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七章 事与愿违的第二次终结(1/2)
十月七日(星期六)零点七分
新都家与刻谷家,都有为来访的客人准备的客房。刻谷家由于是社长的居所,本身就门庭若市,来客不少,自然是备有客房的。而新都家,则是在修建房子的时候,参考了刻谷家的布局,就也学模学样地造了一间客房。
结羽太此时,便刚好在二楼走廊尽头的那间,为客人准备的客房里借宿一晚。说是借宿,倒也不尽然,他只是瘫倒在床上,两眼盯着天花板,出神地凝想着。当下关头,实在是难以入眠啊。
「……她为什么会哭呢?」
满脑子都在考虑晚饭的时候久远哭泣的原因,结羽太辗转反侧,思绪连篇。虽然她本人说什么事也没有,但这显然只是蹩脚的借口,如果没事,怎么会突然流泪呢?
从她自告奋勇要做晚饭开始,事情已经显露出种种诡异的迹象了。虽然有发生过在自己的软磨硬泡、极力称赞之下,久远大发慈悲勉强下厨的事情。但她自己主动做晚饭的事,除去12月1日之外,在自己的记忆库里无论如何翻找也找不到第二回了。
这确实可以说是一件令结羽太无比关心的事情,但是自己究竟是因为什么而关心呢?结羽太绞尽脑汁、苦苦思索,只能注意到一点——这件事,大概与自己有着密切关联。
对了,一定是因为自己前天的告白!久远是一个温柔的女孩。拒绝了结羽太的告白后,觉得做了一件不好的事情,心中便情不自禁升起罪恶感,抱着谢罪之心,为自己做上了这顿料理。没错,这样想的话,就符合逻辑了。尽管从这点无法得出她哭泣的原因,但是至少能说明除此之外的事情。
虽然还是想不明白理由,但一想到久远可能是因为自己而落泪的,结羽太的心里就如同万箭穿心一般疼痛,有一股名为后悔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可恶,我彻底搞砸了。」
不由自主地对自己狠狠责怪。
最想守护的地方,被自己毁坏;最想珍重的人,被自己伤害;想要做到的事,事事皆事与愿违。自己满足于当下的现状,却又幻想着能达到进一步的关系,辗转反侧于迷梦与清醒的边缘,徙倚徘徊在知足和贪婪的彼岸。而对于这样的结羽太,连自己都感到厌恶。
「……好渴。」
去喝点水让这些负面情绪快些消散吧,这么想着,结羽太起了身,猛地打开了门。
却未想到,走廊的灯光照着那一抹单薄的身影——那是久远。
「结……结羽……太…………!!」
不过刚刚叫完这声名字,久远便一个箭步奔跑过来,飞扑进结羽太的怀里,她紧紧地抱住了结羽太,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唔、喂?!」
突然被熊抱住的结羽太,一时间懵在了原地。当他缓过神来,想要抓着久远的肩膀,将自己与她的身子分离开来的时候,却注意到,她小小的身躯正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她将脸埋在自己的胸口,不停地抽泣。
「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了啊……我要怎么办才好?我要怎样……怎样才能救结羽太……也救大家?告诉我……告诉我……谁来……帮帮我……」
与哭啼声混在一起的是绝望的诉求。结羽太不明白久远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手足无措,只能抱紧久远,不松手。
从肩膀上拿下来的手无所适从,只好迷茫地在空中徘徊。正当结羽太打算抱住久远,慢慢安抚,使其冷静一些的时候,手机铃声突然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正是『春夏秋冬』这个名字。
「冬夏?」
「小……冬……冬夏?」
哭得声嘶力竭的久远对结羽太的这句自言自语,给出了一些微弱的反应。响铃声迟迟没有停止,于是结羽太接起了电话。
「喂?」
『我在新都家门前,你能给我开开门吗?』
「哈?你说在家门前……现在吗?」
『我觉得我要不是现在就在新都家门前的话,叫你给我开门,就没有意义了吧?我只是有些担心久远所以就过来了,能让我进来看看情况吗?』
当结羽太对久远说好像是冬夏来了的时候,久远离开了结羽太的胸口,小跑去了一楼。
『呣……看来发生了我最不想看到的情况啊。』
这么说着,冬夏挂断了电话。结羽太此时也朝着一楼走去,然后在玄关处看到了久远正抱着冬夏继续哭泣的景象。冬夏温柔地抚摸着久远的头,想要安慰她。
他的脑回路完全跟不上现状,他只是无言地注视着这两个人,浑身被一股浓郁的无力感包裹着。
*
三人转移阵地,去往客厅的沙发上入座,但久远的哭声仍旧止不住。冬夏便一直、一直地抚摸着久远的脑袋,很有耐心地安慰着她。结羽太也是老样子,静坐于两人身旁,无计可施。没过多久,久远大概是哭累了,就在冬夏的怀抱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结羽太,你能拿点什么来给久远盖一下吗?」
结羽太寻来了一床毛毯,便听从了冬夏的指示,坐在了她的旁边。于是冬夏轻轻地放平了久远的身子,并把久远的脑袋搁在了结羽太的大腿上。
「喂!」
结羽太正想发声抗议冬夏的所作所为,就低头看到了枕于自己的腿上的睡着了的那个女孩,正露出一张可爱又毫无防备的睡颜。她带着晶莹泪珠的长睫毛正轻轻地颤动着,脸上仍有几道未拭干的泪痕,朱唇微启,均匀而平缓地呼吸着。于是,他只得作罢。
「看来,她已经到了极限。」
冬夏重新坐下,一边为久远盖上毛毯,一边在嘴里呢喃着。
结羽太想要知道冬夏在这么晚的时间点上门拜访的原因。冬夏看了看他的脸,又确认了一下久远是否真的熟睡了,随后才开口道:
「你有没有注意到——久远拥有不寻常的力量?」
「不寻常的力量?」
「虽说这是一件超出一般人的理解范围的、不切实际的事,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我接下来所说的每一句都是不争的事实。久远她啊,拥有着可以将每一天重过一次的力量。」
结羽太大呼一口气,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说啊,冬夏。你这么晚来我这里造访,就是为了过来胡言乱语的吗?」
「平心而论,我自然知道这不是一件能让人轻易接受的事情。那么让我问你几个问题吧。当你差点被由从卡车上滚落的铁管卷入其中的那次事故,是谁救了你?」
「那次……是久远和冬夏救了我。」
「正确答案是久远哦。我只不过是稍微帮了点小忙罢了。那么下个问题。当你被储物柜压住的那次事故,那个时候,为什么久远会带着同学一起过来呢?难道不是因为知道,凭一己之力,搬不开那个柜子吗?」
「啊……」
「第二天,你好像打算去银行。虽然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新闻,在你一直去的那家银行里,发生了抢劫未遂事件。如果你在放学之后,直奔银行而去,肯定就被卷入那起事件了吧。是谁为你创造了无法去银行的理由呢?」
「……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也是存在的吗?」
尽管被说到这种地步,结羽太也依然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这倒也不能怪结羽太,换做任何一个人,听到这种相当科幻又玄幻的事情,多半也是无法在第一时间作出「好的,我明白了」的答复的。
冬夏将两个人留在这里,独自一人走出了客厅。过了五分钟,她又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一本日记本。
「这个,就是久远在第二次经历曾经经历过的日子的那一个个早上,早起写下的日记哦。只要你读一读,就会明白了。从九月十五日开始读吧。」
结羽太就如冬夏所说的,打开了日记本,开始翻读。
九月十五日。在结羽太的记忆里,那是决定了在学园祭里,要以戏剧的形式进行展示的日子。他至今都记得,自己看到久远要竞争女主角一位时的那种惊讶。但是日记里,却写着,通过竞选被推举出来的女主是花火。
本以为下一页写着的应该是后面一天——九月十六日的事情,但在这页,被记录下的日记,竟然是十月一日的日记。上面写着,他遭遇了事故,不幸丧命的事情。心中突然浮现,他因为久远说想要吃马铃薯炖肉,而免受其难的事情。
接下来是后面一天,十月二日的日记。上面写道,志村遭遇了事故。但是在他的记忆里,实际上差点遭遇事故的并非是志村,而是他自己。
十月三日。日记上记载着一件结羽太毫无印象的约定:他们决定不让同班同学橘京香去堆积了杂物的教室的事情。明明应该是三月一个人去的医务室,但是这里却写了要结羽太陪着三月一同前行。
十月四日。这里记
载了,在那一天自己和关系亲密的朋友们去世的事情。
十月五日。看到这个日期的一刹那,结羽太的心中重现了被甩掉时的感觉。那是自己与久远的关系产生裂痕的日子。然而,在久远却将自己强烈的意志刻于那一天。即为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要拒绝来自于结羽太的告白,而且,一定要守护好结羽太的这样一份强烈意志。
日期终于到了十月六日,也就是昨天。对于还没有睡下的结羽太来说,这个日子还可以说是今天。久远在这一页,刻下了她对自己的思念。尽管结羽太明白,这确实是久远的字迹,毋庸置疑,但这些内容对于仍沉浸在被甩了的痛苦中没能走出来的结羽太而言,仍是难以置信的荒谬之说。
「如何?就算你不能相信我说的话,看了久远写的日记,总要相信些什么了吧?」
确认结羽太已经阅读完日记的冬夏,扬声向他发问。但显然,结羽太了解到了这些与常识根本不相符合的事情之后,仍需要在脑子里进行一场头脑风暴。哪怕阅读了这几篇日记,所谓的事实也只不过像是一位戴着面纱的女人揭开了一角面纱,根本无从了解其全貌。
冬夏不待结羽太给出回答,只是继续讲述着一些结羽太应当了解的事实。
「我告诉了久远『有些人,如果不向喜欢的人诉说自己的情愫,便会在未来消失』。久远相信了我说的话。将其付诸于行动,与思念之人心意相通。但是啊,由于出现了一个不得不从头再来的理由,于是那件事情也就变得像从未发生过一样了。」
冬夏轻轻抚摸了酣睡中的久远的头。仔细一看,久远的脸上还残留着数道眼泪流过的痕迹。
「第二次度过那一天时,你遭遇了一场事故。与志村遭遇的事故一模一样。久远在第二天,本应该像那时一样,向那个喜欢的人告白,但没想到,这次发生了京香被倒下的衣柜压住的事故。久远吸取了前一回的教训,坚决不让你和京香靠近事故现场,然而千躲万躲还是躲不过,你去到那个教室遭遇了事故。久远就是在那个时候注意到的。她若是,想要传达自己的真心,是不是就会给谁带来伤害呢?」
「……这种事情完全没道理吧。根本就没有因果关系。」
因为她告白了所以铁管滚落下来?如果她不告白,那个衣柜就不会倒下?这般毫无道理的事情,结羽太没有多想,直接否定。但是冬夏却摇了摇头,否定了结羽太的否定。
「久远所思念之人。那个人的命运,本应该是在十月一日便终结生命的。但是,因为久远做的事,他至今还活蹦乱跳。但是啊,命运,可不允许这种事发生。为了将偏移轨迹的命运重新扳回正轨,想方设法打算杀死那个人。至于那个人是谁,就算我不说,你应该也心知肚明吧?」
「那个人……指的就是我?」
冬夏点头。
「你的身体,应该留下了些记忆吧?」
听到这句话,结羽太好像回忆起了什么。遭遇事故的时候,身体的感觉非常奇怪。脚变得不听使唤无法动弹,嘴巴也发不出任何一点声音,这实在不是什幺正常的事情。
「看来你已经理解了不少了。她告诉我,她有想过叫你出来告知你情况。在那期间,本应你承受的事故嫁接到了其他人身上。现在的你的生命,就像泡泡一般,一触即碎。在这种状态下,一次又一次地拯救了你的,便是与你心意相通的久远。」
视线不禁重落于将头枕在自己的腿上的那位与自己青梅竹马的女孩之上。就像冬夏刚才所做的一般,结羽太的手轻柔地抚上了久远的头。细软的长发挠得他的大腿有些许酥痒,连带着心里好像也酥酥的痒痒的,只觉心中对这个女孩的怜爱之情又一次发酵。
「久远她啊。虽然明白自己与心中最重要的那个人情意相投,却选择不捅破这扇窗户。她对自己提出的猜想信以为真,这一切都是为了能够继续帮助你。」
结羽太微微握紧另一边的没有接触到久远的那只手。他对于根本不明白久远的觉悟、自说自话地传达了只是想留在久远的身边的愿望的自己,是一肚子恼火。
「结羽太。你能忍受这样的事情吗?自己最重要、最喜欢的人心中也喜欢自己。明明已经欣喜若狂到快要坏掉了的地步,却无法给出任何回应。她一字一字吐出拒绝的话语,一次一次伤害你,一把无形的刀也一寸一寸地刺入她的心脏。我再问你一次,你能忍受这样的事情吗?只有拒绝久远的告白,不停刺痛久远的心,这样才能活下去。」
「……」
「这确实不是个友善的问题。我想你也不可能忍受得了吧。毕竟你们俩就是这样的人。」
「……小冬夏。你不要再欺负结羽太了。」
代替沉默着的结羽太作出回复的,是不知何时已然醒过来的久远。结羽太下意识地移开了那只一直抚摸着久远的头的手。
「啊……」
冬夏注意到了轻轻出声的久远。
「结羽太。久远看起来一副想被摸头头的样子哦。」
「那、那种事……虽然我确实想……」
久远用一副好像是在乞求的眼光看向结羽太。在睡觉的时候不知为什么能做到,被这样一副样子乞求之后,心中就会产生抗拒感。不过在对视了几秒钟之后,结羽太便做好了觉悟。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为了哄对方开心,结羽太用僵硬的手搭上久远的头,相当不灵活地挪动着。虽然对自己这糟糕的摸头手法感到不安,但是看到久远那张满足的小脸,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了。
「两位,是不是有点太忘乎所以,忘记了我的存在?不过,虽然没什么关系。毕竟是在未来也常常可以看到的景象。」
「未来?你在说什么啊,未来什么的。」
一时间被两人遗忘的冬夏又说出了一件新的事实。
「结羽太。你已经可以接受久远拥有特别的力量的事实了吧?」
「嗯。就是可以把每一天重新过一遍的事情吧?」
「没错。久远与其理解者为了研究这种特别的力量,成立了一个研究机构。花费了大量的时间与精力推动研究的进展,终于发明出了一种药品。」
「药?」
「准确来说那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药。若是服用它,便可无视一般相对论和因果律,使自己穿越回过去。不过原本关于时空穿梭的各种理论,都是以物体的穿梭为前提而提出的。所以通过研究久远的力量所发明的这种药品,可以无视那些理论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久远的力量并非是将物体送回过去,而是把意识送回曾经的自己身上。当物体以超越光速的速度移动的时候,时光就会倒流的这个理论,与久远的力量也毫无关系。顺带一提,使物体进行时空穿梭在我原本存在的时代已经可以办到了。但是久远的力量还真是厉害啊。竟然可以从那个爱因斯坦提出的理论中找出破绽。」
「……」
「看来你并不能完全理解我的话,不过我要说的是,我就是凭借那个药品从未来回到这里的哦。依靠它,所能回到的时间点,并不是可以随心所欲来决定的。只能够回到对于服用了这个药品的人来说非常重要的命运分歧点。说得明白点的话,就是『在那个时间,我要是换种做法就会有不一样的结局了』这样的时间点。不过,由于这是半成品,所以还有诸多副作用就是了。」
「……你的话实在是太难懂了,我已经跟不上你的思路了。简单来说,就是冬夏你用了它从未来回到了现在是吗?」
「没错,就是那样。你这么理解也没问题。」
虽然仍觉得不可思议,但是在冬夏身上确实是有一些违和感的。那是在被小美嗣拜托去买东西的时候,碰巧冬夏一同出发。若是冬夏恰好是在那一天之前从未来来到现在的话,产生这种违和感的原因就解释得清了。
结羽太继续在心中消化总结冬夏说的话。
久远可以将每一天重新来过的事情。利用那种能力几次三番地救下本来应该已经死了的自己的事情。她放弃了与自己交往的事情。冬夏是从未来回到现在的事情。
如果说这些事都是事实的话,那么现状就是,自己现在随时可能小命不保。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处于如此危机四伏的状态下,真是难免有些颤栗。于此同时,结羽太回想起了在日记中的一句话。
「我说,冬夏。日记里写着的『我想对结羽太做的事』指的是什么事?」
上面写着,如果做了那件事,就可以救下结羽太的性命。这实在是叫他无法不在意。
「啊!这、这个啊!」
这个慌张的回答,并非来自于被提问的冬夏,而是由日记的作者久远抢答的。
「……什么啊。是不想被问到的事情吗?」
久远的脸上爬上了一抹可疑的红晕,但
她又赶忙遮住了脸。
「不是,没有那回事。只不过是『我要与结羽太一同参演学园祭的戏剧』罢了。」
「是……这样吗?」
「是、是的!就是这样!」
可是这个句子仍然透露着一副可疑的气息。若是那样的话不应该写『我想对结羽太做的事』,而应该写『我和结羽太共同做的事』之类的句子才对。
虽说如果考虑到久远成为戏剧女主人公算是如愿以偿的话,倒也符合逻辑。但是仍然觉得,在什么地方,还是遗留着一丝违和感。
(自己若是直接询问她有没有说实话的话,多半也是得不到想要的答案的。尤其是冬夏。因为自己原本就不好判断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假设这些都是谎言,那在这些谎言的表皮之下真正想要被隐藏的东西,多半也并非是这么问一下就会被透露出来的。如此考虑到,结羽太就干脆另起一个话题。
「久远、冬夏,为什么你们之前没有告诉我这些事呢?」
阅读了日记,理解了现状,心中首当其冲的疑问,便是这个了。为什么这两个人选择对自己沉默不语,他暂时不太理解。
「那、那个……」
久远的脸又一次被染上殷红。虽然从刚刚开始结羽太就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但是想着听到了问题的回答说不定就可以得到答案,所以就没有多嘴调侃久远的反应。
「有些事正是因为和结羽太息息相关,所以才不好多说。尤其是,考虑到十六岁女孩的少女心,你就更应该明白了吧。但是,我其实和久远提起过一次:要不要向结羽太将这些事全盘托出,让他进行配合。但是,久远拒绝了。她只是说『没有必要让结羽太也感受到这份痛苦。这些苦只要由我一个人来承担就足够了』。久远可真是舍不得让你感受到一丝痛苦啊!」
「真、真是的,小冬夏。你说的已经太多了啦。趁别人睡着了就说一堆有的没的,为了找证据甚至还把别人的日记给拿出来……」
「喂,看招。」
结羽太松开了一直抚摸久远的头的那只手,轻轻戳了一下久远的额头。久远惊呆了,放下了遮住脸的手,两只水灵灵的眼睛紧紧盯着结羽太的脸。
「我不管受多少苦都撑得住。让你痛苦什么的,对于我而言,简直比我自己痛苦还要痛苦得多,你知道吗?所以我希望你可以依赖我。哪怕是对我撒撒娇也好。」
结羽太用久远理想中的笑容对久远微笑。
「然后呢?现在我们处于今天的第二回吗?」
「……对。在第一回里……结羽太你……」
看到欲言又止的久远,结羽太心里明白,看来自己已经在第一回里死过一次了。
「别介意。只要我现在还活着就好了。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办法,不是吗?我是因为什么而死的?」
「……我不记得了……我忘得一干二净了……」
结羽太的大腿,明显感受到腿上的那个人儿的身子正无助地颤抖,就如筛糠一般哆嗦个不停。她的视线逃离了结羽太的脸,双眼聚焦于什么都没有的虚空中。
「这还是第一次。……至今为止从来没有发生过像这样的失去记忆的事情。所以……我不知道这次要怎么帮助结羽太……也不知道要怎么帮助大家」
「你说是大家……不止我一个人会出事吗?……在命运企图杀死我的过程中,会将大家都卷入其中吗?」
久远的双臂交叉于胸前,手指攥紧了自己的肩膀上的衣服,她咬紧了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唯有大家都会死的结果,依然停留于脑海里,挥之不去。……这到底是为什么啊,这是对我的惩罚吗……」
「……你说的这个大家里,包含久远你自己吗?」
「诶?」
「包含你自己吗?」
得到了久远的这声不算回答的回答,结羽太不厌其烦,再次回以相同的一个问题。虽然只是短短的几个字,却语气强烈,不容忽视。
「……嗯。因为我自己也死掉的事情还是第一回发生……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我才会丢掉最重要的记忆。」
「那么,这次我绝对不容许发生失误。我可接受不了久远会死的结局。」
比起自己将要死去,还是久远已经死去了的事实更加刺痛结羽太的心脏。他抓住了抱住自己的双肩的久远的手,紧紧握在手心。
「……一切的起源就是,由于我想和结羽太一起出演戏剧,重启了那一天……。在那之后……好像有一只命运的蝴蝶扇动了它的翅膀……一切都向着脱离控制的方向崩坏了……」
久远那道出了声声后悔的口中,还夹带着一些哭腔。
与此相对,结羽太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将久远的手握得更紧了。手掌上传来些微的疼痛使久远有些讶异,她用惊讶的眼光凝视着结羽太。而回应她的,则是结羽太那灌注了无限感情的,无比认真而坚定的目光。
「没有这种事情。如果不是因为久远做出的那个选择的话,我们的感情仍将继续擦肩而过。……你不要说这些难过的事情了。我绝对不会死的。是吧,冬夏?既然我在未来依旧存在,那么显然我们还有一线生机。我想要活下去,然后听到久远告诉我,久远心中对我的真正的感情。」
虽然结羽太的字里行间并没有抱有丝毫的承诺,但这些话,仍然使久远找到了心中的支柱。所以冬夏也并未作出否定,以此提示当下对于几人来说依然存在的活下去的可能性。
「命运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它永远在变化。正因如此,被改变的命运,仍然有被复原的可能性。反之也是相同。所以在现在还绝对不可以放弃哦,久远。」
同时受到了青梅竹马与好友的鼓励,久远也觉得自己不可以不振作起来了。尽管如此,心中仍然有抹除不了的不安感,久远收回了被结羽太攥住的手,将头埋进了结羽太的怀里。
「能不能让我……稍微这样待会儿?」
「当然,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你这话说得还挺像样的……谢谢……」
久远开了一句青梅竹马的玩笑,述出了感谢之后,又悄悄地合上了眼睛。没过多久,均匀的呼气声就传入了结羽太和冬夏的耳朵里。
「嘻嘻。看起来是闻着你的味道,更加安心了呢。」
结羽太放下了抱着自己的久远的胳膊,挪动久远的身体,变换成了一个可以使她睡得更舒服的姿势。
「好了,结羽太。今晚就请让我就在这里借宿一晚吧,毕竟现在要回去的话也很麻烦。」
「客房还空着,不如你去那里睡?」
「哦呀?是我妨碍到你们了吗?是不是在我离开的瞬间,你就会对久远毛手毛脚?你就是这么打算的吧?」
「我才不会做那种事。我又不是空悟。不,就算是那家伙,也不会做这种犯罪行为的吧?」
大概吧。结羽太在心里默默补上了这三个字。毕竟在他的心里,空悟这个家伙已经完完全全丧失信用了。
「不过,其实就算你要做那种事也没关系。毕竟你们二人将来,可是要一起生儿育女的呀。如果不早点对于那些事情了如指掌,等到我存在的那个时代了,本来应该出现的新生命就没法诞生了。」
「……你你你你等等。……你说我和久远……会一起生孩子?」
「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吧?因为你们两位是夫妇啦。你们俩生的孩子可是可爱得很啊。尤其是弟弟,萌得不行。我对他可是喜欢得不得了!所以,你绝对不可以死哦。为了久远的幸福,你,还有你们生的孩子,可都是必要的存在。你们恋爱的开端就是这次学园祭,只要能平安地度过这一关,之后一定会一切顺利的!」
嘴上说着总之先去找条被子盖盖,冬夏终于走出了客厅。
留下来的结羽太,凝视着满脸泪痕的青梅竹马。
已经不想让她有更多痛苦的回忆了。结羽太的心中,充溢着一股无比强烈的信念,他一定要守护久远和他们未来的孩子。
尽管如此,当下除了不安,也依旧无所适从。
方才给出的一个个承诺,道出的一句句誓言,若是褪去了那层看似认真的外壳,留下的便只剩浓浓的无力感与一片无尽的空虚。改变命运?说着很轻巧的几个字,其难度却好似令汪洋海水逆流回江河、叫发射出的子弹重装进枪膛、让散开的蒲公英从远处飘回重新汇聚成伞的模样。对于那些空大苍白的话,最明白它们的脆弱的,不是他人,正是结羽太自己。
不参与学园祭显然不是一个可选的选项。正如冬夏所说,若是那场戏剧是他们的恋情开始的契机,那便不应该逃避它。如果不能真正战胜这次磨难的话,显然是无法逃
出结羽太的必死命运的,而久远的痛苦也将会一直持续下去。
再度回到这里的冬夏,带来了自己盖的被子与给结羽太盖的被子,结羽太接过了被子并给自己盖上了。也许冬夏也已经精疲力竭了,她横躺下来,很快就睡着了。
「冬夏也和久远一样,很容易就入睡了啊。就算是好友,方方面面也真是都相似得过头了吧。」
与这两人不同,结羽太依旧难以入睡。
结果,还没等他找到拭去不安的方法,就迎来了清晨。依旧怀揣着对毫无印象的未知的今天的不安,久远醒了过来。
并没有太多交流,三人直奔杜乃丘高中。与看起来心如金石、坚强刚毅的结羽太不同,久远的脸上只有浓郁的不安。
*
学校现在的活跃气氛,自不可与平时相提并论。
学生们摆出了一个个摊位,形成了一个极其热闹的集市,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有些摊位的学生推测,准备的材料大约在傍晚时分就会消耗殆尽,推测的、提建议的、自告奋勇去解决的,又是一阵阵吵吵嚷嚷。在校园舞台上,正举办着红红火火的卡拉OK大会,现场气氛高昂。现在是学园祭第一天,上午十一点。看来,学园祭盛况空前,将以无比火热的气氛迎接第一天上午的结束。
在这样的氛围中,结羽太所在的班级,正在体育馆的舞台幕后为即将表演的戏剧做最后的检查与调整。
「哈哈。结羽太这副样子,果然是不合适得不行啊。」
为了最后一次确认服装是否合身,结羽太穿上了由同班同学手工制作的演出服。看着这样的结羽太,空悟佯装正经地作出了一句评价,哪怕他已经憋笑到几近出现内伤。
结羽太所着的服饰,是参考了以欧洲中世纪为舞台的电影中的皇宫贵族的服饰所做的礼服。由现代的年轻人穿上的话,简直会成为一个移动的笑点。尤其是这件衣服与结羽太丝毫都不搭配,这更是进一步提升了好笑的程度。若是在平时,结羽太自己大概也已经开始笑了。
「太失礼了,空悟。不过,虽然说确实是不太合适。」
虽然没有像空悟那般嘲笑的样子,但是三月也认同了空悟的关于这身衣服不适合结羽太的观点。
「你们想笑的话就笑吧。」
「结羽太。怎么感觉你今天,心情不太好?」
空悟对这个冷淡的答复有些意外,于是不禁发问。
「……抱歉。并不是那样。要是影响了你们的兴致的话我道歉。」
就链接羽太自己也认为这句话太过不近人情,不是应该对朋友摆出的态度。但他对于接下来注定会发生的一系列不好的事情心存余悸,无论如何也做不出平时的样子。
「我觉得这句话应该是我的台词吧……总觉得有些难对付啊,今天的你」
「确实啊。看上去好像也不是因为即将登台而紧张啊。」
「刻谷君也这副样子啊。」
花火来到了三人的身边。
「你这个也字的意思是,久远也这样?」
花火颔首以表肯定。果然久远也看上去焦躁不安啊。
「刻谷的衣服质量看起来还不错啊。没有什么地方有松动的,也没有哪个装饰看起来摇摇欲坠。可以脱下来了。」
负责服装的工作人员进行了一番检查后,就叫结羽太脱下衣服了。重新换上校服制服后,他注意到负责服装准备工作的女同学和花火同时露出了一副大惊失色的表情。
「刻谷,你刚才是不是不知道我们两个也在?」
听到这句话,结羽太才反应过来,他竟然在两个女生面前脱到只剩一条内裤。然而结羽太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对于这些事情,已经根本不会去在意了。
「果然是很奇怪啊,今天的结羽太。」
「看来结羽太的服装是没问题了。」
会话进行到这里的时候,冬夏带着正摆着一张一言难尽的表情的久远,来到了这里。
「啊,委员长。刻谷的服装检查已经完成了,没有问题。」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久远这边看起来也没有问题,之后我们就要迎来正式演出了。」
「赶得及真是太好了。那么,在正式表演之前我先在学园祭里溜达一下。」
嘴里这么说着,之前来看结羽太试衣服的同学离开了这里。留下来的都是往常的成员们,大家都对结羽太和久远异于平常的表现有些溢于言表的担心。尤其是对久远。久远看起来明显是和平常有很大的不同。
「我不要紧,真的一点事都没有。」
听到了久远心不在焉的话语,除了本身就知道事情背后原因的冬夏之外,其他人都感到更加不安了。
「久远,跟我来。」
结羽太拉起久远往边上走了走。用没有第三个人可以听见的声音,轻轻对久远发问。
「对于今天要发生的事情,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大家都会死,是吗?」
「……嗯。虽然我拼尽全力想要回忆起一些什么了……但果然还是一无所获」
「这样……」
虽然有考虑过,假设久远可以回想起一些什么,问题大概就可以迎刃而解了,但这果然还是太想当然了。从昨天半夜开始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到头来还是想靠着久远的记忆来解决问题,结羽太实在是无地自容。
「听我说,久远。………………………………虽然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同意的。」
「既然知道我不会同意,那就不要说这些了。」
久远用有气无力的声音直接给出了她不容置疑的态度:拒绝。其实久远对于结羽太会考虑的事情,心中也是隐约有些预测的。
「最多也只不过是对我见死不救就可以了。要是这么做,应该至少可以救下其他人吧?」
命运想要杀死自己,于是掀起了浪花,将其他无辜的人也卷入其中。既然如此,在发生会影响到其他人的事情之前,只要自己死了其他人也就安全了,这就是结羽太的考虑。
在结羽太心中,最无法忍耐的是,想像一个没有久远的未来。胡思乱想一大堆之后,对于回避那个最糟糕的事态的方法,除了他自己接受命运离开世界,再没有其他的了。
也许明白结羽太的打算,又也许是不明白,久远涨红了脸,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不是已经跟你说了,不要说这些了吗!」
久远突然的大嗓门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为什么你可以心平气和地说出这种话?!如果这种事情可以办到的话,我就不会这么烦恼了!!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项链似的散落一地,她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激动情绪,好像是在宣泄一般,大声嚎叫着。那些带有她激烈而不稳定的情绪的话语,像是机关枪子弹一样一个劲地往外冒。
「不要开玩笑了!!不要做那种傻事!!那种事情,不要那么轻松地说出来啊!!」
在此之前,结羽太从未见过久远这副模样。这一声声绝望的倾诉已进入高潮,在将这惊人的气势全力释放的同时,她的声音里有一种仿佛沉入黑暗海底深处般的窒息感。结羽太嘴唇微张,不知是太过惊讶还是想说些什么,他最终没有吐出一个字,除了倾听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你想要牺牲自己?!你认为只要牺牲掉你自己就可以圆满收场了吗?!你有没有想过,在这之后本应该发生的事情呢?难道你要让那一切都化为虚无吗?!」
「……啊。」
结羽太一心只想守护现在的久远,于是就出现了想要牺牲掉自己换取久远的安全的极端想法。他完全没有考虑到,冬夏昨天晚上提到的,关于他和久远的孩子的事情。
想来久远也一定是从冬夏那里听说了孩子的事情吧。她一定是也想要呵护那些孩子吧,结羽太这么想道。
「……抱歉。……真的对不起。」
对于诚恳谢罪的结羽太,久远并没有给予答复。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久远是第一次,对结羽太感到如此恼火。心里头充斥着这种愤怒的情绪,她无法和结羽太正常说话。
旁观的众人也受到这两位的感染,一时间说不出话。『午休时间即将到来,体育馆将会向所有人开放,请各位随意使用』打破了持续良久的沉默的,是校园广播。
舞台另一面传来了人来人往带来的骚动声,紧张的氛围好像稍微有些松动缓和的迹象,冬夏抢先开口了。
「空悟,能不能麻烦你帮大家去买一下午饭?啊,最好可以也买些饮料来,但是好像这里只卖杯装饮料啊……一个人拿不了几杯饮料,三月和花火能不能也一同前去,帮忙拿拿饮料呢?」
三人简单地回应了一句之
后,就顺着冬夏找的台阶而下,迅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
「那么,结羽太。你能跟我上外面聊几句吗?」
「……好。」
「久远。我稍微借走结羽太一会儿哦。或许你也稍微让脑子冷静一下比较好哟。」
「……嗯。对不起,让你费心了。」
带着一副说过头之后无比后悔的表情,久远目送结羽太离去。然而对此,结羽太依旧没能说出什么。
*
留下了久远,结羽太和冬夏来到了校园中庭。这是最舒适的季节,夏天的燥热与喧闹逐渐淡去,天空清澈而悠远,今天的天气也很好,正适合在户外活动。四处的长条木椅上,都可以看到单手拿着在各个摊位买来的美食,正津津有味地品尝的人。从大人到小孩,所有人都被欢乐围绕,于此相对,正靠着自动售货机旁的墙壁,喝着刚买的果汁的两个人的周围,就只剩下被忧郁染成蓝色的不和谐的空气了。
直到结羽太喝完了手中的果汁,冬夏也依旧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痴痴地注视着中庭里的一个又一个路人。
「……你应该有什么事要做,不对吗?」
喝完了果汁,许久未说话的结羽太终究是沉不住气,主动开口问冬夏了。冬夏与结羽太一样,是讨厌做无用功的性子。所以,结羽太认为冬夏本次的行动,也应当有什么意义。
「要做的事的话已经做完了哦。这件事就是将你们两个暂时分离于这个令人不安的氛围之中。」
「……哈啊。」
叹了口气,将身体的重心通过背部交给墙壁,结羽太弯曲了膝盖。盘坐在地上,眼睛盯着离身体更近一些了的地面。
「对不起啊,让你费心了。」
「你要是真的心存歉意,那我希望你不要继续伤害久远了。」
微微擡头,视线终点由地面转移到冬夏身上。冬夏微笑着看着结羽太。冬夏的目光,不会让人觉得她是一个同龄女生,结羽太甚至感到自己仿佛正被温柔地拥抱着,情绪也安定下来了。
「说的就是你做的事。我想你心里多半也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了,就不说什么重话了。我差不多先回久远那里去了,若是要我在你们两边作判断的话,我感觉现在还是久远那里更危险一些。毕竟像那样子咆哮发火的久远,我可是第一次见。」
丢下这些话,冬夏就与结羽太告别,独自返回久远那里了。
「就算是我也是第一次见啊。」
几乎是从小与久远形影不离,共同成长的结羽太,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久远动真格发火的样子。最令人窒息的是,事情发展到这种叫人忍无可忍的地步。
不用纠结她是因为什么而生气的了。她是对蔑视自己生命的结羽太本人感到很恼火。
结羽太并非是简简单单得出这个结论的。他结合了听到的有关久远的真相与冬夏的故事综合考虑后,几经犹豫、几度愁绪之后得到了答案——想当然的自我牺牲。
但凡考虑一下留下来的其他人的心情,就能想明白,如果按照结羽太所谓的方法来解决问题的话,除了结羽太内心自我满足之外其他什么也没做到。这更加是将一直以回避结羽太的死为目标来进行行动的久远的想法置之不理的举措。
「如果事情反过来,拥有这种力量的人是我,知道久远即将死去之后肯定也会想方设法,不计一切代价想要救她吧!」
顺着这个想法继续往下想,结羽太想像了久远消失后的世界。顷刻之间,几乎没有任何过度,他的心情立刻就低落了下去。全身的血液好像都被冻结了一般,他有一种自己的身体瞬时间变得冰凉刺骨的感觉。
没有那个最重要的人所在的世界,他连想像几秒钟时间,都觉得无比折磨。
将自己摆在久远的立场上,他回想起久远的日记。
「……久远,竟然也喜欢我。总觉得到了现在为止还像是在做梦一般。」
事到如今,结羽太才初步理解了久远的日记中写下的她对自己的想法。
「……我还真是好心办坏事啊。」
正如他自己对于没有久远的世界充满恐惧,久远对于没有他的世界,大概也是一样的。明知如此,结羽太却说出了让久远对他见死不救的残酷话语。
在对自己生气的同时,久远的泪水中也许还有几滴悲愁。如此想来,就更觉得窝囊的自己无比丢人了,回过神来,心中只剩下对自己强烈的懊恼与愤怒。
结羽太觉得这般一个劲胡思乱想的自己,已经不像自己了。自从被绑架的那天开始,他就对浪费时间这件事深恶痛绝。
回看过去几日,他一直在以不像以往的他自己的方式度日。既然如此,只要变回过去的他的行事风格就可以了。不去考虑多余的事情,将一切事情简化来办就好了。
这样一想的话,该做的事情也就变得很简单了。
「只要不死就好了。」
只要能做到这件事,就不会继续给久远带来悲伤。那个开心的、欢笑着的久远也就可以回来了。
「这不是很简单的事吗。有什么好烦恼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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