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A verse[engage](1/2)
最后的护卫机被敌人一击了结。
不过,护卫原本就该如此。既然他们的职责不在于击退敌人,而是保护目标,自然应当挺身而出保护要员,根据情况也会因此而死。
更何况那只是纯粹的道具,根本不需要带入感情——
「……抱歉,塔巴萨!」
然而少女还是不禁道了歉。这是因为,这部机芯遭敌人魔弹破坏而倒下的歌唱人偶,是少女出生后一直陪伴的机体。
出于长年的关爱,少女不甘让她放假,自己都十五岁了还让她继续以女仆兼保镖的身份在自己身边侍奉,然而……搞砸了。以她的规格已然无法承受战斗。要么就别把她带在身边,不然就该老老实实让她永远沉睡。
「大小姐,请抓紧时间」
这是塔巴萨最后的遗言。
歌唱人偶不会哭,也不会苦闷喘息。面无表情当然不行,那样以现在的情况反倒不自然。
因此,塔巴萨还是选择了笑容,表情永远定格在笑容不再动弹。
「可恶!我决饶不了你们!」
少女怒吼着把腿飞奔,正眼也不看一下便把塔巴萨留在原地。她的后头还有好几个人影追赶过来。此时此刻,她抛弃了淑女的涵养,毫不在意被人看到,势如脱兔一路狂奔。子弹不断地从她的身旁擦过。
此时是夜晚。
日内瓦的夜晚。而且,地点在见不着人影的背街小巷。
少女知道自己受到了敌人的诱导。她从赫尔维蒂亚共和国首都琉森出发,乘坐了一个半小时的真空高速列车,到达日内瓦就在短短几分钟前。怪就要怪不熟悉当地环境,才一会儿功夫就被逼到了人迹罕至的地方,而且无止尽的攻击令她无暇打开终端,连位置信息都无法确认。状况糟糕透顶。
「根本是被埋伏了啊……!尾巴肯定在琉森就咬上了!」
这是有计划的袭击。且不说塔巴萨,明明还带上了两部最尖端的战斗用歌唱人偶,却还是彻底骗过各类传感器进行长时间跟踪,这手腕怎么看都是专业人士。而且后头追赶的那些人,估计是故意暂时不把自己干掉。
「……轻易地将战斗型歌唱人偶无力化,我现在却还活着。这么说,那帮家伙目的是生擒我……」
简直是二次方的糟糕透顶。仅仅被抓走当做政治目的的交涉材料倒还好——不,其实这也根本不好——再加上『这个时间点发动袭击』来看,想不猜到对方的真正目的都难。
「糟糕……真糟糕!那个要被夺走就大事不妙了!」
少女尽管大喊大叫,但仍在应战。她将手中大得离谱的铁块——被称作鸣器的战斗用自鸣武器,几乎不瞄准就指向身后。
随后,她毫不留情地扣下扳机。收纳在膛室中的即抛式小型长签状轴谱,瞬间进入到足将周径磨损的高速旋转。随之,毫无音乐感但具备干脆之美的独特旋律释放到夜色中。
超弦奏曲。
使用自鸣源力机震响十次元上超弦的乐曲。
「接……招吧!」
由MD波奏出的超弦震动立刻化作物理现象显现于三次元。
少女手中的鸣器中射出猛烈的一击。轴谱表面表示超弦音谱的凹凸点悉数磨损,但被抛弃的轴谱签化作子弹,冲入形成于少女正后方的电磁场漩涡中,在洛伦兹力的加速下一鼓作气化作一支光箭。
由于构成MD波的鸣子极易受到电荷的干涉,人类社会已经将主流能源替换为重力子,几乎实现俗话说的『脱电气(Electro purge)』。
但不妨说正因如此,这招利用电磁的攻击能够阻碍敌人自鸣兵器作出的即时响应,至今在战斗中都非常有效。
「本姑娘继承了『弓圣』的名号呐!弹可是拿手绝活!」
光箭——即极小规模的电磁道道炮,将身后的黑暗笔直撕成两半。
轴谱签即刻因空气摩擦而燃尽,但瞬间内增大的质量借助高速运动产生出能量。
冲击波一扫窄巷,地砖以少女为原点尽数向后方掀起。
轰鸣与暴风把巷道两侧房屋的窗户震得粉碎,刮起蒙蒙白烟遮挡住视线。这猛烈至极的一击,令发射它的少女本人都打了个趔趄。
这就是魔弹。
使出魔弹所必须的两大技术——自鸣源力机与含MD波的超弦奏曲,都可谓是支撑当今社会的基石。
以携带式鸣器引发的小规模现象也好,由自律机械内藏的源力机所制造的大规模现象也罢,在根本的部分上没有值得一提的差别。
没过多久,腾起的烟尘散开了。
「……?」
之后,只剩下了少女一个人。
面目全非的窄巷中,如今已经感觉不到其他的气息。
刚才那一击全歼了?这也未免想的太美了。既然如此,是怕了逃掉了?
尽管感觉不太可能,但毕竟没有闲工夫去仔细研究。少女当即旋踝,继续在巷道中奔跑起来。
重申一遍,少女对当地地形十分陌生。
但是,那个标志物从刚才一直存在于她视野之中。
「国立安托万学园……!」
那就是,从一面面散发着沧桑感的屋顶中突现,直插云霄的巨大身影。那耸立于远方的摩天楼,正是少女必须抵达的目的地。
〇
听到某处传来轰鸣声。
不,是感觉听到了。
说不清,也许是听错了。塔斯克·轮堂纳闷地歪了下脑袋。
毕竟现在是晚上八点,正是街上洋溢着活力的时候。对于在距主干道相当近的商业街上开店的自鸣工坊——『迪弗尔工坊』,此时也是忙碌的时间段。
这条拱廊式的古典街道中,男女老少人头攒动。消音处理后的超弦奏曲的残渣,经伸出墙壁与石砖地面外的音响管漏向周围,这是各店面的业务用源力机开始运行的证明。中继共振柱震动,在重力控制系统下浮起的公共终端键盘被弹奏,通过使大气扭曲在空间中创造出屏幕。此乃空间篆刻技术。空间篆刻形成动态影像随着流行风格的旋律,播放出激活歌唱人偶偶像的GG。于是,商店街一如既往地播放出『歌声』。然而那些事情太过遥远,无暇理会。
「算了,是错觉吧」
「喂,愣着干嘛塔斯克!别让客人等久了」
背后传来粗犷的吼声。那嗓门是真叫那个大。不光坐在柜台里正忙于接待客人的塔斯克,就连外面的行人也跟着一抖。
「……师傅,请把音量降低点,会给附近的人添麻烦的」
「啰嗦,还不赖你发呆」
顺带一提,店内十分狭小,只有从入口到工作台一条路,未设任何隔断。剩下的就是工具、作业器械、测量用具和柜子,柜子里只摆了零件与自鸣作品,很有小地方小作坊的味道。
「我没发呆啊,我工作中不可能偷懒的吧」
「哼,嘴巴倒挺厉害。明明愣头愣脑,不是工作的时候但是走着都能打瞌睡」
「总比每晚鼾声雷动扰人清梦的矮人(Dwarf)强几分」
这家作坊的店主——杰罗姆·迪弗尔有着『住在商店街的矮人匠(Dwarf)』这一绰号,在附近小有名气。杰罗姆是传统工匠性情,言行粗犷性格古怪,身为自鸣技师却没有歌唱人偶,连便携终端都没有。
不过,尽管他表面上粗人一个人,工作却极为精细,靠着一身本事守住了客源。今天也有好些客人带着自鸣机械上门光顾。
「杰罗姆先生的店真是帮了大忙啊。找制造商修理又耗时又花钱。而且有本事的个体经营工匠很难找」
说出这番话的,是隔着柜台站在塔斯克面前的一位衣着华贵的老妇人。
她专门从有点远的高级住宅区屈车赶来,十分看好杰罗姆的手艺,是这里的常客。
老妇人身后站着一位身着燕尾服的管家,管家是歌唱人偶。管家身后停着一辆车,老式唱片型自鸣车。老妇人怀中还抱着一只吉娃娃——……嗯,是只普通的狗。
「我倒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像师傅您这么厉害的技师怎么会当个体户」
实际上,塔斯克刚到日内瓦的时候偶然途径这家店门口,从外面看到了杰罗姆工作时的风貌,颇为震惊。即便外行人也能看出他技术一流,作为自鸣技师所必备的音感也同样出类拔萃。而且,这家店还离学校这么近,岂有错过的道理。
「服了……竟然取消入驻学园宿舍的预定,嚷嚷着『让我住在这里工作!』,这种现在已经不流行了吧,白痴小鬼」
「不过,您最后还是屈服了不是吗?杰罗姆先生」
「我是勉为其难。还不是因为你这小鬼在店门口摆『拖呷砸』啥的怪姿势」
「……是土下座(do ge za),师傅。您那发音听着像『together』啊」
塔斯克想像自己五体投地要求「在一起!」的样子……变态吗。
「于是聊着有的没的这段时间——好了,搞定。请验收」
「哎呀,真的?速度真快」
老妇人委托修理的是一部无线小型清洁机。由于是使用到一定程度就需要更换轴谱的类型,估计源力机一切正常。吸力低下是风扇的故障。
「只要不是自鸣源力机的故障,我也能三两下给修好。就是对不起您专程来找师傅了」
「哎呀,那点小事没关系啦」
老妇人心满意足地观察着交还的清洁机,手贴在脸上高雅地微笑起来。
「不过……今天还有件东西想麻烦修理。来,就是这个」
说着,她示意站在身后的那位管家。
那位青年型歌唱人偶管家被当做对象也没半句怨言,走上前来摘下了右手的手套。歌唱人偶一定会在右手手背上刻上示意自己是道具的印记。
该印记被称为齿轮心印(Gearheart mark)。
齿轮状圆环围绕着小小的心形,其中包含有加密过的型号与机体编号。从旁来看,有点像流行式魔法阵。
其实不必刻意展示——虽说这么想,但讲出来无济于事。把人类和人偶搞错这种事,塔斯克敢肯定自己「绝不会犯」。
「……这部机体是『BE差分国际(BE Difference International)』的〈Servant-2 typeL〉没错吧?是还算新的一款……唔~,左脚的感觉不太对呢」
老妇人瞪圆了眼睛,一副「咦,你说哪里?」呼之欲出的表情。
「动作完全没有异样啊,你能看出来?」
在店里头作业的杰罗姆也过来了。塔斯克挠着脸点点头。
「是的。不过嘛,是凭感觉」
「……哼,『凭感觉』啊」
不知为何,杰罗姆一副无法接受的表情。塔斯克在诧异之余,重新面对老妇人。
「女士,自我检查什么情况?既然决定带来维护,肯定出了什么问题吧?」
「是、是的……说是仿真神经断路」
自我检查只能弄清个大概,不进一步实际检查就说不出个所以然,一句「仿真神经断路」其实也包含了种种情况。
「怎么样,师傅?」
「知道了,就重点检查那里试试」
「……欸?不,可是……我这种外行人的判断啊」
「不要妄自菲薄。就没错过吧,你这家伙的外行人判断」
杰罗姆的语气果真有些不开心地——虽说平时基本就是生气的表情和口吻——嘟哝了一声,之后开始与老妇人商议委托事项。
塔斯克住在这家店里学艺转眼过去两个月,自负对工作已经相当熟悉,但自己身为技术人士尚不成熟依旧是事实。遇到歌唱人偶的修理时,他也就束手无策了,于是不去介入杰罗姆与客户的对话,转而向那位管家搭腔道
「太好了呢,不用被换掉」
「……是,您说得对」
之所以回答前有停顿,是因为没能理解话中的含义。所以,这应该是根据对象表情和语调运行了情景模式化的算法。人类开心,并且对自己说了什么,总之就去附和……这是符合歌唱人偶风格的应答。
塔斯克不由自主地感到失望,但随后很干脆调整好心情。
他喜欢人偶。所以,目前如此便好。
今天白天在学校上了克鲁维老师的那堂课,对哈黛莉Six有了充分的了解——现在的塔斯克有些累了。虽说真的只是一点点累。
塔斯克不经意地向天空望去。上空被店面屋顶遮住,现在看不到月亮。
所以,在拱廊的玻璃天顶那头所映现出来的,唯有在夜色中依旧闪耀的人工太阳〈Sphere〉。现在,它已变成了一颗小点,照这样,明天应该就到邻国了。
「这个世界,明明有那么厉害的自鸣机械呢……」
然而唯独塔斯克追求的人偶,无处可寻。
下午十一时,工作结束的时候。
近来商店街也有不少店铺营业到深夜,但基本上迪弗尔工坊差不多到这个点就会关门。……之所以用『基本』『差不多』这些模糊的表述,是因为并未严格规定关门的时间,而这也是店主性情使然。
然后再说到塔斯克,这时候竟准备外出。
「……今天也要去吗?」
在二楼自己的房间里换上制服的塔斯克,刚下一楼就被杰罗姆投以诧异的目光。杰罗姆是工匠,工作台永远都是他的固定位置。在那张工作台上,躺着今天交托修理的那位歌唱人偶管家。看来他早早就着手维护了。
「是。我大概很晚才会回来,请把后门锁上」
「没必要,反正我也得干个通宵」
「?很棘手吗?」
「哪有不棘手的歌唱人偶」
此话话里有话。杰罗姆在感慨的同时,接着说道
「不过,你也够顽强啊,长得倒是棵弱不禁风的豆芽菜。白天到学校上学,晚上在店里帮忙,深夜又去学校,累倒了我可不管啊」
「我没有勉强啦。明天正好也星期天。另外,深夜兼职也只有偶尔老师吩咐事情的时候」
「……哼,又是克鲁维那浑球吗」
杰罗姆是安托万学园的校友,而且似乎还跟克鲁维是同期。
一位中年,另一位初老,两人年龄差距看上去如此之大,纯粹因为克鲁维的相貌比实际年龄大太多。听到杰罗姆说克鲁维只有四十多岁的时候,塔斯克吓了一跳。
「那家伙从前就那样,把中意的人肆意使唤。差使你处理杂务,肯定无非是想让你见识见识学园的地下设施吧」
「喔?我被这么看好啊」
「……那苦瓜脸有没提到过我?」
「在师傅这里借宿的事可没说喔,两位势同水火吧?」
想像一下老大不小的两个人相互瞪眼的样子,塔斯克觉得挺有意思。
「我倒是挺感激的。学园的地下设施,通常学生是不让进的」
「反正只吩咐你打扫和整理仓库吧?你也太听话了」
杰罗姆煞有介事地耸耸肩,用下巴指了指塔斯克身上的制服。
「安托万学园也变了啊。以前没那样的制服。学园地下设施也是,哪怕真有什么事也『觉不允许学生进入』,这是常识」
「是那样吗?」
「那还用说。那里可是装配着为遍布日内瓦街区的绝大部分有线式机械提供能源的大型自鸣源力机组」
这件事塔斯克自然知道。话虽如此,大型源力机组位于地下接近最深处的位置,因此只在浅层处理杂务的塔斯克一次也无幸拜见。
「也是因为那样,从前还总能听到『地下整体成了迷宫』『睡美人等待着勇者到来』之类无聊的传言」
「唔,迷宫好理解,睡美人倒是没遇见呢」
「……今天白天还没见够?」
哈黛莉Six。
沉睡中的她的确像一位公主。这件事也跟杰罗姆讲过。
但是……
「无法满意吗?」
「……」
有股心脏被揪住的感觉,塔斯克顿时屏住呼吸。
杰罗姆已经继续开始工作了,但他保持背对的状态接着说下去
「你这家伙,刚才向这家伙(管家)搭话了吧。说什么不用被换掉太好了」
「………………」
「别再对人偶带入感情了。歌唱人偶只是纯粹的道具」
「……我知道」
「哎,是啊。你是『知道』。明明知道却还是追求人偶拥有心灵。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拿你没办法啊」
身怀绝技却在这种不起眼的地方经营工坊的杰罗姆,似乎透彻地看穿了塔斯克内心的苦恼与扭曲。
「如果你追求的人偶——不是被设置的机械式思维,而是拥有明确可以称作『知性』的人偶诞生,你会怎么做?」
「怎么做……这我也……」
「假设你面前有个真人,还有个一切都与真人如出一辙的人偶,两个同时命悬一线。塔斯克,你救谁?」
这是个可怕的提问。问得真是相当可怕。
你问这干什么?想让人怎么回答?
想知道答案吗?
那个问题的答案,就连塔斯克本人都一直以来抗拒深掘。
「工匠或多或少都有
这方面,而你有些过头了。可能就是那种毛病,成就了你那特技吧」
特技?塔斯克一时颦眉,但马上反应过来。
「不,那不是什么特技啊。只是凭感觉——」
「就歌唱人偶和自鸣机械的范围,一眼就能看出是什么故障,而且准确率百分之百。你管那种程度叫凭感觉?」
「……百分之百?」
「是啊,拆解后一看,你指出的地方从没错过」
原来是那样吗?都不知道。塔斯克自己倒是觉得,其他方面基本上都猜不中,只对歌唱人偶稍微敏感一点也很正常。
「……师傅,我脑子有毛病吗」
「毛病大了」
杰罗姆继续面对着操作台,不再回头。
之后,塔斯克便离开了店铺。大概是过了一个小时多一点的时候。
他骑着来到日内瓦后购买的二手自鸣单车,穿行在洋溢着历史感的石制古风街道融合最新自鸣机械所营造的独特景观中,像是要甩掉郁闷的心情一般尽情飞驰。
日内瓦是座古老的城市,但对于赫尔维蒂亚共和国算是位新成员。
以神圣罗马帝国的统治为开端,日内瓦一直被周边诸国的种种情况以及宗教问题搅得一团糟,最终在大约250年前才由维也纳会议决议加入共和国。有武装中立国家赫尔维蒂亚作为依靠,国际组织的总部汇集于此,更是坐拥欧洲主要信息中心的地位。于是,日内瓦有了国际都市的称号。
可与此同时,尽管明面上的企图有各国之间的拮抗状态来抵御,某种意义上便会孳生难以控制的黑暗。
肮脏的政治,间谍活动,甚至还有恐怖主义。
毕竟,日内瓦作为国际都市的同时,还是世界一流的自鸣技术都市。
自鸣产业在赫尔维蒂亚全国都占相当之高的比重。然而由于日内瓦贸易发达,信息与资源交流繁盛,进步速度之快岂止是日新月异,简直是分秒必进。于是,急遽成长的自鸣技术与市场需求,导致当地在各个方面竞争激烈。
而且,自鸣技术不单纯提供生活能源,还会投入到强大兵器的应用。
各国费心于情报战可想而知,发生少量恐怖事件在所难免。
正是因此,也充分制定了相关对策。
日内瓦洲警的装备与军队相当,市区二十四小时有联合国军驻守。另外,针对学习宝贵技术的国际教育机构,也有防止技术泄露,保护教员学生安全——根据情况也包括监视——的举措,那就是由安理会派遣的专门部队。
自鸣技术(Allgorl)综合安保(Marshall)对策部队(Packaged force),简称〈AMP〉。
换而言之,就是指他们。
「——那边的同学,停下!」
正好到威尔逊大道的时候。莱曼湖上的人工岛近在咫尺,在连接人工岛的联系桥出入口设置的检查所,塔斯克被武装的〈AMP〉队员喊住了。喊停的人是名女性,周围还有几名其他队员和作战歌唱人偶。他们身后还停着两架『机虫』。
机虫〈insectores〉。
简单地说,就是机械设备的昆虫。
不过,那尺寸与乘用车相当。由于都是有人式,这个大小算很正常吧。
现在,塔斯克面前的是水黾型水陆两用机〈Blood slider〉,另外还有具备翅膀的,如『扑翼飞行器(Onissopter)』一般的空战机体。它们是当前军队的主力兵器。
「这么晚来学园有什么事?」
「我是来给加斯帕·克鲁维老师帮忙的。这是学生证」
塔斯克娴熟地交出学生证,女性队员立刻取出读码器,扫描由纳米机篆刻的个人信息。随后,读码器闪烁绿光。
「……嗯,看来没错。允许进入学校」
女性点点头,用手势向同伴发送信号。队员们放下枪械与鸣器,解除机虫的戒备状态。在这一刻,就算知道不会出事,还是会觉得有点浑身发凉。
「还是这么森严啊,简直像在战时一样」
「可不是吗,这附近也不太平的啦,出什么状况可吃不消的啦」
「吃不消?」
「一点点伤亡啦,更大点的惨剧啦,在这座城市和这所学园都可能发生的啦。毕竟各个地方全年都在搞新型源力机组开发和实验的啦。你是日本人吧?『漆黑黎明事件(Black dawn)』啥的不能置身事外的啦,讲真」
没错。塔斯克的故乡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是轴心国阵营,即便已经过去了近一个世纪,依旧不能对那起事件事不关己。而且,眼前这位女性队员看着是德系人,对她来说更加如此。
「啊,顺便说一下,我家是犹太系。再说事情都过去很久的啦,人家信奉不拘泥过去的啦」
「……是吗」
自己抛出的话题,自己又撂下一句「跟我无关」作结,这让对方情何以堪?
穿过检查所后,塔斯克驶上四车道的宽桥,终于得以前往目的地安托万学园。
接下来——很多人都这么说,塔斯克便也勇于效仿。
国立安托万学园校舍的外观怎样?如果被这么问,直接这么回答就行了。
「仿佛是彼得·勃鲁盖尔的『通天塔』」
完整高度接近400米,仅地上部分就足达76层,但地下也存在着大规模设施。
远远看去犹如倒置的漏斗,是下围极大的形状。然而,走近一看又觉得它像块布丁——也就是说,由于下围广度过于夸张,使它看上去就像圆台。
人工岛的面积还要更大,而那就等于学园整体院地的面积。
为进行自鸣机械相关的各项研究,院地内置有多栋箱型建筑,甚至还有飞艇用大型停机坪,可谓设施一应俱全。
在校学生约有7万,为五年制,毕业前以取得『一类自鸣源力机处理资格』为目标。优秀的学生在课业修完后,还能进入校内的研究机构。
此等规模,已不是一个大字能够概括得了。
「……哎,这也很正常吧。毕竟世界各地的学生都汇集于此呢」
这所学校以国立命名,原本是赫尔维蒂亚共和国政府为鼓励自鸣技术而设立的教育机构。但随着自鸣机械的需求及报考生逐年攀升,最终联合国以警备的名义介入并监视。现在来看,简直成了安理会经营的学校。
「是什么时候创立的来着?记得哈布斯堡王朝出什么事的时候……」
塔斯克嘴里嘀咕着,飞快地驶过了全长500米的联系桥。
学园的设施群进入视野,每一栋都还亮着人工发光物质的灯光。视线转向右侧,便看到了日内瓦的象征『莱曼湖大喷泉』。
塔斯克远远看着大喷泉,暂时停下单车,擦掉额头上的汗水。
安托万学园的开学季碰巧与日本重合,在四月份。开学后过去两个月的现在,也就进入了六月。但是,要说这里是不是比东京凉快很多,其实根本没那回事。这是因为,日内瓦周边的海拔并不高。
「离开日本的时候还以为在这座城市会过得更舒适呢」
还有其他没料到的困难,那就是语言问题。听说日内瓦有用法语做公用语言,但实际上用德语的相当多。
「德语、法语、意大利语、罗曼什语。虽然知道这是个多重语言混杂的国家啦……就是没想到整个国家用德语的比例更高」
德语一点也没学过。身为政治家的儿子,父亲希望自己也走上从政之路,然而不顾父亲的强烈反对,顶着几乎被断绝关系的压力只身漂泊海外,结果却弄得这番灰溜溜,未免有点丢人。
必须振作一些。
就在塔斯克思考着这些,准备继续启动单车的时候……
「——Guten abend(晚上好)」
忽然有人从旁打招呼。
塔斯克不禁觉得倒霉,刚说不会德语就来了个说德语的。
学园的人也有很多用德语,还有人只说德语,真心不想遇到上课全用德语的老师。
真希望这个人懂法语或者英语——
「?」
塔斯克带着淡淡的期待转过身去,结果面前出现一个小小的圆孔。
圆孔的那头,是个眯着眼的少女。她小小的个头,金发碧眼,年龄大概与塔斯克相仿。果不其然,她有着北欧系的容貌,身上的衣服十分精良,头戴鸭舌帽,背着旅行包。然后,不知为什么整体脏脏的。另外令人意向深刻的是,她就像马拉松大赛中途弃权似地大汗淋漓。
「……你,德语?懂?」
「你,法语?懂?」
回应得好像有些呆头呆脑,少女
微微颦眉,但幸好她的下一句话是十分流畅的法语。
「你是这里的学生对吧?看你穿着制服呢」
「不是的,我只是喜欢平时穿不认识的学校校服」
「鬼才信」
「是骗你啦。顺带一提,你不是这里的学生对吧?」
「人家不过是不想照规矩穿衣服罢了」
「骗人——倒不像该是这种气场呢。亚马逊女战士,你知道吗?」
「……知道是知道。你什么意思」
这次成了彻底发火的表情了。与此同时,还有几分「惨了……找到个怪胎」的后悔神情。这姑娘好没礼貌。
「喂,你搞什么?是成心的吧」
「你指什么?」
「你那信口开河的回答。再说啊,你好像很懒得跟我说话啊,要不要这么随便?」
「嗯,其他人也总这么说我。如果你是人偶,应该就不一样了」
「……人偶?人家倒是总被夸奖『像人偶一样』喔?」
「哼」
「嗤之以鼻!?」
「啊,呸」
「还吐唾沫!?」
少女疯了一样叫起来,气得眼梢高挑。结果,她把手里的铁块——已经朝塔斯克脸指着的那个『圆孔』逼得更近。
「……你这家伙,是不是有点看不清现实?」
「看得清啊,何况这么近。我只是想逃避」
「这可不行,年轻人就得拼搏」
「别强人所难啊……被拿枪指着的现实叫我怎么拼搏?」
少女露出粲然一笑,虎牙露了出来。塔斯克的双腿正抖个不停。
勉强保持住理性,拼命地说了这么多话,结果还是摆脱不了恐惧。面对任谁都害怕的东西,当然会害怕。正因为是塔斯克,才能保持到这种程度。
「可你却敢说人家是亚马逊女战士?」
「我是知识分子,暴力女在我眼里全都是亚马逊女战士。听说亚马逊女战士为了方便拉弓会割掉一侧胸部……你两边都割掉了吗?」
「真是抱歉啊!我生下来就没有!」
「咦,一生下来就割掉了……?」
「没·有·割!你这家伙,胆儿也太粗了吧!?」
并不是胆儿粗,只是期待着这样对话让对方自然而然地放大嗓门,也许能够引来其他人。不过,学园的建筑物绝大部分出于自鸣机械的相关用途而设置了很强大的隔音功能,而这里距离联系桥检查所的〈AMP〉队员又太远。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
「……我是蜜涅,普普通通的蜜涅」
可疑的少女——蜜涅一改前面的态度,静静地说道
「带我到这所学园地下」
〇
——你听说过『摇篮室(cradle room)』吗?
总的来说,那里似乎就是蜜涅想去的地方。
——大概就在地下设施某处,我想是隐藏房间之类的。应该不在深处,因为是早在源力机组安装很久之前就建造好的房间。
摇篮室,完全没听过的名字。
再说,拿枪指着让人带路自己竟然却不知道正确位置,这开的哪门子玩笑?
明明我把跟克鲁维的约定都打破了。
——也对,我觉得很抱歉,但我也没有余力。我正在被人追杀,所以必须尽快得到目标物品……话说,克鲁维是谁?
啊,见鬼。他那个人对时间和约定都特别纠结,这会儿肯定已经气疯了。为什么不过是晚上来趟学校就要遭这种罪?再说,〈AMP〉在搞什么鬼。根本让危险人物入侵了啊。机虫难道都是纸老虎吗。
——嗯。这一点我也不太明白。怎么就简简单单突破警戒网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哪儿知道,别问我。不是靠亚马逊女战士的嗅觉吗。
塔斯克一路满嘴牢骚,再说像是摇篮室的名字确实从未听过,不过——
「到了哦,大概就是这里吧」
其实,塔斯克对于『位于上层』『隐藏房间』这两点的确有些头绪。尽管一肚子火,但路倒是挺轻松就带好了。万事大吉。
「…………你怎么知道这地方的?」
塔斯克在那个房间跟前刚转身准备溜,蜜涅却依旧拿枪指着他,而且还在颤抖。
这里是学园地下设施的某区域,照明亮度被极力压缩,背后是似乎没有刷过涂料的暗色信道,地上也到处积着薄薄一层灰。
「反倒想问你,我都好好把你带到了,你怎么又不开心了?」
「我、我找你带路,只是因为我入侵学园第一个遇到的就是你而已啊!觉得你反正也不可能知道摇篮室的位置,肯定会带我去找知道的人啊!结果怎么三下五除二直接到啦!?」
「这不好吗?省了功夫。我可以回去了吗?」
「休~想~!给我解释清楚!」
简直太麻烦了……尽管心里这么想,但无可奈何。
「……我有蓝图的影本,这一带全部楼层的。某位老师嘱咐我说『不要迷路』便偷偷给了我数据。然后,我很久之前就发觉构造上有点不对劲了」
「构造上不对劲?那种能简单分辨吗?」
「谁知道呢。不过,埋设的传音管和缆线之类的,仔细看会发现配置很不合理。有片区域被很古怪地空出来了」
「……这、这样啊」
「计算后得知,那块区域相当大的。起初我以为是用于实验的空间之类的,但设置在源力机组上方不会很奇怪吗?那类设施正常讲要另行设置在别栋建筑」
本来,塔斯克只是感到诧异,并没想过去寻找隐藏房间。只是,他到地下设施来也不是一次两次,蓝图早已烂熟于心。剩下的,就是致力于本不感兴趣的探险了。
「不过,路倒是比想像中难走就是了」
想笔直朝前往异样的中心,必定会被墙壁阻碍被迫绕远路。甚至不得不过狭窄的应急信道与桁架,用一部电梯上楼再用另一部电梯下楼。这一路净是难搞的操作,以致塔斯克头疼于难以半路将蜜涅甩掉。此番看来,杰罗姆那地下迷宫云云的说法确有其事。
「明显是故意让人迷路的构造。能看出多次扩改建的痕迹,想必每次都在有意让路径变得更复杂吧。虽说是非常低端的隐蔽方式」
「不是说过吗,那是个古老的房间。是人工岛和学院都还不在的时候浮上莱曼湖的——跟你讲这些也没用」
「妈呀,让人帮完忙结果这口气」
蜜涅没有回答。她枪口维持对准塔斯克,走上前去。
房间的门相当厚实,门旁设有认证触屏。听说房间十分古老,但设备看起来很新。周围的墙壁和地板也都是强化复合材质。
蜜涅靠近认证触屏,指纹验证、血液认证、虹膜认证……安防措施逐一解除。
接着最后是——
「——『T』之血族希求。愿我手握射落世界苹果之箭」
口令与声纹认证。语言为德语。
喀铿,响起解锁的沉闷的声音。接着,门顺畅地水平滑开。
「「……」」
房间里很昏暗。灯光在解锁同时自动点亮,但估计房间内只配备了应急照明。仅靠天花板上洒下些许昏暗的红光,并未将房间的模样细致呈现。但是,蜜涅毫不犹豫地踏进昏暗之中。
都到了这一步,塔斯克也难免开始感兴趣了。于是,他跟随蜜涅也走了进去。
「我说,刚才的验证措施登记了你的生体信息,但那不是你本人登记的吧?毕竟连房间的正确位置都没被告知」
既然如此,那会是谁?塔斯克这样催问,走在前头的蜜涅没有放慢脚步——
「……是父亲。我是代理」
「代理」
「我是被拜托的,托我替他把放在这里的东西取回去」
「我懂了,说白了就是跑腿啊」
「这说法成心的是吧……话说回来,你这人也够古怪的。怎么不逃跑?我现在没拿枪指你喔」
「不,听脚步声就能发现吧,通常。还是说,你肯放过我?」
「不会啊,会把你射爆」
你看不是?既然这样,至少自己究竟被卷入了什么事情还是想弄个明白。
「别担心,等全完事了会放你的」
「真的?不会封口?从刚才起你就喋喋不休讲了一大堆情报啊」
「不会不会,我答应你。目前需要人手,还不会封口」
「哎,我明白了。也就是说,你打算搬个大家伙出去——」
对吧?——话还没说完,那个东西便出现在眼前。
据塔斯克目测,房间应该相当大,然而却几乎没摆任何东西。然后,在空荡荡的房间大概中心的位置,某样东西静静地放在那里。
「……箱子?」
是个箱子样的东西。
老实说,无法判定那东西是何种素材,总之是个银色正立方体。
边长大概一米左右,表面完全平滑没有任何凹凸,在应急灯光下能够模模糊糊地反射出塔斯克和蜜涅的身影。
这个样子让塔斯克感到莫名的毛骨悚然,但蜜涅对它的感觉似乎不一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