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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4 共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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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一下啊……! 镇上的居民根本不可能会原谅我们的。我们会被杀死的!」

「这就叫恶有恶报吧。」

说到这里时,罗兰感受到了他人的视线。不是从他手下的骑士那传来的。而是从大海的另一头。

放眼望去,是桂妮薇亚的身影。她乘坐着小船擡头仰望这边。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恐惧及厌恶,反而神采奕奕的,犹如亲眼目睹骑士的活跃而兴奋不已的孩童般。

「还真是位血气方刚的公主殿下啊。」

罗兰皱起眉头。还有十几个海贼漂泊于这片海域中。当然,桂妮薇亚并非独自前来,还有两位男性在船上陪同她。他们分别是有着『红雾』异名的瓦鲁,以及一位男性划船手。她这样也太疏忽大意了吧,

罗兰如此想道。他回头看向骑士们,给他们一个去保护桂妮薇亚的眼神及手势。

就在这时,海贼们粗鲁地大喊大叫,一同朝罗兰铺了上去。若是被引渡给拉艾德的居民们,他们一定会被处以极刑。比起那样,还不如在这里拚上性命赌上一把。

罗兰以肩膀扛着满是鲜血的杜兰达尔,重新面向海贼们。大剑以无与伦比的速度发出撕裂空气的声音后,眨眼之间三名海贼便倒在了血泊中。罗兰再度葬送五名海贼的性命后,剩下的海贼们的战意顿时跌落至谷底。他们丢下武器背对罗兰,一个接着一个跳进大海中。罗兰的脸色顿时慌张了起来。

他跑至甲板边缘,俯瞰大海。正如他所预料那般,注意到桂妮薇亚的海贼们,朝着她所乘坐的小船游了过去。应该是打算把她当作人质吧。

「真是会给别人添麻烦啊……」

发了一句牢骚后,罗兰立刻朝骑士们放声大喊道。

「放下小船! 快点!」

以罗兰的性格,根本不可能放着她不管。而且在布琉努的战略上,若是不确保她的平安无事也会造成不少的困扰。

骑士们赶忙从海贼船与己方军舰间投放小船。罗兰采上船缘一跃而下。降落在了小船上。盛大的水柱喷涌而出。远超想像的剧烈晃动,让罗兰不由得弯下腰来。

──河川跟湖水的晃动根本无法跟这相提并论啊。

他的脸上流露出些许的紧张。当然,他并没有在海上划小船的经验。但是,现在可能有时间给自己犹豫不决了。罗兰擡头望向己方军舰,命令骑士们准备划桨。他接住了丢下来的划桨,开始拼命划船。

看到罗兰的身影后,浮游于海面的海贼们慌忙地远离他。罗兰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笔直地驶向桂妮薇亚身边。

桂妮薇亚所乘坐的小船四周,有大量的海贼们蜂拥而至。瓦鲁拼命地挥砍着剑来击退海贼们。

由于瓦鲁的剑技精湛,所以就算是以屈膝跪在船底的不安定姿势,也依旧能将海贼给一击斩杀。小船的周围被海贼们的鲜血所染红。但是,他不一会儿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距离他们所在的小船,还有将近三十阿尔昔(约三十公尺)的距离。罗兰在感受到一股违和感后,望向自己脚下。顿时瞠目结舌。

有海水从小船的底部冒了出来。是因为自己跳下来时的冲击导致的呢,还是在那之前就已经破了呢。遇到如此状况就算是罗兰也不由得感到焦躁不安。他虽然咬紧着牙龈拼命划桨,但随着海水的渐渐流入,小船的前进速度变得越来越缓慢。

在距离桂妮薇亚他们大约十阿尔昔远的地方,小船的一半终于还是沉入了大海中。罗兰深深地吸了口气后,便丢下了船桨。

身着铠甲、背着大剑的身体根本不可能跳得上桂妮薇亚他们的船。他们那边也还在拼命地对付盗贼,看起来根本没有闲功夫把小船划过来这边。

罗兰的判断相当果断。他后退两三步作为助跑的跑道,把船头当作跳台一跃而上。将大剑高举过头,斩杀那名正准备抓住桂妮薇亚她们小船的盗贼。那名盗贼连反应时间都没有,被一刀从后脑勺砍到屁股。发出短短的悲鸣后,便沉入了海中。

然后,罗兰也跟着他一边打着水花一边沉入了海中。

在又黑又冷的海水中,罗兰一反常态地露出痛苦的表情。

──不好。这样下去会沉下去的……。

自幼时期,罗兰就不擅长游泳。不知道为何就是浮不出水面。就算拼命地划水也无法前进。知道此事的只有奥利维一人,这件事他就连法隆王都没说过。他之所以每天盯着大海,也是为了克服自己的恐水症。

只要能够换气,那些能站着的浅川就都没什么问题。而且,布琉努的大地上大多都是平坦的草原,渡过河川时因为能骑在马匹上,或是抓着马匹渡过河流,所以他并不怕自己不会游泳这件事会暴露。而且他也模有在沼泽地或湖泊上与敌军交战过。

罗兰至今也试着练习游泳很多次了。但都进展的不太顺利。就连帮他练习的奥利维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我本想着待在船上不动的话就没事了,看来还是太天真了啊。

多亏他那饱经锻炼的肉体,他目前还有办法呼吸。更重要的是,他还没有失去冷静。罗兰以左手臂抱住杜兰达尔后,慎重地扯开铠甲上的金属钮扣。

──就算我会葬身大海,也不能让这把从陛下那借来的宝剑跟我一起陪葬。但是,到底该怎么做呢?

被扒开金属钮扣的铠甲,一声不响地沉入海中。护腕也是。

但就算如此,罗兰的身体也依旧没有任何上浮的迹象。不如说,反而慢慢地沉了下去。就连呼吸都开始变得难受了起来。

──必须坚持住。看到我没有把脸露出海面的话,一定会有某位骑士来帮我的。

千万不要自乱阵脚,他对自己这么说道。他闭上双眼,静静地等待救援。

不知过了多久的时间。他虽然感觉已经过去二十秒了,但或许实际上连十五秒都还没到呢。跟待在地面上时不同,感觉变得有些模糊。还是说,自己现在真的十分的不安和害怕呢?

意识变得有些模糊。或许已经来不及了吧。

──拜托你了,奥利维。

他在心中向挚友恳求道。

──你至少要把杜兰达尔给打捞起来啊。一定要守住这把宝剑……。

就在这时,罗兰的肌肤感受到了水波的晃动。是有人来救自己了吗?

从眼皮的缝隙照入金黄色的光。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抵在了自己的背后。似乎是有人从背后抱住了自己。

这到底是什么光芒,对此感到不可思议的罗兰微微地睁开了双眼。紧接着,眼前出现一条闪耀着黄金色光芒的锁链。自己难道看到了幻觉吗?就在他这么想道时,从身体传来类似于锁炼捆棒的触感。

自己正在被拉上去。全身上下传来这个感觉的同时,罗兰的意识也逐渐地远去了。

等到醒过来时,罗兰已经躺在了一张床上。首先映入视野的,是似曽相识的黯色天花板,以及悬吊于上的煤油灯那摇曳的黄色灯光。

额头发热,身体疲倦。还有一股不可思议的重量压在右半身。伴随着柔软旦温暖的触感。

他扭头看向那边后才发现,一位有着一头乌黒长发的女子正贴在自己身上。这意想不到的情况,吓得罗兰扭动起身子。由于他的这番动静,女子醒了过来。伴随着一道小小的吐息,她缓缓地睁开双眼。自己与擡起头来的她四目相对。

「你终于醒来啦,罗兰卿。」

罗兰终于认出了这位女子的身分,正是桂妮薇亚。

「你 、你这是在做什么啊,桂妮薇亚殿下!」

罗兰的嗓音有些颜抖。这名被誉为忠勇无双的骑士,像个少年般惊慌失措。不论是身体还是脑袋都热昏了。黑骑士完全无法理解,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做什么?」,桂妮薇亚微微起身。她那头黑色长发紧挨著白皙的肌肤。她身上只穿着一块薄薄的内衣布料。几乎跟裸体没有多少区别。

「我在用自己的身体,来温暖冻僵的你啊。这可是亚斯瓦尔岛的渔夫在跌落海中时,用来救命手段之一哦。」

「落海……。」

因为这句话,罗兰总算是想起了失去意识前发生的事。

「难道说,把在下拉上去的人是桂妮薇亚殿下吗?」

「是啊。因为你死都不肯放开那把剑,害我拉的好辛苦呢。」

桂妮薇亚的视线朝墙壁的方向移去。跟着她的视线看去的罗兰,在看见杜兰达尔竖立在那里后,发出了既感动又安心的叹息。

在冷静下来后,罗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他的身上只穿的一件裤子。罗兰拿起放在脚下的一条毛巾,一边游移视线一边塞给桂妮薇亚。

「非常感谢您的救命之恩。但是,为什么,你会做出跳海这种无谋之举呢? 再加上,还、还这样……。」

罗兰之所以没有继续说下去,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现在的这个情况。罗兰也不是那种爱讲话的人,所以他懂得词汇量并不怎么丰富。

「在下认为,做这种事情,那个,对你应该没什么好处才对……。」

然而,满脸通红的他所说出这番话,却伤到了桂妮薇亚的自尊心。

「──罗兰卿。」

这冰冷的嗓音,让罗兰不由自主地望向她。用毛巾遮住身体的桂妮薇亚,正横眉冷眼地瞪视着自己。

「罗兰卿,我本以为您这样的人物应该是能理解我目前的处境的。但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啊。」

「……请问您这是什么意思呢?」

罗兰蹙起眉头。他完全搞不清楚

,桂妮薇亚为何突然发怒。一道如同雷光般的光芒,从桂妮薇亚的双眸中一闪而过。

「没有兵权的我要想在这场战斗中取胜,就必须得仰仗布琉努不可。身为军队指挥官的你若是在此殒命,想必布琉努军一定会选择撤退回去或是原地待命吧。最坏的情况下你们会改变合作的对象,把我当作政治材料来使用。到那时不管我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你的死去也就意味着我的死亡。我为此赌上性命及尊严,真就有那么的奇怪吗!」

被大声训斥的罗兰,一脸吃惊地凝视着桂妮薇亚。尽管黑骑士不懂政治,也能够理解她所想表达的意思。就连寄宿于她胸口中的那股炙热情感也一并传给了黑骑士。

当然,这些话也有可能不全是她真心话。但是,应该也差不了多少了。罗兰端坐起身子,深深低下头。若是讨厌的对象,就算是大贵族他都不会对其低头,但是这里确实是自己理亏了人家。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用手制止反射性戒备起来的桂妮薇亚后,罗兰站起身来。将门扉微微打开。站在那里的是他的亲友奥利维。

「原来你没死成啊。」

看着罗兰的脸,奥利维安心地露出微笑。罗兰笑着回了他一句。

「毕竟死后世界的风景可不怎么好看啊。」

在这之后,罗兰询问他,自己到底睡了多久以及海贼们后续的状况。

「你只睡了一晚。外面已经是早上了。抓到的海贼有十二、三人左右,其他的则是被他们给逃了。然后啊──那群家伙还说自己是莱斯特的手下。」

罗兰神情紧张了起来。他们果然是来试探的。不过,莱斯特似乎只是派他们来调查布琉努军到底有多强而已。

「话说回来,桂妮薇亚公主人呢?」

奥利维突然低声问道。罗兰思索片刻后回答道。

「刚刚起来。我现在正被她训斥着呢。」

「那还真是不得了啊,她比看上去还要有胆量呢。」

奥利维像是故意般睁大双眼,笑了起来:

「你应该已经听她说过了吧,把溺水的你拉起来的正是桂妮薇亚公主。她亲自跳进海里去救你。甚至还主面出要为你取暖。」

罗兰点了点头:奥利维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捉弄。

「她可不好对付哦。」

正当罗兰打算问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时,奥利维抢先继续说下去。

「对了,你们有什么需要的吗?你帮我也顺便问一下她吧。」

罗兰没有办法只好回头看向桂妮薇亚,将奥利维的话覆述给她一遍。

「那么,我要换洗衣物以及红茶。罗兰卿,你喝过亚斯瓦尔产的红茶吗?」

「在下对红茶的香气跟做法一窍不通。」

罗兰虽然打算拒绝,但桂妮薇亚却开心地拍了拍手。

「那就由我来为你泡吧。没想到自己居然能为那位黒骑士亲手泡上第一杯红茶呢。」

「这是在下的荣幸……」

罗兰只得低头致谢。然后向奥利维传达她的要求。在亲友离去后,他关上大门面向桂妮薇亚。

「虽然问得有些晚了,请问殿下您有受伤吗?」

「多亏了罗兰卿的活跃,我并没有受伤哦。瓦鲁跟划船手也是。」

「那就太好了。」

罗兰这么说后,桂妮薇亚眯起双眼噗嗤一笑。

「这么说起来,没想到天下无敌的黒骑士殿下意外的也有弱点呢。居然不会游泳什么的。」

「……过然被您给发现了吗。」

对于救命恩人的这番玩笑话,罗兰只得露出苦笑来应对。

「在下从以前开始就不怎么擅长游泳。不过小溪之类的。」

「在你待在亚斯瓦尔的这段期间,要不要我来教你啊?」

「承蒙您的这番好意,但在下实在愧不敢当。」

罗兰郑重地拒绝后,便一本正经地凝视着桂妮薇亚。

「殿下。在下非常感谢您的救命之恩。而且,还让在下听见了殿下您的真心话。但在下希望您别再做出这么危险的举动了。在下身为布琉努的骑士。就算是想报答殿下的这份恩情,也会受到各方面的限制。」

桂妮薇亚泱泱不乐地正打算说些什么时,奥利维回来了。进入房中的他看见公主的表情后,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出面进行调解。

「殿下,我们这种才疏学浅之人,并不像诸侯们那般擅长斟酌遣词用句。再加上,罗兰才刚刚醒来,身体状况还没调适好。他的发言若有冒犯殿下的地方。还望殿下您能饶恕他。」

桂妮薇亚嘟着嘴以一副怀疑的眼神看向他。

「你虽自称才疏学浅,但那张嘴倒是说的挺溜的嘛。不过,也行吧。我就看在你的面子上,饶过他这一次。罗兰卿,你可得竭尽全力帮我夺得亚斯瓦尔的王座哦。我稍微出去晃晃。」

语毕后,桂妮薇亚穿起替换衣物,挥挥外套的衣袖就走出房间了。在她关上房门后,奥利维面朝罗兰耸了耸肩。罗兰则是低头向亲友致歉。

「抱歉。我似乎又惹她生气了。」

虽说只需数日就能回到布琉努,但这里毫无疑问是异国的土地。考虑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左右骑士们的性命,他应该更加谨慎来发言的才是。

「不,你是正确的。」

奥利维笑着摇了摇头。

「团长所说的必须是正确的。如若不是如此,会引起骑士们的不安的。详细的情况我已经听其他人说了,居然只带着一个护卫就奔赴战场,错的人是那位公主才对。真希望你那苦口婆心的劝导能帮她啊……」

「要不要根据状况考虑返回布琉努呢?」

看穿奥利维的考量,罗兰以确认的语气问道。金发的副团长眼神一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或者是把那位公主殿下关进小房间里……对了,在攻下多尼斯之前都别放她出来怎么样啊?」

罗兰有些愁眉苦脸。这确实也是一种做法。布琉努虽打着为了桂妮薇亚的大义口号,但还是必须优先确保布琉努自身的利益。但是,罗兰并不喜欢这种做法。他认为这并不是法隆王的想法。

她说她是为了自己才救下罗兰的。就算她所说的是事实,在战场上跳进海里拉上像自己这样一个大男人,自己不也该认同她这勇敢的行动吗?

「差不多也该决定今后该如何行动了吧……」

奥利维一边将装水的陶杯递给罗兰,一边继续说道。

「在那昏睡的这段期间,吉斯塔特那边派了使者过来。他们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合作攻下多尼斯,在讨伐完杰梅因之前共同使用那里。」

「他们现在在哪里?」

「似乎在一座名叫欧凡斯卡特的城镇。从这里往北走只需一天就能抵达。虽然他们总算获得了根据地,但似乎在攻略多尼斯上遇到了难题啊。当然,他们也打着该怎么利用我们的小算盘吧。」

「拒绝的话,就必须同时与多尼斯的莱斯特以及吉斯塔特军交战吗……」

罗兰陷入了沉思。他从军队中认识苏菲的人那听说,她并不是那种会肆意使唤人民的人物。跟她说过话的罗兰,也是这么认为的。

然后,根据布琉努军派出的侦查兵那传来的报告,占领着多尼斯的莱斯特正做着等同于盗贼般的暴行。多尼斯的百姓每天都生活于水深火热之中。

就算不考虑莱斯特那残暴的行径,他还背叛了自己的主子。那边值得信任已是不言而喻之事。

「奥利维,若真的需要跟其中一边组成同盟,我想选择吉斯塔特军。」

「也是啊。莱斯特那臭名昭彰的声望,真的是太容易树敌了。」

奥利维如此说着,赞同了罗兰的建议。

高举着吉斯塔特黑龙旗的船队出现于拉艾德的海边,已经是当天中午过后的事了。接到报告的布琉努军,立刻集结至港口。

罗兰身穿铠甲,背着宝剑。骑士们也穿着皮革甲,右手拿着斧头或小刀,左手拿着圆形的盾牌。根据现在的状况来看,他们有可能是想趁着自己这边大意发起奇袭,所以必须谨慎对待。

大部分的船只都停留在海边,只有一艘船朝着港口前进。罗兰虽然还没解除警戒,但在看清站在船头的那两人的身影后,便皱起眉头。其中一位是他之前见过的苏菲亚·欧贝达斯,另一位则是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

罗兰把奥利维叫来后,命令他解除警戒状态。

「那名红发的青年,是在与墨吉涅的战斗中帮助过我的弓箭手。虽然,我并不清楚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吉斯塔特军那边,不过他们似乎是想借此来表达自己没有战斗的想法吧。」

不久后,船入港了。在船缘跟码头边搭起阶梯后,堤格尔牵着苏

菲的手一起走了下来。两人将黑弓跟锡杖交给骑士们代为保管,站在罗兰的面前。

「许久不见,罗兰卿。」

看着恭恭敬敬低头行礼的堤格尔,罗兰的表情也稍微和缓了下来。

「没想到能与阁下在这么遥远的异国土地偶遇啊。春天是在墨吉涅,现在则是在亚斯瓦尔。这么说起来的话,当时你也与吉斯塔特的战姬一起行动呢。」

「我也感到十分惊讶,我心中还想着总有一天能再见到你就太好了。但愿,我们能像那时一般,一同抵御共同的敌人啊。」

他的这番话,让黑骑士凝视起青年的脸。乍看之下,虽然与春天见面时没有多少变化,但罗兰却感受得到,堤格尔似乎又更上一层楼了。他的瞳孔及态度中毫无敌意,有得只有一片赤诚之心。

「在这边站着说话也不太好。让我来带路吧。葡萄酒我们还是招待得起的。」

「要是有布琉努产的葡萄酒的话,就容我不客气啰。」

苏菲如此回答道。堤格尔脸上露出苦笑。

「确实,亚斯瓦尔的葡萄酒太辛辣了呢。麦酒跟蜂蜜酒倒是还不错就是了。」

「我个人是认为蒸馏酒也不差啊。等到事情谈妥后,在由我来一一为你们介绍吧。」

罗兰从旁打断后,堤格尔跟苏菲对其表示谢意。

罗兰跟奥利维带着二人,来到港口附近的一间旅店的房间内。旅店周边由一支骑士组成的部队严格把守。这既是为了保护堤格尔二人,也是为了不让他们借机逃跑。

中间隔着一张大橡树桌,堤格尔跟苏菲与罗兰他们对视而坐。奥利维按人数将葡萄酒注入银杯中。

「那么,请问你们有何贵干呢?」,罗兰说道。

「那我就单刀直入地说了」,苏菲笔直地凝视着罗兰。

「你们要不要该我们联手,一起攻下多尼斯呢?」

罗兰皱起眉头。提案本身并不坏。如果吉斯塔特军会尽全力奋战的话,布琉努军身上的负担也会减轻不少。

「这是出自艾略特王子的提案吗?还是说是战姬殿下的想法呢?」

奥利维确认道。苏菲对此付之一笑。

「想出这个方案的人是我,不过已经得到了艾略特殿下的许诺。」

「愿闻其详。」

「前几天,我们作为据点的欧凡斯卡特,遭受了四艘海贼船的袭击。捕捉回来的海贼们,声称自己是莱斯特的手下。」

罗兰跟奥利维一边轻轻点头,内心一边惊讶不已。

「那群海贼们,还说他们的同伴接下来准备袭击拉艾德……」

「我们确实是被袭击了。不过敌舰只有两艘。」

罗兰对着投来试探般视线的苏菲,道出了事实。

「原来如此。莱斯特将海贼们纳入手下,准备一边观察这边的情况,一边更进一步扩张自己的势力吗……」

「没错。如果不趁着现在讨伐他,事态将发展至我们无法处理的地步。这是我们得出的见解。」

苏菲信心十足地点了点头。

「我们已经明白了你的想法。但是,你们真的只是因为这样才提出共鬪的吗? 其他的理由呢?」

奥利维询问道。这是他基于绝不只是因为如此才发出的疑问,回答这个问题的人不是苏菲,而是堤格尔。从青年的瞳孔中散发出按耐不住的满腔怒火。

「你们知道莱斯特他到底做了些什么吗? 那个男人残忍地折磨多尼斯的住民、袭击周边的村庄与小镇、甚至还将海贼纳入麾下,让许许多多的人们为此受苦。」

「这我们当然清楚。但是……难道阁下想说因为莱斯特是个坏人你才想讨伐他的吗?」

被奥利维这么一问后,堤格尔沉默了片刻。然后冷静地回答道。

「虽然无法说明详细的情况,不过吉斯塔特这边也有自己的一些企图。想必桂妮薇亚公主,也有她自己的考量吧。但是,我还是想要问问那位公主殿下。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来争夺王座的呢?为了完成你的愿望,难道就能放任莱斯特那样的男人不管吗?」

罗兰轻轻地点了点头。在他身旁的奥利维则是半吃惊半感慨的状态。因为他从堤格尔的表情及话语中,感受到了堤格尔的那份真诚。若这名青年是处于毫无立场的情况下还好说,但他有着身为战姬的客将这样的身分。他的这番发言让人能给予他不小的评价。

「讨伐恶党,运行正义,跟取得王座有什么关联呢?」

奥利维以一副饶有趣味的样子询问他。堤格尔露出苦笑。

「如果我说的话听起来有些自以为是,那我先道歉。父亲以及对我很重要的那些人曾教过我,只说些漂亮话是不足以统治领地的。但是,就连吉斯塔特也认为不该容忍那个男人继续胡作非为下去,对我的想法表示赞同。」

奥利维露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但是,他的目光中却流露出一丝暖意。

「吉斯塔特,或许是想利用你的那份正义感不是吗?」

「确实是有这个可能。」

堤格尔点了点头,像是把该讲的话都讲完了般,闭上嘴巴。

「原来如此,我明白你们的想法了。由于做出决断的人是桂妮薇亚殿下,所以我无法说出让你们好好期待之类的话。不过,我真心高兴自己能与阁下相遇。」

奥利维一边这么说道,一边在内心思考该如何说服桂妮薇亚。

凭自己的力量取胜,向亚斯瓦尔的诸侯们展示出自己有着能够成为下一代统治者的力量。这便是桂妮薇亚的想法。

但是,展露出身为统治者的姿态,对于她来说也是有必要的。

桂妮薇亚目前只有布琉努军这一项战力。如果她能明白自己这边对此事干劲十足的话,想必她也不会拒绝的吧。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罗兰开口说道。黑骑士的目光转向堤格尔身上。

「堤格尔维尔穆德卿,为何会与吉斯塔特军一同行动呢?」

虽然偏离了正题,不过奥利维也十分地在意这件事情。堤格尔似乎也感到有些惊讶,不过马上就冷静下来堂堂正正地回答道。

「由于一些原因,我从夏天开始就滞留在吉斯塔特的奥尔米兹公国。我没有假借陛下威名的意思,不过陛下是知晓此事的。」

毕竟是法隆王亲自委任自己的。但是,堤格尔并没有说出这件事。毕竟他还不清楚,罗兰他们对这件事了解到什么样的一个程度。如果有一天真相揭晓了,他判断他们并不会因此而责备自己。

「在奥尔米兹滞留的这段期间,我获得了与攻打莱德梅里兹公国的亚斯瓦尔军战斗的机会。在那以后,我也被邀请来参加了这次的远征。」

「正是堤格尔维尔穆德卿,抓到了攻打莱德梅里兹的艾略特殿下。」

苏菲从旁插嘴道。罗兰简短地「嗬」了一声。

「吉斯塔特应该会正确地评判阁下的战功吧。这不是很好吗。」

「没想到,最后真的变成了罗兰卿之前所说的那样。」

挠了挠暗红色的头发,堤格尔有些不好意思。以前,堤格尔曾被罗兰建议「你没有前往其他国家的打算吗?」。堤格尔回答自己热爱着故乡,并将自己想在布琉努创建功勋的想法告诉他。

「没事,毕竟人生就是这么的无常啊。我也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造访亚斯瓦尔。根据阁下刚刚的说法,阁下应该是自己选择要参与这场战斗的吧。我认为这个想法很好。」

「非常感谢。」

堤格尔面红耳热地回答道。接着他挺出身子,倾诉自己的想法。

「罗兰卿,我深知自己这样有些厚颜无耻,但我真的想与你一同──」

「就像奥利维刚刚说的,做出决断的人是桂妮薇亚殿下。并不是我。」

语毕后,罗兰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继续说道。

「我向阁下发出加入布琉努军的邀请,会不会造成你的困扰呢?」

中间夹着大约三秒左右的沉默后,堤格尔微微地点了点头。罗兰立刻后悔了。布琉努军并不认同这名青年的射箭技术。这是连自己也改变不了的事实。他明明知道这件事,却还对此插嘴。

「抱歉。阁下就忘了我刚刚那句话吧。」

「……你愿意邀请我,我真的很高兴。」

摇了摇头、面露微笑的堤格尔如此回答道。

向桂妮薇亚提议与吉斯塔特军共同战斗后,她露骨地皱起眉头。

「我不要。」

罗兰跟奥利维一言不发地面面相觑。桂妮薇亚更进一步地反对道。

「就靠我跟布流努来攻下多尼斯,让哥哥失去容身之所。这样一定会出现想协助我的人们。

这一点我之前应该以就说过了吧。为什么事到如今还……」

「简单来说,现在的情况已经大大的改变了。」

奥利维以冷静的口吻进行说明。吉斯塔特军已经取得了名为欧凡斯卡特的根据地。甚至还从叛徒手中夺回巴哈姆要塞来展示自身的存在感。莱斯特也正靠着将海贼纳入麾下来扩张势力。

桂妮薇亚应该也很清楚这代表着什么意思。她毕竟有亲自去收集情报。奥莉薇如此想道。给她一点时间的话,她一定也会回心转意的吧。

就在这时,将说明的工作交给奥利维的罗兰开口说道。

「桂妮薇亚殿下,你对于多尼斯的人民有什么想法呢?」

黑骑士锐利的目光,彷佛要将桂妮薇亚刺穿般。他似乎是想借此来测试她的资质。

「因为莱斯特那个男人,那里的人们正身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为了尽早取回多尼斯的和平跟安宁。所以你让我与哥哥合作?」

「至少在艾略特的军队中,有人是这么想的。我对此也表示赞同。」

罗兰板着脸继续说道。

「我能够理解你也有自己的想法。如果你要继续按兵不动的话,那我也没辙。毕竟亚斯瓦尔并非我的国家,而是你的国家。但是──」

「我明白了。」

打断罗兰的这番话,桂妮薇亚以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叹了口气。

「只要攻下多尼斯,人民什么的怎么样都好。这么想的人,你们应该是最讨厌的吧。但是,首先必须去确认哥哥的想法。虽然我见都不想见他,不过我会暂时忍耐一下的。」

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哥哥的厌恶之情,她不满地抱怨道。

艾略特现在,就在停泊在拉艾德海边的吉斯塔特军的船队中。他之所以不选择留守欧凡斯卡特而是选择同行,是因为待在吉斯塔特军的身边比较能让他安心。

关于苏菲提出的与布琉努军协同作战的提案,他高兴地赞同了。虽然安顿手中的欧凡斯卡特跟巴哈姆要塞很重要,但他也感觉到必须尽早讨伐莱斯特。不这么做的话,亚斯瓦尔岛早晚会被莱斯特蚕食殆尽的。

两军使者在夜间频繁往复,亚斯瓦尔的第二王子跟第一公主最终于黎明时在龙岩号那被阳光倾注的甲板上见面。是桂妮薇亚做出的让步。

艾略特的身后跟着堤格尔、米拉以及苏菲,桂妮薇亚的身后则是跟着罗兰、奥利维以及瓦尔。

艾略特自傲地看着妹妹,与此相对,桂妮薇亚则是以一副冷淡的目光回应哥哥。

「你还真是做了些多余的事情啊,桂妮薇亚。你就老老实实地去圆桌骑士的起源之地周游一圈不好吗。」

「艾略特兄长大人才是,真亏你敢这么厚颜无耻的活下来啊。都打了那么一场凄惨的败仗了,如果你能就这样干干脆脆地死在吉斯塔特的话,我还打算对你另眼相看呢。看来你还是那么的喜欢黄金啊。」

「装什么装啊你。你这在国内找不到同伴,对布琉努摇尾乞怜的家伙!」

「我才不想被一个受吉斯塔特的怜悯才苟延残喘活下来的人这么说呢!」

两人连招呼都不打,就开始瞪视彼此并大吵了一架。堤格尔跟罗兰傻眼地面面相觑。他们默默察觉到彼此的辛苦之处,无可奈何地展开行动。

「艾略特殿下,即便您在这里争吵也只会正中杰梅因王子的下怀而已。」

「桂妮薇亚殿下,你就是为了说这些,才答应与哥哥见面的吗?」

堤格尔跟罗兰,分别开始说服艾略特以及桂妮薇亚。王子跟公主以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停下了这场唇枪舌战。

片刻过后,桂妮薇亚率先开口。以一副正经的表情凝视着哥哥。

「能让我听听吗?兄长大人,准备将这座岛发展成什么样貌呢?」

「这还用说吗?」

回答之时,艾略特的手不自觉地摆弄起脖子上的首饰。

「我要把至今为止偏袒大陆之民的那份,还给岛之民。让这里变成一个正经的国家……」

艾略特无法将话给说到最后。因为桂妮薇亚露出一副明显很失望的表情。

「询问兄长大人的我真是个笨蛋。都抓住吉斯塔特军这种大靠山了,我还期待着你能说出些更有趣的答案呢。」

「……既然你这么说,那么你这家伙又有什么想法啊!」

艾略特一脸怒火中烧的样子询问她。桂妮薇亚则是挺起胸膛。

「跟现在完全不一样的,崭新国度。」

艾略特对此嗤之以鼻。

「这确实像是只会白日做梦的你说出口的话啊。你就是用你那具肉体来勾搭上布琉努的吧,你这妓女!」

虽说她是自己的亲妹妹,但这番谩骂也依旧恶毒过头了吧。罗兰跟瓦鲁虽皱起眉头,但桂妮薇亚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一般,对此毫无反应。

「随你怎么说。我也已经看腻了兄长大人的这副嘴脸了,差不多该让我们进入正题了吧。」

听到她这番话,同行者们总算是安心了下来。

共鬪的盟约,没有经历什么波折就成功缔结下来。

为了攻打多尼斯,彼此都必须出兵,攻下的多尼斯则是供双方共同使用。简单扼要地来说差不多就是这样,不过在这段过程中,不论是艾略特还是桂妮薇亚都没有在像刚刚那样固执己见。彷佛他们刚刚的不和都是演出来的一般。

当然,两人也各自心怀鬼胎。

在艾略特眼里看来,自己可以将讨伐莱斯特以及攻下多尼斯作为自己的军功,借此来拉拢亚斯瓦尔的贵族诸侯,桂妮薇亚就算做出同样的事情效果也会减少。就算仅凭这一点,也必须赶紧缔结同盟,趁早开始多尼斯的攻略战。

另一方面,桂妮薇亚惦记的,则是拉艾德离多尼斯比较近这件事。

视情况而定,随着莱斯特的势力逐渐扩大,他有很大的可能性来骚扰自己与布琉努军。尽管不是最好的手段,但对桂妮薇亚而言只要共鬪成立了,就能将吉斯塔特军扯进这场与莱斯特的战斗。

艾略特跟桂妮薇亚再次向六名同行者确认共鬪的内容以及成立的事实。吉斯塔特或布琉努对此都没有提出异议。

「我有一件事想要问你。」

艾略特呼声叫住,共鬪成立后打算直接离开的桂妮薇亚。桂妮薇亚回过头来,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犹豫片刻后,艾略特站上前来说道。

「你对是谁杀害弟弟跟妹妹们有头绪吗?」

桂妮薇亚皱起眉头。

「那不是杰梅因兄长大人干的吗?艾略特兄长大人,你一直都是这么主张的不是吗?」

「我现在也还是这么想的。毕竟那家伙真的干得出这种事来。只是,我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他让我跟你活下来了呢?」

在桂妮薇亚皱起眉头的那一瞬间,她立刻理解哥哥这番话其中的意思。

杰梅因若是真想将王位据为己有的话,那么就该应先解决艾略特跟桂妮薇亚不是吗?他先去杀害年龄较小的弟妹并不符合常理。

如果是想让艾略特背上杀害弟妹的黑锅的话,那他就不该装成是病死,而是装成是艾略特所做的才是。

也就是说,杀害了自己弟弟妹妹的人的目的,是让杰梅因跟艾略特互相斗争,让亚斯瓦尔陷入混乱之中不是吗?他之所以没有解决掉桂妮薇亚,是因为在这之前艾略特就发起行动,将亚斯瓦尔给一分为二了不是吗?

「我也不清楚。不过就算我知道也没有告诉你的义务就是了。」

桂妮薇亚摇了摇头。尽管内心感到震惊,仍对此表示认同。

「不过,我今后会更加防范小心的。兄长大人也是,祝你在与杰梅因兄长大人互相较劲之前保重自己的身体。」

「真是个爱耍嘴皮子的家伙啊你。可别被布琉努给利用了啊。那样会给我添麻烦的。」

这对兄妹就这样背对彼此,就此分别。

在共鬪成立后,罗兰再次叫来堤格尔问他要不要一起喝酒。堤格尔虽然高兴地答应了,但米拉跟苏菲却慎重地拒绝了。如果像她们这样有立场的人混进去的话,就连选择话题都必须小心仅剩不可了。

「你可别喝多了哦」,米拉这么说道。「好好地玩个痛快吧」,苏菲则是这么说的。两人一同目送跟着罗兰跟奥利维的堤格尔离去。

罗兰他们把堤格尔带到布琉努军船队中的旗舰中。名字似乎叫『喜洋号』(Joyeuse)。就某种意义上而言,这里可以说是最安全的地方也不为过吧。

在清晨的蓝天白云下,他们放置对应人数的椅子在甲板上。堤格尔跟奥利维先是重新互相做自我介绍,接着三人就举起盛满布琉努产的葡萄酒的银杯,互相干杯庆祝。

「让我们再次庆祝彼此的再会、共鬪的成立以及堤格尔维尔穆德立下的战功吧!」

「要庆祝的事有这么多,还真是件让人高兴的事情啊。」

堤格尔一边喝着葡萄酒,一边稍微补充说明自己之所以在吉斯塔特的原因。不过他并没有提到内奸的事情。而是说了法隆王来造访阿尔萨斯这件事。这些话跟罗兰以及他所信赖的副团长说应该没什么问题,他是如此判断的。

「陛下说,罗兰卿说了我很多的好话……。真的非常感谢你。」

堤格尔低头致谢。他总算是找到机会向罗兰表达自己的谢意。

「实在是非常抱歉。虽然听起来可能像在找借口,但我绝不是明知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才向陛下秉告此事的。」

在有些不好意思的罗兰身旁,奥利维正朝着堤格尔笑了笑。

「这个男人啊,平时都不怎么会称赞别人。偶尔做一次的话,陛下也难免会反应过度。他并没有恶意,你就原谅他吧。」

堤格尔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然后点了点头。

「这哪有什么原不原谅的问题。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我是打从心底感谢罗兰卿的。我在三年前也曾受过奥尔米兹的人们的照顾,所以心中想着要与他们在见上一面。这只是加快了我的行程而已。」

堤格尔告诉罗兰他在奥尔米兹有什么样的见闻,而罗兰他们也告诉堤格尔西方国境的情况以及布琉努国内流传的传言。

堤格尔苦笑着说出自己这次是第一次搭船,所以根本无法习惯船只的晃动。罗兰露出一副复杂的表情,奥莉薇则是拼命的在憋笑。

就在三人正说到兴头上时,一名女性走了过来。她身著白色丝绸制成的礼服,是一名有着一头乌黑长发的漂亮女性。她正是桂妮薇亚。

她虽然是来找罗兰的,但却将视线转向堤格尔。

「我记得你是跟随着艾略特的……」

「他是冯伦伯爵家的堤格尔维尔穆德卿。今年春天,我曾与他在墨吉涅一同战斗。」

罗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介绍堤格尔。堤格尔在内心感谢着他的这份好意。为了不让罗兰他们蒙羞,堤格尔也不失礼节地向桂妮薇亚打招呼。

「冯伦伯爵家……」

桂妮薇亚摀住嘴巴,瞳孔中透露出些许惊讶。

堤格尔不由得感到纳闷。难道说,她在哪里听过冯伦家的家名吗?冯隆家不仅在布琉努的贵族中算是没没无闻的一族,跟亚斯瓦尔的王侯贵族应该也没有任何交流才对啊。

不过,桂妮薇亚接下来的问题却着实让堤格尔感到震惊。

「乌鲁斯卿,是你的父亲吗?」

「殿下认识父亲……?」

「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在我拜访布琉努之时,曾跟他说过话。乌鲁斯卿难道没有跟你说过这件事吗?」

堤格尔这时才总算想起,「啊」了一声。他想起来了。在奥尔米兹的一年生活结束后,回到阿尔萨斯时,堤格尔跟父亲聊了很多。父亲同时也告诉了堤格尔,在他不在的这一年间到底发生了哪些事情。其中,确实包含了他与桂妮薇亚公主见了一面这件事。

「有的……。我确实是从父亲那听过殿下的事情。不过,父亲他只跟我说过,他与殿下见过一面,并说过一些话而已,所以我就……」

这是事实。他努力搜索记忆,也只记得父亲说过自己与一名稀客见过面,就连名字他都不怎么能记起来了。

「乌鲁斯卿确实是会那么做呢。」

桂妮薇亚梳着她那头黑发,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

「安心吧。乌鲁斯卿并没有做过什么失礼的事。不仅如此,他还教会了我很重要的事情。他还有精神吗?」

「嗯。父亲虽然得过一些小感冒,不过整体来说还是很健康的。等到回去故乡的那天,我一定会把殿下的事情告知父亲的。」

堤格尔一边放下心来,一边回答道。父亲跟这位公主之间,到底发生过些什么呢?

太阳西沉之时,出来迎接返回宅邸的桂妮薇亚的人,是老仆瓦尔。在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后,他注意到了年轻主子的表情变化。

「是遇到了什么好事吗?」

「是啊。遇到了一场不期而遇的邂逅呢。」

桂妮薇亚这么回答瓦尔,然后进入自己的房间。

「长男嘛。确实是挺像乌尔斯卿的。但是,我对比我年幼的有些……」

桂妮薇亚一边自顾自的评价起提格尔,一边在床上滚来滚去。虽然这般不检点的行为举止根本不像个公主,但这对于习惯旅行的她而言却是稀疏平常之事。

──这就叫奇巧因缘吗?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和他相遇。

作为第一公主出生的桂妮薇亚,在王宫中过着无拘无束的生活。父亲跟母亲也很温柔。她虽然很讨厌两个哥哥──杰梅因跟艾略特捉弄自己,不过对这二人并没有那种铭心刻苦的恨意。

她平时最喜欢听的,就是圆桌骑士以及霸王瑟菲莉亚的逸闻。尤其是霸王本身的存在,让亚斯瓦尔成为一个不同于其他国家的特别国度,她也对自己身为继承了瑟菲莉亚血脉的公主一事引以为豪。

她开始对自己所身处的环境感到不满,是在她七岁那年。

她注意到了,明明有好几名部下开始跟随杰梅因,而自己却一个部下也没有。那群部下,是有权势的贵族诸侯们推荐给他的。他们开始教育杰梅因学习成为下任国王所需学会的各种知识。

另一方面,教育桂妮薇亚的,只有她妈妈一人。

「为什么是妈妈你来教我呢?」

妈妈嘴上一边说着「因为就是这样啊」,一边朝她笑了笑。

不久后,她才知道了其中的原因,因为她的母亲是在大陆那边养育长大的贵族的女儿。所以母亲也自然而然地继承了,由长男来继承一切,这个大陆出身的人都共同拥有的观念。然后,在这样的思维模式下,公主自然就不算在王位继承权的对象之中了。

「我们的国家,应该是认同女王即位的吧。那么为什么,差别待遇会这么大呢?」

桂妮薇亚虽没有将这番话说出口过,但她对此抱着很大的不满。没有任何人对此表达疑问一事,让她更加的恼火。

在这之后,她开始观察自己与哥哥的不同之处。前去拜访哥哥的贵族诸侯,会送他各式各样的礼物,还会对他提出建言。就连艾略特哥哥那边,也会有亚斯瓦尔岛出身的贵族诸侯去拜访他。

另一方面,来拜访自己的人,除去母亲外就剩下在王宫工作的侍女们。

桂妮薇亚应该也拥有王位继承权才是。但是,这也仅仅是形同虚设般的东西,她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她心里很清楚,就算去拜托父亲也没办法改变这一点。

父亲他,是一个会关心贵族诸侯感受的国王。父亲调停了在王宫工作的官僚们与统治国内领地的诸侯们之间的对立,以及岛之民与大陆之民之间的对立,不仅跟邻近的诸国处得很好,也不忘扩张本国的势力范围。就算除去他对女儿的袒护,他也是名优秀的国王。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为了维持平衡,他知道自己不能去答应女儿的要求。

亚斯瓦尔总有一天会由杰梅因来继承吧。杰梅因如果出事了,那就由艾略特顶替他。根本不会有轮到自己的一天。正因为大家都是这么想的,所以才都不关注自己。母亲虽然温柔。但她教育自己的,都是一些在自己出嫁时,为了不玷污亚斯瓦尔王家的名誉而学习的礼仪及教养。

绝望的处境。自己做不了任何事情。甚至没有任何同伴。有权势的诸侯都去跟随杰梅因或是艾略特。根本没有人想接近自己。

自那时起,桂妮薇亚开始选择逃避。待在王宫的话,她就不得不面对那些接踵而至的提亲。就算能拒绝那些她不满意的对象,但桂妮薇亚却没有主动选择对象的权利。而且,一直拒绝的话也会出问题。

于是乎,桂妮薇亚假借自己想走访圆桌骑士的起源之地,带着一些随护人员就开始周游国内。当然,这也是因为,她真的很喜欢自小时起从妈妈那听来的圆桌骑士的故事。如果自己不好好记录旅行见闻就回去的话,一定会被人怀疑自己是在逃避吧。这么想道后,桂妮薇亚开始拼命学习关于圆桌骑士的知识。她积极地向当地的老人及熟知圆桌骑士的吟游诗人打探消息。

随着时间流逝。她不再为旅费苦恼。习惯了酷暑及寒冬、昆虫及野兽的鸣啭声,能够无拘无束的乐在其中。

随着旅行持续下去,她的身体也自然而然得到锻炼。毕竟圆桌骑士的起源之地,有很多地方是无法搭马车抵达的。虽然也有几次搞坏身体卧病在床的经验,不过桂妮薇亚的身体也渐渐地习惯了旅行。

十八岁的某天,桂妮薇亚被

父王传唤过去。

「难道说,你是不想要结婚吗?」

父亲露出苦笑询问道,桂妮薇亚同样也回以苦笑。

「虽然我并不讨厌结婚,但我想要自己选择对象。我讨厌那些只看中我身为第一王女地位的男士们。父亲大人,应该也不想迎接那样的男士进入王宫吧?」

「像你这个年纪的姑娘,为了能尽快找到对象,可都是会稍微忍耐、耐心等待对象的啊。再这样下去,当心没人娶你哦。」

「如果真变成那样,那我就竭尽一生周游圆桌骑士的起源之地吧。我就这样独自生活应该也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我还想着你总有一天会老实起来,所以才放任你不管的啊。不过,你那些关于国内大小事的报告确实是帮了我大忙。先不管这个了──」

撒迦利亚国王笑着继续说道。他决定派遣大使团前往布琉努。你要不要也跟着一起去呢,他是这么说的。

──父亲大人也真是的……。

桂妮薇亚明白父亲的意图。

关于派遣大使团一事,桂妮薇亚也听过了不少传闻。由于他们与邻国萨克斯坦正处于一触即发的状况,所以必须防范布琉努从中干涉。

而且,趁着这个机会,也能让桂妮薇亚从国外的贵族中挑选对象。

既然国内的诸侯中并没有符合桂妮薇亚标准的对象,那么就从布琉努的诸侯中挑选,想必布琉努贵族中没有人会拒绝来自第一公主的提亲吧。

「明白了。毕竟我也没有去过布琉努呢,我会好好期待的哦。」

桂妮薇亚就这样答应了下来。

根据派遣前往布琉努的大使团的路程说明,他们首先必须从王都科尔切斯特前往港口都市多尼斯,然后再从那里搭船出发前往布琉努北部的港口都市,一边通过数个贵族的领地一边沿着街道南下,目的地是王都尼斯。因为这趟旅行准备了好几辆的马车,所以只需要耗费十天就能抵达王都。

在旅行途中,大使团在名为奥特的地方留宿一晚。统治这片土地的人是马斯哈·罗达特伯爵,他既是乌尔斯的亲友,也十分的疼爱堤格尔。

大使团拜访奥特之时,乌鲁斯恰巧在马斯哈的宅邸内。乌鲁斯在数天前拜访这名亲友时,像往常一样一边喝着酒一边与他谈笑风生,作为听取乌鲁斯的旅行见闻的代替,正在兴头上的他邀请乌鲁斯一同来见见亚斯瓦尔人。乌鲁斯对此颇感兴趣,而且他也想帮亲友做事前准备,所以就答应了他的邀约。

就这样,两人见到了桂妮薇亚。

吃完晚饭过后,因为桂妮薇亚说想听听布琉努的事情,所以就由马斯哈跟乌鲁斯来说给她听。

马斯哈一边喝着桂妮薇亚事先准备的亚斯瓦尔红茶,一边述说各式各样的话题。从王都的传闻到边境流传的民间故事,珍奇的食物到不可思议的生物,他知道各式各样的知识,让她一点都不会感到无聊。乌鲁斯则居中调解,控制住场面。

等到话题告一个段落时,就像是突然想到般,桂妮薇亚出声询问。布琉努军的诸侯是怎么样来教育孩子的呢?

「如果这个问题冒犯到你们的话,那我先道歉。不过,我真的很在意,我国跟布琉努在处理这件事上是否有所不同,如若不同又是不同在哪里呢……」

马斯哈跟乌尔斯顿时四目相对,好心的为她解释。考虑到桂妮薇亚的年龄,想必有很多的人跟她提过亲。所以,她才想知道贵族的孩子是如何被扶养长大的吧。

因为马斯哈自己也有两个儿子,所以他就大大方方地说出了自己的做法。桂妮薇亚向他道完谢后,接着也询问了乌鲁斯的做法。

乌鲁斯简单扼要地进行说明,以一副坦然自若的语调说道「因为我儿子很擅长狩猎,所以不论是捕捉野兔、山猪、野鹿还是山鸟都是手到擒来之事」,桂妮薇亚对他的这一段话起了反应。

「令郎是一名弓箭手吗? 明明是布琉努人?」

糟糕了,乌鲁斯如此想道。如果只是野兔和山猪,还能说是用枪猎捕而来的来蒙混过关,但是这个说法并不适用于野鹿及山鸟。于是他点了点头。

「没错。因为我儿子最擅长射箭了。」

一阵尴尬的沉默弥漫于三人之间。桂妮薇亚惊讶得目瞪口呆,直直盯着乌鲁斯看。

「那个……令郎有因此事而被他人厌恶、避讳吗?」「有哦。」

乌鲁斯简短的回答道。即使他在这里否定这件事,桂妮薇亚只要去问其他的布琉努贵族,也一定马上就能知道真相的。毕竟她接下来还要前往王都尼斯。

「既然这样的话,你为什么不叫令郎舍弃弓箭,学习剑技跟枪术呢?」

就算她是邻国的公主,但也不能这么的多管闲事吧。马斯哈皱起眉头正准备喝斥她时,乌鲁斯委婉地举起手来制止他,回答桂妮薇亚的这个问题。

「就如同我刚刚所言,因为儿子他最擅长使用的就是弓箭。虽然这么问有些失礼,但是殿下,你认为自己能做得跟你的父王撒迦利亚陛下一样好吗?」

「必须得要做到一样好,这就是你想说的吗?」

受到刺激的情绪有些亢奋起来,桂妮薇亚言语之中带着一丝挑衅询问道。但是,乌鲁斯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这话并不是这个意思。当然,我认为那一定是做不到的。我也一样,不是用跟父亲一样的方法来统治我的领地──阿尔萨斯的。」

为了组织自己的语言,在过去约莫两秒的时间后,乌鲁斯才继续说道。

「我认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做事方法。我的儿子擅长射箭、热爱射箭。就某种程度上来说,纠正缺点是有其必要性的。但是我的方针是,正视自己的缺点,锻炼自己所长,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我的领地不仅狭小,就连人材也是寥寥无几。毕竟世上可不存在什么事都办得到的人啊。」

「……就算这样,会让令郎陷入不幸之中也是吗?」

「不瞒您说,我确实也想过自己有没有做错。但是,世事难料,这是我最近才有的体悟。我并不打算借此主张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不过这确实坚定了我继续这么做下去的决心。」

他告诉桂妮薇亚,造访阿尔萨斯的斯帕特拉娜,想把堤格尔带去奥尔米兹这件事。如果说乌尔斯强行让儿子放弃弓箭,拉娜并没有见识到堤格尔那非比寻常的射箭技术的话,那她还有说出那样的话来吗?

当然,这时的乌尔斯还并不知道,前往奥尔米兹这件事对堤格尔而言到底是好是坏。不过,他信任着拉娜以及堤格尔。

从布琉努归来的桂妮薇亚,花了好几天待在王宫内自己的房间里。

众多的邂逅,让她既惊讶又有些小鹿乱撞。

但是,其中最具冲击性的,还是她与乌鲁斯那段简短的对谈。

──我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没有可靠的同伴。

有权势的诸侯们都去跟随杰梅因跟艾略特了。就算跟其他的人联手,也比不上哥哥他们。她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想的。

但是,这或许就是她做错的地方。世上不存在没有缺点的人。

圆桌骑士们也是如此。如果按照这个想法来看,那么圆桌骑士就根本不是聚集在始祖亚特留斯身边的有能之士。而是没什么同伴的亚特留斯,重用了这些有着各方面特殊才能的骑士。对他们的缺点则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要在养育我长大的亚斯瓦尔,得到属于我自己的力量。

她不是因为讨厌杰梅因跟艾略特,才打算打败他们的。她只是不想自己找「因为自儿时起他们两人身边就围着那群有权势的诸侯们」这样的借口来认输而已。登基成为女王是最理想的情况,就算她最终没有成为女王,她要成为在这座王宫中能与他们二人对等甚至之上的存在。

下定决心后,桂妮薇亚开始偷偷寻找人才。当她知道瓦尔在今年春天离开宫廷后,她立刻私下去拜访他的宅邸,并提出让他跟随自己的要求。

接连拒绝杰梅因跟艾略特邀约的这名老将,以体力不支和地面战的失利为理由,拒绝了桂妮薇亚的邀请,但是桂妮薇亚却只回了他这么一句话。

「我渴望得到你那份军舰的指挥能力。关于这一点你还是很有自信的吧。除此之外我别无所求。不过可能要让你陪我聊聊天就是了。」

瓦尔最后终于答应了她,不过他提出了一个条件。

「我第一次上战场是在十五岁的时候。在那之后的四十年间,我一直为了这个国家奋战到了现在。」

「这我知道。」

「为了这个国家,我甚至斩杀过自己的同伴。」

紧接着,瓦尔瞪大双眼对桂妮薇亚如此说道。

「当我判断殿下对这个国家已经没有用处之时,我会亲自斩杀你的。」

这样也没问题吗?瓦尔以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补充说明道。桂妮薇亚脸色铁青,凝视着这名老将。他这句话不单单只是威吓这么简单。

「……可以哦。」

桂妮薇亚花了五秒左右的时间调整呼吸后,这么回答他。

桂妮薇亚决定暂时隐瞒,瓦尔准备跟随自己一事。因为瓦尔建议她这样做比较好。

「我已年老体衰。无法再像从前那般战斗。也培育出了很多优秀的指挥官。尽管如此,如若我跟随了殿下一事被他人知晓,到时定会谣言四起的吧。谣言会招致怀疑,不论做什么都会遭人防备。遭人防备可是兵家的大忌之一啊。」

「但是,圆桌骑士高文的拿手好戏,不就是故意做出显眼的举动引起敌人的防备,然后再趁虚而入吗?」

从自身的知识里寻找例外,桂妮薇亚反驳了老将的想法,老将因此面露苦笑。

「高文有一个品行跟能力都值得信任的弟弟。所以他才敢故意引起敌人的防备。殿下要效仿高文的做法也不是不行,但是请你先找到一个值得你信任的人。我由于太过显眼了,所以无法担任这种角色。」

他说得确实有道理。在两人交谈的最后,为了能从瓦尔那边听到更多圆桌骑士的故事,桂妮薇亚排定好行程,定期地来到瓦尔的宅邸。

她的这一步,可以说是相当的成功。桂妮薇亚也成功骗过两名哥哥,让他们误以为自己遭到了瓦尔的拒绝。

然后,瓦尔开始帮桂妮薇亚寻找能帮上忙的人材。虽然他们各有所长,但都是些有着明显缺点的人,而这也正是桂妮薇亚所要寻找的人材。

当天夜晚,米拉跟着堤格尔一起登门造访,桂妮薇亚在拉艾德港湾附近的宅邸。「请务必让我跟两位战姬打声招呼」,这是来自桂妮薇亚的邀约。

既然已经成立了共鬪关系,那么就没有拒绝的理由。虽然说是这么说,但也不能冒着让两名战姬一同前去的风险。再加上,根据堤格尔的描述,他对桂妮薇亚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印象。于是,他们让苏菲留守,两人一起过来。

「欢迎你们的到来。这也是难得的一次机会,就让我们放下那些繁文缛节吧。其实我一直想找机会跟外国人聊聊天呢。」

桂妮薇亚和蔼可亲地出来迎接二人,将他们招待至自己的待客室。

「感谢您的此番招待。听说,桂妮薇亚殿下对圆桌骑士的事迹十分熟悉。请务必让我们领教一下。另外,亚特留斯跟瑟菲莉亚也拜托了……」

米拉露出微笑如此说道。如果只是谈笑一番的话,还不算有所僭越。堤格尔也顺着她的话接着问桂妮薇亚。

「你没有跟布琉努军的各位好好聊过天吗?」

「是啊。虽然我知道他们也有自己的立场,但是他们老是把『我们是群粗人』这种话挂在嘴边。我记得堤格尔维尔穆德卿很擅长狩猎吧。请务必让我听听你狩猎的经验。」

三人坐到沙发上,中间隔着一张桌子。这阵平静祥和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桂妮薇亚的侍女放在盘子上拿来的东西,让室内的气氛一下子发生了改变。盘子上面是红茶跟饼干。

「就由我来泡吧。毕竟我是主人嘛。」

「那真是,太感激不尽了。」

米拉以一副紧张的表情答谢道。看着她这样的反应,堤格尔不由得有些纳闷。明明能够享用红茶,为什么她看起来却一点也不高兴呢?

难道是茶叶出了什么问题吗?堤格尔不动声色,试着询问看看。

「这个茶叶,是产自墨吉涅的吗?」

「嗯。布琉努跟吉斯塔特也会使用墨吉涅产的茶叶吧。我国虽然也有试着进行栽培这种茶叶,但却很难栽培成功……」

这件事堤格尔也知道。米拉曾经跟他说过,虽然自己也试过在奥尔米兹栽培这种茶叶,但却迟迟没有什么进展。但是,如果问题不是出在茶叶上的话,那米拉摆出这个态度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这个原因堤格尔马上就明白了。将红茶泡到白瓷杯一半左右的桂妮薇亚,用手拿起侍女拿来的另一个瓶子,将内容物注入红茶中。那是某种白色的液体,薄红色的红茶瞬间染上白色,化作为茶色的液体。

米拉睁大双眼,哑口无言地凝视着红茶的变化。

「那、那个是……?」

因为米拉依旧沉默不语,堤格尔便战战兢兢地询问道。桂妮薇亚似乎并没有注意到米拉表情的变化,露出甜美的笑容回答道。

「这是山羊奶。红茶这种东西,果然还是该加入羊或山羊奶再来喝吧。我听说大陆那边也有加入牛奶的红茶呢。」

「原、原来是山羊奶啊……」

难道是因为悬挂在天花板上的煤油灯,所以米拉才看起那么的脸色铁青吗?感觉她连嗓音都在颤抖。重新打起精神的米拉,以泰然自若的口吻询问道。

「你不加果酱吗?」

桂妮薇亚目瞪口呆地盯着米拉。她似乎是无法立刻明白米拉到底在说些什么的样子。等到总算反应过来后,亚斯瓦尔的公主对她回以微笑。

「果酱那种东西不是跟蜂蜜一样,是用来涂在面包或饼干上的调味料吗? 就算加到红茶里也只会糟蹋其香气跟味道而已。」

堤格尔很清楚,米拉正紧握着放在膝上的双拳。话虽如此,她仍抑制住心中的激动,嘴角勾起一道笑意。

「我认为,果酱能为红茶的香气跟味道增添一份未知乐趣。调整加入的量也是其乐趣所在。不如说,在红茶里加入山羊奶,才是让红茶这项饮品彻底变质了不是吗?而且颜色也有点……」

「……变质?」

将白瓷杯凑到嘴边的桂妮薇亚,停下手上的动作瞪着米拉。

「居然把这股甜味跟温润的口感称作变质……看来战姬殿下,还不太怎么会说亚斯瓦尔语呢。」

「难道非得为了那些味道,破坏红茶自身拥有的那股浓郁的味道跟香气吗? 这才是我想说的话。难道我说的话真的有那么难懂吗?」

米拉承受着公主的视线,平静地反驳她。堤格尔没有往红茶里加任何东西,一言不发静静地坐在原地。

「哼,说什么要在红茶里加入果酱,拥有这种味觉跟嗅觉的家伙,还在这边跟我谈香气跟味道还真是搞笑啊。」

「看着红茶变得像泥水一样也没有任何感觉的那对双眼,我看才该去看医生吧? 难道是因为雾气的关系,才让你们的审美观这么奇怪的吗?」

忽然间,米拉跟桂妮薇亚同时将视线转向堤格尔身上。

「堤格尔,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好主意。请务必让我听听,既不是亚斯瓦尔人也不是吉斯塔特人的你的看法吧。」

这种事情随便怎样都好啦,堤格尔虽然在心中如此默念道,但他根本不可能把这句话说出口。在心情上他当然是站在米拉这边的,但既然已经决定协同作战,那么这里也不能惹桂妮薇亚不高兴。不然他就太对不起苏菲跟罗兰了。

「这是好几年前发生的事情……。我曾经从一名亚斯瓦尔的旅人那喝过,在温热到表面成模的羊奶上加入蜂蜜的饮品。难道那真的是不能喝的东西吗?」

米拉泡制的红茶,也会像使用果酱一样使用蜂蜜。就算不一一点明这点,桂妮薇亚似乎也猜到了个大概。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这件事就让我们择日再谈吧。」

「就这么办吧。」,米拉也对此表示同意。

就这样,堤格尔总算避免了共鬪发生决裂的危机,

亚斯瓦尔的王都科尔切斯特,垄罩于不安与恐惧之下。

自今年起,这个国家就没发生过什么好事。以宽容待人著称的撒迦利亚国王卧病在床,四名王子跟公主相继殒命,杰梅因跟艾略特开始进行王位之争。

两位王子的争斗,使得国内纷扰不断。海贼在沿海地区嚣张跋扈,山贼在森林跟山野间猖獗横行。原本预计去讨伐他们的骑士跟士兵们,受到王子们的命令。不只如此,甚至还有些拥有领地的贵族开始宣示独立。这个国家接下来到底会沦落到什么地步呢?王都的住民因此而心灰意冷也是无可厚非的吧。

话虽如此,王都现在依旧是一片祥和。这是在王宫中工作的重臣们,拼命严加防守下的成果。他们还控制住几条街道,为保护商队而努力。

「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

某天,重臣们齐聚一堂进行讨论。

「不只是杰梅因王子跟艾略特王子。听说就连桂妮薇亚公主都参加了这场争斗。而且似乎还与布琉努军组成了同盟。」

「真是个厚颜无耻的女人。虽然艾略特殿下也是如此,不过她到底是提出了多么诱人的条件才把他们找来的呢。现在我们也只能支持梅杰因王子了不是

吗?就连在这座亚斯瓦尔岛上,也开始出现对艾略特王子抱持反感的势力了。公主殿下也没有继承王位的气量。」

「但是,率领布琉努军而来的可是那名黑骑士啊。」

带着恐惧说出的这番话,让重臣们安静了下来。他们之中大多数的人都没有上过战场。但是,关于罗兰的强大及恐怖之处,就连他们都耳熟能详。

他们并没有讨论莱斯特的话题。其中一个原因是,他们对这场发生在远处的叛乱实在是没有办法,另一个原因是,只要说出这个名字,就会联想到其蛮横的行径,所以他们才不想提到他。杰梅因或艾略特总有一天一定会讨伐他的吧。

「吉斯塔特似乎派出了两位战姬担任指挥官。其中一位是苏菲亚·欧贝达斯。」

苏菲作为外交的使节,曾多次拜访亚斯瓦尔。重臣中有好几人都与她交谈过。

「另一位呢?」

「似乎叫琉德米拉·露利叶。她并不是莱格尼察或路伯修的战姬。」

「也就是说,出了什么事的话,就会派第二阵过来是吗……」

重臣们的表情上蒙上了一层阴影。他们熟知战姬的强大之处。虽然米拉跟苏菲的实力还是未知数,但是如果她们跟莱格尼察或路伯修的战姬是同等水平的话,那么他们就必须付出大量的牺牲才能换取胜利了吧。而且,就算赢了也会有新的战姬马上出现。

「杰梅因王子身边,有谁在吗?」

在这阵沉默下。一名重臣低语说道。

「有一个叫塔拉多的男子,据说他相当的能干。」

「他能够与黑骑士或战姬相抗衡吗?」

被投以一个这么坏心眼的问题,那名贵族闭上了嘴。

在这阵尴尬的气氛下,一名男子询问众人。

「陛下的状况呢……?」

「还是一样。昏睡的时间比醒着的时间还要长。就算醒了过来,只要稍微动动身体就会感到全身酸痛……。而且啊,你觉得能把国内的这副惨状向陛下报告吗?」

撒迦利亚是一名心胸宽广的国王。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份宽容,才造成了杰梅因那过度残酷的性格。但是就算如此,重臣们也依旧选择向国王宣誓敬意及忠诚。

没有任何一个人,回答他所抛出的这道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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