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五章 杀生石(2/2)
空行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好窄……」
「伊丝塔眷族」的宫殿内,命在石造的通风管内爬行。
命在察觉到有人接近藏宝库之后,便从其通风口逃到了现在所在的这条通风管——天花板的内侧。虽说没有了被看到的危险,但这个宽高连棺材的都不及的空间真的是狭窄到了极点。
手肘和脑袋偶尔撞到墙壁,少女在通风管内匍匐前进,她的身上还沾着蜘蛛网。
「……?」
在边移动边数次使用「八咫白鸟」的时候,谈话的声音传到命的耳边。
「春姬好像不见了。」
「杀生石的仪式就在今晚吧……难道说!?」
「她打算跟着『LittleRookie』一起逃跑吗?」
命通过嵌着铁网的通风口俯视走廊。
她听着亚马逊族们的交谈,诧异地蹙眉。
(「杀生石」……?)
不妙啊,也把春姬找出来。将慌忙行动的亚马逊族们收入眼下,命的心中升起数个疑问。
「杀生石」的仪式是指什么?和春姬又有着怎样的因果关系?说到底春姬不只是单纯的娼妇——下级成员吗?
感觉着暧昧不清的疑问在胸中萌芽,命继续在通风管内前进。
在移动的中途,她偷听到亚马逊族们的搜索范围已经扩大到宫殿的外围,便开始考虑自己是否也应离开内部,想到这里,通风管内部开始突然变窄。命放弃了继续前进,她在通过旁边的通风口确认下面没有人后,便移开了铁网。
「这里是……」
命落到地板上,包围她的,是好几排书架。
根据放在这里的藏书的量,命推测这里大概是书库,不,是数据室。
昏暗的房间内飘荡着纸和木头的味道。
命为了寻找出口而隐藏气息,慎重地在书架形成的迷宫中走动。没过多久,某个场景映入她的视野。
胡乱堆放在桌子上的,羊皮纸和滚动条。
看这样子应该有很多人读过了,命试着拿起一张羊皮纸。
「……关于杀生石的仪式。」
一片昏暗之中勉强读出这一行文本的命,猛地一惊。
她先是环视周边,接着便点亮放在桌上的可携式魔石灯。她把灯拉到身边,跪在地上,视线追随着纸上的共通语移动。
「某日,在从『赫尔墨斯眷族』那里得到『杀生石』后,战斗娼妇便——」
「——你说『杀生石』!?」
建御雷抓住赫斯缇雅的双肩。
在神友的大叫和他上吊的眼角面前,赫斯缇雅不禁哑然了。
「真的吗!?伊丝塔——真的有『杀生石』吗!?」
「建、建御雷大人!」
「冷静点!?」
樱花,以及莉莉和韦尔夫像是要保护赫斯缇雅般,插入到失神般乱叫的男神面前。
而愣在原地的千草他们,则对自己倾慕的主神这一骤然的变化睁大了眼睛。
「抱、抱歉,赫斯缇雅。」
「不,没什么……比起这个,阿健,『杀生石』究竟是什么?」
建御雷在将手从赫斯缇雅肩上放下后,赫斯缇雅便很快以认真的表情寻求说明。
建御雷在樱花的劝解下后退一步,他狠狠咬紧牙齿。
「『杀生石』是,狐人专用的道具。」
「杀生石……以『玉藻石』和『鸟羽石』为素材制成的禁忌的魔道具(MagicItem)。」
身为魔道具制作者(ItemMaker)的阿斯菲,以忌讳的口吻唾弃道。
她在从赫尔墨斯那里打听出关于送货委托的详情后,瞪向了眼前的神。
「您把那种东西,送到了伊丝塔派?」
「我也是直到看过货物都一直被蒙在鼓里啊。」
面对阿斯菲责备般的视线,赫尔墨斯耸了耸肩。
主神的这种态度似乎让阿斯菲越发生气了,身为眷族的她加强语气说:
「到底是从哪里搞到的,『玉藻石』的原料可是……」
代替说不下去的眷族,赫尔墨斯开口道:
「嗯,是狐人的遗骨。」
「竟然用孩子的亡骸制作道具……当真!?」
赫斯缇雅在听完「玉藻石」的说明之后,面带惊愕地逼问。
嘴巴抿成一条线、眉间满是褶皱的建御雷则深深颔首。
「不过,『玉藻石』本来,是用于提升狐人的魔法……被称为『妖术』的力量效果的道具……」
通过盗取死者的坟墓制成的,非法的宝珠。
樱花和千草听到这个内容无话可说,唯有莉莉一人冷静地向建御雷提问:
「另一个『鸟羽石』……指的难道是月叹石(LunaticLight)?」
嗯,建御雷表示肯定。
「月叹石?」赫斯缇雅反问,这次韦尔夫说话了。
「『月叹石』是种在照射月光之后,会变色、发光并附有魔力的特殊的矿石。在冶炼师之间被作为武器的素材加以使用。」
别名之所以被称为「鸟羽石」,是因为矿石原本的颜色是如濡羽般的黑色。
矿石沐浴在月光下放出五彩的光芒,某位吟游诗人(Bird)单手拿着它,感叹自己对月亮的纠结爱恋,并将之写成诗词编成歌曲流传开来。「鸟羽石」也因此广为人们所知。
建御雷边对韦尔夫的话点头,边继续解释:
「如果作为武器或道具的素材使用,那么做出来的武器或道具在照射到月光之后,硬度、威力或是效果也会相应地改变。不过因为这效果与处于地下的地下城无缘,所以月叹石自身在迷宫都市并不常见……」
「还有,『鸟羽石』能发挥最大效果的时候是满月之夜。那个时候,由两块石头融合而成的『杀生石』将变成恶魔之石。」
赫尔墨斯边看着从沙漏中刷刷漏下的沙,边挪动棋盘上的棋子。
阿斯菲维持着严峻的视线开口说:
「石头的用户……狐人的魔力,不,『灵魂』会被封印在石头里。」
「没错。通过并用相应的设备使狐人的魔力得到完全封印的『杀生石』,能将狐人贵重的
魔法……『妖术』的力量赋予第三者。这种方法做出的魔道具可以说毫不逊色于『魔剑』。」
赫尔墨斯以仿佛将棋子砸到棋盘上般的动作调动棋子,并露出浅浅的笑容。
「作为代价……被当做祭品的狐人,被化为没有灵魂的空壳。」
在活着的情况下,将「灵魂」剥离。
这便是「杀生石」被称为禁忌的缘由。
为使他人能够使用狐人的「妖术」,人类的祖先们创造出的负之魔道具。
「我真的很吃惊啊,毕竟创造出『杀生石』的,竟然同样是狐人嘛。」
赫尔墨斯笑了。默默凝视着他的阿斯菲朝桌子上、棋盘上棋子的配置瞥了一眼。
白棋的军势与,黑棋的军势。
在黑棋女王的率领下,士兵们将象征兔与狐的棋子团团包围。
朝著白棋女王率领的敌人的根据地,宛如炫耀一般。
「沉迷力量的孩子们的执念,真的很恐怖呢。」
「灵魂被夺走的人会变成什么样!?」
千草以近乎悲鸣的声音叫道。
她以足以让「建御雷眷族」的各个成员吓一跳的响亮声音和,泫然欲泣的表情,询问成为「杀生石」祭品的人将迎来怎样的结局。
「只要将『杀生石』注入肉体,灵魂被夺走的狐人就能清醒。要是肉体没事的话,应该可以不受影响地继续活下去吧。」
听到建御雷的回答,大家不约而同地安下心来。然而好景不长,男神不改险恶表情继续说:
「可是,『杀生石』会碎掉。」
不如说碎了才能发挥作用,建御雷这么告诉众人。
「『杀生石』化为碎片后,它的每一片都会成为将使用『妖术』化为可能的魔法发动设备。效果与正式的魔法没有区别,也不需要咏唱。」
可以把狐人的魔法分给万人使用。众人对建御雷的这一发言一同无语了。
受到石头的恩惠,使用被称为「妖术」的稀有魔法的军团。
虽然与封印在内的「妖术」种类也有关,但这份力量仍旧强大到甚至跳脱出规则之外。
——那简直就像是「克洛佐的魔剑」。
不知是谁这么嘟囔了一句。对此,韦尔夫闭上嘴巴,拳头握得仿佛能听见骨头碾压的声音。
「……要是碎片丢失或是损坏了,灵魂转移到石头里的容器会怎么样?」
赫斯缇雅以沉重的表情问。
建御雷一度逡巡没有作答,随后才视线游离地说道:
「至少,是不能恢复原状了。即使收集残缺的碎片并让灵魂回到身体,也只能变成如同婴儿的人偶……或是废人。」
差点摊在地上的千草被樱花及时抱住。
「也就是说,春姬妹妹她……」
隐藏在刘海下的美丽瞳仁因泪水而扭曲,少女说出的话已不成声。
美神(伊丝塔)的计划。她手中的「杀生石」以及春姬这一狐人的存在。
「杀生石」是为了封印春姬的魔法而准备的,这点已经无需多言。
「……如果说『杀生石』的发动受到『鸟羽石』性质影响的话,对方应该在满月之夜进行转移灵魂的仪式……」
「下次满月是在……」
莉莉和韦尔夫在旁边交谈,男神则像是忍耐痛苦似地仰望天花板,说:
「今晚。」
「——怎么可能!?」
命读完数据后,以仿佛能撕裂喉咙的声音叫道。
甚至连自己身处敌阵也忘了,她以颤抖的手攥紧羊皮纸。
春姬的灵魂将被封印在「杀生石」中——沦为没有灵魂的空壳。
怎么可以允许这种事发生,女神(伊丝塔)到底有何企图,难道想发起战争么,春姬会变成什么样。
命的脑袋里,各种各样的疑问和叫唤纵横交错。
在动摇的支配下,命目不斜视地跑了出去。
「贝尔阁下……春姬阁下!?」
☆
吱吱,石材相互碾压的声音响起,石板被手推着向上方打开。
从地下的信道推开石造门板的我,从某个小巷的石板下探出脸,瞬间便被暌违半日的地上的空气所包围。
「终于出来了……」
我不禁低声说道,同时让自己的身体完全从地下的出口出来。在被夕阳染红的天空的俯瞰下,我转过身伸出手,把春姬小姐的身体也拉上来。
「谢谢您。」在被我牵着的手拉上来之后,她笑着向我答谢。
「已经,傍晚了啊……」
我姑且把与周围的石板完美融合在一起的石板门恢复到原位,接着便擡起头,仰望从欢乐街的视角能够看见的天空。傍晚火烧般的天空被分割成建筑物的形状,颜色红得令人吃惊。先是早上的时候进入迷宫,接着受到袭击,然后被抓走,最后又逃走……时间的感觉稍微有点变得奇怪了。
建在宽敞小巷周围的是看起来像是已经被废弃的破旧娼馆,里面不像是有娼妇的样子。确实这个地方的话,应该可以做到不被别人发现吧。
「真的太谢谢你了,春姬小姐。还麻烦你特地带我到这里……」
在几乎已经化为废墟的娼馆的包围下,我转过身向春姬小姐道谢,而她则边笑边摇头说:
「只是小女的一厢情愿而已,您没有介怀的必要。比起道谢,您还是快些从这里逃走吧。」
「可是……」
「命大人的话,小女绝对会想办法营救的。」
是误解了我的犹豫吧,春姬小姐说起了命小姐的事。
虽然那也是我担心的事……胸中的骚动怎么也治不好。
对于从很久之前就一直表现得很坚强的她。
对于我在地下信道内目击到的,她的话语和表情。
仿佛蒙上一层雾气般的不确定感,可是我却抱着绝对不能将之拂去的恐惧。
「春姬小姐,果然这样下去,你……」
对于无法用言语表达的什么,我的口齿变得不清。结果我只能像是找借口般,替不惜违逆派阀也要帮助我和命小姐的春姬小姐的立场担心起来。
「……克朗尼大人,请看这个。」
春姬小姐朝着呆呆站在原地的我,展示戴在纤细脖子上的黑色项圈。
「这是专递小女所在地的魔道具……与看不见的锁相连的『项圈』。」
「诶……?」
「无论小女去哪里,伊丝塔大人她们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只要踏出欢乐街一步,这个项圈就会发出巨大的警报,灼烧小女的脖子让小女动弹不得,追兵也马上就会赶到吧。」
听着春姬小姐说出的话,我瞪大了眼睛。
即使破坏也能立即发出紧急信号。春姬小姐这么说着,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放出诡异光芒的黑轮表面。
「被注意到的话,肯定很快就会有人追到这里的。」
所以她说,快点逃走。
「小女,就到这里了。」
这么说着,春姬小姐再次露出微笑。
「怎么、会……」
我愣住了。
同时,怀抱的违和感到达了顶点。
对待低级的成员、非战斗员,会谨慎到这种程度吗?
甚至使用魔道具也要将她束缚,真的会有这种事吗?
春姬小姐,难不成说,是个在派阀中担任什么要务的人物吗?
为她「赎身」云云的,感觉我们最开始就从根本上搞错了什么……思考被逐渐侵蚀的声音,从我的体内传出。
复苏的场景。
讲述埋藏心中已久的憧憬、将自己断定为污秽娼妇的春姬小姐。
待在闭塞的座敷牢深处、以钦羡的眼光注视外面世界的身姿。
以及放弃了什么、如梦似幻的她的微笑。
——春姬小姐的绝望,并非仅针对身为娼妇的自己?
我该不会,决定性地误解了什么吧?这个疑惑使我陷入思考的漩涡,结果只能呆呆站在原地。
「……克朗尼大人,快点走吧。」
在致命性的预感驱使下,我动弹不得。春姬小姐则慌忙催促我。这个时候。
「贝尔阁下!!」
传来一道迫切的叫声。
「命小姐!?」
吓了一跳的我连忙转身,便看见命小姐气势汹汹地从化为废墟的娼馆上方落在地上。
大概是她之前说过的「八咫白鸟」的力量吧,依靠自己的力量逃出宫殿的她成功来到了我们的面前。看着她扎起的黑发随着动作摇晃的样子,春姬小姐也吓了一跳。
另一边,更换了服装的命小姐像是确信春姬小姐会陪着我一样,凝视着同乡的青梅竹马。
「命大人……」
「春姬阁下,在下有一事想问。」
「……是什么呢?」
与喜悦的再会无缘的氛围弥漫周围,命小姐向春姬小姐提问。
她露出有些窘迫的生硬表情,低声向春姬小姐说出一个单词。
「……『杀生石』。」
「!!」
春姬小姐的变化是戏剧性的。
她肩膀震颤,双目圆睁,随即低下头去。
看着她的这副样子,命小姐露出了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的表情。
追不上事态发展的我,在听到命小姐的下一句话后冻结在了原地。
「请告诉在下这是骗人的!今晚……你就要成为祭品什么的!?」
Ji、pin……?
我因突如其来的消息愕然不已,低着头的春姬小姐却保持沉默,没有否定她的说法的意思。
「春姬阁下!」命小姐边叫边想要朝这边逼近。
「——果然,是这样啊。」
可是,其他人的声音却阻止了她这么做。
「!?」
黑色长发随风翻滚,箭般的黑影朝命小姐和春姬小姐所在的地方飞奔而去。
然后只抓住春姬小姐,在惊愕的命小姐眼前一闪而过。
「真是的,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出现的是,左手握着大朴刀的阿伊莎小姐。
发着牢骚的她,以右手将春姬小姐的头抱在胸中。
「阿伊莎小姐……!?」
身高相差一个头的狐人的少女,动作完全被高挑的亚马逊族封住了。
阿伊莎小姐像是为了不让春姬小姐逃走,又像是要从我们手中保护她般紧紧抱住她。
「我们的计划,被你们知道了呢。」
「……那也就是说!?」
距离约十步。小巷内的四人分成各自阵营相对。
摆好架势的命小姐,然后是紧盯着这边的阿伊莎小姐,朝着她们,我忍不住叫了回去。
「怎么回事啊,竟然说春姬小姐会成为祭品……究竟发生了什么啊!?」
「……全部都遵照主神(伊丝塔)大人的旨意,就是这么一回事呗。使用这里的春姬,打倒敌对派阀(芙蕾雅眷族)。」
朝着无办法好好继续说下去的我,阿伊莎小姐开始讲述她们的计划。
「阿伊莎小姐,不要!?」春姬小姐挣扎起来,阿伊莎小姐则以单手强硬地压住她,说起梗概。
——将春姬小姐的灵魂封印在叫做「杀生石」的魔道具之中。
——砸碎石头,其碎片便能让他人能够自由使用被歌颂为「妖术」的狐人的魔法,将之批量生产。
——依靠那个力量,摧毁美神(伊丝塔)大人视为眼中钉的「芙蕾雅眷族」。
话题的规模过于庞大,我的脑袋跟不上。
打倒那个君临都市顶点的「芙蕾雅眷族」?使用春姬小姐的「力量」?
在催生混乱的同时拼命理解的「杀生石」的能力,以及成为石头生祭的人的命运,这两者让我语塞了。
对于跳脱到常识之外的荒唐魔道具,那种事真的有可能做到吗?我惊恐地想。
与此同时,我想起了在夜晚的花街内,与春姬小姐聊过的一个神话。
被封印在灯笼中的精灵的故事。除非实现所有者的愿望,否则便无法从束缚中脱身的少女的奇迹之力。
历史被重演了,这种事之前发生过shy;——头脑中冷静的部分冷淡地这么告诉我。
「可、可是,你们说春姬小姐的『力量』,可那个人……!?」
「你想说她只是个无能的娼妇?看来你在地下城里被我揍得还不够惨呢。打得你没有还手之力的那个『力量』,正是春姬的『妖术』。」
我的反驳被阿伊莎小姐以锐利的语气封住了。回想起「中层」那场战斗的我和命小姐喉咙不禁一颤,被阿伊莎小姐抱在怀里的春姬小姐则以快要掉泪的表情陷入悲叹与自责当中。
身裹无数的光粒、举止暴虐的那个时候的阿伊莎小姐。
她是压倒性的。她驱使着恐怕足以匹敌Lv.4高端的能力值,瞬间便将我和命小姐打败。
我下意识地理解了。那些类似付与魔法的光粒是将春姬小姐导向祭品之路的「力量」,也是用来消灭都市最大派阀(芙蕾雅眷族)的规格外的「魔法」。
那个能够大幅度提升能力值的力量,要是被赋予以第一级冒险者(芙里尼小姐)为首的大派阀(伊丝塔眷族)全员的话——。
或许,有可能。
颠覆「芙蕾雅眷族」——将其从顶点之位拉下。
「阿伊莎小姐,求求你了!?请放过克朗尼大人和命大人吧!?」
仿佛将我从思考之海中唤回来般,春姬小姐叫道。
阿伊莎小姐看也不看在自己的胸口擡起脸请求的她。
「不可能的,既然计划的一部分已经被知道了,就不能放过他们了。……伊丝塔大人,不可能饶他们不死。」
阿伊莎小姐一面以大朴刀的刀尖朝向我们,一面驳回春姬小姐的恳求。
看着她紧盯着这边的、令人吃惊般的冰冷视线,我的脑袋猛地一热。
「你要对眷族……对家人见死不救吗!?」
「……」
「把她当成战斗的道具,用完就丢吗!?」
面对我的弹劾,阿伊莎小姐缠上宛如假面般的表情。
「伊丝塔大人答应过,只要和敌对派阀(芙蕾雅眷族)分出胜负,就把『杀生石』内的灵魂还给春姬。」
「那种口头上的约定,怎么可能兑现啊!?」
这次是命小姐对阿伊莎小姐的理由提出反驳。
一旦与「芙蕾雅眷族」这种规模的对手掀起全面战争,谁也不能保证杀生石的碎片能够全部收回。灵魂化为粉末的春姬小姐,肯定,变不回原来的样子。
我和命小姐否定了她仿佛安慰般的说辞。
「你觉得!!……这样子,可以接受吗?」
最后,我以颤抖般的声音,问向阿伊莎小姐。
「……你们什么都不明白。」
春姬小姐垂下了视线,阿伊莎小姐则像是分外疲惫般说道。
「没有比女神的嫉妒,更麻烦和棘手的东西了。」
「诶……?」
「仅凭借那份嫉妒,就能将下界的万物扭曲。扰乱人的命运,掀起战端,我们的主神大人怀抱的就是那种东西。」
阿伊莎小姐说出了那个蛊惑性的美神秘藏心中的,漆黑业火的存在。
以粗鲁的口气,以迫近恐怖真相的声音。
「劝说也是白费功夫。我们没法违抗伊丝塔大人。」
宛如无法违背神的命令的殉教者一般——同时毫不隐藏责备的态度——阿伊莎小姐瞪向我们。
「我给你们说个愚蠢娼妇的故事。有个整天愁眉苦脸的狐人小姑娘,让那个娼妇看不顺眼到想吐。不管怎么关照她,狐人的小姑娘仍旧笑得像是放弃了一切。」
「……!」
「那个愚蠢的娼妇心情不好,于是把过去曾送进来一次的『杀生石』摔成八瓣弄坏了。」
阿伊莎小姐的胸口,春姬小姐像是什么也不知道般惊愕地擡起了脸。
我和命小姐也睁大了眼睛。
阿伊莎小姐的话没有停下。她仿佛打心底里咒骂那个「愚蠢娼妇」的天真般,掺杂着怒气说:
「很快那个娼妇的所作所为就被发现了。在被王八蛋蛤蟆整得破烂不堪之后,又受到主神的『魅惑』……脑袋几乎都要不正常了。」
因愤怒而上吊的阿伊莎小姐的双眸深处,此时初次浮现出恐惧的感情。
「只要违背主神的命令手脚就会不由自主地颤抖,一旦想要破坏杀生石就会变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她就是被调教得这么服帖。……那个娼妇已经,违逆不了伊丝塔大人的命令了。」
咔哒,阿伊莎小姐拿着大朴刀的左手晃了晃。握着春姬小姐肩膀的右手像是反抗主人的意志般,把她压在自己的身上。
我和命小姐只能呆站在原地,开不了口。
某个场景浮现在我的脑海。
褐色的女神大人仿佛奸尸般,贪图沉没在血泊中的阿伊莎小姐。
她一边用双手捧着被泪水濡湿的双颊,露出嗜虐的微笑,呢喃着宛如诅咒般的爱语,一边不管对方怎样哭泣叫唤,只是蹂躏着她伤痕累累
的肌肤。
明明只见过一次,我却想像出了「美之神」魔性的一面。
眼前毅然而立的女杰的尊严,曾被践踏到荡然无存。直面这个事实,我的手心像是生病了一样满是汗水。
旁边的命小姐也跟我一样,甚至忘记了呼吸。
「那起事件发生后,战斗娼妇们都变成一条心了。既有最开始就渴望战争的家伙,也有惧怕伊丝塔大人的家伙。战争已经无法避免了。」
也可以说,那场彻底的蹂躏是为了杀鸡儆猴。
那以后,对向敌对派阀(芙蕾雅眷族)掀起战争持怀疑态度的一部分战斗娼妇们也表现出恭顺的姿势,对于创建在春姬小姐牺牲上的战争,已经没有人反对了。
全部,都如伊丝塔大人所想。
「你们,根本不明白那个女神的恐怖之处。」
阿伊莎小姐这么断言。
她边抱紧仿佛害怕什么般颤抖着的春姬小姐。
「……还有啊,我就直接说了,为什么你们只敢动口不敢动手?」
紧接着,阿伊莎小姐向我们眯细眼睛。
「你们已经知道这位春姬小姐的身上会发生什么了吧?那为什么不来抢,你们在犹豫什么?」
「「!?」」
面对她的指摘,我和命小姐的肩膀猛地痉挛。
浮现在脑海中的是赫尔墨斯大人的忠告。
要是打开与伊丝塔派的战端的话,这次「赫斯缇雅眷族」肯定免不了毁灭的命运——。
我们行动的话,会把神大人、把伙伴牵扯进来。
把春姬小姐带走的话,战斗娼妇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都市名列前茅的战斗集团,会对我们的「眷族」实施制裁。
「那、是……」
喉咙梗住发不出声音。唯有干涸的气息漏了出来。
一步也动不了的我和命小姐,以颤抖的眼睛看向春姬小姐。
在我们和阿伊莎小姐谈话的期间,她始终低着头。
以刘海遮住双眸,兽耳也贴在了脑袋上。
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听。她像是如此主张般,俯首在阿伊莎小姐的胸前。
看着她的这副样子,我的胸口伴着响声现出道道裂缝。
「——娼妇是破灭的象征。」
为什么,怎么会。
这种时候,想起这句话呢。
「……果然不行呢。我不能把这姑娘交给你们,不能交给你,贝尔·克朗尼。」
阿伊莎小姐维持锐利的眼神不变,朝着一动不动的我指名道。
「只是同情的话还是省省吧,让人想吐啊。」
「不、不是……!?」
「那么,你想说你要救这孩子?我可看不出来。不能交给你这种人。」
我当即试图反驳,却不敌她凶悍的眼神。
毫不容赦的视线。然而与之同时,她的话却又包含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我不是就单纯的力量而言。你的觉悟还不够。」
「……!?」
「即使跟这位春姬私奔也在所不惜。你缺少的就是这种觉悟。」
她的话仿佛连我的内心深处也看透了。我像是心脏被狠狠抓住般难以呼吸。
「你啊,没有露出雄性的表情。」
接着,她道出了决定性的话语。
「没有露出傲慢、野蛮、欲望深厚的雄性的表情啊,你小子。」
「你现在的表情,软弱无能又犹豫不决,只是个窝囊废的小鬼头而已。」
「你,不会为了这姑娘赌上全部。」
以掺杂着失望的声音,阿伊莎小姐一口气说道。
胸中被贯穿的我挤不出一句话。旁边的命小姐也一样。
阿伊莎小姐向着悚立原地的我们,投以似乎比刚才更为失望的视线。
春姬小姐则,像是只想等待这个时间过去般……用双手抱住自己的身体。
射入宽敞巷道的深红色夕阳的光芒,包围了四人的身体。
「——找到了,在那边!!」
亚马逊族的吼声,传到了默然相对的我们的身边。
命小姐和春姬小姐这才回过神,在她们擡起脸的时候,已经可以听到好几道喊声从远方传来了。
茫然若失的我仍旧和阿伊莎小姐注视着对方,没有采取任何的行动。
「——命大人,快逃!?」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春姬小姐。
她摆脱阿伊莎小姐手臂的束缚,并用全身抱住阿伊莎小姐握着大朴刀的左手。
阿伊莎小姐大吃一惊,而被她这么喊了一声的命小姐,则立即抓住我的手臂。
「贝尔阁下!?」
命小姐拉着我的手臂跑了出去。
我像个人偶般被强行拉着,任由命小姐摆布。
从陆续赶来的战斗娼妇们,站在原地的阿伊莎小姐,以及春姬小姐的身边。
我,逃跑了。
「……」
别让他们逃了,快追!亚马逊族们叫嚷着通过两人的面前。
阿伊莎放松了身体的力气。同伴们正在追赶消失在小巷拐角的命和贝尔。
「……差不多可以放开了吧,你这笨蛋。」
春姬边发出「呜呜」的怪声边死死抱住阿伊莎的左手,阿伊莎用单手敲向她的脑袋。「啊呜。」接着便从发出悲鸣的狐人少女手中利落脱身。
Lv.1的春姬的束缚从最开始就跟没有一样。阿伊莎看着捂着脑袋蹲下身的少女,不禁叹了口气,接着便望向贝尔他们离去的方向。
侧脸在夕阳的余晖下燃烧,她眯细了眼睛。
☆
「应该就在这附近,仔细找!」
娼妇扯着嗓门大喊的声音传来。
让非战斗成员的娼妇也加入搜索队伍,就在战斗娼妇这么下达指令的时候,能听到夹杂其中的数道脚步声。
「哈、哈……!?」
我们逃离四处搜查的敌人,来到了阴暗的小路。
在连阳光也照不进来的、建筑物与建筑物的间隙中,我们急促的呼吸声重叠在了一起。
不久命小姐松开我被抓得生疼的手臂,向我转过身。
「在下……我们……」
连对命小姐挤出来的声音做出反应都做不到,我像是站不稳般把双手撑在建筑物的墙壁上。
正面相对的灰色墙面,低垂的脑袋,散乱在脚边的紊乱呼吸。
我先是瞪大眼睛凝视黑色的地面,随即整张脸开始扭曲变形。
——被看穿了,全部都被看穿了!!
所有都跟那个人的,阿伊莎小姐说的一样。
我没有为春姬小姐抛弃一切。
我把神大人和——同伴跟春姬小姐放在天平上比较了!
那个时候,我没能说出要救她!!
「咕、呜……!?」
呻吟声从我死死咬紧的牙关缝隙中漏了出来。
成为大派阀(伊丝塔眷族)攻击的目标——这一巨大的风险,让我害怕到动弹不得。
无论是帮助低下头的那个人,还是向她伸出手,我都没能做到。
我,犹豫了。
视野变得模糊不清。眼皮底下非比寻常的热。
丑态百出的自己,渺小卑微的自己,被受伤的春姬小姐救下的自己。
还有最不可饶恕的,什么都决定不了从她们身边逃走的自己。
拄着墙壁的双手边颤抖边握成拳头。
不甘,不堪,后悔。这些感情在我的脑袋里搅成一团。
「贝尔、阁下……」
我的身边,命小姐也拼命在抑制掺杂哭腔的声音。
这个人也在痛苦着。
在与春姬小姐的思念,以及与神大人他们的羁绊之间。
握紧的拳头指甲嵌进了皮肤,责备着什么决定也做不出的我自己。
我和她一起忍耐着泪水,整个人都被无力感支配了。
「我……!」
该怎么做才好,怎样做才是正确的?
为了保身而对春姬小姐见死不救吗?
为了不让神大人他们遇到危险,忘记全部背过身去吗?
还是说,要将这份无法割舍的任性贯彻到底吗?
要听从心中不断高涨的呼喊吗?
止不住的懊恼,背道而驰的选择项,割舍不了的思念。
在我徘徊在没有出口的迷宫的时候,只有时间无情地流逝。
遥远头顶的天空,正静静从黄昏向满月出没的夜晚转变。
(谁来……)
希望谁来教我。
人也好,精灵也好,神明也好。谁都可以。
我该怎么做才好,怎样做才是正确的?
我,想要怎么做。
(——要是那个人在的话)
要是祖父在的话。
要是那个把我养大的亲人在的话,他会对我说什么呢?
知道有陷入困境的女孩子在,像这样陷入分歧点。看见现在的我,那个人会说些什么呢?
我将手抽离墙壁,站在原地,向心底发问。
我说,我有个想要帮助的人。
我也有,不想再失去的家人。
我该怎么做才好?
我怎样做才是正确的?
把现在也几乎要从胸中满溢而出的这份思念叫出来……我可以这样做吗?
我呼唤着沉睡在心底的儿时的记忆,问道。
然后。
从心底浮现出的那个人。
记忆中的祖父(那个人)——只将嘴唇翘起,说:
「——去吧。」
带着灿烂到反而让人有几分厌恶的笑脸,这么告诉我。
「!!」
双眸燃起火焰。
右手紧握到极限。
「连一个女孩子都救不了,算什么男人啊。」
这么说。
那个人的话,绝对会这么说。
那个祖父的话,绝对会狠狠推一把我的后背!!
(——没错)
决定吧。
决定吧。
决定吧!!
即使被当做笨蛋即使被人指指点点,那也不是什么值得感到羞耻的事情!
最让人感到羞耻的,是什么也决定不了什么也做不了!!
(我——)
——去吧。
去帮助她。
去把那个只能露出梦幻笑容的她救出来。
「……对不起,命小姐。」
我以颤抖的声音道歉,听到我的声音,命小姐像是害怕着什么般摇了摇肩膀。
我徐徐面向她,把噙着眼泪的眼角,向上吊起。
「我,想要帮助那个人。」
听到我以自己的意志做出的决定,命小姐瞪大了眼睛。
我要去救春姬小姐,让「眷族」暴露在危险中,希望你能够原谅。
朝着以快哭出来的声音这么道歉的我,她挺身向前。
「可、可是,即使救出春姬阁下,之后要怎么办呢?大派阀(伊丝塔眷族)会一直对我们——」
「从都市(欧拉丽),逃出去。」
我的脸因恐惧而颤抖,听到我说出的话,命小姐惊得呆在了原地。
对神大人他们,拼上命地道歉吧。
道歉,如果被都市追杀,那个时候就努力忍受吧。
跟「阿波罗眷族」的时候不同。
为了救一个女孩子而,离开都市。
「从都市逃出去……绝对还会回来的。」
「诶?」
「等到我变强——变得比现在强,强到能保护那个人!!」
然后就回来吧。绝对要回到欧拉丽。
无论要花费多长时间,即使这是条抵达憧憬的远路。
等到我拥有足以保护春姬小姐的力量,绝对,会回到这座都市。
我边看着屏住呼吸的命小姐,差不多也该老实点了,边这么对自己说。
看见春姬小姐那头美丽的金发,我最开始联想到谁了?
谁浮现在我的心中了?
如果在这里对春姬小姐见死不救的话……每当我遇到那个憧憬的剑士的时候。
肯定会回想起春姬小姐的样子,变得无法继续站在她的面前吧。
成为与憧憬相应的男人,在她面前挺胸擡头,这些梦想也无可能实现了吧。
不管是春姬小姐,是伙伴,还是憧憬,我都绝对不放弃。我要不断挣扎下去。所以——。
朝着没有转移视线,以决然的表情凝视过去的我。
命小姐的瞳仁,缓缓地被水膜包裹了。她破颜道:
「能和你同属一个『眷族』……现在没有比这更能令在下高兴的了。」
她浮现出似哭似笑的表情,用双手包住我的右手。
「你是团长,能遇到你……太好了。」
然后最后以细弱蚊吟的声音,将我被包住的右手抱在胸口。
谢谢你,她低下头低声说,数滴泪水落在我的手背上。
「……在下也一起下跪,向赫斯缇雅大人他们道歉。一起被痛骂一顿吧!」
松开手的命小姐用手臂来回擦着眼睛,接着便擡起脸露出满面的笑容。
她不仅听取了我任性的决定,还愿意帮助我。我看着她的笑容,眼泪似乎也要夺眶而出了。
两个人朝着对方露出灿烂的笑容,也确定了共同的意志。我们相互颔首。
丑态百出又怎样。
满身污泥也无妨。
这样就行。
成为,那个人的「英雄」吧。
娼妇也好破灭也罢,成为抓住她的手、她所憧憬的「英雄」吧。
「……!」
我瞪大眼角,和命小姐一道转过身。
昏暗小路的深处、擡头所见的前方,矗立着金色外装的璀璨宫殿。
☆
「然后你就缩着尾巴,让『白兔』一伙逃掉了!?」
听到芙里尼的粗嗓门,藏在背后的狐人少女吓得肩膀一颤。
在聚集着众多战斗娼妇的宫殿某个大房间中,庇护着春姬的阿伊莎泰然而立。
「说到底一切都是因你违逆神命而起,论责任的话你自己也有份吧。」
「别在那放屁了!?要不是那里的婊子把老娘的猎物放跑,事情就不会变得这么麻烦了!」
宛如蛤蟆般的硕大眼珠瞪向春姬。
巨女(芙里尼)朝害怕得浑身颤抖的狐人少女咂了咂嘴,转而将充血的眼光投向阿伊莎。
「『杀生石』的存在被知道了,绝对不能让『LittleRookie』他们回去!?要是这样被他们逃走的话……你要怎么负责任啊,阿伊莎?」
女神的神娼殿,现在正不断有亚马逊族穿梭往来。准备「杀生石」仪式的人,以及追踪知道计划的贝尔他们的人,两边各有一半人马在据点一带奔走。
这个大房间位于宫殿最上层附近,喧嚣也传到了这里。阿伊莎在瞥了眼芙里尼之后,淡淡地说:
「会来的,那个小子。」
「啊?你有什么根据……」
视线不在惊讶的芙里尼身上多做停留,她俯瞰窗外。
「虽然不是雄性的表情,但眼睛不一样。那是……」
朝着在眼下延展的欢乐街,阿伊莎低声说。
「不愿放弃的,冒险者的眼睛。」
春姬一个人,看着眯细眼睛的阿伊莎的侧脸,她的表情因各种原因而摇摆不定。
她也看向窗外,朝着魔石灯逐渐亮起的欢乐街——少年和少女大概也在其中的街道低头望去。
同一时间,少年与少女的思绪,飞往了威光毕露的壮丽宫殿。
从荒废的小巷,仅凭两人之众,与高耸入云的女神的王宫对峙。
蔓延在天空的苍蓝暗夜。
开始现出清晰模样的,饱满的黄金之月。
为了救出一个娼妇,少年与少女决心攻略宫殿。
注1:战斗荒野(Fólkvangr)
弗尔克范格(Fólkvangr,Folkvang),在北欧神话中,这是女神弗蕾亚(Freya)的位于阿斯嘉特(Asgard)的宫殿,其中有个大厅叫「色斯灵尼尔」(Sessrymnir),有「充满座位」之意。
在战场上死亡的战士,会成为英灵战士(恩赫里亚),其中一半会到英灵殿(瓦尔哈拉)去,另外一半据说会来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