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七章 GODDESS WAR(1/2)
欢乐街仿佛化身阿鼻地狱般,被惨叫声所包围了。
满溢着异国情趣的街道中,众多的房屋或是墙壁被毁,或是因受到爆炸的波及而残破不堪;花街也未能幸免,到处都充斥着魔法留下的残渣。街上的苍樱在火星四散中摇曳,而其周围的街道中已不见人影,唯有武器惨遭折断、一声不响地倒在地上的悍妇们被留在了那里。
即使是现在,娼妇们抱头鼠窜发出的尖叫,以及负隅顽抗者们的嘶吼仍未绝于耳。从欢乐街传出的战斗声,逐渐开始往第三街区的中心、女主的神娼殿聚集了。
「发、发生了什么啊……」
赫斯缇雅他们历经波折总算是抵达了大宫殿的玄关大厅,看到眼前的情景,他们不由得咽了口气。
他们的旁边,除了破碎的白色大理石的地板、墙壁和柱子,还有身受重伤的亚马逊族们,她们看起来像是瞬间就被干掉了,仿佛尸体般瘫倒在地上。依然不断有刀刃碰撞的响声从宫殿的周围传来,千草和其他人显得有些狼狈,莉莉则愣愣地嘟哝说:
「恐怕是,战争。跟伊丝塔有过节的派阀……」
女神(赫斯缇雅)听了莉莉的低语,面容不禁为之扭曲,随即转头仰望身旁的男神(建御雷),只见他也表情僵硬地点了点头。
回忆起来时路上见到的袭击者的武装,以及刻在上面的徽章,她说出了结论:
「芙蕾雅,行动了……!」
宫殿内部被斩击声与血沫四溅的声音支配了。
「放、放过我……!?」
战斗娼妇失去同伴遭到孤立,她的这一恳请,却连带着性命遭到黑剑的无情砍杀。黑妖精(DarkElf)的战士丝毫不理会悍妇们乞求饶命的声音,只是一味地、恪尽职守地扩大着地面的血泊。
赫古尼(注1),别杀了她们。虽然白妖精(Elf)不断叮嘱他,他却仍继续着自己单方面的蹂躏。他以毫不留情的超短文型魔法轰击悲鸣四溅的女战士们,产生的迅雷连同信道一起,在宫殿上开了个大洞。
「炎、炎金四战士(Brísingr)(注2)……!?」
别的楼层,亚马逊族在面露惊愕的瞬间,身体便被四跟投枪(Javelin)刺中。
瞬间被四枚尖刃扎中,Lv.3的战斗娼妇倒在了地上。而她的身边,身着头盔铠甲的四个小人族(帕鲁姆)飞奔着,刹那间便把前来救援的敌方团员驱逐。
在发现连接外部的楼梯的瞬间,手握与体型极度不相称的巨大战锤的一人便伴着巨响将其砸碎。
「这样一来,直到二十层为止的后门楼梯就都被破坏了。」
「后面的就交给团员负责,千万别让神伊丝塔逃到外面去了。」
四个小人族(帕鲁姆)语气平淡地交谈,以宛如利箭般的速度从原地四散开来。
残留在广大宫殿内的战斗娼妇、女神(伊丝塔)的精锐们,面对敌人无计可施,只能迸出惨叫。
「——喂,壮汉!?走这条路对吗!?」
「鬼知道啊!所有的楼梯都被破坏了吧!?」
在与前两者不同的楼层,肩扛大刀跟斧头的韦尔夫跟樱花在信道中奔跑着。
在亲眼目睹受到袭击的欢乐街与宫殿的惨状之后,他们担心贝尔他们的安全,于是先女神(赫斯缇雅)他们一步走了。可谓不幸中的万幸,神秘的袭击者们完全没有理睬韦尔夫他们,两人便趁着周围一片混乱之际,从娼馆街一口气冲到了宫殿内部。
「!?」
「战斗娼妇!?」
韦尔夫跟樱花算是走运,来到这里之前一个敌人都没有碰到。这个时候,一个悍妇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她呼吸紊乱,满身是血和刀伤。她以左手握住棍棒,右手则捂住侧腹。
「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双眼充血,简直像是受到惊吓一样向两人袭来。
樱花赶紧挡住挥来的棍棒,可他巨大的身体却经不住冲击力,向后退了好几步。
「壮汉!?」
「这家伙,是Lv.3!?」
樱花被她这么一打,手一麻,握在双手的斧头也险些落地。跟他的这种状态差不多,韦尔夫也敌不过眼前的敌人。
由于战争游戏过去没过多久,冶炼场的环境还没有完全整理好,所以韦尔夫现在一把「魔剑」都没有。「妈的,开什么玩笑。」敌人身上有伤还被打得擡不起头,自己的丑态让韦尔夫不禁对双方Lv.的差距口出恶言,这个时候——信道的墙壁突然粉碎了。
「!?」
樱花跟敌人也吓蒙了。韦尔夫的眼前开了个大洞。
跟随无数的瓦砾一起滚进来的,是伤痕累累的一个亚马逊族。
「别浪费老子的时间啊,你这臭娼妇。」
继奄奄一息的她之后,一位猫人青年通过破碎的大洞现身了。
个头小巧的冒险者握着沾满血液的长枪,以冰冷的眼神望向负伤的战斗娼妇。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她赶忙丢掉棍棒试图逃跑,然而青年的动作只消一瞬。
他以韦尔夫他们无法察觉的速度朝敌人的后背挥下长枪,并将枪柄用力打进她的肩膀。女人惨遭从一侧袭来的殴打,狠狠撞上了墙壁并将之粉碎。墙壁像是重现刚才的场景一样生出了一个大洞。
竟然能把让自己陷入苦战的对手瞬间解决,韦尔夫跟樱花都惊得愣在了原地。
这时,猫人青年朝他们瞥了一眼,说:
「什么啊,你们在这干什么。」
两人暴露在他犀利的视线之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不知是不是从韦尔夫周身的氛围判断出了他是名铁匠,青年唾弃似地说道:
「区区铁匠……怎么不乖乖待在家里玩铁,跑到这里凑什么热闹。」
「你他妈……说什么!?」
韦尔夫身为冶炼师的矜持受到了伤害,虽然他向对方吼叫,但青年已经不再看他,而是开始移动了。
他的脚步声很轻。樱花一边盯着他消失在洞穴深处的背影,一边惶恐地小声说:
「Lv.6。『女神战车(VanaFreya)(注3)』……阿伦·弗洛姆。」
樱花在说出第一级冒险者阿伦的别名之后,又接着说出了「芙蕾雅眷族」的名号。
在屏住呼吸的樱花身旁,屈辱感与无力感涌上韦尔夫的心头,他「咚」的一声把拳头朝墙壁砸去。
☆
「该、该不会……怎么可能。」
女神(伊丝塔)呆然若失地在阳台上站了一会,随后才踩着急促的脚步回到宫殿。
她朝着周围不知如何是好的团员们叫道:
「芙里尼她们呢!?『杀生石』怎么样了!?」
「联、联系不上她们!?传话的人也一个都没回来……!?」
伊丝塔听到旁边团员们的回答不禁咂舌。焦躁与动摇在她的内心搅成了一锅粥,即便如此她还是拼命地动着脑筋。
说到底芙蕾雅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进攻?
就算那个送货的(赫尔墨斯)把「杀生石」的存在透露给了芙蕾雅,她也应该还不知道春姬的「妖术」——等级上升效果的正体才对。她察觉到自己有性命之虞所以率先发起攻击,这种理由说不过去。
「……是贝尔·克朗尼吗?」
那个银发的美神,竟然执着到此等程度吗?
她决不允许伊丝塔抢走少年,为此甚至不惜挑起战端。
「那个女人,真的只为了一个小鬼就……!?」
——她脑袋绝对不正常!!开什么玩笑!?
伊丝塔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她在内心尖叫道。虽然为时已晚但她终于理解了,自己无非只是坏心眼恶作剧的行为,却已经触碰到了女神的逆鳞。
怎么办,怎么办,她自问道。是先跟芙里尼她们汇合,确保「杀生石」跟春姬的安全,还是说干脆直接逃离遭到攻击的据点,不,逃离这座都市(欧拉丽)呢——伊丝塔站在原地苦思冥想,倏地,她注意到一件事。
自己的周围,已经听不见吵闹声了。
「喂,喂,怎么了!?」
无论是在周围仓皇逃窜的团员们的声音,还是战斗娼妇的声音,都已经听不见了。
三十一楼,大楼梯的前面。从这里俯瞰下去,恰好能将伊丝塔与贝尔第二次相遇的三十层的大房间收入眼中。伊丝塔把身子探出扶手,朝楼下呼喊。
然而,碗形的大柱子林立其中的房间却贯彻着沉默,甚至让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没过多久,只听「啪嗒
」「啪嗒」的声音。
靴子踩在地上发出尖细的响声,一柱女神走出信道,出现在伊丝塔的眼前。
「什么……!?」
伊丝塔把紫水晶(Amethyst)的双眸瞪大到不能再大,她的视线前方,女神芙蕾雅正面露微笑。
她一面笔直仰视着伊丝塔,一面把银色长发撩到耳畔。
「神会以来初次见面呢,伊丝塔?最近还好吧?」
「芙、芙蕾雅……!?」
「虽然有点唐突,不过我有话要和你说。不——应该说是离别的问候吧?」
伊丝塔惊得话梗在喉头说不出来,芙蕾雅则笑容不改地向她道出她即将迎来的凄惨末路。
伊丝塔瞪着连护卫都没带就只身前来的女神,一边甩动头发一边高声叫道:
「快去!!把那个女神压倒!?」
她向身旁的男女团员下令道。
直到刚才为止都不知如何是好的两人听从主神的号令,沿着大楼梯冲了下去。
他们以站在大房间中央的芙蕾雅为目标发起突击——速度却在眼看着快要抵达的时候慢了下来。
「!?」
最开始有所反应的是男性团员。他被女神的银色瞳仁注视着,于是身体开始痉挛,旋即跪在了地上。
接着是女性团员。芙蕾雅朝她薄薄一笑,她便像是喝醉酒似的脚步踉跄,然后等到芙蕾雅自己走到她的身边,在她的耳旁呢喃了什么之后,她便当场瘫倒在地。
男性团员拼命想要站起来,然而在被女神的手抚摸脸颊之后,立马变得不省人事了。
「你竟然把我的孩子……!?」
——统统「魅惑」了,伊丝塔不由呻吟。
她在来到这里的一路上都在重复做着相同的事情吗?把阻挡自己的所有人都「魅惑」了吗?
不问男女老少,芙蕾雅凭借自己高潮且优美的手法,将伊丝塔的团员们统统魅惑,融化了他们的身心。
「真是群可爱的孩子们呢,伊丝塔?」
「咿……!?」
银发的美神将瘫倒在地的两名团员留在身后,沿着大楼梯向上走来。
而此时的女神(伊丝塔)已经没有心思再去隐藏自己对那副身影的恐惧,她发出细细的悲鸣,一个人逃亡宫殿的上层。
☆
「欢乐街被……」
看着从空中庭园一览无余的战场的景色,亚马逊族的少女无力地嘟哝道。
自从第一声爆炸传来还没过多长时间。可四处都有战斗发生的第三街区一带已经被团团包围,到处都有烟尘冒出,敌人甚至已经攻入了宫殿(据点)。
己方的领域内,同伴们的战线正全线崩溃。这一事实让留守在庭园的战斗娼妇们动摇不已。
「怎、怎么办啊,阿伊莎……」
将长发扎在脑后的亚马逊族少女,以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向阿伊莎询问。
「也联系不上伊丝塔大人……大家好像都在传话途中就被干掉了。」
「据说『芙蕾雅眷族』……主神(芙蕾雅)自己也侵入宫殿了。」
其他的人也颤抖着口出悲报,而阿伊莎一直闭着眼睛不说话。
聚集在庭园的角落守望着欢乐街的亚马逊族们,都在等待她开口。
「……『伊丝塔眷族』已经结束了。蕾娜,你们逃走吧。」
在被芙蕾雅他们率先攻击的时刻,我们就已经输了。
阿伊莎看破了这场战争的结局,听她这么说,战斗娼妇们都丧气地垂下了脑袋。
「你说我们……阿伊莎要怎么办!?」
蕾娜,被如此称呼的刚才的那名少女,边摇晃扎起来的长发边向阿伊莎走近。
「我在这里等着。」
阿伊莎将视线从少女身上移开,转而望向祭坛的旁边。
她注视着失去意识躺在石板上的春姬。
「我还有个不得不做个了断的对手。」
接着,朝传来激烈剑戟交锋音的,宫殿的屋顶上看去。
☆
朝着苍蓝的夜空跟月亮,银色的铁块相互碰撞,发出剧烈的响声。
屋顶,外墙,边破坏立足点边移动的两个人影举着武器无数次交锋。
大战斧跟大剑一个被挥下来,一个被挥上去,相撞之时迸出耀眼炽热的火花。
「咕!?」
「哇嘿!?」
女主的神娼殿的最上层,欢乐街内最接近天空的宫殿的屋顶上,贝尔正在与芙里尼交战。
这里种着植物,还有人工喷泉。作为建筑物的最上层,这里有着即使被称之为神之庭园也没有任何问题的景色。两人尽情地使用着甚至能与角斗场匹敌的宽敞屋顶,边破坏边数次在如高台般突出的女神(伊丝塔)的房间周围你来我往。
面对迫近的大战斧,贝尔毅然将之格挡开,并为了不输给袭向全身的巨大冲击而朝四肢使劲,将一击回旋斩作为反击向对方使出。
芙里尼则瞬间将其打落,并同时发起更多的攻击,贝尔也不断防御。
「呱呱呱呱呱呱!?挺能干的嘛!?」
芙里尼笑得面容扭曲,连游走在脸颊的伤痕也跟着一起歪掉了。她不断左右转动着自己充血的两个眼珠。
她的双眼现在仍未从激愤中恢复,正半带杀意半带愉悦地死死盯着贝尔。
「怎么样,那个春姬的妖术!!很棒吧!?」
正是有了魔法「万宝槌」的力量,贝尔才能与芙里尼一战。一如她的欢呼,春姬的等级上升的效果非常惊人。
然而其力量本身并非完美,即使速度已经无限接近,却仍是对方领先。
即使拥有犯规级恩惠的帮助,仍无法超越第一级冒险者所在的高度。
贝尔为了让自己的感觉能够追上急剧上升的能力值,竭尽全力地进行着控制。面对拥有都市(欧拉丽)内一线级别实力的芙里尼,贝尔把臼齿咬得咯吱作响。
「只要有那份力量,Lv.6啥的也只是小菜一碟!!『剑姬』这种小姑娘也不值一提!?」
「!」
巨女朝着最大限度活动双脚进行防御战的贝尔,发起猛烈的进攻。
高昂的怒气不改,她伴着强击,针对某位少女倾吐自己的不满。
「竟然说那种人偶女最强最美!?开什么玩笑!!」
「……!?」
「越看越让人生气啊,你的战斗方法!?总是让老娘想起那个女人的样子!!」
跟嫉妒美神(芙蕾雅)的主神(伊丝塔)如出一撤,她也对被称赞为最强的女剑士抱着仇视心理。
对于宛如女神般金发金眼的美貌,以及超越自己抵达Lv.6的少女的实力,她的心中燃起了憎恶的火焰。不知是不是在曾师从那位艾丝的贝尔的动作中看出了些许她的影子,芙里尼愤怒的心整颗暴露了出来。
「只要有那份力量,那种臭娘们算个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像是要击溃从贝尔身上看到的艾丝一样,芙里尼放出了大幅度纵向断裂的一击。
大战斧把屋顶的一部分整个粉碎,而朝一侧扑去将之躲开的贝尔则把眼角向上吊起。
自己憧憬的人遭到贬低让他心痒难耐,他就那样怀着激昂的心情向对方斩去。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
贝尔发起怒涛般的攻势,此时芙里尼首次用心防御。
拖拽着赋予的无数光粒祭出的连续切,以及遭到碾压发出嘎吱响声的大战斧。来自多个角度的无数斩击不断撼动着她巨大的身体。
而最后集浑身力量的纵向斩击,就像是回敬似地袭向芙里尼,被她躲开后,破坏了她的原来站的地方。
「——别给老娘蹬鼻子上眼啊!?」
「!?」
芙里尼先是弹开贝尔发起攻势的大剑,接着翻滚自己的巨躯。
朝着连武器带上半身整个向后仰倒的少年的身体,以惨烈的一记前踢招呼上去。
「嘎!?」
贝尔见状赶紧用膝盖防御,但还是被踢飞了出去,并且撞坏了屋顶上的铁栅栏。
他的身体描绘着先慢后快的抛物线,从宫殿最上部往下落去。
「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
芙里尼一边发出宛如青蛙的哄笑一边想要追击,没想到却被一道呼声叫住了。
「芙、芙里尼!?伊丝塔大人有危险,快来帮忙!?」
「……啊?」
把她叫住的,是爬完楼梯出现在屋顶的两个战斗娼妇。
上气不接下气的她们焦急地朝芙里尼跑过来。芙里尼不屑地哼了一声,刚想无视她们,却因从屋顶上看到的情景而停下了动作。
「什么啊,这是……」
她的愤怒少许地平静了下来,她朝冒着几股烟尘的欢乐街望去。
她总算是注意到了,据点周围不太对劲。
「总算是找到你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别对老娘说三道四,你们这群贱货。还有,到底发生什么了?」
「据、据点,欢乐街被人攻击了……!?」
芙里尼正向跑过来的两名亚马逊族询问事情的详情,就在这个时候,她察觉到又有什么人来到了屋顶。
「……?」
与战斗娼妇们上来的西边的楼梯口相反,有什么人从后方的东边的楼梯出来了。
月光被云层遮挡着,那个人身上覆盖着黑影。
「——这里就是顶层了吗。」
发出低沉男声的黑影,可谓巨大。
此人的身高比超过两米的芙里尼还要高。他有着即使远看也能一目了然的健壮身躯,在四处遭到破坏的屋顶缓缓朝芙里尼走来。
根据他的身形判断……应该是兽人。
「可恶,跟他拼了……!?」
「呜呜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在面色诧异的芙里尼身旁,两名战斗娼妇像是自暴自弃一样冲了出去。终究是流淌在身体里的女战士的血液在作祟吗,她们向一路爬到这顶楼来的侵入者发起袭击。
面对拔出武器奔来的她们,身裹黑影的人将拳头横向一挥。
「————」
爆炸声飞溅开来。
仅依靠手臂的些微动作呈里拳祭出的右拳,将最开始接触的战斗娼妇粉碎。
她以决堤之势朝正侧面飞去,最后命中了屋顶上的喷泉。而以芙里尼的眼睛也追不上的速度横扫拳头的巨汉,这次又朝着因惊愕与恐惧动作变迟钝的另一个战斗娼妇的脸伸出左手,一把抓住。
她的头部被紧紧抓住,先像是举剑般被微微举起,随即便被砸在地上。
「————嘎。」
吃了这让屋顶凹陷的一击,头部陷进石板的战斗娼妇还没来得及吐出哀鸣的碎片,就四肢无力地瘫软在地上。之后没过多久,因亚马逊族的碰撞溅起的喷泉的水花也落了下来,把周围一片的地板濡湿了。
站在原地的芙里尼的视线前方,云层散开,月光再次倾泻而下。
映入她视野中的,是猪人的武人。
「奥——奥塔!?」
铁锈色的头发加上猪的耳朵。
巨大的身体有着硬如岩石,亦或是钢铁的肌肉。
精悍的容貌中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的猪人,静静地朝芙里尼站的地方走去。
「芙里尼·贾米尔……剩下的只有你吗。」
无论声音还是动作,无一不透露出威压与庄严的奥塔向她走来。
芙里尼的指尖颤抖了。说是她势不如人,或者害怕了也可以。
「为、为什么你在这里!?」
芙里尼的声音有如悲鸣。很快她便结合据点遭到包围的现状,理解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等自家派阀(伊丝塔眷族)发起攻击,敌对派阀(芙蕾雅眷族)先攻进来了。
冷汗从她的大脸上股股流下,她不禁咽了口气。
说到底——有关挑起战争的问题,只有奥塔的应对方法她们提前设计了细致入微的对策。
用「杀生石」强化芙里尼她们自然不用说,还要在同时用异常魔法和诅咒让他弱化到极限。不做到这种程度的话,唯有那个男人无法战胜。
即使芙里尼能将「剑姬」艾丝·华伦斯坦视作眼中钉。
唯有面对眼前的这个男人,她无法贯彻反抗的意志。
尽管没有装备任何的防具和武器,这个武人散发出的沉重压力却仍足以摄人心魄。
他便是「芙蕾雅眷族」的首领。
都市最强的冒险者。
欧拉丽内独一无二的——唯一的Lv.7。
「顶点」。
「猛者」奥塔。
「咕、咕……咕、啊……!?」
芙里尼被他徐徐接近的双眼射穿,握住大战斧的手越发用力,斧柄也迸出咯吱咯吱的悲鸣。
与直面「深层」的楼层主时相同的感觉。
恐惧,害怕,在转过身去的瞬间便遭到残杀。
Lv.5的芙里尼能够选择的,唯有前进一条路。
「咕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芙里尼让全身都发出咆哮,自己朝前方冲去。
她高高举起拿在右手的大战斧,仿佛弩炮般祭出袈裟斩。
「……」
正如其别名「男人杀手」所言,芙里尼这集浑身力量的一击曾经埋葬过无数的冒险者。然而对此,奥塔只是无言地伸出了左手。
「!?」
他以左手——接住了芙里尼握着斧柄的右手。
完全防御。白银的大刃没能碰到奥塔的一根毫毛,芙里尼的拳头就被他那岩石般的手掌死死抓牢了。
剧烈的冲击也只让奥塔的身体微微下沉,他的反应仅此而已。
他眯细铁锈色的犀利双眼,随即便把用手掌接住的芙里尼的右拳捏碎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斧柄连带着骨头被压碎的声音,从奥塔的手中传了出来。
右拳被捏碎的芙里尼迸出嘶哑的惨叫,痛得后仰到几乎快要倒在地上。
柄被折断的大战斧也落在了她的脚边。奥塔把痛得直叫唤的芙里尼的巨大身体转过半圈,朝后方丢了出去。
「~~~~~~~~~~~~~~~~~~~~~~~~~~~!?」
他抓住芙里尼被捏烂的右手,只靠一只手臂就把她扔了出去。她的身体先是在石板上滑行,很快便开始滚起来,最后飞进人工喷泉才终于停了下来。
芙里尼的全身都激痛不已。然而这都不重要,当她看见水面反射出来的自己的脸时,看见被地面划伤、伤痕累累的褐色皮肤时,发现自称世界最美的自己的大脸上,刻着好几道渗出鲜血的割痕时。
「老、老娘、老娘漂亮的脸蛋~~~~~~~~~~~!?」
芙里尼仰天长啸。她的眼球因充血而通红。湿透的头发粘在皮肤上,发疯的巨女已经没有了理性,只见她朝奥塔猛冲过去。
「你这头死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捏碎的左手也被举了起来,芙里尼准备用双手抓住他。
面对边把石板碾碎边冲过来的女战士,奥塔握紧了左手。
「闭嘴。」
随后,便将钢拳打进了她的大脸。
「嘎呜!?」
猪人深陷颜面中央的拳头,把芙里尼狠狠揍飞到远处。
巨大的身体以暴风般的气势在屋顶上一闪而过,就那样从宫殿往下掉。
她的身体在发出让人不禁想塞住耳朵的破风声的同时,不断朝着处于遥远下方的地面坠落。
「咿啊……!?」
总算是成功受身的芙里尼在宫殿正面的前庭中心苦闷地呻吟起来。
尽管她从宫殿四十层以上的高度掉了下来,但依靠远比怪物更加结实的Lv.5的耐久力,她还是保住了命。不过她的鼻梁还是惨遭折断,从中汩汩流出的大量鼻血把她的狩猎装染得通红。
芙里尼一面流眼泪一面用手捂住脸。
「呜、呜咿!?」
猪人的武人追上来了。
他跃下宫殿的屋顶,并用脚蹬向外墙,最后凭借强韧的双脚踩碎石板,成功着陆。
虽然芙里尼屁股坐在地上,拼命地想要往后退……但出现的并非只有他一人。
背后,旁边,四方。
落地的声音总共响了七次。猫人,白妖精跟黑妖精,以及四名小人族(帕鲁姆)出现了。
在确认过包围自己的冒险者们的长相后,芙里尼这次真的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要被抽干了。
「『女神战车』,Lv.6的赫古尼跟海琴,连『炎金四战士』格利佛兄弟都在……」
在都市最大派阀(芙蕾雅眷族)的最强战力的包围下,芙里尼的战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第一级冒险者们在将宫殿内全部的敌对团员解决掉之后,集结
到了最后留下来的「伊丝塔眷族」首领的跟前。
从正前方走来的奥塔也加入了包围网当中。这时她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饶、饶了我吧!?」
芙里尼一边用单手捂着脸,一边什么也顾不上地开始乞求饶命。
「说到底老娘究竟做了什么!?没道理被你们这么对待啊!?」
你只要还有一口气就是个祸害,毒舌的猫人虽然这么唾弃道,却无法传达到哭喊个不停的她的耳中。
「什么都愿意做,老娘什么都愿意做所以放过我吧!?对,对了,老娘用身体来赔偿你们,老娘会陪你们睡所以就饶了我吧!?」
倏地,第一级冒险者们周身的杀气顿时膨胀。
「没有比老娘更棒的女人了啊!?看这个身体,看这个美貌,就连女神见了都要光着脚逃走啊!能对如此美妙的老娘为所欲为,你们看,很划算吧!?」
总计八对眼睛发散出的蓬勃杀气,正沉迷于谄媚的芙里尼并未注意到。
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表情。站在芙里尼正对面的奥塔微微收起下腭,低下了头。
接着——芙里尼浮现出丑陋而诡异的笑容,道出了最为关键的一句话。
「就连你们的主神(芙蕾雅)跟老娘比都还差远了呢!!」
瞬间。
低着头的猪人擡起了脸。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奥塔忍无可忍了。
「咿!?」
「你玷污了我等崇高的女神!!」
并非比喻,他双眼放出红光,发出愤怒的大咆哮。
周围的阿伦他们也都变成了跟奥塔相同的状态,怒发冲冠地瞪着芙里尼。
「迎接你的末路只有一个!!」
「死刑,死刑,死刑!!」
继奥塔的大吼之后,死之合唱开始了。
凶战士们形成的圈逐渐缩小,向面色苍白的芙里尼逼近。
对所有制止的话充耳不闻,八个黑影覆盖了巨女的身体。
「呜呜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烈的临终哀嚎响彻了欢乐街的上空。
☆
「……没有追上来?」
贝尔从屋顶掉下来之后,在宫殿后侧的高层屋檐上成功着陆。他边仰望头顶边嘟哝说。
光粒从他的全身向外发散。虽然他摆好了架势,但上空并没有什么动作。他对为何芙里尼没有追来心生疑惑,却还是放下了蓄势待发的大剑。
他环视周边,便发现有无数的烟正从欢乐街冒出。贝尔之前一直全神贯注地和第一级冒险者在战斗,根本无暇注意周边的情况。现在看到到处都充斥着火星或是电流这种魔法的残渣,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欢乐街正受到敌对势力的强袭——芙里尼也赶去对付敌人了?
这样的话。贝尔想到这里便从屋顶跑了出去。
趁着这个混乱把春姬救出来。他再次朝别馆的空中庭园跑去。
充分发挥疑似Lv.4的脚力,通过连续的高跳从屋顶飞到其他的屋顶,再经过从四十层延伸出的空中走廊。他一面提防着来自周围的袭击,一面全力朝庭园奔去。
终于他抵达了空中庭园。这里已经没有人在了。
横尸遍野地倒在地上的众多战斗娼妇们也被搬了出去,空中庭园现在正被夜晚的寂静笼罩着。不知是受到严重破坏的影响,还是上空的月亮开始逐渐缺损所致,月叹石的石板所散发出的青白光芒正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举行仪式的地方已经变得残破不堪,到处都残留有剧烈爆炸的痕迹以及战斗留下的爪痕。当贝尔踏入其中时,便看见在已经没有人的庭园的中央祭坛,她就在那里。
「……来了啊。」
长发的女杰阿伊莎从原先坐着的石坛上站了起来。
春姬也在她的身边。现在正失去意识睡在祭坛前的石板上。
听阿伊莎的口气,好像她早已确定自己会来。贝尔没有回应她,而是默默继续往前走。他带着破损的大剑,来到了阿伊莎与春姬的面前。
贝尔与把大朴刀刺在地上的悍妇隔着一段距离,对她说:
「我是来带春姬小姐走的。」
贝尔说的毫不含糊。阿伊莎注视着他的脸,眯细眼睛说:
「……脸变得不错了嘛。」
贝尔露出的是贯彻信念的雄性的表情——也是毅然决然的英雄的表情。阿伊莎像是很高兴似地说道:
「不过呢,这样啊请你带走吧,我也不能这么回答你。」
把一只手撑在细腰上,她浮现出桀骜不驯的笑容。
她边摇晃着黑色长发跟蓝紫色的衣服,边以光脚踩着地面。
「『眷族』是血的规定,违反是要付出代价的……你知道的吧?」
「……」
由神血刻上「恩惠」的眷族无法轻易从神的身边脱离。
即便对派阀感到痛苦,即便有其他派阀的人想要带他走,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够实现的。阿伊莎告诉贝尔。
对于这一已知的事实,贝尔维持着沉默。
「说起来,我还没问过呢。为什么你这么想救这家伙?你迷上她了吗?」
阿伊莎话锋一转,饶有兴致地问道。贝尔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他即使有些犹豫,却还是开口说:
「……春姬小姐,对从事娼妇的工作感到非常的痛苦。所以我要救她。」
「……虽然不知道你误会了什么,不过她还是个完全不知男人为何物的处女喔。」
「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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