」
跟我在初春经常看见的那只狐狸是同一只。令人印象深刻的金色毛皮、柔和温煦的灵力,都跟记忆相同。
为什么?这里明明是京都耶。
「啊?一只野狐狸?是茨姬的新眷属吗?」
被撞飞到一旁树下的凛,爬起身站好,用手指接下滴垂在嘴角的鲜血,伸出舌头舔掉。
那是我的血。虽然他没有用力吸,但我脖子还是受了点伤,后颈正隐隐发疼。
「……实在太诱人了,你的血就是特别美味,能够一解我的饥渴,宛如无比滋润的一滴露珠。光是舔一口就能让我这么热血澎湃,要是把你全部吸干,我不知道会变成怎么样呢?」
他顺势抽出插在腰间的刀,
「可是,我最讨厌狐狸了。管你是金狐还是什么,敢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就砍了你。特别是毛尖黑色的白狐……我最痛恨擅长耍诈的阴险女狐狸!」
「凛……你……」
「没错吧?茨姬,你也是这样吧!」
他用力高高跳起,眼神狂暴地挥刀斩向金色狐狸。
我立刻抄起一根树枝飞奔过去,接住凛挥下的刀,对着金色狐狸大喊:「快逃!」
金色狐狸回头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接着如同轻风,一溜烟地往山上跑去。
「茨姬!不要用那种小树枝,我们以刀对打吧!我的刀借你。」
凛伸手打算拔出插在腰间的另一把刀。
「一决胜负吧!就像以前一样,打到浑身是血,用灵力相互砍杀,赌上性命!」
他双眼瞪得老大,脸上神情像是兴奋至极的纯真少年。
凛相当好战,是个一逮到机会就要找我决斗的剑士。
你还想跟我打吗……凛。
「真纪!」
这时,呼唤我名字的声音回荡在山林间。
是馨。馨正在找我。
我抓紧凛的注意力因此分散的瞬间,从口袋中取出染血橡实,用力掷向凛的脚边,立刻后退。
「什么!」
橡实发出赤红色光芒,引发小规模爆炸。我留意着四散木片和爆炸烟雾的同时,眼神锐利地紧盯着凛音站的位置。
不能小看凛。
要是放水,我自己也会轻易送命。这一点,我从千年前就非常清楚。
虽然他是我可爱的眷属之一,但也总是认真地想要取我的命。
「真受不了,茨姬的这种招数,我不喜欢。还是用刀互砍才过瘾吧?而且现在又来了一个讨厌鬼。」
片刻后,在依旧袅袅升起的白烟中,凛毫发无伤地现身。
他伸手拍拍黑色外套,长长叹一口气。
另一方面,看到那场爆炸找过来的馨,正朝我奔来。
他立刻就发现我后颈的伤口,也马上就明白眼前这个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你是凛音吧?」
在馨的面前,凛音迅速收回方才的激动情绪。
「酒吞童子……」
他对馨投以冷淡的视线,露出像是咬紧牙关的表情,但随即「哈」地干笑一声,将刀收回刀鞘里。
「算了……我的习惯是乐趣要放在最后享受。」
「喂,凛音!」
他不理睬馨的叫唤,正打算背对我们离去时,突然又想起什么似地回过头说:
「啊,对了,茨姬,告诉你一件有趣的事。」
「有趣的事?」
「你觉得为什么鞍马山的天狗都不见了呢?你从刚刚就一直觉得很奇怪吧?甚至连那位大天狗圣纳都没现身。但他不是没现身,而是真的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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