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七章 事与愿违的第二次终结(2/2)
「这不是很简单的事吗。有什么好烦恼的呢?」
结羽太决心,绝不会让自己平白丢了性命。终于,他站起了身子。
「……首先还是要先向久远道歉啊。」
此时他与久远一定在考虑同样的事情。若是让她先道歉的话,久远就会自己包揽住全部的责任。所以结羽太绝对要抢先久远一步进行道歉,如此想着,他便迈开了脚步。
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正值正午时分。食品类的摊位鳞次栉比,负责制作美食的学生工作人员们任由自己的汗水打湿衣裳,拼命地招待客人们。
在他想着,自己真是花了老半天时间用来胡思乱想的同时,校园广播响了起来。
一遍一遍响起的广播声十分柔美,却让结羽太的心凉了半截。这条紧急广播让所有人不要靠近体育馆,并提醒在体育馆附近的人迅速撤离避难。越来越多在那附近的人听到广播后开始远离体育馆,而当结羽太听清广播里的内容时,他想也没想,直往体育馆奔跑而去。他奋力挤开一个个行人,就像是洄游上溯的鱼群中,唯一一条不跟着大部队,而是朝着反方向倔强地游动的大马哈鱼。
他急速奔向冒著白烟的体育馆,因为,他最在意的那个人就在那里。
*
在冬夏把结羽太带走的十几分钟后。
「那里的可丽饼,味道好像不错呢。待会去尝尝吧。」
「休息时间是到什么时候呢?在那之前不吃完午饭的话就不妙了啊。」
「妈妈,我要吃鲷鱼烧!」
各种各样的细小声音传来,今年的学园祭比起以往,开设饮食摊位的班级要更多、久远在十月六日到来之前也很期待。
本来打算拉着结羽太去吃可丽饼、炒面、章鱼烧还有其他好多好多的摊位。说实话,自己也想要和喜欢的人一起去。
但是久远却在体育馆舞台内侧的钢管椅上瘫坐着捂着脸,泪水早已干涸,现在只是对自己刚才的举动十分懊悔。
自己对结羽太口中所讲的「自我牺牲」的确感到十分焦躁。即便如此,又为什么会做到那种地步呢。
「我还真是个发火不分场合的家伙呢……」
「没错啊。」
「咔啊!?」
没想到自己的自言自语会被人回应,久远惊叫了出来。
「吓、吓我一跳!」
「还是第一次遇到说『咔啊』的人呢。」
面前是不久前跟结羽太一起出去的冬夏。
「我可以坐在旁边吗?」
冬夏把一张折叠的钢管椅打开,坐在久远的一旁。
「那个…结羽太,他怎么样。」
久远小心翼翼地向冬夏询问着。
冬夏没有看久远的脸,面向前方开口了。
「……哈啊……」
久远自然地又叹了一口气。
「刚才怒吼的你也好、叹气的你也好,都跟平常的你判若两人啊。不过我所不知道的这些,原本就是你性格里的一方面吧。」
冬夏的感想也是久远自己所想的。
打个比方的话,自己现在就如同完全不听使唤的镜像一般,想做的事情却做不到,却做出完全相反的事,连不必说的话也说出来了。
「那么笨拙地行动的话,会很快就泄气哦。」
明明知道今天会发生些什么,大家都会死,自己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或许是这种焦躁让自己不受控制地吼了出来。
「说了些奇怪的话呢。现在你有该优先做的事吧?」
「诶?」
挚友叹着气说着「真是没办法啊」,然后两手伸向久远的脸颊。
「好痛!好痛!好痛啊!小冬夏!」
冬夏狠狠地抓着久远柔软的脸颊拉扯着。久远扭动着身体叫疼,冬夏却并没有松手的意思。
「刚才你很明显,是把对自己的不满发泄到结羽太身上了。」
这么说着,冬夏停止了拉扯,手也逐渐离开了久远的脸。
「那、那种事……」
久远一边抚摸着被拧过的脸,一边想要否定。
「你没办法否定吧?」
久远无法反驳冬夏所说的,实际上也正是如此。
自己每天反反复复去救的人居然那么简单地说要舍弃性命,那种事情久远无法允许。于是不满爆发出来,那种情况下不生气是不可能的。
自己确实是生气了,但是生气之外,更多的是悲伤,所以哭了出来,泪水溢满了脸颊。
「这里也没有别人,可以的话让我听听你的不满吧。」
被挚友温柔的笑容所触动,久远内心的思绪翻涌而出。
「因为结羽太好像要把我丢在一边的样子…希望他不要让我孤单一人」
结羽太不在的世界,仅仅是想像一下,久远就会惊慌得手足无措。自己为了不让事态发展到那一步而拼命努力到了现在,结羽太却说什么要舍弃性命,让她悲伤得不能自已。
「其实本来是想说『不要拿我的心意当成笨蛋啊!』。想要『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啊!』这样大喊的。」
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流了出来。察觉到的冬夏默默地抱住久远的肩头。久远觉得这样哭下去也不好,就稍稍用手拂去流出来的眼泪,把快要奔涌而出的泪水强行忍住。
「虽然我不能完全了解你的情况,但我明白你很难受了。不过虽说如此,刚才你那么做还是不合适吧。」
「……唔嗯、是呢。」
面对着温柔地说出严厉话语的冬夏,久远坦诚了自己的错误。
「既然明白错了的话,应当做的事就很明确了吧?」
「……嗯。」
「明白就好。」
「…我,要去道歉!」
久远觉得结羽太也一定是这么想的,如果自己不先行去道歉的话这就会变成心结,想到这里,久远慌慌张张地从舞台后跑了出去。
久远从舞台跑出去的一瞬间,大脑里浮现出了记忆里本没有的画面。
「啊、妈妈那是、什么?」
小女孩指着从地板的小窗中升腾上来的烟雾问道。久远很清楚小女孩所在的位置。他们被夹在体育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却很清楚小女孩在问母亲烟雾的事。
「接下来是广播……」
『紧急播送!体育馆侧面的摊位发生多起火灾事故!请务必不要靠近体育馆、留在体育馆内的各位,请立刻到体育馆附近的安全区域避难!再重复一遍!——』
在播送的过程中,烟雾渐渐从小窗中飘进了体育馆内。因为只是很少量的烟,所以体育馆内的人并没有多慌张。但是、随着有什么破碎的声音响起,烟雾的数量猛然增多引起了人群的恐慌。人们蜂拥向出入口试图逃到外面。
「……我想起来了。……是火灾!体育馆发生火灾了!」
久远第一次想起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和大家的死因。在准备去买午饭而和许多人一起从体育馆出去的时候,听到了小女孩的声音,再回头的一瞬间看到了现在的情景。
在体育馆外面贩卖烧烤的摊位连续发生煤气罐的爆炸,导致体育馆被引燃。随即火势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蔓延开来,连逃跑的空隙都没有,久远也想起了大家被卷入其中而丧命的事。
久远慌慌张张地向舞台内侧的冬夏大喊:
「快逃啊、小冬夏、快!」
与第一次的时候截然不同,现在只有冬夏在里面,其他人都不在。自己最想要守护的结羽太,也多亏了被冬夏带到了外面而不在现场。
也就是说,这次如果连挚友都能救下的话,就能迎来与第一次完全不同的结局。
久远拉起了挚友的手,向出口跑去,这个时候,久远还没有意识到。
与想起的第一次的情景不同,这次的火势蔓延速度极慢。
以及,还有一个与向外逃走的人潮相逆行的人。
*
如果相信久远所说的,那么大家都会在这次的火灾中丧命。意识到这一点的结羽太,无意识地向体育馆的舞台内侧跑去。
「久远!」
跑过充满着烟雾的体育馆到达舞台内侧的结羽太,最先呼喊着青梅竹马的名字,但却无人应答,话语似乎被溶解在了空气中。
「哈啊……哈啊……太好了那家伙,逃走了呢。」
结羽太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安下心来。
然后就是自己逃出去了,如果成功的话,就能达到与久远经历过的第一次完全不同的结果。这么相信着,结羽太准备向舞台迈出脚步,却意识到了一丝违和感。
四周一片死寂,这明明应该是充满恐慌的状况。自己之前应该是一边叫喊着一边分拨开逃跑的人群冲到这里来的,难道说大家都已经逃出去了?在担心着自己朋友与家人安危的声音也好,完全听不到。
结羽太感觉自己陷入了即使在密闭的空间中也无法逃避的感觉。这简直就像是为了杀死自己而特意准备好的刑场,讨厌的汗水从额头上流下来。
在汗水滴落到地板上的那一刻,结羽太感受到了背后的视线,那是夺走了全身气血温度的冰冷的视线。在巨大的恐惧面前,结羽太将脚向前挪动,从舞台上跳下。
在那一瞬间,摊贩的煤气罐爆炸了,墙壁遭受了巨大的破坏,被气流卷起的墙壁的碎片,刺入了倒地的结羽太的身体。
「啊……啊……?」
三片巨大的碎片,分别插在了手腕和脚以及腹部。剧痛使得结羽太无法动弹,此时这一部分的建筑也在逐渐倒塌。
即使想要大口呼吸使自己冷静下来,呼吸也只是变得越来越急促。虽然想要张口求救,但是、
(……又、又来啊……不能……又不能发出声音……)
没办法喊救命的话,只能自己前往能够得救的地方了。忍着如鞭笞般的疼痛,结羽太刚一站起来,刺入腹部的碎片由于重力的原因,便自己从伤口里拔了出来。
「嘎啊!」
从口中吐出了血块,从腹部的伤口流出了更多的血,那种感觉已经超出了疼痛,伤口仿佛在燃烧一般炽热。
(……这样下去……会死……毫无疑问……我会死……)
结羽太拖着受伤的脚,艰难地来到了出口,却根本无法出去。
在门前有着一道看不见的墙壁,阻挡着结羽太前往外面的脚步,虽然看不见,但确确实实存在。
「……什……什么啊、这是?」
不知什么时候又能够说话了,想着突然不能够说话以及眼前看不见的墙壁,非现实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结羽太干笑起来。
连站立都很困难的结羽太,将后背靠在看不见的墙壁上坐了起来。将模糊的视线投向面前时,又察觉到了体育馆中的违和感。火势停止了蔓延,在这片区域停了下来。
「……」
结羽太晃了晃自己的头试图搞清楚状况。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结羽太得出了结论。
「为了杀死我而利用了久远的重置能力吗?」
如果久远没有看日记,而且没有听冬夏的话,她是会回到体育馆的吧?在那之前久远是不会对自己做出的结论怒吼的。冬夏也不会为了让他人回避而拜托午饭的事,可能大家会一起出去买午饭吧?
火势之所以停止了蔓延,恐怕是因为要杀死的对象已经处于濒死状态,没有必要再继续燃烧体育馆了吧。如果考虑上现在火势停止蔓延的情况,再加上近乎不可能的推测,条理就十分清楚了。
「什么啊、别……开玩笑了……」
用手捂住伤口尝试减少出血量,但是却没有任何效果。
「真是悲惨啊…………我却搞这么狼狈啊……」
「结羽太!?」
在因为失血而渐渐模糊的意识中,熟悉的声音传来。结羽太艰难地把头向后转,看到了久远的身姿。
久远看到这与记忆中不同的燃烧着的体育馆,虽然有着火焰,但却是完全停止扩散的谜之火焰。然后,她看到了满身是血的结羽太,停下了脚步。
「怎么会这样!?结羽太你不是跟冬夏一起出去了吗!!」
「……久远?为……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没有找到结羽太,我跟冬夏就分头来找了!我想你可能在体育馆里!比起那些快
点逃吧!」
久远向结羽太伸出了手。
「这是…什么……」
被看不见的墙壁挡住,久远根本碰不到结羽太。
「这是、什么!?为什么!?怎么回事啊!?」
久远慌乱起来,即使试图找到空隙,却发现这堵墙严丝合缝地挡住了入口。
「对、对啊!可能还有其他的入口!等着我啊结羽太!」
久远想起体育馆又不止一个入口,正打算飞奔出去。但是、结羽太叫住了她。
「……久远。」
结羽太有气无力地呼喊着久远的名字,他将实现转向自己的身旁,用尽力气向久远说道。
「……其他的门……肯定也是这样,所以……回来……吧。这可能是……可能是……我们最后的见面了。」
自己如果在这里死去的话就不会给久远带来危险了,意识模糊的结羽太这样想着,所以想要到最后为止都跟久远在一起。
「不要……不要啊……」
听到久远颤抖的声音,结羽太后悔自己说了多余的话。
久远似乎要哭出来了,或许,现在已经在哭了。虽然这样想着,但结羽太却无法看到久远的面庞,何况他自己也不想被看到自己快哭出来的样子。
久远向结羽太的后背伸出手去,却被看不见的墙挡住,根本无法触碰、
「对不起……我不该吼你的、对不起……所以不要放弃……求求你了……」
久远在结羽太的身后一边道歉一边请求,但却只有徒劳的回声。
「……对不起啊、久远……不能跟你在一起……」
「不要说了……说得像遗言一样……求求你了……求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久远像是在撒娇一样。结羽太尽力不让久远看到自己在流泪、心里想着:果然我还是像久远的监护人啊。
「我、喜欢……久远。」
「……我也是……我也喜欢……结羽太……呜……我不会再拒绝你的告白了……不喜欢的东西我也会尽力吃下去的……你不要死……」
久远呜咽着请求结羽太不要丢下她一个人、并且多次敲打着看不见的墙壁希望能起到些作用。虽然敲打的力道却越来越小但是久远的手却一直没有停下,久远用头抵住看不见的墙,一次又一次地敲打着,就在这时——
「久远!结羽太呢——」
上气不接下气的冬夏,以少有的慌慌张张的声音叫着久远的名字。
「这是……」
冬夏迅速地思考了一下,救援的哭喊声和结羽太的状况,看到了这一切,冬夏基本明白了现状。
「为什么你还在体育馆啊?人明明都是拼命躲避危险。……命运似乎不想让你活下去啊。」
「不要说了、冬夏!拜托你了……不要说……」
一边否定着冬夏的话,久远不变地一边哭一边敲着墙壁。
「无论怎么叫,结果都无法改变的哦,久远。」
就像是放弃了一样,冬夏这样说道。实际上冬夏也确实放弃了。
虽然想对结羽太说不要做让久远伤心的事,冬夏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仅仅是保持理智就已经是拼尽全力了。
「结果是无法改变的。我们能做到的,就是把结果当做过程的一部分与下一次的结果所连接起来。不过、我已经知道了一个方法,可以改变结果的方法。」
冬夏的话让久远停止了敲击墙壁。结羽太一边感觉自己的视野在渐渐变暗,一边听着两人的对话。
「该……怎么办?我已经无法再修正了啊?我重置一天的机会只有一次。现在……是第二次的今天了啊?」
「虽然我应该对你们说过了,久远你们在将来,会制作出某样东西。然后我会利用这样东西穿越到过去。」
久远明白了冬夏所要表达的意思。冬夏从口袋里取出那样东西放到久远面前。
「不会……是……」
「不错、就是这个。因为是服用下去才能生效的,说是药也没什么不妥。这样东西可以让人返回人生的分歧点。它比你使用的力量要强很多、即使是回到几年以前也可以做到。未来的久远说的是,一生只能使用一次。也就是说、已经使用一次的我不能够再使用了。」
冬夏触碰着看不见的墙壁。
「最好的状况当然是由结羽太使用、但是因为这堵墙结羽太无法使用。现在能够理解现场所有状况、并能够使用这个的,只有你,久远。」
久远拭去眼泪,用下定决心的眼神向冬夏请求:
「拜托了!请把那个给我!我想帮助结羽太——」
「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诶?」
面对冬夏的充满力量的质问,久远一时语塞。
「虽然很抱歉,但是要给你提醒一下,你心里十分清楚重置时间的恐怖之处吧?哪怕仅仅只有一天,也会有相当数量的命运被改变。而且,你无法选择你回去的时间,有时仅仅只能回到数秒之前的分歧点。那样的话要救结羽太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另一个极端的情况是你回到了你人生最初的分歧点,也就是说你刚出生的时候,那样的话你要经过十六年的时间才能再次来到今天。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你很有可能再也无法回到现在。仅仅是微小的行动的误差,就会产生巨大的谬误。即使把那些误差最小化使之无限靠近当前,也会产生一些偏差的结果。但是,这有可能改变许多人的命运,从而无法到达你想要的现在也说不定。比如说结羽太不会喜欢上你甚至不会与你相遇,这样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冬夏不停地枚举着最坏的结果。结羽太想:这么听着谁也乐观不起来吧。但是他的意识却在逐渐隐去。
「久远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了。」
结羽太这样对久远说道。久远和冬夏把视线转向结羽太。
「如果遇到久远我一定会喜欢上你的,我无法想像我喜欢上久远以外的人。所以……我会在这里等着你的。」
试图越过看不见的墙壁,久远向结羽太的身后伸出了手,虽然底气不足,但是很有力地说道:
「……我一定会回来的。那个时候——你能再一次,听一听我的心意吗?」
「……啊啊……约定好了……」
「真是的、被你们秀了一脸啊。」
冬夏把自己手里的东西交到了久远手上。久远紧握了一下,把眼眶里的泪水擦干。
「……我去了!」
久远毫不犹豫地把那个吞了下去。
随后,就如同按下了开关一般,整个世界都起了变化。
燃烧着体育馆的熊熊大火,如同倒退回初始状态一般逐渐变小,渐渐地消失不见。墙上的洞也一样,被气浪卷走的碎片如悬在空中般堵住了空洞。
伤痕累累的结羽太身上也起了变化,伤口很快地愈合、疼痛也消失了,模糊的意识也变得清晰起来。结羽太转过身来想要对久远表示感谢。
久远已经————如烟雾般消散开去。
把结羽太与外界隔绝开来的墙壁也已经消失、冬夏走过来把手放在结羽太的肩膀上。
「……我说……冬夏。」
「嗯?什么?」
结羽太保持着坐姿擡起头来,向冬夏抛出问题
「久远消失了……这种事,没有的吧?没有……发生的吧?」
「————不、事情正如你所想的。」
虽然犹豫了一下,但冬夏觉得即使否认也无法改变现实。
「如果说,久远回到过去并重新到达了此时此地,她应该会重新出现吧。没有出现的话说明她并没有重新回到这里。」
「……什么啊?」
「虽然很遗憾,但这就是结果。很快这个世界就会以久远所到达的时间线为基准进行修正。也就是说现在,有两个十六岁的你重叠在一起。这两个你将会逐渐统一起来,而你将会忘记你与久远相遇的记忆吧。」
正如冬夏所说的,结羽太觉得自己的记忆正在发生着变化。
结羽太想起了自己和久远第一次去的那个游乐园。
「结—羽—太—君。我们去骑马吧!」
久远这么说着,拉着自己向旋转木马的南瓜马车走过去,自己被久远强行按在旁边的座位上,却感到很开心。双方的家长都对准镜头,将自己和久远映在底片上。
明明应该是这样的。
但这里却只有一个人骑着马并且向双亲笑着的自己。
「……住手……」
发生绑架事件的那天,早晨刚刚打完招呼久远就大哭起来。当时自己并不明白,但现在却理解了。无论是放学
后久远所说的话、还是久远当初所做的行动。
「结羽太,我们换一条路回家吧。」
「诶?为什么?」
「那个……因为会很危险!」
「一直都在走那条路,没事的啦。」
「是、是这样吧……啊、我打个电话!」
那一定是对于久远而言,第二次的「那一天」吧。
那个时候,电话是打给警察的吧。用稚嫩的童声向警察传达着要发生的危险的,那正是久远。结羽太现在明白了,久远所拼命祈祷着的,是不要发生与前一天相同的结果,是希望自己能够平安无事。
「……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开始帮我了啊……」
就连同久远那温柔的对自己的保护,也从记忆里消失了。
一点一点地,原来的记忆被逐渐统合,结羽太所经历的日日夜夜,有一半都被没有久远存在的,新的记忆所取代了。
「——结羽太。」
冬夏坐在结羽太的旁边,把手放在结羽太的膝盖上。
「我也是一样的啊,结羽太。我心里真的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如果你有能够改变现状的能力的话…你会出手吗?」
结羽太望向朝他抛出问题的冬夏的眼睛,这对结羽太而言是意味着希望的话语,但是给出这个希望的选项的本人,却有些迟疑。
「其实那个能让人回到过去的东西,我还有一个。」
冬夏从口袋里取出了另一个久远曾经使用过的东西,结羽太把手伸过去,冬夏却把手掌合上阻止了结羽太。
「如果使用这个的话就可以进行修正,和久远一样。但是,我不知道该不该让你使用这个。」
「为、为什么啊。既然无法接受——」
「即使我不在,也要把自己的心意传达给她,可以跟我这样约定吗?」
冬夏打断了结羽太的话这样询问道。不明白她在说什么的结羽太向冬夏投过去疑惑的视线。
「打个比方,能回到过去的话,就能改变很多人的命运。所以说,也有可能不会跟我相遇。现在,她看来她已经不在了啊……所以,希望你跟我做个约定。即使我不在、也要把心意传达给她,然后两个人变得幸福。怎么样?如果能做的到的话,我很乐意把这个给你。」
结羽太会做出什么样的回答,冬夏心里大概是清楚的。所以在结羽太做出回答以前,她就张开了手。
听到结羽太做出了自己预料之中的回答,冬夏微笑着把东西交给了结羽太。
「这份没有能够保护她的幸运就托付给你了哦,结羽太……希望你能够守护她。」
冬夏以为结羽太会立刻吞下去,但是结羽太的手却在微微颤抖着。
「那家伙……就在这里。」
「那家伙?」
「久远像往常一样来杜乃丘了。今天……我也在、看着久远。即使这样……我却没能察觉到……我还说什么……说什么绝对会喜欢上什么的。根本就没有那种事吧!」
对明明说过了却无法守护的自己,结羽太渐渐怒不可遏。
「结羽太,现在不是跟自己赌气的时候吧?如果在这里的话,你去见她就好啦。趁着你还记得久远。」
「……对啊,我必须得去见她。」
结羽太站了起来,环视体育馆内。没有找到珍视之人身影的结羽太,就那样跑了出去。在他还记得名为新都久远的最重要的人的时候。
*
一个人留在体育馆里的冬夏,在体育馆的角落里坐着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
「差不多该到时间了吧?」
一边这样说着,冬夏朝着自己的手看去,手逐渐变得透明,并开始像雾一样消散开来。
「虽说是从过去开始改写,但离久远的时间线尚有相当的时间差滞后啊。毕竟他们俩还没到达那个目的地(未来)。」
冬夏看着自己逐渐消失的指尖。大家一起搭建的舞台逐渐成型,久远发现了一直在看着这边的一位少女,还有另外的一名走向自己面前的少年。
「呵呵、真不愧是你们啊。为什么要为明明是别人的结羽太和久远,而互相牺牲自己啊。如果是为了家人的话倒还能理解,实在是不可思议啊。」
但是,那就是冬夏所认识的刻谷结羽太和刻谷久远,如果是为了自己无比尊敬的这两人,冬夏觉得自己这么做理所当然。
「交给你了,结羽太。……希望能再见到你们。不,是一定能见到。虽然说什么『不约定也要传达心意』什么的——不允许你失败哦。」
冬夏神秘地笑了笑,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春秋冬夏,她本人和植入这个世界中的名为「春秋冬夏」的人的印象,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
在进入中学,第一次两人单独出去野餐的时候、与久远一起制作了便当。
『啊,这个真美味啊,真不愧是结羽太。』
『喂。看啊,在便当装好之前就有馋猫开始吃了。』
『没关系啦!反正在哪里都是一样吃!』
『那样数量会不够的。别吃了,快放包里。』
『好—的,那么最后的偷吃。这是我做的唐扬。来张嘴,啊—嗯。』(注:唐扬,日本炸鸡块)
结羽太不得已吃下了被强行塞到嘴边的唐扬。
为什么她明明不是很常做料理,做出来的却这么美味啊,实在是不可思议。虽然心里是很高兴的。
回过神来,记忆已经变成了在那天气晴朗的日子,自己却一个人孤独地待在家里的样子。
结羽太来到与久远一起度过时光的教室,朝里面看,却没有发现久远的身影。
「……对啊。那家伙不是个贪吃鬼嘛,说不定在摊位那里。」
调转方向,结羽太在走廊里跑了起来。
夏天的某一天,在花火大会的某个祭典上,穿着浴衣的久远一边吃着刨冰一边问道:
『夏天和冬天,你喜欢哪个?』
『唔~嗯、夏天吧。能看到女孩子的泳衣。』
实际上是喜欢冬天的,因为知道久远喜欢夏天,所以结羽太才那么回答。至于说为什么会喜欢冬天,是因为十二月一日能吃到久远亲手做的料理。
『欸~不过,理由先不管。啊,开始放烟花了!』
久远一脸很开心的表情看着升起的烟花。被升起的烟花照亮的久远的侧脸显得十分可爱,而这也渐渐地淡去了。
结羽太在白天摆满摊位的地方寻找着女子的身影,但却没有找到。
「哈啊……哈啊……在哪里啊、到底在哪里啊?」
一边喘着粗气,结羽太把擦肩而过的女生、正在休息的女生、只要是目力所及的人,一个不落地确认了一遍。
结羽太想起来,在决定了志愿的中学二年级的冬天,在回家的路上久远那乱来的发言。
『结羽太,你真的要考杜乃丘吗?』
『是啊,因为离得近。如果不稍微努力一下的话,恐怕是考不上的啊,不过,努力一年的话还是可以的。』
『这样啊……那个,我也想去杜乃丘。』
『你比我成绩还差,不可能的啦。还是考其他的高中——』
『我一定要去!所以说,一起努力吧!』
那个时候她是认真的,久远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开始努力了。她规定了自己一天玩游戏看动画的时间只有一小时。
自己与久远在一起的回忆,一个又一个地从记忆中涌出。
「哈啊……哈啊……」
已经把可能会去的地方全都找过了,但是却找不到,也想不到其他可能会去的地方。
「……那么,就从头开始再找一遍。」
结羽太擡腿跑向体育馆。不在这里的话就再去教室,去摊位全都找一遍。趁着自己的记忆还有残留、无论多少遍都要找,这样想着,结羽太进入了体育馆。
刚进入体育馆,就如同只有那个地方被聚光灯照亮一样,结羽太的视线被一个地方牢牢地吸引住。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结羽太发现了一直在站立看着舞台的女孩子。从后面看本应该是无法确认身份,但结羽太却立刻明白了这就是他要找的女孩子。
回过神来,结羽太已经冲了出去。
仅仅是一句话,只想说一句话,只是想把那句话传达出去、结羽太这样想着,向女孩子接近。
从女孩子的面前经过时、她看着已经完成的舞台,静静地落泪。
「这次换我过去了……在这里等着我。」
在新都久远从结羽太的记忆中完全消失之前、结羽太把紧握在手中的东西塞进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