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三章 献给某位冶炼神的恋歌(2/2)
带上三万余士兵开战,吸引都市里多数的战力,现在依旧在持续战斗,那恐怕是为了把韦尔夫从欧拉丽带出去争取时间。
就算做到那种程度,王国也要夺得失去的「魔剑」的力量。
「开玩笑!!谁要跟你走!?我已经和整个家族还有王国断绝关系了,没有任何理由听从你的话!」
「真是傻孩子,本来还说要用父亲的慈爱来稳当地完事的……」
父子之间,交错起危险的视线。
对于紧张的气氛还有威尔那危险的发言,韦尔夫嘴角上扬,将手伸到了背上大刀的刀柄上。
「从现在开始就是要用武力把我拐走了吗?」
韦尔夫已经察觉到周围潜伏着好些人的气息。
他们的视线在隐蔽阴暗的小道深处游走着,同时向韦尔夫显示出挑战的笑容。
「即使是这样,人都赶过来总会引起骚动。这里是迷宫都市,一旦被发现就逃不掉了。」
韦尔夫是Lv.2。从都市之外或者是王国的标准来看是不折不扣的强者,不是能够随便应付的对手。虽然能够钻公会的空子侵入进来这件事本身就令人惊讶,但是潜入进来肯定必须缩减人数,所以想要利用数量压制也是很难的。
相反,面对以打倒对方的气概把大刀拔出来的韦尔夫,威尔表情不变地说道:
「如果你拒绝和我们一起走的话——那么侵入到都市里的同伴们就会按事先的准备用『魔剑』在街上放火。当然,是用『克洛佐』的魔剑。」
「——」
将刀身抽出来的手猛地停了下来。
韦尔夫的眼中露出了惊愕,然后他开口喊道:
「不要骗人了!?王国里应该已经没有剩下的『
克洛佐的魔剑』了!?」
「不,还有。被『精灵』诅咒的时候,免遭破坏的五十把。」
作为家族的底层的你不知道也是理所当然的。
说完威尔这才第一次浮现出笑容。
昔日,配合王国的进军带来接二连三的胜利和破坏的「克洛佐的魔剑」将战场附近的自然——泉和山,甚至妖精族的森林全部都变成了焦土。然后又激怒了和妖精一样被烧毁了住处的精灵,于是王国的「魔剑」被她们的力量击碎得七零八落。和魔剑制造相关的整个家族的冶炼师们也被诅咒了,如今就只有韦尔夫能够打造「魔剑」。
但是,威尔却一口咬定还有免遭精灵的诅咒的魔剑。
「虽然王国因为怕失去剩下来的祖先的『魔剑』而没有去使用……」
没有停止笑容的他一只手从外套的腰间摸索,抽出了魔剑。
「证据,看吧。」
「——!?」
父亲手中握着的是剑状的「魔剑」。
面对那强烈的鲜红色剑身韦尔夫愕然了。身体里流淌着的血液骚动让他知道那毫无疑问是「克洛佐的魔剑」。
「剩下的『魔剑』由同伴们拿着。如果我放出信号或者没能回去,大概那股力量就会在这欧拉丽到处被解放吧。」
在都市里使用「克洛佐的魔剑」——那和要带来大规模的破坏是一个意思。
就像被烧毁的妖精族的森林和「精灵」的住处一样,和平的街道会化作火海,房屋会变成一堆瓦砾。随之而来的就是数不清的一般人的性命会受到威胁。
看着理解了状况而僵直的儿子的表情,威尔眯了下眼睛。
「只要你到我们这边来就不会有任何问题。我保证,呐。」
然后,在那之前都是淡然行动的男人的脸上浮现出可怕的笑容。
就像要将自己积攒起来的愉悦发散出去似的,他开始说了起来:
「韦尔夫哟,只要你能来王国就能回到全盛时期!?然后我们『克洛佐』也能够再次极尽荣华!财富啊,地位啊,还有就是名誉!!」
「……!?」
「阿瑞斯大人和我约好的,说只要把你和『魔剑』带回国去,就能让整个家族再次复兴!?辉煌的家族荣光将会再次恢复!?就能让『克洛佐』的夙愿实现,不,是由我来实现!!」
威尔容光焕发,扎起来的头发都弄乱了,同时情绪激昂不停地说着。
没有霸气的眼睛有一种狂气,渐渐渗出和往时不同的光芒。
面对被一族的执念所困的男人的姿态,此时的韦尔夫确实被压过一头。
刻在脸上的无数皱纹扭曲着,威尔笑了。
「今晚做好从欧拉丽离开的准备,把现在手头上的『魔剑』带上,子时的时候到都市西南方街外的仓库里来……如果你告诉其他人的话,你知道会怎么样的吧?」
威尔对眼前的儿子留下指示后离开了。
周围的气息也随之远去,就好像监视一般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站在原地的韦尔夫看着消失在黑暗深处的父亲的身影,紧握的拳头颤抖起来。
☆
回到家的韦尔夫和贝尔他们打了个招呼后就到「工房」里闭门不出了。
虽然装作一副平静的样子,其实并没有自信。
他不想和主神碰面而被看破自己有事情隐瞒着。
韦尔夫一个人在内院的小屋里,脸上被红光灼烧着,一直盯着燃着的火炉。在台座前弯着腰,一动不动地凝视着。
伴随着燃烧的火焰的摇曳反复思考着。
火光之前,似乎是因为和父亲再会的缘故,尘封的记忆再次苏醒过来。
——听那铁的声音,倾听着铁的回响,将思绪寄托在锤子之上。
突然发现韦尔夫正拿着锤子,在打着铁。
咣咣响着的同时,火花四处飞溅着。娓娓的打铁声和自己的声音重合,纷乱的内心就好像风平浪静一般逐渐沉静了下来。火炉中火焰啪次啪次地响着,紧闭的门外黑夜正渐渐变深。
然后直到临出发时的前一刻,一把剑完成了。
这不是什么「魔剑」,而是一把映着透明光泽的银剑。迄今为止都未能打造出过的白刃。
韦尔夫注视着反射着自己的脸,映照着如同镜子一般光辉的武器,之后将它放到了铁砧上。用白布卷起几把其他的武器后便离开了工房。
时间过得比想像的快。
头顶上已经星空满天,房子一边朝上的窗户里光线已经完全消失了。
韦尔夫注视着自己的家一阵子后,从后门出去了。
约定的时刻快到了。沉默地走在大街上的韦尔夫向着街道尽头走去。
然后,时间到了。
「谁……贝尔!?」
被身后接近的气息一惊,韦尔夫回过头来,出现在那里的是白发的少年。
魔石街灯灯光下出现在眼前的贝尔,好像有些难言之隐地嘟哝着。
「因为我很在意……担心韦尔夫,所以……」
在屋里擦肩而过的时候,只有贝尔一个人发现韦尔夫的样子很奇怪。
面对尾随着从家里溜出来的自己的少年,哑然失语的韦尔夫露出了微笑。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对从第18层开始就像寂寞的兔子一般一蹦一跳地跟在自己后面的少年生出一种温暖的感情。
韦尔夫伸出右臂,按在那白发上乱搅。
对着发愣的贝尔,韦尔夫笑了起来。
看到他那表情,贝尔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本打算一个人去承担的韦尔夫,将傍晚的事件全部告诉了伙伴的少年。
「拉,拉基亚王国!?不对,和那相比,韦尔夫你的父亲……!?」
「啊。确实那个国家似乎对『克洛佐的魔剑』很执着。」
边走在大街上边说明的过程中,贝尔慌了起来。
韦尔夫能清楚地感知到监视着自己的密探的气息,也许是想着反正什么也办不到,或者说只有少年一个人的话就不用在意,就都无视了。
「……韦尔夫要怎么办呢?」
贝尔在一边心神不定,表情严肃地擡头看了过来。
面对担心自己会接受要求离开都市的少年,韦尔夫笑了起来。
「丢下你……你们,我哪里都不会去的。不要担心。」
全部都交给我吧,韦尔夫对贝尔说道。
感觉托少年的福紧张的心放轻松了下来,走在深夜的街道上,向着目的地进发。
在指定的都市西南边,街道尽头的仓库地带就在交易所里。
通过陆路或者海路运进来的其他国家、地区的产品一运到这西南区域,就会通过往来的商会或者商人们的手遍及整个欧拉丽。也有很多都市的居民会直接去购买各种新奇的外国东西。
韦尔夫和贝尔走进了一片有许多大大小小的仓库的地带。零零星星的魔石灯光照不到的网眼状道路里,有许多阴暗隐蔽的死角。俯视这里的巨大都市城墙就在眼前。
不久,在周围窥视着这边的密探中的一个出现在前面,像是在说跟过来似的摆动着披着的外套。
在喉咙「咕噜」一响的贝尔旁边的韦尔夫跟了上去。
走过没人的道路后不久,他们被带到了其中一处长方形的旧仓库里。
「——我应该说过要一个人来的吧,韦尔夫。」
「我没注意到他是擅自跟过来的。我也没办法。」
从墙壁高处的玻璃处,月光照进来的仓库中央,威尔克洛佐就站在那里。
对着蹙着眉头的他,韦尔夫用右手抓着贝尔的头摇了摇。
面对脸上变得微红的少年和儿子的一举一动,「就这样吧」威尔笑道。
「虽然很难得,但那里的少年就此别过吧。」
伴随着威尔从腰间拿出魔剑,陆续有人影从周围走出。
人数大概有五十。比预想的要多得多。
在因为太多人而动摇的贝尔旁边,韦尔夫脸色严峻起来。
「到底是怎么进到欧拉丽的呢?都市的盘查是怎么了?」
「虽说有公会,但迷宫都市也并非坚如磐石吧。商会可以,『眷族』也可以,钻空子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对于暗示有内奸存在的威尔,公会没有警备吗,韦尔夫骂道。
苍白月光照耀下威尔的同伴——「阿瑞斯眷族」的士兵们披着法衣或者斗篷,打扮得就像游人一般隐藏着自己的真实身份。他们从怀里拿出刀和短剑,将包围着贝尔和韦尔夫的包围网慢慢缩小。
「那么蠢孩子哟,随我来吧!
?」
对着戒备着的韦尔夫两个人,威尔大声笑了起来。就在这之后。
无数耀眼的魔石灯光撕裂了仓库的昏暗。
「!?」
别说威尔和士兵们,韦尔夫和贝尔也是一惊。
敌方的包围网的更外层,比士兵更多的亚人连着整个仓库包围了起来。
在携带式魔石灯的不断散发着的光芒里,映入眯着眼睛的韦尔夫眼帘的是他们制服上刻着的徽章。
交叉着的双锤,火山的徽章。
「赫,赫菲斯托斯眷族!?」
就像伴随着贝尔呼喊声一般,亚人圈子里走出一名女性。
「正如小人族说的一样呢。」
「椿!?」
对着摇动着黑发出现的带着眼带的独眼女冶炼师,韦尔夫喊出声来。
面对在全世界都有名的冶炼大派阀,并且在拥有许多上级冶炼师的欧拉丽中也是为数不多的以战力著称的椿等人,威尔也发出了战栗的叫声。
「为,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
「你们主人的计划早就被看穿了。我们一直监视着那个男人的周围。」
对着表情僵住的威尔,椿启唇说道。
洛基眷族注意到在战场上维持着难以理解的战线的王国军的目标,于是在公会的指示下,自己一行人被命令监视赫斯提亚眷族——韦尔夫。
「居然把我当作诱饵……!?」
对着巧妙地将父亲和王国的士兵钓出来的椿,韦尔夫呻吟道。前些日子开始她就出现在自己的各个去处——甚至是地下城的原因,原来这就是理由。
被韦尔夫瞪着的椿耸着肩,从那一旁女神走了出来。
「你们在仓库外待机的同伴,我的孩子也都抓了。你们就死心吧。」
「神,神赫菲斯托斯……!?」
面对和椿正相反,右眼绑着漆黑眼带的赫菲斯托斯的身影,韦尔夫退缩了。
包括眼带在内的特征性的外表和红发红眼的美貌使她的名字为世界所知。
在士兵们因冶炼大派阀的主神而惊慌的时候,威尔就像失去理智一般大声喊道。
「还有!?这里还有『魔剑』,『克洛佐的魔剑』啊!?」
面对右手高举着红剑——真正的「克洛佐的魔剑」的男人,贝尔和赫菲斯托斯眷族的团员们都紧张起来。
据说甚至能「将海烧尽」的传说的「魔剑」。看到作为对军武器毫无疑问属于最上位的武器,椿也眯起了右眼。
赫菲斯托斯一副泰然的样子,瞥向依旧一言不发的韦尔夫。
就像是呼应威尔的尖叫一般,士兵们也纷纷拔出了「魔剑」。
「不想都市变成一片火海的话就到这边来,韦尔夫!?」
缺少精神的瞳孔和表情里隐含着可怕的决意,威尔对着自己的儿子喊道。
「这是预想以外的呢。那么,要怎么办呢……喂,韦尔吉?」
「你们不要出手。」
「韦尔夫。」
「你也是,相信我。」
虽然椿对着向着视线所及处的威尔走去的韦尔夫大喊,但他头也不回只是对周围的人们那么说道。对马上就挺身而出的贝尔,韦尔夫靠着肩膀露出了微笑。
面对向自己靠近过来的儿子的身影,威尔显露出了安心和喜悦。
「干得好,韦尔夫!?过来吧,首先是从把『魔剑』给我开始。」
向着欢喜的父亲走去的韦尔夫走到还有十步的距离时停下了脚步。
在紧张等待的周围众人的视线下,将手伸向了背着的白布。
在白布卷起的许多剑中,韦尔夫拔出了一把长剑,举了起来。
「就只有这个。」
「哈……?」
「所以说,『魔剑』就只造了这一把。」
在家里也好还是工房里也好,「克洛佐的魔剑」都是只有这一把。
意识到仅仅只有一把,被白布包裹起来的其他武器是为了欺骗己方的假货,威尔呆滞的脸瞬间染成了通红。
面对那样的亲生父亲,半天是不可能造出「魔剑」的吧,儿子夹杂着叹息耸肩说道。
「你小子忘了我说过的话吗……!?将都市化为火海……!」
韦尔夫用自己的声音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你现在拥有的『克洛佐的魔剑』也只有一把吧。」
「——」
对于这句指摘,贝尔和椿等赫菲斯托斯眷族的众人都瞠目结舌了。
只有冶炼神不为所动,注视着事态的发展。
「闷在工房里稍微头脑冷静了下。即使是到了无法避免破坏的情况也好,那个王国也不可能一口气舍弃所有『魔剑』。」
韦尔夫知道和一族同样,仰仗着过去荣光的王国对「克洛佐的魔剑」异常地执着。将残存的「魔剑」全部投入到凶吉未卜的计划这种事,总之是不可能的。
将手头上所持的「魔剑」带来的命令肯定也是因为那个原因。
计划大概是拉拢到韦尔夫后,利用「魔剑」的力量攻击都市外的派阀联合吧。
将自己拉拢过去作为交涉材料,韦尔夫看穿了父亲只准备了手里拿着的一把。
预测似乎命中红心,威尔呆若木鸡地站着。看着和「克洛佐」毫无关系的「魔剑」的士兵们都现出一副动摇的样子。
面对对峙的儿子敏锐的眼神,威尔向后退了一步。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接下来的一瞬间,威尔眼角眦裂地号叫起来。
「不要过来!?只要有这一把,也是有可能干掉你们的!?」
面对自暴自弃眼看就要挥下红剑的男人的样子,现场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现场一触即发。贝尔紧握着右手随时准备打出速攻魔法;手搭在太刀刀柄上的椿舔了下嘴唇,准备瞬间展开肉搏。
在这之中,韦尔夫说话了:
「用啊。」
对着自己的亲生父亲,他摇了摇红色的头发,用冰冷的目光催促着。
「有本事就用啊。」
威尔紧紧地咬着牙。
似乎是被亲儿子的挑衅激怒到了极点,就像没有听到周围嘈杂的士兵们的制止一般,威胁着举起了「克洛佐的魔剑」。
「你这家伙!!!!!!!!」
然而,在红剑挥下之前。
比贝尔和其他冶炼师们的行动,椿的疾驰更快。
猛然睁大眼睛的韦尔夫将手中握着的红剑随手挥了下去。
「——裂进!!」
激射而出的巨大火焰。
从韦尔夫的红剑中同时迸出的火焰奔流不停地撞了上去。
就在眷族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时候,眯着左眼的赫菲斯托斯的视线所到之处,疯狂的红焰轻易地就将赤焰吞没——相互抵消掉了。
庞大的火花和热气激起一股热浪。
强烈的余波中有人被吹飞了,还有人四肢用力强行支撑着站在那里。红袴飘荡,一名女冶炼师站到了主神身前,抵御热浪。
然后,就在被彻底染红的视野开始回复正常的颜色的时候。
贝尔等人擡起头来……仓库中心是一片焦黑,然后就是站在原地不动如山的韦尔夫和坐倒地上的威尔。
愕然的威尔手中红剑发出响声然后粉碎了,而韦尔夫右手中依然健在的红剑正散发着光泽。
使用的极限,强度的差异。或者说单纯是出力的差距。
费尽心血而身心得到升华的青年的「魔剑」超越了仅仅依靠血脉的祖先的「魔剑」。仅此而已。
「……为什么」
看着破碎的「魔剑」,茫然若失的威尔身体越发颤抖起来,然后就像崩溃了一般胡乱地叫喊。
「为什么明明有那种程度的能力,却不造魔剑!?」
「……」
「为什么不为家族和国家作贡献!?」
面对父亲的怒吼,韦尔夫没有回话。
在贝尔,赫菲斯托斯,以及椿的注视下,他紧紧地握住了强大「魔剑」的剑柄。
「为什么能打造『魔剑』的是你!!如果是我,如果是我的话,那么现在……!你这,不孝子!?」
痛斥韦尔夫的威尔站了起来。
晃动着外套,眼睛如同野兽一般充血,情绪爆发了。
「不想见到破碎的『魔剑』什么的,你小子还这么说吗!?武器这种东西就是消耗品!重做一把就是了!!」
韦尔夫的双眼向上一挑。
没有注意到
他那表情的威尔说道。
「『打造的武器越多,获得的荣誉越多』——伴随着『魔剑』繁荣起来的冶炼贵族的教诲你都忘记了吗!?」
对他说的那些话——终于韦尔夫也爆发了。
「什么冶炼贵族!?什么荣誉!?」
就在威尔为那几乎要穿透仓库的声音而失语之时,韦尔夫不假思索地大步走近。
接着将紧握的拳头打在父亲脸上。
「啊!?」
看着被打倒的威尔,哑然的士兵们正要把剑拔出,
「不要动!!」
再次爆发的韦尔夫的怒号制止了他们的行动。
不仅士兵们被上级冶炼师的咆哮吓得发抖,他的叫声也是对着瞠目的贝尔和椿等人的。
「起来啊!!站起来!!」
「……」
将「魔剑」和其他武装全部丢掉,韦尔夫两手抓起威尔胸前的衣襟。
强行让嘴唇流血的父亲站起来,韦尔夫再次挥拳相向。
「啊!?」
「贵族的荣誉!?你们这不是把冶炼师的初衷给忘记了吗!!」
遭受语言和拳头打击的威尔后退了,接着他擡起了红肿的脸。
愤怒的他向着放下双手的韦尔夫脸上回了一拳。
「在荣誉之前,冶炼师的初衷什么的根本轻如草芥!!」
正面承受威尔随着呵斥而出的拳头的韦尔夫马上就还击了。
笨重的殴打声。陷入左颊的铁拳。
面对在惊人的威力下脚步蹒跚,愕然的对方,韦尔夫吼了出来。
「你说什么是草芥!?听不到啊,说完了吗!?」
「你这,你这,蠢儿子啊~~~~~~~~~~~~!?」
愤怒至极的威尔挥动双手反击。
每次父亲的拳头打在自己的脸上,韦尔夫都会再次向着对方挥动胳膊。
就在包括贝尔在内的周围众人都被惊呆了,哑然失语的时候。
状况也好体面也好,两人忘记一切,盛大的父子争吵开始了。
「武器追求的就是力量!!不要说漂亮话了!?」
两人的茶发和红发飘散着互相扭打在一起。
在对方的脸上留下许多殴打的痕迹,划破的皮肤下飞溅出点点血迹。
鬓角受了威尔一拳的韦尔夫脸上没有任何反应,狠狠地回了一击。
「啊!?」
面对被打飞的威尔,韦尔夫用手臂粗暴地擦拭着沾满血迹的脸颊。
「现在的我,和挥舞『魔剑』的家伙们没有任何不同!!」
「……」
「这真的是力量吗!?这种东西,是冶炼师必须造的东西吗!?」
一边是Lv.2的上级冶炼师,一边是Lv.1的没落冶炼贵族。
自己将强到破天荒的拳头挥出的同时,韦尔夫抛出了心里话。
「不对吧,不是那样的吧!?」
向着睁开眼睛的父亲,再一次打了过去。
「武器是用户的手足!!是能够同甘共苦,能够斩开血路的灵魂的碎片!!」
「那种东西……!」
「冶炼师必须坚守矜持,将武器送到用户的手中!!」
视野的边缘掠过怔在原地的少年,韦尔夫不停地打。
在沾满鲜血的拳头上倾注着自己的意志。
「……若是被王国流放,我们就没有容身之地了!?若是失去了贵族的荣光,克洛佐一族就什么都不剩,无法生存了……!为什么就不明白呢!?」
一直依赖血脉的一族,失去贵族的荣誉,被放逐到荒野的瞬间,就已经找不到生路,唯有走向灭亡了。
所以无论如何 「魔剑」都是必需的。
唯有靠血脉才能打造的「魔剑」才是拯救克洛佐一族的方法,威尔用已经无力的拳头述说着。
被打在脸上的韦尔夫眼角一挑,将两手伸出。
「还留着的吧,你们!?能够挥动铁锤的手,能够抓住铁的手!!」
「……!?」
抓住威尔胸前的衣襟,拉向自己。
注视着眼前的威尔的眼睛,韦尔夫的声音颤抖。
「只要有铁锤和铁,还有滚滚燃烧的热情,武器在哪都能打!贵族什么的,王国什么的都见鬼去吧!!」
向着愕然的父亲大喊,终于使他稍微醒悟了。
被冶炼神注视着的韦尔夫,将尘封的回忆中的声音从自己口中说了出来。
「——听铁的声音,去听那铁的响声,将感情寄托在铁锤上!!全部,都是你们教给我的话吧!?」
沾满灰尘的破烂工房。
和祖父,和父亲,一个人埋头打铁的童年时光。
这是在为了重振因取代「魔剑」的武器而没落的一族,从孩子身上发现血脉的才能之前,一直不停地打着铁的跨越父子三代的冶炼的景象。
铭记于心的作为冶炼师的日子。
面对唤起当时的景象的儿子的呼喊,威尔的眼睛颤抖起来。
紧握住胸前衣襟的双手用力,脸上一副就要哭出来的表情,韦尔夫大声说道。
「冶炼师的骄傲都到哪里了!?」
呼喊声响彻了仓库一带。
王国的士兵们也好,冶炼师们也好,贝尔也好,耳朵都为之一震,当即都忘了行动。
气喘吁吁的韦尔夫手依旧抓着衣襟,低下头脸朝着下面。
脸上已经伤痕累累,睁开眼睛的威尔全身无力,手臂无力地垂了下来。
在许多人的注视下,场面陷入了寂静。
「已经够了」
不久,打破寂静的是一位老人。
这位老人从士兵中走出,向韦尔夫等人走近,脱去盖着的兜帽。
面对长著白色头发和胡子,脸上表情严肃的男性,韦尔夫惊得肩膀一震。
「爷爷……!?」
「父亲……!」
和威尔同时回过头来,韦尔夫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祖父。
加仑·克洛佐。
年老而魁梧的身躯上,伸展开来的背肌。身高和韦尔夫一样有一米七以上。教给威尔和自己冶炼基础的上一代克洛佐一族的家主。
就算说韦尔夫是从沉默地打着铁的他的背影里学到了什么是冶炼师也不为过。
他也和父亲来了欧拉丽吗?韦尔夫掩饰着自己的动摇。
「……爷爷,你也是为了和父亲一样的理由……」
「没错。我受命来说服你。」
韦尔夫放开了威尔,拉开几步距离做好应战的准备。
就在父亲膝盖跪在地上的时候,作为祖父的男人眼睛一眯。
「但是,不干了。」
「……!」
「你的意志太过强硬。就像铁一般。」
面对微笑的加仑,韦尔夫只感到一阵惊讶。
因为到现在为止从未看到过他笑的样子。
「一直以来我都在为向不成熟的你强行索要『魔剑』而痛苦……而看到现在的你,我着实感到后悔。」
他低声述说着悔悟之情。
七年前,在被威尔等人强行要求为家族制造魔剑的时候,被韦尔夫投去求助的视线的加仑用面具一般的表情下令其去打造魔剑。
对年少的韦尔夫来说冶炼师就是加仑那样的存在,听到那样的他所下达的命令感到前所未有的冲击和失望。而那成为了他从家里和王国出走的直接原因。
就在韦尔夫正为说出真心话的祖父感到惊讶时,加仑的表情尖锐了起来。
「但是,你身上流着的血会一直纠缠着你。克洛佐一族的宿命会将你拖入『魔剑』之道。」
收起年迈却仍然没有衰老的目光,加仑问道。
「即使是那样,你还是信念不改吗?」
那些话,不可思议地和椿责问的内容吻合了。
作为魔剑冶炼师的天分。到底用不用与血脉关联的力量。
自己当时什么话也没回椿,因为自己被无力压垮了,意志也动摇了。
但是现在不同了。
因为遭遇父亲和祖父以及和「克洛佐」的因缘,回想起了不能改变的信念。
「不会改变!!」
没有一丝停顿,韦尔夫向加仑喊道。
就像是要同时向在场的椿表明一般,他将自己的答案和觉悟全部说了出来。
「我会造出超越『魔剑』的武器给你看!!血统什么的给我看好了!!我不是『克洛佐』——我就是我!!」
不是
「克洛佐的魔剑」,而是要造「韦尔夫的武器」。
以顶点为目标就无法避免的自己的野心,直接说了出来。
「……真是狂妄的小子」
面对韦尔夫的回答,加仑眯了眯眼。
就像是为孙儿的成长而感到高兴一般。
「我们就为了你洗手不干了。」
「父亲,那样的话……!我们在王国的立身之处就……!」
对加仑所下的决定,四肢着地的威尔开口说道。
对着沾满鲜血表情扭曲的他,老人淡然地说道。
「重新来过。不是作为冶炼贵族,而是作为冶炼师。」
威尔无话可说。只是将脸朝着地下,愈发颤抖的手上握起拳头。
加仑就那样目不转睛地看着孙子的脸。
「铁锤和铁,只要有滚滚燃烧的热情,武器在哪里都能造……吗。的确是那样呢。」
躲开韦尔夫的视线的加仑注视着将那些传授给孙子的女神。
他就像看着高贵的存在一般眯着眼睛,向她行了一个礼。
「我们投降。神啊。责任都在我这个老糊涂。还请对其他人开恩。」
「……我知道了。我接受你的请求。」
对於坦诚的投降宣言,赫菲斯托斯平静地点头同意了。
士兵里没有人提出异议。胜负在威尔的「魔剑」被打碎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在被上级冶炼师包围的这种状况下连抵抗的想法都破灭了。赫菲斯托斯眷族的团员们开始将双膝跪倒在地纷纷扔下武器的他们绑起来。
「傻瓜。」
「……」
从被抓起来的士兵们旁边经过的椿,看不到脸上的表情,只听到她说了那么一句。
对着失望了一般离自己远去的她的背影,韦尔夫却无法回应。
他脸上满是伤痕,无言地伫立在仓库的中心。不久士兵们开始被冶炼师们带回了工会。
其中有双手被绳子绑着头朝着地下的威尔,还有加仑。
在仓库出口处身影消失的时候,侧脸向着自己微微一笑的祖父深深地映入韦尔夫的眼中。
直到祖父等人的背影消失,他还是在那里一动不动继续看着。
「韦尔夫……」
在留在原地的贝尔和赫菲斯托斯的注视下。
韦尔夫在月光照射进来的仓库中矗立着。
☆
过了半夜,大街上传来的光纷纷消逝,月夜变淡,东面的山上黎明将近。
随着时间的推移,夜去晨来,在渐渐开始变白的天空的俯视下的韦尔夫盘腿坐了下来。
在仓库的屋顶上。在远离地面的高处如石像一般身体一动不动,一声不发,一个人静坐在那里。
「……」
贝尔静静地看着那样的背影。
在了结了和「克洛佐」的因缘之后,韦尔夫像是讨厌人们的目光一般爬上了仓库,什么都不干地在屋顶的一角一动不动。保持距离注视着他的贝尔也是如此。
一整晚被夜晚的气息包围着,身体发起冷来。但是少年无法做到抛下青年回去。
搭不上话,只是一直站着看着他的背影。
「在这里啊。」
「赫菲斯托斯大人……」
靴子的声音响起,赫菲斯托斯从贝尔的后面走了过来。
和回过头来的少年并排而立的女神面对发白的天空和静坐着的青年眼前的景色,眯起了自己的左眼。
「贝尔·克朗尼。能把这里交给我吗?」
能让他们冶炼师两个人独处吗?
对于向自己如此请托的赫菲斯托斯,贝尔眼晴微微睁大,然后点头答应了。
听从神的话将地方让出来,低下头从屋上离开了。
就在少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的时候,赫菲斯托斯走到韦尔夫背后。
「王国的士兵都交给工会了。」
「……」
「现在正在听取入侵途径之类的。内奸似乎是以引发战争为条件,让他们进入都市的。」
站在盘腿而坐的韦尔夫旁边,赫菲斯托斯向他报告事务性的内容。
她没有将脸朝向青年,而是眺望着前方的都市的天空,继续说道。
「工会似乎要向王国要赎金呢。即使没有回应,不久之后大概也会把士兵们放了吧。」
对于士兵们、父亲和祖父的去向,韦尔夫「……这样啊」地嘟囔了一下。
在黎明苍白的天空下,两人靠在一起许久,韦尔夫终于敞开了心扉。
「……我,做错了吗?」
东方的天空渐渐变得明亮起来,韦尔夫慢慢开口说道。
舍弃身体里流淌的血脉,以超越「克洛佐的魔剑」的武器,以顶点为目标的自己的决断。
他没有擡起头,而是低着头向女神寻求答案。
「那个嘛,谁知道呢。」
「……」
「椿说的没错呢。你们这些孩子寿命有限,要想达到我们神的领域,那就必须要付出一切。」
赫菲斯托斯坦白说出了事实。
「但是」,对陷入沉默的韦尔夫,她继续说道。
「韦尔夫你有自己的信念不是吗?」
「……是。」
「那么就不能怀疑自己。即便是空心的铁,也绝不脆弱。」
然后冶炼的女神朝着韦尔夫笑了。
「我们神啊,总是期待着孩子们凭借意志之力能去打破不可能。就像被称为英雄的孩子们去克服绝望的那个瞬间一样。」
众神一直期待着连真理和神的智能都能超越,让众神看到未知景象的孩子,。
韦尔夫等人的可能性,自己这些神都是知道的,女神用温柔的声音传达。
「……我,一定会用我的方法赶上你的。」
被神训导了的韦尔夫,慢慢从坐着的地方站了起来。
看着赫菲斯托斯,说出了已经不会再动摇的决心。
「只是赶上吗?」
「……一定会超越你。」
面对似乎感到很有趣而眯起与漆黑的眼带相对的左眼的冶炼神,韦尔夫也笑了。
就像是为孩子的成长而感到喜悦的母亲一样,赫菲斯托斯露出了微笑,然后将手伸了出来。
放到韦尔夫的头上,抚摸起那红色的头发来。
「——干,干嘛啊!?」
因为突然的行为而一瞬间呆滞了的韦尔夫满脸涨红,然后马上将那手甩开了。
「哎呀,讨厌吗?」
「我,我已经不是那个年纪的人了!这种事请你对贝尔那样的去做吧!?」
「嗯。韦尔夫那想摆出一副兄长模样的可爱样子,我很喜欢呢。」
「~~~~~~~~~!?」
在贝尔他们面前都表现得像兄长一般的他在女神的面前脸面尽失了。
可恶,韦尔夫一只手掩着发热的脸说道。看着红发红眼的她那整齐清秀的容貌所浮现出的笑容,瞬间被俘获的自己就已经丑态毕现。
没有比这更甚的,无言以对的丑态,让他再次确认了自己对她的感情。
正如椿所说的,韦尔夫对作为神,作为冶炼师——还有就是作为一名女性的赫菲斯托斯怀抱着憧憬。
最初是一定要达到冶炼神的领域的野心,同时也是目标。达到她所能打造出的最高级的武器,甚至想着一定要超越她。
然后经过和他三番五次的接触,感情渐渐变成了那样。
没什么大不了的,韦尔夫只是和贝尔一样。
很快,敬畏就转变成了憧憬,憧憬就转变成了爱慕。首先是迷恋赫菲斯托斯的武器,然后就是被打造武器的她的神格所吸引。
恋爱不是肤浅的,恋爱不是毕恭毕敬的。
而是更加幼稚且伴随着憧憬,像火焰一般热烈的东西。
(索性……)
大概是像职业病一般的东西也说不定。
依旧用手掌按着发热的额头,青年冶炼师望向了女神微笑的侧脸。
「……你这是怎么了?」
「?」
眺望着即将日出的东方的天空,一味屈服可不符合韦尔夫的性格,赫菲斯托斯抱着手臂朝着一边说道。
「从那个女人……椿那里,听说了我不在你会感到寂寞。」
呆然若失的赫菲斯托斯很快就「哈」地叹息道。
「……真是的,那孩子就是管不住嘴。」
赫菲斯托斯既不害羞也不慌张,对派阀中的一个乐天派发了牢骚。
轻易地被发现而进行报复的
自己该说是无地自容还是说懊悔呢……总之自己没有被作为那样的对象看待……因而感到生气。
那么说来,发现自己在听了椿说的话后所产生的哪怕只是一分的自负,韦尔夫就想死。
「是啊,韦尔夫不在了是有点寂寞呢。啊,又有孩子长大自立了呢,这种感觉。」
「是这样啊……」
羞耻得无法直视身边用平静的声音述说着的赫菲斯托斯,韦尔夫面向前方,用右手揉搓紧皱的眉间。
「本来我绝对不会向派阀里的孩子说的……但是韦尔夫已经不是我的家人了,好吧,就告诉你吧。我啊,将你的事都看在眼里呢。为你的成长感到高兴。」
话音刚落,听到那自己所期待的真心话,韦尔夫的心再次慌乱起来。
那恐怕是身为冶炼神的她给过的最高赞词了。若是一介工匠大概会为承受如此殊荣而颤抖。
也不知是否察觉脸变得通红而转过头去的韦尔夫的心情,赫菲斯托斯露出使坏一般的眼神。
「明明如果拿出被我认同的作品的话,什么奖励都能给你的说……真是可惜呢。」
面对如同调戏一般左眼向着自己暗送秋波的红发红眼的女神,再次失去了理智。种种感情失去了控制,韦尔夫喊道。
「那个现在还有效吗!?」
「诶?」
「如果能拿出让你惊呼的作品,就能得到奖励是吧!」
面对脸染得和头发一个颜色的韦尔夫的来势汹汹,赫菲斯托斯罕见地被压过了,
「是,是啊,如果你可以的话」地答应道。
做出强行要求其他派阀的主神定下约定的暴举,韦尔夫马上涨红着脸进一步说道。
「那么,如果我能造出你认同的武器的话,请和我交往吧!!」
直接说了出来。
从心底里为动摇着自己内心的心跳声感到厌烦,韦尔夫忍受着羞耻感,注视着眼前的赫菲斯托斯。
对于自己一生一次的告白,哑然失语的女神——掩着嘴忍不住笑道。
「不要把别人的决心……!?」
「哈,哈哈……!?对,对不起,但是,实在是好笑……!」
看着掩着肚子身体前俯后仰的女神的样子,韦尔夫已经苦恼得要死,不停地呻吟着。
赫菲斯托斯用手指擦去左眼含着的眼泪,向着自己露出了微笑。
「好久没听到过了啊,那些话。」
哈?韦尔夫身体定了下来,赫菲斯托斯继续说道。
「以前的团员……冶炼师们也和你说过同样的话,向我求爱。」
对着听到那些话而完全僵住的韦尔夫,冶炼的女神眯起了眼睛。
「被前辈们抢先了一步呢,你。」
想死了。
这次是真的想死了。
有一种想要从这屋顶上跳下去的冲动。
(所以说冶炼师什么的家伙真是……!?)
对于只能费劲地说出婉转的匠人式告白,包括自己在内的冶炼师们,韦尔夫将变得通红的头抱在了胸前。
因为孩子的苦闷而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哧哧偷笑的赫菲斯托斯。
过了不久,她的表情变得肃然起来。
「但是,实现那个的孩子到现在为止一个都还没有呢。」
听到那些话,韦尔夫擡起了头。
在眼前的是露出挑战笑容的女神的身姿。
「就不知道你行不行了?」
听到摆动着红发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冶炼神的话,他呼吸都停止了。
然后接着就是直截了当的接受,韦尔夫展现出了无畏的笑容。
「正合我意。」
打造出超越「魔剑」的武器,达到最高的领域,就那样做给眼前的女神看。
目标又增加了。
脸被天空中的朝霞照耀着,青年和女神相视而笑。
「嘛……和我交往什么的还是算了吧,你还是早点找个好的伴侣吧。」
似乎为韦尔夫的状况完全恢复过来而感到满足了,赫菲斯托斯举起一只手,伸了个懒腰。
而另一面,「哈?」地一声,韦尔夫因为她说的话整个人定住了。
「虽然有点顽固,但如果是你的话肯定能找到合适的人。」
「等,等一下,我可不是开玩笑的……!」
「韦尔夫,就算与永生的我们结伴,可是吃力不讨好的哦。根本不可能成家的哦。」
用笑容回避了慌张的韦尔夫,赫菲斯托斯告诉他。
「再加上,我作为女人还不及格。」
既不是自卑也不是自嘲,赫菲斯托斯平静地说着,触摸自己的右眼——那漆黑的眼带。
「在这之下啊,是会让你大吃一惊的丑陋面孔。」
「……!」
「很不可思议对吧,明明是神明。我也狠狠地去思考过。还在天界被其他的神讨厌,嘲笑。」
她把手放到覆盖着右半边脸的眼带上,苦笑着。
冶炼神赫菲斯托斯。
掌管火和冶炼的神,有着不为神所有的丑陋相貌。
本应完美无缺的神所拥有的缺陷。即使拥有「神之力」也无能为力,这正是她被谓为冶炼神的本来面貌。
不管是男神还是女神,被其他众神以「丑陋的相貌」嘲笑侮辱,都会感到很凄惨。
「看到这眼带之下的,不会笑也不会感到害怕的大概就只有赫斯提亚了。」
正因为如此直到现在还和那幼女神有着解不开的缘分,保持独一无二的神友关系,赫菲斯托斯表情放松下来,毫不隐瞒地说道。
「那些孩子们也都害怕。所以,你还是放弃我吧。」
赫菲斯托斯笑着转过身去。
看着迈开步伐逐渐远去的女神的背影。
站在原地的韦尔夫双眼眼梢猛地往上一吊,大步追上了她。
虽然知道很无礼但还是用右手抓住了赫菲斯托斯的肩膀,强行让她转过身来。
正面看着面露惊讶的女神,他将左手向那漆黑的眼带伸了过去。
「等,等一下。」
无视她动摇的声音,拂过那光滑的红发,轻易地将眼带摘了下来。
站立着不动的赫菲斯托斯。第一次同时视物的她的双眼。
然后是映入自己眼帘的女神的尊容。
一直看着比自己个子要矮,目光摇曳的她的韦尔夫——脸色没有一丝变化。
鼻子大声「哼」了一下,嘴角上扬。
「真让人扫兴呢,赫菲斯托斯大人。你认为这种程度就能疏远我了吗?」
将眼带还给呆住的女神,韦尔夫毅然地笑了。
「被你锻造出来的铁的热量,才不会被这种东西冷却。」
听了他说的话,眼睛睁大的赫菲斯托斯的脸颊隐约间染上了一层颜色。
擡头看着韦尔夫许久的冶炼神渐渐露出了笑容,将眼带重新戴到右眼上。
盖住右半边脸的她将脸左右摆动,甩动了下红发,然后望了过来。
「说得挺好的嘛。」
「彼此彼此。」
「真是的。冶炼师都是这么顽固,不愿服输的性子。」
一边对微笑的赫菲斯托斯回以笑容,一边两人互相调侃着。
终于扳回一城的韦尔夫心里突然为露出一副晴朗的表情的女神的样子而感到自豪。
黎明的阳光照出两个人的身影。
被早上的空气所笼罩,女神和青年脸上绽开了笑容。
事后。
将和王国士兵入侵一事有关的人除掉,连对工会职员都没有泄露。
为了防止产生多余的混乱,经过工会上层的处置,被捕的士兵们不久都被关押到万神殿里了。
谁也不知道发生过这件事,欧拉丽就像往常一样度过着日常。
而在其间。
「然后呢,韦尔夫他啊,韦尔夫他啊?」
心情愉快的女神的声音像连珠一般。
「你已经讲了七次啦,主神大人啊……」
看着办公桌上两手托腮,露出笑容的赫菲斯托斯,抱着大堆文档帮忙处理杂务的椿不耐烦地指摘。
那件事情之后,赫菲斯托斯每每抓到椿,就会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自己跟韦尔夫之间的种种,不知不觉,椿成了被迫听她情话的角色。在韦尔夫本人面前就不说了,平常在团员们面前一副凛然表情的主神,一旦呆在房里就会变成这样。
赫菲斯托斯双颊绯红,面部肌肉也松弛下来,愉快地向椿第八次谈起同一个话题,而椿只能无可奈何地叹口
气,说:
「一把年纪了,还摆出一副少女的表情……」
椿再次叹了口气。
斜着眼看着也不动手工作,正飘飘然的女神,「你可真行啊」地向报复到自己这里来的青年冶炼师抱怨道。
再后来。
和椿的时候一样由神泄露出来,和青年的情话眨眼间就在众神间传开了。尤其是青年最后说出的约定的话更是博得众人的好评。
不久就成了苦于寻求娱乐的众神的笑柄和谈资。
因为有那样的经历,在之后召开的「神会」命名仪式上,青年的称号立刻就决定下来了。
韦尔夫·克洛佐。别名为——「不冷(伊格尼斯)」
将来,在满脸邪笑的赫斯提亚与莉莉、兴奋并钦佩的命与春姬、以及苦笑着的贝尔的关注下,面对如此过分的别名以及它的由来,韦尔夫满脸通红地抱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