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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五章 杀生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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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啪嗒。

水滴落地产生的震动,传播到我的眼皮。

「…………唔。」

模糊不清的视野徐徐扩张。

浑身上下充斥着针扎般的轻微痛感,我以缓慢的动作擡起脸。

最初映入眼帘的,是魔石灯发出的微小灯光。

周边昏暗一片。

看来……这里是石造的小屋。无论地板墙壁还是天花板均由石材制成。这里很宽敞,还飘荡着沁人的冷气。

我的双眼开始逐渐适应这里的环境,这里是……我驱使尚未彻底清醒的大脑思考,

「……!?」

瞬间回想起了昏厥前夕的情景。

迷宫的中层、身披外套的袭击者们、强悍得非比寻常的阿伊莎小姐、以及——

最后浮现在我的脑海的,丑陋巨女的笑脸和话语。我的脑袋炸裂似地发疼,疼得我紧紧闭上眼睛。

这样啊,我……!

「被抓住了……!?」

意识仿佛被泼了盆冷水般瞬间清晰,我慌忙试图站起,却因锁链随之发出的「唦唦。」声响而注意到自己现在的姿势。

我整个身子靠着墙壁坐在石板地面上,而当我向上方望去……便发现我的两只手腕也都被好几道锁链绑着。我先是惊得睁大了眼,随即便动用能力值拼命想要挣断它们——然而没有用,锁链纹丝不动!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回响在四周,尝试了一段时间后,我终于放弃了。

我一边轻轻喘气,一边放松施加在身体的力气。

「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仿佛精疲力竭般,我叹了口气。之前受到的突然袭击也是,尽是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

袭击我们的是阿伊莎小姐她们,毋庸置疑是「伊丝塔眷族」一伙。虽然还不知晓她们的目的……但是我们被她们打倒、抓获,事后多半还被带到了哪里……也就是说,这里是「伊丝塔眷族」的根据地?

莉莉、韦尔夫、命小姐她们,都平安无事吗?

(好像已经,受过治疗了……)

维持着双手被束缚在头上的姿势,我低头俯瞰自己的身体。虽然武器和防具都被卸下,衣服也已经破烂不堪,但之前满目疮痍的身体,现在却几乎没有什么显眼的伤痕留下了。

不知是不是被胡乱施以回复药的缘故,我的衣服湿漉漉的。再配上弥漫在房间内的冷气,让我感觉有点发冷。

热度从身体褪去,脑袋也逐渐冷静了下来。我再次环视周围。

石造的房屋给人一股饱经沧桑的感觉。没有窗户。空气中飘散着轻微的霉味。

固定在墙壁上的魔石灯淡淡照亮了房间内部,其中有着……鞭子、锁链、蜡烛、脚铐和手铐、生着尖刺的铁棒……其它还有很多难以用笔墨形容的道具,它们在桌子或是墙角堆放着。

而我视野的正面,聚精会神才总算看清的昏暗房间的深处有着——黑色的铁栅栏。

「简直就像是……」

拷问室。

我赶紧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吞回。

除我以外,这里好像没有其他人……然而不安却急速从我的脚底攀上。

「卡沙卡沙。」我在晃动卷住手腕的锁链的同时,坐立不安的身体也跟着扭动。就在我左顾右盼之际——脚步声传来了。

「……!」

我屏住了呼吸。

水滴从天花板落下发出响声,碾压石板的脚步声混杂在这种声音里,朝我所在的位置靠近。我的心脏在胸腔内剧烈跳动,同时我向房间的深处凝视过去。

没过多久便有个人影浮现在微暗彼方。他在做了什么动作之后,铁栅栏的门伴着「叽。」的一声便应声而开,他也走进了这间酷似牢房的房间。

我的神经高度紧绷,切裂黑暗出现在我眼前的是——

「——呱呱呱呱呱呱呱!你好像醒过来了嘛!」

我再次失去了意识。

☆

「把那只蛤蟆找出来!?」

「伊丝塔眷族」的据点、女主的神娼殿里吼声连连。

阿伊莎奉主神之命,率领战斗娼妇在地下城奇袭贝尔他们之后。

在把贝尔他们关进箱子偷偷运进据点之后,身为团长的芙里尼却突然把负责看守的亚马逊族们数拳揍飞,带着贝尔不见了身影。这是她无视命令采取的独断行动。

宫殿转眼间便被仿佛天翻地覆般的骚动包围,阿伊莎在其中大声下达指令,包含兽人和妖精在内的高级娼妇也忙不迭地在走廊奔走。

「那个、没长脑子的混蛋……!?」

「伊丝塔大人明明都再三叮嘱了,竟然还打算『吃独食』!!」

即便是非战斗人员也无法置身事外而加入了搜索当中,亚马逊族们现在可谓是空前激怒。

「还真有胆啊,芙里尼……」

团员们的激烈喧哗自下而上传来,伊丝塔也不满地眯细了双眸。

在宫殿之中也属于高层的大房间。在铺设有赤色绒毯、与王公贵族的房间有几分相似的房间内,女神正躺在巨大的沙发上。

而赤裸着上半身的仆从们——美男与美少年为她扇着蒲扇。

「不过……像她那种女人,男的应该不会有反应吧?」

兽人的少年一边忠实于仆从的工作,一边细声道出疑问,距离他被美神看上至今仍没过多长时日。对此,有着颇黑肤色的青年从者、身为女神近侍的塔木兹向他投以视线。

「你什么也不知道吗?」

「嗯?」

「被芙里尼捕获的男人,都会被迫强行喝下精力剂然后拉到床上。那个女人贪图的是猎物的哭泣和悲鸣啊。」

男的会沦为废人并就此终结。看着如此述说的塔木兹,血色从少年的脸上褪去。

连这么说的青年从者本人都一脸的苦涩,周围的男人们更是吓得浑身发抖。

「或许那样能报芙蕾雅的一箭之仇……可我果然咽不下这口气。」

伊丝塔从仆从们递出的水果篮中取出葡萄,吞下晶莹剔透的果实。

女神以鲜艳的红舌舔舐嘴唇,转而望向自己宠爱的近侍。

「塔木兹,你也去找。」

「明白。」

接到美神的指示,人类的青年在恭敬地行了一礼之后便离开了房间。

因为巨女带来的混乱,骚乱不仅波及到整个宫殿,连其外部都没能幸免。

「……」

据点附近被喧嚣笼罩着。

其中,春姬独自一人露出了下定决心的表情。

自己站着的走廊前面有个仓库,通过门上铁栅栏制成的窗户,能窥见有个昏迷不醒的人类少女倒在里面。

为了找出贝尔他们现在连看门的都出动了。春姬左右巡视,在确认走廊没人之后,便挺直脊背,把钥匙串丢进了栅栏的缝隙中。

「对不起。」

简直就像是被另一个使命驱使般,春姬朝着门低语道。

将兽耳竖起,狐人的少女加快脚步离开了那里。

☆

在来回蠢动的双眸俯视下,血色从我的脸上褪去。

「这里是俺们两个的爱巢喔。」

仿佛打心底感到愉快似的沙哑嗓音。芙里尼小姐站在我的面前,她一边向我展示通过与狩猎服类似的红黑色服装得以窥见的有着隆隆肌肉的手臂,一边晃动以粗壮手指捏着的钥匙串。

「这是与『代达罗斯街』相邻带来的影响嘛。宫殿的地下有着这种秘密的房间和信道。」

建造了那个错综复杂的迷宫街的怪人,随自己喜欢对这一街区进行改造的遗留物。

如此说道的芙里尼小姐,又朝我走近一步。

「老娘每次都把看中的男人运到这里,不仅那群娘们,就连伊丝塔大人也不知道这里喔。」

除了她这间房间不会有任何人来。在她绝望的声明之下,我的口腔急速干涸。

这个人想要做什么?即使不问我也已经知道了。

毕竟被她们称之为「狩猎」的,上演在欢乐街的追逐戏码仅发生在四天前啊!

不妙,不妙,不妙!?

即使我想和她拉开距离而后退,背后却是墙壁,不能再退了!

「老娘才不想吃别人剩下的残羹冷炙。要吃就要第一个吃,把精华所在全部独占,你说对吧?」

她眯缝起巨眼,满面的笑容堆在巨脸上,「呱呱呱呱呱。」晃着肩膀放声大笑。

她又向我逼近一步,巨大的黑影也随之迫近——我渐渐无法忍耐而恐慌了起来。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我一边迸出不成体统的悲鸣,「卡沙卡沙卡沙!!」一边无数次拉扯锁链。

我试图从好几道银锁中逃出,然而双腕的束缚却没有一丝松动的迹象。

「别白费功夫了。那个锁是『秘银』制成的,卷了好几道之后就算是上级冒险者也没办法轻松破坏。」

要是想使用「魔法」的话,有着极高魔力传导率的秘银会起反应,锁链会连带卷着的手腕一同爆炸。她还这么忠告我。

芙里尼小姐邪笑着把锁打开,并把钥匙串在我的耳畔摇了摇后丢到了背后的木桌上。随后便朝表情僵硬、满面铁青的我——把脸凑了过来。

「啊,看起来好好吃。」

「————————」

她伸出肥厚的舌头,在我的右边脸颊舔了一下。

我快要陷入永远的沉眠了。并非比喻,真的要被召唤到天上去了。

仿佛被蛙型怪物「青蛙射手(FrogShooter)」舔舐般的错觉。意识断线,鸡皮疙瘩起遍全身,我翻著白眼仰头朝向天花板。

只消一瞬便将我逼入濒死境地的第一级冒险者,用添过脸颊的舌头润湿了厚实的嘴唇。

「是要去床上呢,还是先上道具呢……」

「等、等一下,求你了,请等一下——!?」

「呱呱呱呱呱,果然最开始应该来硬的嘛。」

整个压在我身上的巨躯用右手捂住我的嘴,左手则为了撕破我的衣服而一把揪住我的领口。

抖动的牙齿相互碰撞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眼角浮现出泪珠。身体的颤抖怎么也停不下来。

我发出没出息的抽泣,全身都因为恐惧而僵硬,连反抗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芙里尼小姐露出嗜虐的笑容,仿佛连此时的我的表情都能激起她的食欲般。她就那样准备压倒我——

「……啊啊?」

她看向我的脚。

正确来讲,是因恐惧而缩成一团的……我的股间。

「嘁……所以老娘才讨厌小鬼。没办法,老娘去拿精力剂来。」

像是不尽兴般,芙里尼小姐站起身,手也放开了我的衣襟。

还没从获得解放的行为中回过神,站起来的她便朝我笑着说:

「乖乖等着,马上就让你变成精力旺盛的兔子。老娘会好好疼爱你的喔。」

背对着牙齿依然不住打颤的我,芙里尼小姐边呵呵大笑边消失在房间深处。传来铁栅栏开关的声音,她好像暂时离开了这间牢房。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逃不行!?」

被丢在一旁的我再一次使出吃奶的力气拉扯头上的锁链。即使手腕因为摩擦而渗血也毫不在乎,竭尽全力地想要解开束缚。

这次只是因为好运而得以延迟死期,不会有下次了!?

于是,就在我像只脑袋不正常的白兔般全身不住挣扎的时候——传来了「叽。」的一声。

「咿咿太快了吧!?」

铁栅栏再次传出打开的声响。

我的泪腺因她过早的回归而绝提。人影通过微暗的彼方走进房间。

万事休矣。我陷入绝望的深渊,然而映入我视野中的……却是狐狸的耳朵,以及黄金的尾巴。

噙满泪水的眼睛瞪大到极限,身裹鲜艳和服的她出现了。

「您没事吧,克朗尼大人?」

狐人的少女喘着气,跑到我的面前。

「春——春姬小小小小小小小小小小小小小小小小小小小小小小小小小小小小姐!?」

「嘘、嘘、嘘,请您小声点,克朗尼大人。」

我边热泪盈眶边兴奋地发出欢呼,惊讶的春姬小姐见状,赶忙把手指竖到唇边,示意让我冷静。

然而,她那因惊慌而带着些许动摇的声音,现在的我无法听见。

她是女神,这里有个女神!?

这里有个极东的女神啊!!

在原本绝望的深渊沐浴到救济的光芒,我的思考一时不知飞到哪里去了。春姬在注意到缠绕在我手腕上的锁链之后,接着向周围环视了几圈,在发现先前芙里尼小姐丢在木桌上的钥匙后,便急着去取。

她在取回钥匙后,便陷入了与好几把锁的苦斗当中。只见她一次又一次地把钥匙插进锁里。

「解开了。」

没过多久,秘银打造的锁被全部打开了。

从束缚中得以解放的双手从我的头上落向了地面,而恢复自由的我,此刻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紧接着,我飞身朝眼前的少女扑去。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

我紧紧抱住春姬小姐。

她没能撑住朝她胸口飞去的我,向后倒了下去。

对从压倒性的恐惧中得以解脱的我来说,冷静之类的感情已经荡然无存。我维持着扑倒春姬小姐的姿势,把头深深埋进她的胸部,在精神年龄退化的大道上头也不回地狂奔。

好恐怖,超级恐怖的,我生下来还没遇到过这么恐怖的事情。

紧抱着的胸部非常的温暖,我忍不住拿脸颊来回多磨蹭了几次。

「春姬小小小小小姐……!」

泪流满面的我将脸从春姬小姐的胸口擡起,此时的春姬小姐脸红了。

她伸出手,将咫尺之外的我的脸揽入怀中,在胸口抱住。没事了没事了,她像是哄孩子似地抚摸我的白发。她稍微挪了挪身子,便让粗尾巴盖住了我的腰。

仿佛被激起保护欲的狐狸般,她接纳了活像是受伤白兔的我。

「快快,克朗尼大人。尽快离开这里吧。」

「唔……!」

春姬小姐催促我站起,她仍旧满面赤红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左手被春姬小姐拉着,右手则不断抹着眼角。我的这副样子,大概跟被附近的大姐姐拉着手的迷路的孩子一样吧。

在暴露出简直难以想像的丑态之后,我离开了这间充当拷问室的牢房,步上了阴暗的石板信道。

「让、让你见笑了,春姬小姐……」

「不、不会……请您不要介意。」

地下的信道内安设的魔石灯发出忽明忽暗的灯光。在这信道走了一段时间之后。

爆发的情绪总算是安定下来的我,交织着啜泣声向春姬小姐道歉。

也放开了我们牵着的手,她的脸上红潮犹存。

「不过……春姬小姐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呢?」

在对前来救我的她心怀无上感谢的同时,我也产生了疑问。

芙里尼小姐确实讲过,这里的秘密房间和信道除了她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

我将哭得红肿的眼睛——原本就是红的就是了——转向春姬小姐。

「其实小女,曾经亲眼见过芙里尼小姐在宫殿内使用这条信道。」

春姬小姐边走,边将自己曾目击到芙里尼小姐在据点内出入秘密信道一事告诉了我。

「跟别人说了没有你的好果子吃,小女被她如此叮嘱,便没有与他人提及此事了……」

要是春姬小姐被威胁并且没有跟任何人说的话,知道这条信道的人除了芙里尼小姐就只剩下春姬小姐了。这样的话,芙里尼小姐最先怀疑救我的人肯定非春姬小姐莫属了。

该不会被罚吧?将我的这种担忧视若无物,她朝我露出笑容。

「小女已经,无所谓了。」

她的微笑先前我也见过,漂亮,又有几分虚无缥缈。我没办法继续说下去了。

狼狈的我在春姬小姐的催促下,茫然地朝昏暗的信道前方走去。

「…………啊?」

单手拿着精力剂的芙里尼,看着眼前的情景气得浑身发抖。

秘银制成的锁被解开,白兔也忽然消失不见了。

看着眼前徒留虚壳的牢房,她那与蛤蟆如出一辙的脸孔因剧烈的愤怒而变形。

「知道这房间的……!?」

在额头青筋暴露后不久,她发现了落在地上的一根金色的毛。

「——春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震耳欲聋的怒吼响彻了地下信道。

☆

那栋建筑物坐落在南之主街道边界,位于繁华街几乎中心的位置。

甚至与神殿有几分相似的,庄严气派的巨大宅邸。镇座于闹市区的繁华街,包括庭院在内的宽广领地与围绕四边的高墙无

声诉说着其领主拥有的巨大财富与权力,以及无上的荣誉。

夹在南与东南大街的第五街区。那幢宅邸名唤「战斗荒野(Fólkvangr)(注1)」,与地处都市北部的「洛基眷族」据点、「黄昏之馆」处于相对的位置。

那便是都市最大派阀双头之一的「芙蕾雅眷族」的据点。

「芙蕾雅大人,『伊丝塔眷族』有动作了。」

在因构造与月亮相似故而也被冠以「银之宅邸」的建筑物深处,在位于拥有着超乎常人想像的巨大规模的大房间内,少女(人类)的眷族正屈膝跪在芙蕾雅面前。

潇洒端坐在椅子上的美神,将视线从准备着葡萄酒和佳肴的圆桌上移开了。

「具体来说?」

「在欢乐街的据点周边,娼妇们有异于往常的大规模举动。」

「负责监视的……是阿伦他们?」

「是的。奥塔大人在代达罗斯大街附近进行监视的指挥,阿伦大人则和葛雷尔大人他们潜入欢乐街进行侦查。」

「是么,你可以下去了。……谢谢了,赫伦。」

芙蕾雅慰劳起代替现在不在的近侍前来报告的人类团员。她将手伸进赫伦的长发内,慈爱地轻抚赫伦的脸颊。

少女瞬间身体僵硬,随即便犹如万千思绪涌入心头般浑身震颤。「您过言了。」她颤抖着后背低下头说。她像是试图隐藏染红的脸颊般俯着头,快速离开了。

芙蕾雅在盯着少女的背影望了一会后,转而朝头顶看去。

通过高高安设在遥远墙壁上的窗户,能看见西面的方向。

「……」

芙蕾雅听取团员报告的时候,他正在娼馆的上层俯视外部。

窗外的街上,明明还是白天却有三两成群的娼妇在奔走。看着她们忙乱不堪,像是在找什么的样子,他眯细眼睛,摇了摇从腰际伸出的细尾巴。

有着黑色和灰色的毛发,身高160公分左右的瘦小猫人的青年。

擡高视线,凝视着坐落在远处的巨大宫殿。

「阿伦!」

踩着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美丽的娼妇进入了他所在的房间。

阿伦,被如此称呼的猫人的青年从窗口徐徐转过身。

「果然,『LittleRookie』好像被抓到宫殿了。现在他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大家好像正在找。」

娼妇是个与男人身高差不多,却有着与之不相称的丰满身体的人类女性。

同时,她也是隶属「伊丝塔眷族」的非战斗成员。

她向眼前的男人说出了只有战斗成员和派阀的干部们才知道的情报。

「竟然被无耻娼妇抓到……那只混蛋兔。」

猫人的阿伦说出的暴言,与他端正的容姿毫不相称。

他漆黑的双眸扭曲,不屑地弹了弹舌头。

「阿伦,我很努力了,这下能成为你的女人了吧?」

娼妇脸颊发热瞳仁湿润,朝他走去。

她爱上了这个猫人的青年。

虽然还没有侍奉过他,但她也曾屡次听从他的请求并加以完成。这次也不例外,她为了深爱的男人背叛周围的人,冒着危险取得了情报。

阿伦只瞥了眼想要贴到自己胸口的她,便一把把她推开。

「被碰我,艾芭兹蕾。美神的宠爱会被玷污的。」

朝着哑然的她,阿伦几乎残忍的表明了拒绝的意向。

「我不可能迷上娼妇吧。你们这群被欲望驱使的淫妇。」

娼妇身着的礼服胸口有着巨大的敞开。阿伦向她投以觉得污秽与侮蔑的视线。

被在迷宫都市中顶尖的上级冒险者看中,或是成为他们的女人,这算是娼妇的一种生存方式。集冒险者的宠爱于一身的她们不仅可以享受充分的物质生活,甚至还可以以此巩固在「眷族」中的地位从而增加自己的权力。

为了得到强力的后盾让自己一步登天,娼妇们也拼上了全力。

谁都梦想成为夜之女王。

而朝着身为这种娼妇一员的她,你这不管是谁都愿意侍奉的寄生虫,阿伦以冰冷刺骨的声音说道。

「太过分了……我明明,真心喜欢你的。」

知道遭到利用的娼妇脸上,流下了一行泪水。

不再多瞧颤抖着肩膀哭泣的她一眼,阿伦从旁通过。

猫人的青年正准备走出房间的时候,娼妇猛地吊起了眼角。

「你这个,王八蛋!!」

娼妇厉声尖叫,把手边的东西逐一向他丢去。

床上的枕头和零碎对象,这些伴着尖叫朝他飞去的东西——阿伦头也没回就全数躲过,紧接着便反手拔出腰间的短剑,顶在娼妇的喉咙上。

「——啊。」

「你很烦耶。」

面对他令人生畏的快速,人类的娼妇不禁屏住呼吸全身冻结。

剑刃在若有似无地碰到她脖子皮肤的位置停了下来,对此她失神般瘫倒在了床上。阿伦在将剑收回剑鞘后,便转过身往外走。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娼妇坐在床边,双手覆面不住呜咽。而他没有回头,只将一个装满金币的小袋子丢给了她。

将娼妇孤身一人留下,阿伦离开了这间他再也不会回来的房间。

「……」

在无声离开娼馆的,猫人青年的头顶上。

建筑物的屋顶或是花街的上方,存在着散布欢乐街的复数身影。

妖精与黑妖精的美青年,外貌酷似、让人联想起四胞胎的小人族。

他们在没有让任何人注意到的情况下,持续关注着欢乐街的动向。

☆

促使她醒来的,是激烈的脚步声和喧嚣。

「唔……」

命发出呻吟,浅浅睁开眼皮。

「这里是……?」

她躺在地板上,想擡起头却注意到手脚都没办法顺利移动,便将视线投向身体。她的双手双脚,都被闪耀着银色光辉的手铐和脚铐拘束住了。

「在下,在地下城……难道说,被抓住了?」

受到谜之冒险者们的袭击,在莉莉她们的劝说下前去追赶贝尔,遭到高挑的亚马逊族的反击——记忆被遍布全身的疼痛所唤醒,命猜测起现在的状况。

「贝尔阁下……!?」

袭击者的真实身份现在仍不清楚,不过她们盯上的恐怕是贝尔。命回想起她们发起强袭的方法和步骤,并开始为身为自己伙伴的少年是否安好而担心和恐惧。

昏暗的房间中,命在没法好好站起的情况下数度挣扎……先前就一直从室外传来的喧哗让她诧异地蹙眉,她不再动弹侧耳倾听。

她闭上眼睛和嘴巴,聚精会神地听取屋外的声音。

(……「白兔」和、芙里尼……找不到……伊丝塔大人的命令……)

以凭借能力值强化的听觉,她拾起了片段性的谈话。

命做出了以下的推理:那群身着外套的袭击者们是「伊丝塔眷族」的人;这个地方是她们的据点;和自己一样被抓起来的贝尔逃脱的可能性很高。

虽说没到能粗心大意的时候,但贝尔姑且还活着的消息让命一阵心安。

取得有关现状的情报,同时也让她少许恢复了冷静。

「不管想做什么……都得先拿这个枷锁想想办法。」

她凝视着封锁自己四肢动作的枷锁嘟哝道。根据枷锁的强度,命做出没办法自己取掉的判断。为了找找附近有没有什么道具,她擡起脸环视周边,

「……钥匙?」

她在紧闭的铁门前,发现掉在地上的一串钥匙。

不会吧,她抱着这种想法爬过去抓起了钥匙。依靠通过门上的窗户照进来的光,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钥匙插进钥匙孔,「咔嚓。」响起了锁被打开的声音。

命以无话可说的表情,看着地板上的手铐和脚铐。

「……春姬,阁下?」

隶属「伊丝塔眷族」的狐人少女。她没有根据,却对此深信不疑。

她深信,善良的她,为了救自己而丢进了钥匙。

「感谢你的恩情……春姬阁下。」

命边感受着扩散在脸上的笑容,边让重获自由的身体站起来。

她并未当即行动,而是先确定行动的方针。

(最优先的是和贝尔阁下汇合,然后是逃离这里……除此之外,首先应该获得武器吧)

命低下头,俯视自己没有任何武器、赤手空拳的身体,以及伤痕累累的紫色战斗衣。

获得武器确实是当务之急,但对现在自己的惨样着实也得想想办法。衣服当然是褴褛不堪,

通过衣服的破洞,血液已经凝固的擦伤和嫩滑的肌肤也裸露了出来,不如说连内衣都能看见,说实话,现在命的身姿距离痴女着实只差一步之遥。

双颊泛红的命一边用双手抱着自己的身体,一边小心地左右窥视。

这间魔石灯没有发挥机能的阴暗大房间看起来像个仓库。怎么说也还没到摆放有武器的地步,但像镜子这种娼妇们经常使用的物品却保管了很多。抱歉,命边道歉,边从一侧打开放在架子上的、类似道具箱的箱子。发现里面装满了衣服。

噢噢,她惊叹地试着找了找,该说不愧是欢乐街吗,其中连极东的装束都有。

命毫不犹豫地穿上故乡的民族服装。毕竟剩下的那些与内衣无异的亚马逊族的服装打死她都不想碰。

她替脱得只剩内裤的下半身围上脚衣,接着在卷著白布条的胸口套上短衣。

「差不多就这样了吧……」

她好奇地拉扯延伸至脚踝的脚衣与薄薄的短衣。

没有穿惯的触感让命感觉有些不自在,不过她还是再度行动。

这间大房间唯一的出口便是眼前的铁门。她接近铁门,边竖起耳朵,边窥探窗户。

虽然偶尔会有人从房门前经过,但似乎没有专门的守卫。命用之前的钥匙串,把内侧也有钥匙孔的门打开,然后便瞅准时机迅速溜了出去。

在进入飘荡着淡淡麝香香味的宫殿走廊之后,便在被人注意到之前消无声息地开始奔跑。

命开始了在广大敌阵内的移动。

「喂,找到了吗!?」

「!」

在察觉到声音,亦或是人的气息的瞬间,命便躲在死角或是阴影中。

无论呼吸还是气息都被命完美隐藏,非战斗成员的娼妇自不用提,就连身为上级冒险者的战斗娼妇们都丝毫没有察觉。

(虽说忍者不是在下的本职……)

在极东时,武神灌输给命的诸多武术中,也包括「忍术」。

在对发挥作用的秘密侦察术怀抱复杂感情的同时,背部紧贴天花板一隅的命无声地落地。

她虽在走动,却没发出一丝声响。她的这幅样子简直就像是「忍者」,她的行动超过亚马逊族们的知觉范围,穿在身上的服装也与之相称。

「……差不多,该用了吧。」

命在发现连接上下两方的楼梯之后——发动了「技能」。

(——「八咫白鸟」)

命现在,有两个「技能」。

一个是韦尔夫在迷宫提到的,拥有探索敌人能力的「八咫黑鸟」。

除首次见到的怪物外——只要是曾经遇到过的同种类怪物,均能发挥效果的,索敌系的「技能」。虽然有条件限制,但这个力量能够有效防范怪物的突然袭击,在迷宫内弥足珍贵。

然后,另一个是「八咫白鸟」。

与「八咫黑鸟」恰好相反,「八咫白鸟」是探索己方的「技能」。

(贝尔阁下……好像不在这层的样子。)

只有当对象是共享用神之血刻在自己背上的「能力值」——同一份「神血」的同胞时,「八咫白鸟」才会做出反应。

也就是说,可以感知被相同主神授予「神之恩惠」的眷族。

即便是在地形错综的地下城,依靠超越视野范围、直接浮现在脑海的位置情报,与走散的队员汇合也是可能的。

利用这个力量,命在迷宫内追上了贝尔他们。

(即便状态良好,对现在的在下来说,恐怕半径30米就是极限了……)

第二个技能的效果范围,受命的能力值,以及她本人的状态影响。

再者,「八咫白鸟」虽然可以随意发动,但仍要消耗精神力。命想要尽量避免连续发动,于是她经过计算,每次都在两次的效果范围恰好不重合的时机使用「八咫白鸟」并不断重复此种操作。

「……?」

在她躲过娼妇们的视线,朝下层移动的时候。

在勉强处在她知觉范围边界的地点,有了什么反应。

「贝尔阁下?不对,可是,这个感觉是……」

她感受到的是极其微弱的「伙伴的感觉」,她之前从未感受过。

命心存疑惑,不过还是向气息传来的方向跑去。

在数次走过向下的楼梯之后,她抵达了位于楼层的角落的房间。

「藏宝室……?」

这里跟之前的房间一样没有看守。命使用之前用过的钥匙,侧身滑入门内。进入她视野中的,是为数众多的武器、道具和宝箱。它们被保存在依壁而建的好几层架子上;堆在角落的大袋子中,则可以看见金光闪耀的法利金币。

她惊讶地朝房间深处走去……便在摆有黄金天平的桌子上,发现了发出「伙伴的反应」的那个东西。

「这是……贝尔阁下的。」

命伸出手,拿起收纳在漆黑刀鞘中的「赫斯缇雅匕首」。

她握住刀柄将其抽出,对命的「神之恩惠」产生反应,刻在刀身的「神圣文本」散发出蓝紫色的淡淡光辉。

「赫斯缇雅大人的匕首……原来如此,这个对在下起了反应。」

这把匕首的价值和起源,命通过数日前团员募集前的骚动得知了。

即便是化为贝尔专用武器的匕首,还是通过发出蓝紫色的光芒向命传达:命也是被同一位神授予「恩惠」与「神血」的同胞。

这把活着的武器也是他们的伙伴。命朝拿在手中的匕首露出微笑。

「总之,先把贝尔阁下的武器全部拿回来……」

桌上除了「赫斯缇雅匕首」以外,还放着「牛若丸」跟「牛若丸二式」。恐怕敌人在抓住他们并为他们解除武装的时候,觉得贝尔的匕首应该值不少钱——刻着「Ηφαιστοs」的商标,为了等以后有机会卖掉所以先保管在藏宝室里了吧。

三把匕首、剑带、小口袋、还有少年装有回复药的绑腿包。命为了把这些都还给少年而把它们固定在自己的腰部和左腿。

「还有就是……形、形势所逼嘛。」

命在环视周围的宝物之后,边说着借口,边挑选起架子上的道具。

她为了治愈受伤的身体和精神力而喝下回复药和精神力回复药。至于高等回复药等高级的口服药,则全部装进绑腿包直到装不下为止。

不止如此,她还把闪光弹和烟雾弹这种看起来有用处的道具都塞进腰间挂着的小口袋。

「唔,这不跟小偷一样嘛……」

只要是能发挥用场的东西命都没有落下。她对自己的行为怀抱罪恶感,即便如此她仍没有停手。

因为命清楚,想平安无事地脱离大派阀的据点究竟有多么困难。即使全副武装,逃脱的几率仍旧渺茫——做出这种想像并非难事。

泪水从命青紫色的双眸潸潸落下。她突然没来由地想到:要是同伴(莉莉)和主神(赫斯缇雅)在场的话,大概会兴高采烈地挑选,然后一个劲往背包里装吧。

「有道是……久居无益。」

命察觉到有复数的脚步声从藏宝库大门的对侧传来,她环视房内。

虽然墙上没有窗户,但她在头顶上方发现了通风口。她跳起并顺势抓住天花板向下突出的部分,接着便并拢双脚,像个钟摆般踢开铁网。

以流畅的动作钻进去的命把铁网摆回原位,在通风口中移动起来。

☆

「女的逃掉了?」

阿伊莎正忙着寻找贝尔和芙里尼的行踪,这时面色苍白的团员秘密向她报告。

「怎么搞的,守卫在做什么?」

「呃,那个,离开岗位去找芙里尼他们了……对不起,大意了。」

将长发扎起的亚马逊族少女失落地垂下脑袋,她便是肩负守卫职责的其中一人。

战斗娼妇们现在也在周围忙得热火朝天,阿伊莎叹了口气。

「不过有问题啊,蕾娜。那个小姑娘不是被秘银枷锁困住了吗?那东西可不是Lv.2的『绝影』瞎折腾就能破坏的啊。」

「就、就是说嘛!?她不可能出的来嘛!」

少女说到这里,又没了气势。

「可是,锁却被漂亮地解开了……还有啊,枷锁和仓库的钥匙不见了呢。」

可能是被逃走的「白兔」拿走救了那个女的,阿伊莎边听着少女的连声抱怨……唐突地,想起了半天前,在迷宫看见贝尔和命时面色惨白的狐人少女。

「……春姬,现在在哪里?」

阿伊莎在短暂的沉默后如此问。咦,说起来——亚马逊族的少女歪起头。

「她说要为了仪式清洗身体……不过刚才好像没在房间看见她。

」

阿伊莎像是察觉到什么般,眯细了眼睛。

☆

「呃,春姬小姐。」

昏暗的信道内,回响着两个人的脚步声。

离开芙里尼小姐的房间后,过了有二十分钟了吧。

我和春姬小姐一直在秘密的地下道移动。

我们好像朝着宫殿的反方向在走……不过说老实话,这里到处都是分叉道和十字路口,东拐西拐拐得我已经不知道东南西北了。不过,这条信道好像连接着欢乐街的很多地方,通往地上的出口也遍布在信道的各个角落。

不被允许走出娼馆街的春姬小姐,好像真的是偶尔——在「夜街」夜深人静的凌晨的时间段——偷偷地使用与花街相连的出入口在这条地下道走动。据她所言,现在我们正朝距离宫殿最远、最不容易被注意到的出口走去。

经「代达罗斯街」的设计者……拥有「奇人」称号的工匠代达罗斯之手建造的,欢乐街的秘密信道。

真的是一个人建造了这么恢宏的地下信道吗?我惶恐地想。

「怎么了吗,克朗尼大人?」

不经意间我已经追上前方摇来摇去的粗尾巴。春姬小姐被叫到,便朝转过脸。

「真的……好吗?放我逃跑。」

稍微试着回想阿伊莎小姐在迷宫的做法和语气,便可以隐约察觉到,这次她们绑架的主要目标就是我,而且这还关乎伊丝塔大人的神意。

主神的意志即是派阀的行动指针。春姬小姐将之背叛并协助我,要是事情暴露的话,所有的责任都会落到她一个人头上吧。

刚才我还听她说命小姐也在这里,虽然我也在意命小姐的安危——知道第一级冒险者(芙里尼)在地下信道里等着所以也不能回去救命小姐——但我仍不禁替眼前的这个人担心。

「请您无需挂念,克朗尼大人。」

将我的担心视若无物,春姬小姐依旧向我回以笑容。

她站定,转身,金色的长发也顺滑地随之摇晃。

「这是小女最后的任性。阿伊莎小姐她们,肯定也会放过的。」

看着她宛如安抚孩子般的笑容,又有说不出的违和感涌上我的心头。

这只是,因为我变得神经质了吧。

我隐约从她的言行中感受到什么危险的东西。最后的任性……她的这种说法,应该没有什么深意吧。

有种来源不明的感觉在摩挲我的脖子,数秒间我说不出话,随后才总算摆脱这种感觉,努力发出明朗的声音。

「那,那个啊,春姬小姐!其实我们,想为你『赎身』!」

我将和命小姐她们商量得出的决定、替她赎身的事向她坦白。

我对她说,你以后就不用再做娼妇的工作了,并像是要吹散我俩间的浑浊空气般向她露出笑容。

「诶……?」

春姬小姐把她翠绿的双眸瞪得浑圆。

朝着呆若木鸡的她,我解释说:

「命小姐她,说服了我们的主神!呃,不过要攒够钱可能要稍微花一段时间就是了……」

我想让她高兴。

并非徒留表面的高兴,而是想让她打心底里露出收到喜报的笑容。

「神大人,还有派阀的大家都同意替春姬小姐赎身了!」

并非那个虚无缥缈、暗藏阴霾的笑颜。

而是想让她露出像在述说英雄谭时般的、那个孩子般无瑕的笑容。

「命小姐……呃,还有我也是,都想要帮助你!」

跟说着想再见到这个人的笑颜的,命小姐相同。

我只是,想和她拉着手,像个笨蛋般,分享喜悦而已。

「怎么可能……」

然而春姬小姐。

却静静留下了眼泪。

「……春姬、小姐?」

她维持瞪大眼睛的状态,两行清泪从她白皙的脸颊滑下。

她凝视着我呆站在原地。我看着她这个样子,再也说不出话了。

「啊……」

春姬小姐叹了口不知是喜悦还是悲伤的气,把双手压在胸前。

接着闭上眼睛,边流着美丽的泪水,

「小女……春姬,很幸福。」

嘴唇,浮现出微笑。

「竟然能受到命大人……您的此等珍视。」

她边用双手按住颤抖的胸口,按住她那仿佛即将有什么汹涌而出的胸口。

幸福到快要融化了,她以几不可闻的声音呢喃道。

「能听到您的那句话……春姬已经没有任何留恋了。」

接着她睁开双眼,以渗着泪的翠绿瞳仁,朝我微笑。

「…………」

喜极而泣?

真的是吗?

这样子,简直就像是……马上就要生离死别了不是吗。

「非常感谢,克朗尼大人。我们走吧。」

她在道谢之后便转过身,背向了我。

看着她一个人朝前走的身姿,我什么声音也发不出,只能跟着。

跟着她朝黑暗深处前行的背影,竭尽全力且拼命地。

讨厌的,心脏鼓动的声音。

在胸中躁动不安。

☆

某栋建筑。

有着中规中矩的大小,中规中矩的外观装潢,放出中规中矩的存在感的石造宅邸。

宅邸之中,有个边摇晃纯白披风,边快步走着的女性。

「露露涅,赫尔墨斯大人呢?」

「在里面的房间。」

被从银框眼镜中射出的视线照到,「那边。」坐在沙发上休息的犬人少女伸出手指。女性穿在脚上的金翼靴子发出铿锵的脚步声,她进一步提高了步行的速度。

然后,刚抵达房门前,她、阿斯菲·埃尔·安德墨洛达便仿佛宣泄怒气般推开木制的门。

「赫尔墨斯大人!!」

室内的墙壁上贴着各式各样的地图。

既有记载陆路的绘图,又有看起来像遗迹或秘境的全体图,海图也有不少。它们几乎都由羊皮纸制成,可能是为了表示旅行的目标,上面标记着许多红色的×印记。

在众多地图的包围下,他就待在房间的深处。他坐在堆满杂碎对象的办公桌前,正饶有兴致地玩着单人象棋。棋盘的旁边,放着可以计算数小时时间的大容量沙漏。

对于自己眷族激动的入室行为,赫尔墨斯吓得一个激灵。

「前几日,您好像骗过守卫,一个人去了欢乐街对吧?」

「你、你是从哪里知道的!?天大的误会啊阿斯菲,我可没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怒上心头的阿斯菲刚现身,便劈头盖脸地质询,赫尔墨斯则慌张地伸出双手。

砰!阿斯菲朝前探出身子敲击桌面。她并未接受主神的辩解。

「把我们辛苦挣来的派阀活动资金拿去玩女人?您活得真是逍遥自在啊赫尔墨斯大人,您以为自己是谁啊对嘛您是呜呼神嘛要是您能稍微多点身为主神的自觉我们真的是谢天谢地啊说到底现在还是白天您实在是太过散漫了啊!?」

看着大吼大叫、把脸憋得通红的派阀的团长,本应拥有最高位权力的主神也在气势上败下阵来。

「冷、冷静点阿斯菲!?那是有原因的,不如说是有委托……!?」

「委托?」

阿斯菲简直就像是叱责出轨丈夫的伴侣般炮语连珠,对此,赫尔墨斯忍不住插嘴道。

把知道的全部吐出来,在阿斯菲的视线催促下,他勉为其难地说了起来。

「其实——」

「命被抓住了是真的!?」

发出巨大的响声,建御雷打开门冲进了客厅。

樱花和千草等「眷族」的各个成员也跟在主神的身后陆续进入,他们在看到放置在角落的破损大刀和沾满污泥的背包,以及衣着破烂的韦尔夫和莉莉之后,不约而同地咽了口气。

「嗯,是真的。在地下城,贝尔君也被一起抓走了……对不起,阿健。」

赫斯缇雅向他们转过身。她正陪在筋疲力尽的眷族身边,帮助他们治疗。

在迎来拜访据点的建御雷他们后,众人便在客厅的中央开始交谈。

「知道掳走命他们的那些冒险者是隶属什么眷族的吗?」

「虽然她们都有用披风遮住身体……但袭击我们的那些人的种族,全部都是亚马逊族。」

「我们可算是被那群混蛋狠狠算计了,妈的,那种强悍程度,肯定是战斗娼妇。」

「『伊丝塔眷族』……」

莉莉和韦尔夫回答了樱花的问题,最后则是千

草漏出战栗的呢喃。

这次的骚动是那个大派阀掀起的。面对这个事实,在场的每个人都心生动摇。

「可是,为何伊丝塔会盯上命他们?有什么头绪吗,赫斯缇雅?」

「唔,最近是发生了很多跟欢乐街有关的事啦……不过无论哪件都不应该演变成现在这种状态啊。」

听到建御雷的提问,赫斯缇雅怀抱双臂嘀咕起来。

那向公会做过报告了吗,对此,赫斯缇雅也以没有证据为由摇了摇头。恐怕他们不会立即采取行动吧,并向建御雷这么说明了自己的想法。前几天贝尔在欢乐街被追得到处跑的骚动姑且也向公会提出了申诉,可那也石沉大海——因为在欢乐街因亚马逊族而有人遇害几乎已是家常便饭了。

一旦牵扯到欢乐街,或者说「伊丝塔眷族」,公会便起不到什么关键的作用。即使施以惩罚,对伊丝塔她们而言也不足以成为致命伤。

也可以说,正因此美神的军势才敢做出无法无天的行为。

「呃,那个,嗯……会不会是像『阿波罗眷族』的时候一样,是盯上了克朗尼先生呢……」

「也不是没有可能就是了……伊丝塔,呢。」

「贝尔君好像不是伊丝塔喜欢的类型啊……」

亚马逊族们先是让贝尔与同伴分离,再对他采取攻击。千草在听说她们的手法之后,红着脸战战兢兢地说出了自己的意见。这次轮到建御雷和赫斯缇雅一起怀抱双臂嘀咕了。

总觉得似乎不是这样,两位主神歪起脑袋,眷族们也面面相觑。

「……跟春姬有关的可能性呢?」

樱花以不含感情的声音,向周围低声询问。

根据命的报告,不管是故乡的友人成为娼妇的事,还是贝尔他们打算提出「赎身」的事,「建御雷眷族」都知道。

千草悲伤地低下头,与狐人的少女有所接触的其他三名团员的脸色也暗沉了下来。

建御雷也,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据已知的消息,她好像只是普通的成员而已,要说那个狐人君是诱因,才导致美神采取行动总有点……」

说起来,把手指靠在下腭边的赫斯缇雅像是想起什么似地擡起脸。

她将从贝尔的口中直接听来的情报说了出来。

「伊丝塔好像得到了名叫『杀生石』的道具——」

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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