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妖怪夫妇大闹修学旅行 第八章 轻浅梦境之宴的后续(1/2)
我总是会梦见一个淡淡的影像。
你呼唤我的名字、朝我伸出手的梦。
「……」
脸上明明流着泪,我心里却十分平静,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长久以来一直在寻找,一直找、一直找……
但直到最后都没能找到。
这里是封印酒吞童子首级的冰冢。
亲爱的人紧紧阖上的双眼,还有毫无血色的脸庞。那张表情十分沉静,让人几乎以为只要轻声呼唤,他说不定真的会醒过来。
「喂、喂、喂,茨木真纪,你没事吧?」
「……啊啊,抱歉,我哭了。」
身旁的津场木茜极度慌张,不晓得为什么在担心我。
这也无可厚非,何况这家伙似乎对女生的眼泪没有抵抗力。
「青桐说过,『酒吞童子』的首级保存在平等院里。」
津场木茜有些无措地说明。
「不过即使知道这个事实,现在应该也已经不可能到达首级的存放地点。要到这里必须解开繁复的封印,而那个方法在『阴阳寮』解体时失传了。我记得是最后的阴阳头『土御门晴雄』,将记载着繁复封印解除方法的滚动条烧毁。」
「欸,你说的繁复封印……」
该不会,该不会就是……
刚才我用橡实炸弹破坏的入口那个封印吧?
我和津场木茜「啊」了一声,面面相觑,回头望向刚才破坏的洞穴入口。
「哇,怎么来了一大群天狗!」
津场木茜惊声大叫也是理所当然,因为从我们破坏封印的那个洞穴入口,不停涌进修行者打扮的天狗。
将近有十个人。是刚刚想抓走我的天狗吗?
但有些怪异。他们的表情都显得心不在焉,宛如僵尸般左右摇晃。
突然,吹来一股香甜的风,那阵风似乎驱动了天狗们,让他们从腰际拔出刀,大喊着朝我们发动攻势。我将手伸进口袋,摆好应战姿态。
「好喔,天狗们,尽管放马过来!我一个人陪你们所有人玩玩吧!」
但我身旁,津场木茜已经威猛地将髭切从刀鞘拔出来,另一只手俐落结成刀印。
「恭请五阳神灵!奔驰、散落吧,桔梗印!」
他双眼发出晶灿光芒,在地面镶上五芒星,并脚踏那些图案,如疾风般穿梭在天狗群中。
一切都发生在一眨眼间。他挥刀的架式干净俐落,没有丝毫多余动作,天狗们束手无策,被津场木茜的速度玩弄于股掌间,一个接一个倒下。他们的小命还在,只是爬不起来,不住低声哀号。
哦,挺厉害的嘛。他的攻击乍看之下毫无章法,但其实是驱使了「加速之术」,是相当熟练的战斗方式。以速度为武器的退魔师,这一点跟过去拥有髭切的渡边纲倒是颇为相像。
「怎么样!茨木真纪!」
「很棒很棒。以后我不叫你『橘子头』了,改尊称你为『极速流星少年』。」
「什么啊!」
我甚至还拍手称赞他耶,津场木茜真是容易生气。
算了,他心情如何都无所谓。
为什么鞍马天狗会攻击我们?这应该跟这几天听到的事情也有关系,我想要知道答案,朝一个倒在地上的天狗走近。
天狗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唷呵呵……好久不见了呢,夫人。」
「咦?」
在天狗们倒得七零八落的另一头,响起一个讨人厌的妖艳声音。
一股甜香飘来,宛如火焰羽衣的无数管狐火在空中摇曳。
在狐火中央,喀啦喀啦踩着木屐现身的是──头戴白狐面具的白拍子。帽顶高高耸起的立乌帽,额上镶着浅绿色的石头,深紫色的袴长长拖着地,轻盈无声地向前走近。
「唷呵呵,不,现在好像应该叫恶名昭彰的『大魔缘茨木童子』比较对呢。」
那家伙的尾巴分岔为三撮,白毛尖端有如墨般漆黑。
我眯细双眼,从正面紧紧盯住那家伙。
「水屑……我才应该称呼你是现在也超级恶名昭彰的『玉藻前』吧?」
「咦?啊?玉藻前?是那个九尾狐吗!摆布帝王或将军,在暗地操控日本局势的那个?被怀疑可能是古代中国的妲己或杨贵妃的那个?在SS级大妖怪中名声最恶劣的那个?哇!这真的不干掉你不行!」
一旁的津场木茜啰嗦个没完,吵死了。
玉藻前。
熟知妖怪的人,应该没人不晓得这个名字。甚至是被拿来跟酒吞童子、茨木童子相提并论的SS级大妖怪,也名列「日本三大妖怪」。
九尾狐化身为绝世美女,在过去常欺骗当代掌权者,掌握左右时势的关键力量。
但她在改名为玉藻前之前,是用水屑这个名字潜入我们的狭间之国,使诈引发国家灭亡契机的狐女。
背叛了酒吞童子的信赖,令人憎恨的对象。
「唷呵呵,『玉藻前』呀?那是我身为九尾狐时的名号吧。但我被某人杀害了好几次,现在自豪的尾巴只剩下三条了喔,还是叫我『水屑』吧。」
她取下面具,将自在摇动的蓬松尾巴拉到身体前方收起来。
她一脸事不关己的淡然神情,双眼仍旧眯成细细一条缝,散发出充满恶意的妖气。
简直是妖怪的楷模。
这股妖气美艳又毒辣,连旁边的津场木茜都不禁倒退一步。
「真是辛苦你了,茨姬。用『傀儡之术』操纵鞍马天狗,把你引诱到这里果然是正确的。毕竟能够破坏那个封印的,只有你那个『神命之血』的力量。但如果只是陈年冰冢,我也……」
水屑从尾巴中取出一把大铁扇,依旧面带灿笑,喊着「嘿唷~」的同时,使劲搧了一下。只见受她掌控的管狐火立刻朝我们飞来
强劲热风迎面扑来,我们摆出防御姿态,水屑则抓准时机趁这一瞬间高高跃起,像跳舞般挥落铁扇,击碎冰冢。
「唔!首级!」
酒吞童子的首级,连同包覆在表面的坚硬冰层,整个落进她手里。
「唷呵呵,我亲爱的王。在千年这么漫长的岁月里,你都被关在这种地方,真是太可怜了。我现在马上就带你出去喔。」
扑通,心脏剧烈鼓动的声音震动全身。
无法忘怀的愤怒与憎恨一涌而上。
过去我被这种感情淹没,变成不该成为的模样。
明明这辈子早已决定,绝对不再让身心耽溺于复仇。
「欸,津场木茜,不好意思,那把刀借我。」
「啊?为什么我要借你本大爷的髭切──」
「借我。」
津场木茜顿时闭嘴,表情苦涩地吞口水。
我的一句话、表情、眼神,让他闭上了嘴。
他咂舌一声后,说着「拿去」,将那把刀递给我。
「绝不让给你。只有你这混帐……」
我接下髭切后,在空中使劲挥了一下。
过去砍断茨木童子手臂的髭切。这把刀是还记得我吗?它展现出反抗的态度,喀哒喀哒地震动,带给我沉重又锐利的压力。
不愧是用来砍杀妖怪的宝刀。我的掌心被划破,鲜血沿着刀刃流下,但那种事情现在根本无关紧要。
那种事根本无所谓──
「唷呵呵,你转生为人类这种连一百岁都活不到的下等生物了,对吧~~?凭人类的身体,毕竟是无法与活了几千年的我为敌──」
我不等她说完,狠狠蹬一下地面,转瞬间就飞到水屑头上,然后毫不迟疑地使劲挥落刀刃。
「就只有你!绝对不给你!」
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你背叛酒吞童子的信赖,将我们重要的家园、可爱的眷属,连同珍贵的日子都燃烧殆尽。我绝对不会饶恕你!
水屑也立刻展开铁扇当作盾牌,阻挡我的刀。
但她不敌我强劲的一击,顺势猛烈撞上背后的冰壁。
那股冲击使得天花板上的冰柱纷纷坠落,刺进地面,激起漫天的冰冷白烟。
「……可恶,这个怪力女。」
「哎呀,水屑,这种事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还是怎样,因为我现在是人类,你就大意了吗?明明九条尾巴中有三条是被我夺走的呢。」
受到这番话的煽动,水屑拿出原本藏在胸前的小刀,对准我的心脏一直线掷来,再施展她擅长的「幻影之术」,让管狐火化为无数小刀。但我只是握紧宝刀使劲一挥,便将朝我飞来的所有小刀一网打尽、全数打落。
没有施展任何术法。
不耍小伎俩,只是强劲地一刀劈下去
,还有利用那一刀造成的冲击余波。
对于拥有庞大灵力的我来说,就是如此简单又强劲。
晚一步飞来的一把小刀擦过我的手臂,又一把掠过脸颊,但那不构成威胁。
鲜血的气味飘散,内心扬起与愤怒不同的兴奋感受……我不禁嘴角上扬。
「或许肉体强度比不上过去身为鬼的时候,但我拥有的力量可没变少喔。反倒是……对呢,跟化为恶妖的时候相比,现在身体轻得吓人,所以搞不好现在还比较强。」
我用大拇指拭去沿着脸颊滑下的血,舔掉。
这般热血沸腾的感觉。
嗯,我没有忘记。
在性命拼搏中,锁定猎物进行狩猎,妖怪的斗争本能。
我向前走,牢牢盯着眼前的敌人。
「但人类身体相当脆弱也是事实!成为一团火球吧,茨姬!」
水屑丝毫不露惧色,也摆好架式,从长长的袖子中取出扇子,再度挥动扇子操纵狐火,卷起巨大烈焰。
我以为她是要让那道火焰朝我飞来,摆好架式准备应战,但她却让那道火焰飞越我的头上,破坏覆满天花板的冰柱。
「!」
有用脑筋在思考呢,水屑。
我急忙后退,却发现一回神,自己已被刺进地面的大冰柱团团围住,无路可逃。
而且潜伏在我背后那根冰柱的管狐火,束缚住我的身体,让我动弹不得。好热。
「唷呵呵,只有灵力大到吓人的粗线条女人,还以为自己可以赢过纤细、机智又优雅的我的妖术吗?看招!」
水屑又挥动铁扇。
她在我已经无处可躲的情况下,继续施放管狐火。
「驱赶、守护!急急如律令!」
正好在这个瞬间,传来了津场木茜大声诵念咒文的声音。
几张灵符迅速在我眼前排好,链接出层层的朱红色五芒星。
炫目的阴阳术象征化为盾,接连弹回管狐火的攻势。
遭到反弹的火融化坚固的冰,困住我的阻碍随之消失。
「怎么样呀?茨木真纪。虽然不情愿,但我还是帮你一下好了!」
手结刀印指向这边的津场木茜,脸上毫不意外地充满洋洋得意的神情。
「津场木茜?为什么……」
「好几次把日本搞得天翻地覆的极恶大妖怪就在眼前,如果不收拾她,退魔师的名号会哭泣的。虽然不晓得那家伙的目的是什么,但最糟的情况大概就是被她抢走酒吞童子的首级吧。」
这小子……
尽管不知道详细经过,但该说他的瞬间判断力很出色,还是出乎意料地很敏锐呢?没想到居然会让津场木茜提醒我这么理所当然的事。
「哎呀,我是刚刚就有注意到啦,但你是哪位呀?唷呵呵,我对初出茅庐的人类小鬼可没兴趣喔。」
「少啰嗦,你这个顶着大浓妆的老妖精!不准小看我!」
「什么?大浓妆的老妖精……」
听到津场木茜无比直接的坏话,水屑的额头爆出青筋。
「我是隶属于阴阳局东京晴空塔分部的津场木茜!你这混帐突然出现是想干嘛呀!酒吞童子的首级是阴阳局在管理的,还来!」
「什么?明明就是有我协助才能成功歼灭酒吞童子,却擅自把首级封印起来的是你们吧?更别提居然还蠢到把解开封印的方法弄丢。都是你们害我这么辛苦。」
水屑又无限爱怜地抱紧封在冰里的那颗首级。
「你想对那首级做什么!」
「唷呵呵,妖怪追求的只有实现自身愿望,而我非常喜欢欣赏繁盛荣华衰退灭亡的瞬间。」
水屑奸险地笑着,说自己至今也是这样迷惑君主或帝王,扰乱世局。
「就是呀,我想利用这颗首级,施展『反魂之术』让酒吞童子复活。这次一定要让这个王乖乖照我的意思行动呢。」
「让酒吞童子复活?」
「嗯嗯,只要酒吞童子复活了,不管是要颠覆高度繁华的人类世界,或是被驯养惯了的妖怪们,都不是难事,应该可以创造出轰轰烈烈的酒池肉林吧。为了这个目标,我已经操控鞍马天狗这些棋子,抓来各式神妖的肉体,还捕获了用来当活祭品的杂鱼妖怪,仪式的准备工作已经大功告成。」
水屑绽开恍惚的笑容,陈述自己长年来日益高涨的心愿。
津场木茜大喊:「原来都是你干的好事!」对于最近惊动京都各界的事件幕后真相,他愕然半晌,但旋即回过神,瞄了一眼从刚刚就沉默不语的我。
他察觉到我身上散发的灵力变得极为冰冷。
握紧的拳头止不住地颤抖。
水屑似乎很享受我这般反应,又嗤笑起来。
「其实,千年前我也是为了操控酒吞童子这个目的,才潜进大江山的狭间之国。哪知道酒吞童子只想固守国家,根本没打算夺取人类世界,而且连我的『傀儡之术』都没效,直到最后他心里都还是只有茨姬。我是很喜欢他的脸蛋、声音、体格,还有那无人可敌的力量,但该说他实在太不像男人,还是过于专情执着的这种地方,实在是有点美中不足呢。」
水屑手托着腮摇摇头,然后将冰封的首级收进她其中一条巨大的尾巴里。
我没说话。
首先,酒吞童子是不可能复活的。
毕竟……他的魂魄已经转世投胎。
但我果然还是无法饶恕。
「酒吞童子……将你当作伙伴,非常信赖你。」
我一步步逼近水屑。
「我晓得喔~他直到最后都没有怀疑我,想要相信跟伙伴之间的羁绊。呵呵呵,果然是人类这种生物变成的鬼,眷恋自己的家园,眷恋聚在一块儿的同伴。就是因为渴望羁绊这种东西,愚蠢的王才会把自己盖好的玩具箱弄坏。妖怪原本就是喜爱孤独的黑暗,无情又魔性的存在。」
我忍不住咬牙切齿。
竟然说我们的理想国度是玩具箱,嘲笑我们相信的羁绊。破坏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
「够了,什么都别说了,水屑!」
我蓦地伸出单手,将某个东西用大拇指弹向水屑。
那东西像子弹,化作一道鲜红色光芒直直朝水屑射去。
「这是什、什么?」
橡实爆弹。那东西打到她身体而爆炸的瞬间,就是暗号。
津场木茜的五芒星在我脚边浮现,我利用那家伙的「加速之术」提升移动速度,趁烟雾弥漫的一瞬间跑到水屑后方,从她背后展开攻击。
无数的管狐火链接成网,化作火焰结界,但我毫不闪避地直接穿过去,顺势举起髭切刺向正回过头的水屑,贯穿她的肩膀,将她压制在地。
「啊啊啊!」
水屑痛到发出惨叫。
「哈……哈……呵呵。」
我双脚横跨在水屑身上,轻舔从自己嘴角流出的鲜血,自然地露出微笑。
那肯定是鬼的微笑。
我望着因为灵力高涨而如烈焰般火红的发丝在空中飘扬。
算了。
「你剩下的三条命,就让我一起埋葬吧。」
我将髭切从她的肩膀拔出来,单手俐落地重新握好,再次高高举起。
还来。
还来!把酒吞童子的首级还来!
「住手!真纪!」
在我正要挥下刀的那一刻。
制止我的声音宏亮响起。
下一瞬间,我的身体就被谁的手臂紧紧抱住,朝旁边飞去。那股劲让我不禁松开手,髭切甩了出去。
「……啊。」
是馨的味道。
眼角捕捉到闪现的黑发,我立刻就了解是他阻止了我。
两人一起猛烈摔在地板上,但身体不可思议地完全不疼。因为馨紧紧抱住我,保护我免于受伤。
「真纪……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馨爬起来,抱住我的上半身。
我朝他伸出双手。
像是要确认头好好地在他身上,我用染满鲜血的手轻触他的脸颊。
「是……馨吧?你在这里对吧……」
自然吐露的话语。
我简直像看到了幻觉,声音不住颤抖,眼睛连眨都不敢眨。
「嗯,是我,就在你眼前。我已经不在那种首级里面了!你已经没有必要再追着它跑!」
馨的眼神像是已经明了一切。
我丑陋的模样、过去发生的事,还有,谎言。
长年隐瞒的秘密。
像是自我厌恶般的心情一股脑儿涌上来,我连忙举起自己的手和手
臂,想要遮住脸。
别看,别看我这副模样。
但馨就像过去某个时刻的酒吞童子,不准我遮住自己的脸,紧紧握住我的手腕,然后……
他毫不犹豫,深深地、深深地将唇瓣粘贴我的唇,像是要交换彼此吐息般吻我。
炙热地、炙热地。
力道猛得像是能感受到他的心跳一般,他紧紧抱住我,抱到我都发疼了。
「……」
原本失控的、高扬的污浊情绪,瞬间镇定下来。
馨缓缓移开嘴唇,在极近距离与我互相凝望,拉起我的手贴到自己的脸颊上。
他轻轻颤抖着说:
「真纪,我来接你了。总算……」
那是我们的约定。
千年前许下的最后约定。
看到馨快哭出来的神情,我明白这个男人肯定认为自己还没有实现那个约定吧。
馨,你真是奇怪。
害怕寂寞,既坚强又脆弱的人。
至今,你不是已经一边埋怨一边来接我几千几百次了吗?
那就已经充分实践了约定啊。明明我一直都被你的关爱拯救。
「唷呵呵……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明明好不容易有机会抢走首级。欸,茨姬,突然跑来一个不速之客……」
水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朝自己受伤的肩膀施展「治愈之术」,接着用单手拾起我甩落的髭切握紧。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茨姬!」
她布满血丝的双眼散发凌厉的光芒,模样疯狂骇人地挥刀砍向我们。
「吵死了,你才是突然跑来的电灯泡。」
但馨从携带式狭间(只是个普通塑料袋)取出金棒,朝飞奔过来的水屑,毫不留情地狠狠砸去。
「啊~~」
水屑像搞笑镜头一样直直飞向天花板上的冰柱。
明明几分钟前,场面还那么严肃,现在这是什么诡异的事态发展?
正值多愁善感年纪的津场木茜,或许因为看到我和馨亲密的一幕,从刚刚就一直僵硬地愣在原地。但他总算找回自我意识,立刻大喊:
「啊啊啊啊啊!你啊啊啊啊啊!是浅草地下街的天酒馨!」
他吵闹地大吼起来。
「真受不了耶,每个家伙都这样。搞什么啦?吵死了。我只是想跟真纪静静地多聊一下。结果居然冒出酒吞童子的首级这么恐怖的东西,还劈里啪啦地打闹。上辈子的叛徒跟大嗓门橘子头,还有躲起来偷看的阴阳局家伙,都很讨厌耶……」
馨嘴里嘟哝埋怨着,另一方面,我和津场木茜都露出「咦?真的吗?」的神情。
阴阳局的人在偷看?我怎么完全没有感觉到他们的气息?
我再次擡头望向馨。
「馨,你、你的眼睛!」
漆黑瞳仁的深处,有蓝色星星模糊地闪着光芒。
那是过去酒吞童子拥有的「神通之眼」。
我再度伸手触碰他的脸庞,深深凝望那双眼眸。
馨也用那双眼眸回望着我,露出比平常还要温柔、略带沉稳的微笑。
「为什么呢?我才稍微想起过去的事,这家伙的力量就突然回来了。刚刚也是靠这双眼睛,我才能找到你。」
馨神情凛然而笃定地站起身,劲道威猛地将金棒朝地面一插。我也在他身旁站起来。
气氛骤然转为凝重。
馨在水屑被击飞的那个方向,卷起异样妖气。
「出来,水屑,你的事就让我来了断。不能再把上辈子的事推到真纪身上。」
「唷呵呵……啊哈哈……小鬼,就凭你这个小鬼?不,好像不是喔,你闻起来比那边那个橘子头还要美味。」
水屑虽然对馨感到戒备,但还没发现他就是酒吞童子的转世。
「说的也是呢,与其捕捉大量杂鱼妖怪,还不如把你们几个抓起来当供品,这样我的王应该会更开心。嗯嗯,为酒吞童子的复活──」
听到这句话,馨忍不住噗嗤笑出来。
他伸手抵着额头,像是觉得那句话太滑稽似地一直笑个不停。
「酒吞童子的复活?啊哈哈,那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啊哈哈哈哈哈。」
水屑眯细双眼,原先悠哉的神态少了几分。
「小鬼……是哪里这么好笑?」
「哪里?你问哪里呀……」
馨放开身旁依然插在地上的金棒,从那个塑料袋中取出一撮黑发。
他将黑发抛到脚边,双手合掌结印,神情像是下定决心,连对未来即将发生的一切都有所觉悟,语气坚定地说:
「因为我就是酒吞童子的转世。」
空气晃动,地鸣响起。
过一会儿,巨大灵力猛烈迸发。以馨的双脚为中心,妖术阵法朝四面八方扩散,开始建构狭间。
「!」
多么惊人的灵力呀。
素材是在贵船得来的,茨姬以前的金棒,还有酒吞童子的头发。
景色逐渐改变,世界的色彩令人头晕目眩地剧烈转变,我看得瞪大双眼。
那是……千年前的理想国度。
民间故事「御伽草子」中讲述的时代,过去存在于大江山、由钢铁守护的狭间之国。
那是凭借酒吞童子的记忆,还有过去在那里制造出来的遗留之物所创建出来的,只有外表相似的仿真空间。尽管如此,还是激起我无尽的怀念。
啊啊,宴会又要开始了。
那个人最喜欢的酒香掠过鼻尖……
「这、这是哪里?」
旁边的津场木茜绕着那个狭间转,但这时无视他就好。
至于水屑,她对于酒吞童子已经投胎转世到这个世界,显得十分动摇,从刚刚就双手抱头,嘴里一直喃喃念着:「为什么?不可能!」
「馨,你要做什么?」
「把水屑关进狭间,永远。」
水屑从方才就不断反复嘟哝着「不可能、不可能」,但过了一会儿,化身为人的那层外皮剥落,露出原本三尾大白狐的危险模样。
「首级明明就在这里!他绝对不可能转生为人类!」
她的声音也从妖艳魅惑变为低沉阴险,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牙朝馨发动攻势。
馨举起单手,淡淡地说:
「我们呀,原本相信所有人都能获救。既然遭遇相仿,一定能互相理解。只要有一个家、有伙伴在,只要能获得关爱,受的伤就能逐渐痊愈。」
「如果已经转世了,那就再死一次,去死吧啊啊啊!酒吞童子!」
「……可是,只有你无法得救呢,水屑。你自己看看吧,这里是遭到你践踏毁坏的同胞们的梦之遗迹,王则是我。」
馨将高举的那只手瞬间握紧,在水屑下方形成新的阵法。那里的空间逐渐扭曲,一条像是黑色腰带的东西伸出来,打算抓住水屑。
「!」
水屑察觉情况严重,慌忙用最快速度跃向空中,但那条带子毫不留情地缠住她的身体,将她拉进空间的扭曲中,简直像个蚁狮巢穴或无底沼泽一般。
馨是认真要把水屑关进那个狭间里。
让她不会再次出现在我,或是我们面前。
「混帐、混帐、酒吞童子!你这个转世为人类的家伙!我才不会因为区区这种东西就死去。我还有三条命呢!」
即使听到水屑搁下的话语,馨也毫不动摇,那双眼睛中的残酷神色不曾稍减。
毫无慈悲。因为他明白那是自己的职责。
片刻之后,扭曲的空间阖上,水屑完全被关在里头。
「……啊。」
狭间开始收缩。
世界从边角逐渐化成淡紫藤色的花瓣,飘渺地粉碎、散落、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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