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4 共斗(1/2)
等到注意到的时候,亚斯瓦尔的第二王子艾略特已经走到了一座小小的中庭。
旁边的花坛开着铃兰、名为白诘草的白花,以及迷迭香和勿忘草这类青花。由于这些都是春天才开的花朵,艾略特立刻就明白了这是一场梦。
「艾略特殿下,您来了啊。」
像是对这道声音起反应般,他回头望去。一名少年朝这边跑了过来。
他的年龄目测约十四、十五岁左右。身材纤细,有着一张中性的脸蛋,有着一头长及背部的黑发。由于他那纤细的身材,不认识他的人就算将其误认为一名少女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一股沉闷的愤怒从胸口一拥而上的同时,艾略特落落大方地点了点头。
「我来找你玩啰,希斯。」
做着梦的艾略特朝少年笑了笑。这位被称作希斯的少年,脸上浮现出爽朗的笑容低下头来。
这里是贝克法多子爵家在亚斯瓦尔岛上的一座宅邸。子爵从小时就继承了领地。城镇欧凡斯卡特也在他的领地内。
艾略特初次拜访这座宅邸是在他十二岁的时候,自此以后他便开始频繁地出入这里。为了能与希斯见上一面。
作为子爵家的次男出生的这名少年,一言以蔽之十分的贫困。
在亚斯瓦尔这边,有两种孕育子嗣的方法。其中一种是将资源全部分给长男。另一种则是先将财产全部分给长男,如果次男跟三男出生的话,再将分给长男的资源一点点地分配给他们。
根据倾向而言,前者大多是大陆出身的人,后者则大多是亚斯瓦尔岛出身的人。尽管尊重长男的风气是从被霸王瑟菲莉亚摧毁的加帝斯王国那传来的,但就算是在亡国了以后这个深根蒂固的观念依旧没得到改善。除此之外,亚斯瓦尔岛还有全民都得工作的这种自觉。
撒迦利亚王虽然广纳众臣的意见决定尽量地保持公平,但在养育子嗣方面依旧是采用近似前者的方案。艾略特虽然衣食无缺,但他还是自儿时起就感受到了兄长杰梅因被特别对待的事实。
现在,以天真无邪的笑容站在艾略特面前的希斯也是如此。
贝克法多子爵家虽然在亚斯瓦尔岛上拥有一块领地,但却太过偏袒长男了。希斯就连零花钱都没有,只能靠着在中庭的一隅种植花草,委托从者跟侍女贩卖种出来的花草来赚取一些小钱。
在知道这件事后,艾略特变得经常往返这座宅邸。应该他知道如果希斯受王子中意的话,贝克法多子爵也会开始多少照顾次男。就算对方只是第二王子也一样。
他当然也知道这样并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他的这种行为就像在喂流浪猫饲料一样。但尽管如此艾略特依旧得到了满足,并没有打算改变自己的做法。
「殿下。这个给你──」
在艾略特面前也有些扭扭捏捏的希斯,似乎打算给艾略特一个惊喜伸出了双手。在他那小小的手上,有着一条由果实串连而成的首饰。尽管做得相当不错,艾略特的内心也没有丝毫的波动。艾略特一脸愕然地问他。
「你是想让我戴上这个吗?」
「是的……这是我一心一意为你而做的。」
似乎是对艾略特的回应感到有些害羞,希斯脸颊泛红低下了头。
在过去数到五左右的时间后,艾略特就像是从西斯手上夺走般,抓住了首饰。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似乎是经过了仔细的清理,上面没有任何泥土的味道。
「希斯啊」,艾略特弯下腰来,威吓他道。
「我想要的是由黄金或白银制成的首饰。不管得花上多长的时间,我都会等你的。在那之前我就戴着这条首饰将就将就了。」
希斯一下子变得精神焕发。这次则是因为太过高兴而满脸通红了起来,他反复地对艾略特低头致谢,嘴巴里不断说着「谢谢您」。艾略特对此感到十分的满足。
但是自那之后,艾略特就没有再从希斯那收到过新的首饰了。
因为希斯他,被杰梅因给杀害了。
贝克法多子爵没有向撒迦利亚王缴纳应缴的税金,贪赃枉法了。虽然被发现了,但撒迦利亚王只是训斥了他一番,并让他缴纳少量的罚金就这样饶过了他。
在那之后又过了两年,贝克法多子爵又一次贪污了税金。然后,又被发现了。
杰梅因赶往子爵的宅邸把子爵给捆绑起来,然后将他的家人一个一个给处决了。希斯也在其中。
杰梅因的行动十分的迅速,等到艾略特知晓此事之时一切已经结束了。
在那之后,某样事实浮出了水面。贝克法多子爵的逃税也牵扯到了子爵的长男。没有得到父亲重视的希斯,跟此事毫无关联。
在此事爆发前,艾略特已经十分地讨厌杰梅因这个人了。不过,他心中也清楚明白这是没办法的。王座由继承王室血脉的长男来继承,不管是在亚斯瓦尔还是在邻近诸国都是十分常见的事情。梅杰因就是因此才受到重视的,他努力地这样说服自己。
但是,由于这次的事件,艾略特对梅杰因的感情演变成了憎恨。自己的哥哥实际演示了一次,让他对这种长男至上的风气感到更加的愤怒。为甚么,跟此事没有任何关联的希斯非死不可呢? 真该去死的,是子爵,还有那个平凡到他连脸都没记住的长男才是。
若是把杰梅因跟子爵的儿子以岛之民的方法来养育的话,会不会能改变些什么呢? 这一点他并不清楚,但他就是对兄长以及大陆那边的作法感到十分的不满。
听到希斯对自己说「谢谢你」的同时,艾略特从梦中醒来了。
从窗户洒下的阳光,宣示着早晨的到来。这里是欧凡斯卡特,邓斯坦宅邸中的一间房间。昨天他与吉斯塔特军一同来到了这里。
艾略特爬起身子,用指尖摸了摸戴在脖子上的果实首饰。
吃完早饭的艾略特,披上外套戴上兜帽后,便独自一人前往镇外的公共墓地。邓斯坦虽然劝他带个从者再去,但他以立刻就会回来为由拒绝了。尽管知道接下来会变得十分忙碌,但是去扫扫墓的余裕他还是有的。
街道上喧嚣不断。尽管不去侧耳倾听,也能明白他们正在讨论艾略特的话题。毕竟他昨天才那么浩浩荡荡地回来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进入公共墓地后,他走向其中的一个角落。在那里有着希斯的坟墓。在听闻希斯被杰梅因斩杀后,感到十分悲伤的邓斯坦,偷偷地将他的遗体运送至这座城镇,好好地埋葬了他。久违两年的墓地,看起来有被好好地清理一番。由于知道这座坟墓存在的只有艾略特跟邓斯坦二人,所以应该是他进行清理的吧。
站在墓地前,艾略特擡头挺胸,以桀敖不驯的态度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一定会,确实地杀死杰梅因的。」
这并不是为了希斯,而是为了他自己。但是,他还是想把这件事说给他听。艾略特如此想道。
「成功了以后──」,他在稍微思考后继续说道。
「作为胜利的庆祝,我会做一条首饰。一条用满黄金跟白银制成的首饰哦。」
抓着果实制成的首饰,轻轻地叹了口气后,艾略特便离开了。
离开墓地后,艾略特由于感受到了视线而皱起眉头。放眼望去,一名男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年龄目测约四十岁前后。他对这张脸有印象。
──我记得。他是吉斯塔特军的看守吧。
自己从吉斯塔特军那逃脱失败后,再次被监禁之时,是由这名男子担当自己的看守人。为了防范自己逃跑,他会定期的从门缝窥探房内的情况,所以自己才会记得他。
约两千名的吉斯塔特士兵,趁着昨天已经全员登陆了欧凡斯卡特这座城镇。邓斯坦在与米拉、苏菲跟波尼尔进行商讨后,决定将镇中的旅馆及空的仓库借给他们,作为吉斯塔特兵的宿舍。就算吉斯塔特兵出现在这里,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应该是接到了继续看守我的命令吧。还真是麻烦啊。
尽管感到愤怒,但也没时间去管他。艾略特以一副傲慢自大的姿态走了出去。
自己接下来必须让吉斯塔特军为自己工作。可没有时间去搭理区区一名士兵。不论是米拉还是苏菲,艾略特都打算彻底地利用一番。
自吉斯塔特军抵达欧凡斯卡特以来,已经过去了三天的时间。
在这几天里,艾略特以让米拉跟苏菲都感到惊讶的程度,精神饱满地做着各种准备。
他招集欧凡斯卡特的当权者来介绍给米拉跟苏菲,派遣士兵作为使者前往邻近的小镇,命令他们提供自己自今,并且还准备了好几封写有莱斯特的威胁、杰梅因的毒辣以及撒迦利亚的愚昧等内容的信件寄往生活在亚斯瓦尔岛的贵族诸侯身边。
当然,他也没有疏忽于情报搜集工作。莱斯特的战力、
布琉努军的状况、杰梅因的情况、王都科尔切斯特的动静以及自己的拥护者的动向等等,他还有很多必须掌握的情报。
苏菲也帮了他的忙。她作为外交的使者,来过数次这个国度,有不少熟人。再加上,她作为吉斯塔特战姬的头衔也十分值得利用。
米拉也跟着艾略特去见那些当权者,告知他们吉斯塔特准备协助艾略特的缘由。虽然这是她为了不让苏菲负担太多才采取的行动,但两位战姬同时是艾略特同伴的效果,十分的显著。再加上,有高尔英尼随伺在米拉身旁,不让可疑的家伙接近她。
波尼尔跟船员们忙于储积粮食跟水以及船的整修。
堤格尔除了在船上练习射箭外,也开始与拉夫纳格跟数名吉斯塔特的士兵去城镇巡视。
突然之间,有两千名异国人进入小镇,并入住于旅馆跟空仓库。难免会跟当地居民起一点纠纷。尽管身为客将的立场不好去做些什么,但堤格尔还是在当天训练完后,带着好几个人去欧凡斯卡特四处巡逛,想将士兵跟住民的冲突防患于未然,并训斥那些四处吵闹的士兵们。
顺带一提,堤格尔跟米拉是睡在特地为他们准备的旅馆的。两人虽然住在单人房,但除此之外的地方就跟一般的士兵们没两样了。
「不过啊,少主。我们还得在这座小镇逛几天啊?」
在第四天的中午过后,拉夫纳格一边走在堤格尔旁边,一边如此问道。顺带一提,他正吃着从摊贩买来的鳗鱼串烧。就像马铃薯在吉斯塔特是平民美食那般,鳗鱼在亚斯瓦尔也十分的畅销。除了串烧以外,还有上面涂满烧制鱼酱的鳗鱼以及鳗鱼冻。
「应该到明天或是后天就会有事找我们了吧。」
堤格尔一边咬了一口鱼酱腌制的鳗鱼,一边回答道。堤格尔手上的食物,是作为调解纠纷的谢礼送给他的。他认为鳗鱼肉本身清淡的味道跟鱼酱的搭配十分出色。
「拖得越久,桂妮薇亚公主跟莱斯特的事情都会变得更难处理。一边立足根基,一边勉而行之。这就是我们现在面临的状况。」
关于目前获得的情报,他已经请教过米拉跟苏菲了。
根据情报指出,布琉努军的兵力大约四千上下。是这边的两倍。他们目前还在拉艾德按兵不动。「他们应该也在为搜集情报跟招募同伴四处奔走吧」,米拉是这么说的。
莱斯特军的兵力大约两千上下。据说他们的兵力最初只有一千,在强迫多尼斯的守备兵力加入他们,以及邀请海贼跟盗贼入伙后,才达到了这个数量。如果光看这一点的话吉斯塔特确实是有一战之力,但多尼斯的港口还潜伏着海龙。「现在还不能轻举妄动」,这是苏菲说的。
说到底,他们这边也不只有吉斯塔特军。还有回应艾略特的号召的,亚斯瓦尔的诸侯正率领私兵赶来这边。等到他们到齐了以后,应该就会开始行动了吧。
「还要坐船啊」,拉夫纳格皱起眉头。
「抵达这座城镇后,我还想着总算能站在结实的地面上,睡在不会摇晃的床上了,结果由于身体已经习惯晃动了总是冷静不下来,我还为此烦恼不已呢。等到晃动的感觉总算消失了又要……」
「放弃吧。我也是那样的。」
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在说给自己听的,堤格尔拍了拍年长亲信的肩膀。
堤格尔、米拉跟苏菲三人被叫去艾略特的住宅,已经是隔天早上的事了。
艾略特在办公室迎接堤格尔三人。他在白色丝绸衣搭配了一件海色的外套,额头上戴着黄金制的王冠,双手的手指上也戴着好几枚黄金制成的戒指。
在艾略特与堤格尔三人之间的办公桌上,摊开着一张描绘着亚斯瓦尔岛的地图,地图旁边则是堆满着文书。
「今天是有事想拜托你们,才叫你们来的。」
听到他以一副不符合他行事作风的郑重口吻如此拜托道,堤格尔三人提高了警惕。米拉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艾略特将视线落在了地图上。
「这座城镇欧凡斯卡特东西受敌。东海上有海贼,西边则有巴哈姆要塞。海贼们号称自己是莱斯特的部下,四处骚扰沿岸地区。欧凡斯卡特,在我们到来之前似乎也遭遇过了几次袭击。这是一座正如你们所见的小城镇,尽管只有三、四艘船的海贼,但也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请务必让我领教一下吉斯塔特军的力量。」
「你说要我们展示力量,也就是说不必完全扫荡海贼也没问题吗?」
米拉一边看着地图上的欧凡斯卡特,一边询问道。虽然她对艾略特十分的厌恶,但还是不得不考量一下,站在她身旁的恋人的心情。堤格尔绝对无法容忍继续放任海贼不管。这也是米拉喜欢他的一点。
而且,借由讨伐海贼一事来宣传他们也不是件坏事。这么做能获得亚斯瓦尔住民的支持。若是有一天自己等人与艾略特对立了起来,趁着这个时候预先找出能够获得粮食跟水的渠道也是很重要的。
「没错。毕竟也不能花太多时间在这上面。只要暂时击退他们就行了。」
「我明白了。就让我们为殿下以及这座小镇的和平,尽一份棉薄之力吧。」
因为苏菲也没有要反对的样子,所以米拉便笑容满面地接下了讨伐海贼的委托。
「非常感谢,战姬殿下。下一个是──」
艾略特放在地图上的手指,移动向欧凡斯卡特的左侧。
「巴哈姆要塞,位于欧凡斯卡特向西出发三天路程的地方。守备兵力将近一千。尽管向我宣誓了忠臣,但他们仍称呼自己是莱斯特的同伴。我希望能由堤格尔维尔穆德卿攻陷这座要塞。」
「……由我?」
惊愕与警惕油然而生,堤格尔皱起了眉头。这种事情不是该叫米拉或苏菲去做的吗,为什么反而叫自己去呢?她们两人脸上也摆出一副不满的表情。
「你知道为什么吗?」
艾略特的双眼中,闪烁着挑衅与嘲弄交杂在一起光芒。尽管感到很火大,堤格尔还是开始埋头苦思。按照他的这个说法,他应该不是为了故意找自己麻烦的,也就是说,这是为了与杰梅因或桂妮薇亚战斗所必要的一步。
堤格尔观察亚斯瓦尔岛的地图。他到底是为什么,才派自己攻下这座要塞的呢?
「……协助殿下的人中有布琉努的贵族。你是想要把这件事宣传开来吧?」
听到堤格尔这番话后,艾略特扬起嘴角,脸上露出讽刺的笑容。
「你说的没错。真是的,如果桂妮薇亚那家伙没要把布琉努军什么的给带来的话,我也不必做这样的事了啊。」
艾略特火大地破口大骂后,用手指敲了敲地图上的巴雷姆。
「借由尽快讨伐背叛者,来对其他的不安定份子进行牵制。而且,巴雷姆旁的街道,是联系着亚斯瓦岛北部、王都科尔切斯特、拉艾德以及多尼斯的交通要冲。可不能放任桂妮薇亚或莱斯特率先攻占那里。」
堤格尔总算是明白了。尽管从要塞的规模来看,很难把其当作军事要冲来使用。但是,这一点对于桂妮薇亚以及莱斯特也是一样的。正因为如此,才必须在其他人掠夺之前抢先确保住。堤格尔将视线从地图上移开,擡起头来。
「你打算借我多少士兵呢?既然你派遣吉斯塔特军去讨伐海贼,那么你应该为我准备了亚斯瓦尔的士兵吧?」
只能硬着头皮干了。堤格尔在心中默念道。
尽管很火大,但艾略特的考量十分合理。虽然对率领布琉努军的罗兰感到很抱歉,但既然他已经决定帮助米拉她们,就没有什么犹豫的必要了。况且,布琉努军应该不会立刻就相信吧。居然有擅长使弓的布琉努人存在。
「一千五百。巴哈姆只是座小型要塞。这些应该足够了吧。」
「希望你能帮我准备武器、粮食以及攻城用的兵器。当然,还有这里到巴哈姆的地图。」
堤格尔简洁地阐述自己的要求。尽管艾略特不太可能在这种事上偷工减料,他还是认为事先确认是有必要的。我会帮你准备那些东西的,亚斯瓦尔的第二王子如此回答道。
「我知道了。我会在日落前启程的。」
「啊啊。越早出发越好。那就拜托你啰。」
然后三人就离开了办公室。
看到堤格尔三人从艾略特的住宅出来后,拉夫纳格跟高尔英尼以一副安心的表情跑到他们的跟前。五人一同步行于街道上,在路旁的摊贩买了克瓦斯(果酒的一种),朝人烟稀少的广场走去。这毕竟不是能在大街上谈的事情。
「也就是说,少主接下了这个委托吗?」
单手拿着装满克瓦斯的陶杯,拉夫纳格一边倚靠在身旁的树木上,一边蹙起眉头。堤格尔点了点头。
「是啊。今天就要从这座小镇出发啰。」
「这样啊,如果能够借由攻陷要塞来宣扬少主的威名以及实力的话──」
「桂妮薇亚公主就会开始不信任布琉努,你是这么想的吧? 但她只要询问布琉努军,就能明白我只是一位不值一提的边境小贵族的儿子这件事。就算这样的人出现在吉斯塔特军里,她也没有理由去怀疑布琉努。我真的搞不清楚,为什么艾略特没有想到这么简单的道理。」
「毕竟他国之人在那么近距离的地方看见了你的射箭技术啊。」
米拉露出微笑后,苏菲也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再加上,你身为战姬的客将还跟战姬们那么的亲密。就算把你当成重要人物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高尔英尼憋着笑,拉夫纳格耸了耸肩。堤格尔咳了咳嗽后,便继续说道。
「问题在于,如果没攻打下要塞的话该怎么办。艾略特会借此事贬低我,最后甚至会伤及米拉你们的名誉。为了能够取回主导权。」
「以一千五百名士兵攻打有一千名守备兵力的要塞吗,确实是相当的微妙啊。」
米拉焦躁地脱口而出。
「就算我们或堤格尔成功了,也无法当作是艾略特个人的武勋。不如说,艾略特希望我们犯下无法挽回的失态。他还真是爱打小算盘啊。」
「不过啊,巴哈姆要塞不是一定得打下来的吗?」
拉夫纳格一副无法理解地歪着脑袋。高尔英尼开始进行说明。
「这项工作,不一定非得由堤格尔维尔穆德卿来完成。那位王子心中的理想构图是,在堤格尔维尔穆德卿苦战之际,由自己率领第二阵来攻陷要塞吧。」
拉夫纳格露出一副气愤不已的表情。苏菲看着堤格尔说道。
「在明知如此的情况下接下委托,也就是说你是有胜算吧?」
「这个我还没想到。」
堤格尔脸上浮现出思考着如何恶作剧般的孩童般的笑容。
「当时的我,只想着要让那家伙大吃一惊而已。」
除了米拉的三人一同笑了起来,只有米拉一人以一副担心的表情盯着堤格尔。率先注意到她这个视线的人,是高尔英尼。
「抱歉。我突然想起有事要做,请容我先一步告退。」
由于他这可疑到不行的举动,苏菲跟拉夫纳格也注意到了这件事。
「啊啦啊啦,人家也想起自己有事忘了做呢。──米拉,回头见啰。」
苏菲摇晃着裙摆,小跑步离开现场。拉夫纳格背对堤格尔二人后,便一言不发潇洒地走开。
两人以一副愕然的面孔,目送高尔英尼三人离去。理解那三人意图的米拉,嘴巴中不由得吐露出「你们也做得自然一点啊……」这种奢侈的抱怨。
堤格尔迅速地回顾四周,确认过没有人在看着自己二人后,便跑向米拉身边。难得他们的一片心意。如果不好好活用的话,之后应该会惹他们生气的吧。
米拉歪着她的小脑袋盯着堤格尔,然后一边倚靠到青年的身上一边闭上眼睛。
堤格尔抱紧着她,两人的双唇交叠在了一起。
在米拉接下讨伐海贼的委托的隔天早上,吉斯塔特军就从欧凡斯卡特出发了。他们没有留下任何一艘船在港口,动员了全部的军舰。
「海贼们的根据地,据我们于欧凡斯卡特调查的结果,发现有不少的地方。绝不能让他们逃走了,就由我们吉斯塔特军来将他们全数歼灭。」
在即将启航的船头上,琉德米拉·露利叶面朝聚集于港口的住民们大声呼喊道。由于吉斯塔特军的到来,住民们总算是能安心地来到港口附近。她的这场演讲起到了相当不错的效果。
然后在太阳还没完全升起之前,吉斯塔特军便朝大海进发,消失于地平线之上。
四艘海贼船在隔天出现于欧凡斯卡特的海域上。他们朝停靠于港口的船只射放火矢造成混乱,夺取值钱的物品,抓取俘虏后迅速地撤离就是海贼的行事作风。
会成为海贼们的俘虏对象的人,大致上分为两类。要马就是做为奴隶来贩售,不然就是作为桨帆船的划船手来被任意驱使。若对象是年轻姑娘,还会在贩售之前遭受他们的凌辱。
海贼们展露出他们那赤裸裸的兽欲注视着街道。在吉斯塔特军已经远去的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他们了。
然而,他们在进入港口时便遭受了出其不意的奇袭。从港口的某艘小船上出现了大量的士兵,他们一同朝海贼船放箭。好几十支箭矢屏蔽了天空,如同箭雨般朝海贼们射去。这使得海贼们产生了混乱及动摇。士兵们蹲坐在小船下,举起贴满被水浸湿的厚重皮革盾牌,从火矢中保护他们自己。
但是,仅靠箭雨依旧没能阻止他们前进的步伐。四艘海贼船距离港口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似乎是撞到了什么,海贼船的前进停止了。朝海面一看,有好几十艘以冻结的状态连接在一起的小船漂浮在水面上。就是它们挡住了海贼船的去路。
「怎么了? 不更靠过来一点的话,可是掠夺不了任何东西的哦。」
从停靠在港口中的一艘商船上,出现了手持拉斐亚斯的米拉的身影。
海贼们明白自己上当了。正当他们准备落荒而逃时,其他的商船陆续动了起来,涌向海贼船。其中一艘船的船头上,有着苏菲的身影。
「虽然是很简单的手法,但却十分的有效呢。」
昨天,启程离开欧凡斯卡特的十艘军舰,没有任何的士兵乘坐上去。船上只有便装成士兵的船员跟划船手而已。米拉也在出海之后搭上小船,迂回一大圈后回来小镇。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海贼们误以为吉斯塔特军已经走了。
每一艘海贼船都装设有冲角。若是让他们动起来的话,应该会朝这边猛冲乱撞吧。但是,被链接的小船阻挡去路的海贼们无法做到这一点。
海贼们不得已只好调头就走,转身逃离。但是,已经太迟了。在他们东跑西窜的期间,已经跳到链接的小船上的米拉,滑行于小船上来接近他们。
「──将天空刺穿冻裂!」
必杀的龙技,将其中一艘海贼船给冻结吹飞。
在这段期间里,苏菲所乘坐的商船巧妙地与其他吉斯塔特士兵们所乘坐的船只进行连系行动,从正面将海贼们给团团包围住。其中一名士兵准备了带钩的梯子,并挂到了海贼船的船缘上。
「米拉你先休息吧。这里就交给我了。」
苏菲手持黄金锡杖,落落大方地渡过梯子走向海贼船。海贼们看见苏菲的打扮,放声嘲笑。她身上穿着的服装完全不像是一名战士。挥砍锡杖那种东西到底能做到什么,他们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
不过,他们马上就知晓了苏菲的强大之处。苏菲一挥舞锡杖,海贼们就被接连放倒。渡过梯子的吉斯塔特兵们,也将海贼们一一斩杀。虽然也有人瞄准苏菲丢出斧头跟射出弓箭,但在她打倒海贼们的同时,那些瞄准自己而来的飞行道具也一个个被弹开,然后掉落下去。
之后就只是单纯的扫荡战。没有任何的海贼能够阻挡手持萨德向前迈进的苏菲。吉斯塔特兵们也跟随苏菲自豪地挥砍着剑跟枪,勇猛果敢地与海贼战斗。另外两艘海贼船也没过多久便落入了同样的下场。
战斗在中午前就结束了。
投降、活下来的海贼人数连一百五十人都不到,其中大多还受着伤。苏菲她们用绳子及锁链将他们给捆起来后,便引渡给了邓斯坦,由他来进行裁决。他们最后的下场恐怕就是被处以极刑,或是做为奴隶被卖给墨吉涅商人吧。
但是,在这之前苏菲有事得先讯问他们,并且根据询问的结果得知了两件事。
其中一件事是,他们并不是打着莱斯特的名义来进行海贼活动的,而是真的跟随了他。另外一件事是,还有一团同样跟随了莱斯特的海贼,现正前往港口都市拉艾德。
「这或许是个与布琉努军交涉的好机会呢。」
讯问完后,苏菲一边看着漂浮在港湾的船只残骸,一边独自嘟嚷道。莱斯特正以惊人的速度扩张自己的势力。就连有着距多尼斯两天船程的欧凡斯卡特,也在他的射程范围内。
如果不赶紧将战力集成在一起就这样坐以待毙的话,或许一切就都太迟了。
巴哈姆是座建在山上的要塞。
城墙再加上南北的两座哨塔,给人一种小而坚实的印象。附近只有两条街道,没有城镇或是村落。
堤格尔作为总指挥官率领一千五百名亚斯瓦尔军的将士,如预期般于欧凡斯卡特出发的三天后抵达这里。看到他们高举的布琉努跟亚斯瓦尔的军旗后,守城的士兵们发出刺耳的辱骂声。
「敌人的士气十分高昂啊。」
骑着马在堤格尔身旁如此说道的人,是统帅着亚斯瓦尔兵,
一位名为汉米许的男子。他有着一副健壮的肉体,不过最引人注目之处还是属他那比左手臂还要粗上一倍的右手臂。背上背着的长弓便是他的武器。
长弓比起堤格尔视为传家宝的黑弓还要大。必须有着惊人的臂力才能拉开弓弦,据说其箭矢甚至能射到四百阿尔昔远的地方。经常使用长弓的人,右手臂的肌肉自然比较的发达,所以才会有这么一副从旁人来看如此不自然的身材。
「堤格尔维尔穆德卿打算如何来攻陷这座要塞呢?」
汉米许的态度十分的客气,不只是对堤格尔就连对拉夫纳格也十分的彬彬有礼。据说艾略特所言他是自己的儿时玩伴,但堤格尔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
「今天先看看情况吧。」
听到堤格尔的回答,汉米许严肃地皱起眉头。
「你是有何打算吗? 我想艾略特殿下应该也对你说过,不能在这件事上花上太多时间吧。」
「这我知道。我并没有故意拖延的打算。总之今天现在这里安营扎寨,让士兵们好好的休息吧。当然也要小心对面发起奇袭。」
将安营扎寨的事拜托给汉米许后,堤格尔跟拉夫纳格慢悠悠地骑着马靠近要塞。不过,他们也不会接近到目测有五阿尔锡以内的范围。在来到这里之前,他们已经亲眼见识过长弓的厉害,那还真是令人咋舌的飞行距离啊。
若是敌军中也有使用长弓的好手,那么靠近到四百阿尔昔以内的距离就意味着死亡。由于自己也很擅长使弓的缘故,堤格尔特别地慎重。
「我记得奥尔米兹的战姬特别善于守城啊。」
堤格尔一边凝望着远处的要塞,一边以一副坦然自若的口吻继续说道。
「米拉跟苏菲教会了我很多。据说攻城可是心理战哦。」
「什么意思啊,这是?」
「就是攻击方该如何来挫折防守方的锐气。不论是筹备大军、展开不给敌人任何喘息时间的强攻,还是收买啦……。有很多的手段。」
堤格尔擡头仰望天空。看着稀稀落落的团团白云,皱起眉头。
「可是啊,少主」,拉夫纳格一脸困惑地说道。
「从这么远的地方观察敌军,不是获得不了任何情报吗……。不对,若是少主的话确实是可能从这么远的地方观察要塞的情况。」
「你这也太高看我了吧」,提格尔耸了耸肩。
「就算是我,也不可能从这里看出些什么的。顶多只能知道有多少士兵站在城墙上。但是,敌人也跟我们一样。我认为他们甚至看不出我们长怎么样呢。」
骑马前进的堤格尔,一边观察四周的地形,一边不急不徐地沉着思考。
就在刚过中午的时候,堤格尔跟拉夫纳格回到了营地。汉米许出来迎接二人。汉米许一边带领他们前往总指挥官专用的帐篷,一边询问道。
「观察的怎么样呢,要塞的情况。」
「或许是知道我们来了吧。士气十分高昂。」
然后在进入帐篷后,堤格尔以一副满是紧张及苦恼的表情如此说道。
「我想要在明天早上发起进攻。」
在过去数到二的时间后,堤格尔补充说明道。
「编制三支五百人组成的部队,竭尽全力……不管会造成多少伤亡,跟他们硬碰硬。」
堤格尔的嗓音中混杂着些许无奈。若自己率领的不是亚斯瓦尔兵,而是身为同乡的阿尔萨斯的士兵们的话,自己能不能想到去用这个方法呢?
但是,既然已经说出了口,就不能再把话给收回来了。果然啊,听到堤格尔提出的策略,汉米许感叹地叹了口气。
「确实,我也认为这是最好的方法。就这么办吧。」
「非常感谢。由我来率领第一阵,然后我希望能由汉米许卿你来第二阵跟第三阵。」
对于亚斯瓦尔兵而言,虽说是艾略特的命令,但要让一位他们一无所知的布琉努人来指挥他们,还是多少会让他们感到抗拒以及不安的吧。但是,若由汉米许来指挥的话他们应该能安心才是。而且堤格尔也必须给汉米许一个面子。至于第一阵的士兵则交由堤格尔自己打头阵,借此来维持他们的斗志。
天亮后,堤格尔一行人的巴哈姆攻略战便开始了。
「上啊!」
堤格尔一边举起黑弓搭上箭矢,一边骑着马奔驰在最前线。拚尽全力跟着他的拉夫纳格,用两手拿着一面大大的盾牌。这面盾牌是用来保护他自己跟堤格尔的。
既然指挥官都亲自打头阵了,自己就没有理由不服从他的命令。亚斯瓦尔兵一同发出呐喊声朝要塞突击。紧接着搭上了云梯。
巴哈姆要塞的城主名叫肯尼斯。今年三十三岁。是位不论好坏都单纯明了的男人。他之所以成为了艾略特的同伴,是因为自己出身于亚斯瓦尔岛,他之所以背叛的理由,是因为他听说艾略特战败给了吉斯塔特军。
「真没想到他是个那么靠不住的家伙。趁现在赶快跟他断绝往来吧。」
于是乎,当他得知亚斯瓦尔军从欧凡斯卡特出发朝这边进军时,便立刻封锁城门。他一边说着因为艾略特很弱所以他的手下一定也很弱,一边鼓舞守城的士兵们。
巴哈姆的士兵们从城墙上朝突击而来的亚斯瓦尔兵射箭,浇下烧滚的热水以及热油。将攀爬上来的士兵们给打落,挥砍着兵器来破坏云梯。
堤格尔在拉夫纳格的保护下,朝城墙上射箭。将巴哈姆兵给一一射倒。呐喊声四处响起,巴哈姆兵们的动作迟缓了下来。不过他们依旧拼命地奋战着,绝不让亚斯瓦尔兵越雷池一步。不久后,堤格尔下达了撤退的指令。将手边残留着箭矢一一射出,来掩护士兵们撤退。
紧接着,作为替换的第二阵一拥而上。不过,巴哈姆兵们也立刻进行了替换,留下还有力气的人站在城墙上。城墙四周再次展开了攻防战。
就在这时,堤格尔亲眼目睹了自远方射来的汉米许的长弓威力,并因此感到惊讶不已。他用他那健壮的手腕拉紧弓弦射出的箭矢,直接贯穿了亚斯瓦尔兵的脸,箭头甚至从头后方跑了出来。这股力量绝不普通。
──这个国家里都是一些厉害的弓箭手啊。
汉米许一边指挥着士兵们,一边用长弓射倒了十人以上的巴哈姆兵。但是,巴哈姆兵还是承受住了这波猛攻,还将紧接而来的第三阵的攻击也给击退了。
在快要到中午的时候,亚斯瓦尔军已经筋疲力竭,离开了要塞。巴哈姆兵们以满是汗水跟血渍的脸,高声喝采。
「再继续攻打过来啊! 作为交换我会让你们这些家伙的尸体越叠越高的!」
亚斯瓦尔军一边忍受着他们的嘲笑,一边将同伴的尸体拖回营地。
当天夜晚,肯尼斯悄悄地派出士兵出去侦查。为了确认敌人的伤亡情况以及士气。
「火把跟帐篷的数量都没有很多。我推断敌人受到了相当沉重的打击。」
肯尼斯满足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在敌军补充士兵之前,都不能再发起像今天这样的强攻了吧。而且主动权也来到了他们这边。
「就让我来教教你们,轻率的行动会招致什么后果吧。」
此时的肯尼斯还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深深地踏进了敌人的陷阱里这件事。
隔天清晨,雾气弥漫。
巴哈姆要塞被浓雾垄罩,不过守城的士兵们早已对此习以为常。他们甚至还在想着,能不能利用这片雾气来攻打敌人。他们准备了比晚间还多的松明,慌忙地在城墙上巡视四周。
就在这十,一支箭矢射到了城墙上。箭上系着一小张羊皮纸。这支箭矢,马上就被送到了身为要塞指挥官的肯尼斯身边。
肯尼斯打开来看后,发现这是占领了多尼斯的莱斯特所写的书信。
自己一行人马上就会赶到附近。艾略特的士兵似乎打算于今晚撤退。希望你能趁着夜色协助我讨伐敌军……。书信上写着类似于此的内容。
肯尼斯派遣侦察队,刺探亚斯瓦尔军的动向。据报告来看,亚斯瓦尔兵似乎确实在为撤退做准备。
肯尼斯聚集队长级别的人物,让他们一起看这封信。
「多尼斯兵真的在附近吗? 这封信会不会是敌人的计谋呢?」
「但是,艾略特的军队确实在为撤退做准备。这不是很奇怪吗? 昨天明明还那么积极地发起攻击,现在就撤退。该不会他们已经知道多尼斯的军队正朝这边赶来了吧?」
「若是多尼斯兵真的来了,而我们没有出手协助他们的话,真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处置我们。」
其中一名骑士的这番发言,让在场的好几人变得脸色铁青。他们当然也很清楚,莱斯特这怪物有多么的疯狂。若是他们在这时紧闭城门没有行动的话,应该会被他视作为
敌人吧。
「就算不与多尼斯兵会合,仅凭我们应该也能够从落荒而逃的艾略特的军队背后捅他们一刀不是吗?」
就在这时,肯尼斯说出自己的看法。
「各位,你们回想一下敌人昨天的行动。为什么,他们敢那么果断地攻打过来呢?」
「难道不是因为他们想抢先莱斯特卿一步攻下这里吗?」
其中一名骑士陈述了自己的意见。肯尼斯摇了摇头。
「敌军的数量大约一千五百上下。如果我是敌军的指挥官的话,会先去击败据说正朝这边赶来的莱斯特卿的军队。毕竟野战比起攻城还要有胜算啊。敌军之所以没有那么做,是因为莱斯特卿的军队根本打一开始就不存在。」
「也就是说,这封信是伪造的吗?」
看着惊讶的骑士们,肯尼斯点点头表示同意。
「敌人的目的是把我们引出这座要塞外。成功的话就能趁机闯入这座要塞里。我推测他们现在应该分成了两个小队。装作要发起袭击的小队以及装作被袭击的小队。以此来将我们骗得团团转。」
「原来如此啊。我险些就被他们给骗了呢。」
「那么就把这封信给撕碎扔掉吧,然后一起在城墙上俯瞰那群家伙悔恨的样子。」
对着这群点着头如此说道的骑士们,肯尼斯笑着说道。
「这里不是该选择将计就计吗?」
肯尼斯向他们说明自己的想法。敌军正期待着自己一行人向亚斯瓦尔军发起攻击。如果一切正如他所料的话,敌军中伪装成多尼斯军的别动队会中途朝他们发起进攻,然后与会合的亚斯瓦尔军──也就是敌军的本队发起反击,形成两面夹击之势吧。
「攻击那些扮作多尼斯军的家伙。敌军应该不会想得到我们会朝他们发起攻击吧。打他们个出其不意。」
肯尼斯之所以这么的积极,是因为他确信自己已经看穿敌军的策略,心中甚至萌生出仅仅这样的话自己的武勋会不会不够呢的不安。
莱斯特支持的人明明也是艾略特,但却立刻背叛了他。或许对那个男人而言,背叛这种行为本身就没有多大的价值吧。肯尼斯是这么想的。那么自己只能准备更大的武勋,来让莱斯特接纳自己。
恐怕其他的骑士们心中也有类似的情感吧。没有任何人反对肯尼斯的想法,就这样采用了这个计策。
之后又过去了约莫半刻钟,雾气才终于散去,但两军都没有采取任何的行动。
等到天黑以后,亚斯瓦尔军收起帐棚开始撤退。
紧接着,数百名士兵就像是等待多时般从南方出现了。多尼斯军,不,他们是伪装成多尼斯军的亚斯瓦尔军的别动队。
他们发出怒号,冲向亚斯瓦尔军的本队。本队似乎也放弃了逃跑,整顿阵容摆出迎击的架式。
在城墙上俯瞰这幅光景的肯尼斯,不由得会心一笑。一切都正如他所料。他向士兵们下达出击的命令,让他们打开城门。
「五百应该就足够了吧。为了以防万一,剩下的人留守要塞。」
肯尼斯率领巴哈姆军,连队列都没调整就贸然前进。冲向亚斯瓦尔军的别动队。这样敌军就会被吓得惊慌失措了吧。如此想道的肯尼斯,脸上满是惊愕的表情。别动队当即改变了行军方向,朝巴哈姆兵们直冲而来。
──难道说……。
他们已经率先预想到我们会将计就计了吗? 中了陷阱的人是我们吗?
尽管肯尼斯察觉到自己的计策失败了,但事到如今也已经无法停下脚步,或是原路返回。既然如此,那只能进一步弄乱队列,故意露出破绽给敌军。给予敌军一记猛击打乱阵行,然后强行突破了。
两军于正面互相碰撞。枪与盾产生剧烈碰撞,鲜血染红大地,人与马的悲鸣交错响起。亚斯瓦尔军的别动队承受住了巴哈姆兵的攻击。然后,装作落荒而逃的亚斯瓦尔军的本队,已经绕到了巴哈姆兵的侧面。
「赶快后撤!」
肯尼斯一边挥砍着剑,一边拼命地发号司令。
只要回到要塞的话,就能寄希望于友军的援护。
「别着急!」
在多尼斯这么大喊后,他的喉咙立刻被一支箭矢所贯穿。射出这支箭的人,正是堤格尔。
失去指挥官的巴哈姆兵们,遭受了亚斯瓦尔兵的猛烈袭击。汉米许没有阻止他们。首先得先让他们知道背叛自己的下场。因为若不这么做,就无法做其他诸侯跟骑士们的表率了。接受投降也是之后的事了。而且,还得趁现在气势正旺攻下城门。
巴哈姆兵身陷混乱与惊慌之中,就连逃跑都办不到,只能在被枪给刺杀、剑给斩杀后瘫倒在地,就连草地都被他们的血液所浸湿。
留在要塞内的巴哈姆兵们,急忙地准备关上城门。但是,他们遭受了潜藏于要塞内部的亚斯瓦尔兵们的袭击。虽然人数不多,但他们只需在同伴赶来前的期间内镇压住城门就足够了。
然后亚斯瓦尔军完全地镇压住了城门,而后从黑夜中传来「我们投降!」的大喊声。汉米许虽然下达指令让士兵们停止战斗,但战斗时的兴奋以及狂躁再加上身处于黑暗之中这些要素,让他无法控制住情况。等到剑戟的声响终于停下来时,已经过去约莫四半刻钟的时间了。
巴哈姆兵们陆续丢下武器,听从亚斯瓦尔军的指示聚集于中庭。汉米许告诉他们自己原谅他们。
「但是,下次发生战斗时,你们必须冲在最前线突击敌阵。你们应该也想恢复你们那因背叛而被玷污的名誉吧。」
在这之后,汉米许下令士兵们帮伤者包扎以及埋葬死者。亚斯瓦尔军中也出现了死者。在要塞附近延伸出去的街道旁,士兵们为战友挖掘墓穴。
在下完指令后,汉米许便去与堤格尔会合。
「真是精采的一战啊,堤格尔维尔穆德卿。」
「不,能赢都是多亏了汉米许卿的指挥。」
堤格尔这番话并不是在谦虚。若是没有汉米许的话,堤格尔的计策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计策中最为重要的一环是让他们自己打开城门。如果只放出多尼斯兵赶来的情报的话,肯尼斯一定会起疑心然后继续固守要塞。而且,若是对面有人能认得出莱斯特的笔迹的话,这个计策就会当场被看穿了。
于是乎,堤格尔选择使用故意被发现的计策。第一天就发起激烈的攻势,然后射入信件,故意让他们起疑。肯尼斯决定主动发起进攻。与其说是正如他所料,不如说该是幸运吧。
「我并不只是指计策这方面而已」,汉米许摇了摇头。
「虽然是一把有着奇妙造型的弓……。但确实让箭矢飞到两百五十阿尔昔远的距离,而且还准确地击倒目标。殿下他曾说过你是一位令人生畏的弓箭手,我现在总算明白原因了。有机会的话,请务必与我切磋一番。」
虽然说得有些结结巴巴的,但汉米许还是说到了最后,并向堤格尔伸出手。堤格尔面露苦笑,握住他的手。
就这样,巴哈姆要塞成为了艾略特阵营的据点。
龟守于巴哈姆的士兵们中,丧命的还不满一百人。出去战斗的士兵们中,则是有大约九百名伤亡。另一方面,亚斯瓦尔军的死者只有五十上下。
「接下来是攻打多尼斯呢,还是拉艾德呢。」
隔天清晨,汉米许一边站在城墙上眺望远处的风景,一边如此说道。他已经派出了传令兵去告知艾略特成功攻下要塞的事情。接下来,在他过来或下达新的指令前,只要待在这座要塞里就行了。粮食之类的也十分的充足。
站在他身旁的堤格尔,抓准这个机会询问他一件自己很在意的事情。
「汉米许卿,你认为艾略特王子跟桂妮薇亚公主有可能并肩作战吗?」
在堤格尔说完话之前,汉米许就面露苦涩了起来。
「如果我问了什么不该问的事的话,我先抱歉。」
他心想着自己问了一个不太好回答的问题才这么说的,不过汉米许却摇了摇头。
「不会,你不需要为此抱歉。不过,我劝你还是别在殿下面前提起此事为好。虽然不是什么值得大肆宣传的事情,但那两人之间的关系绝对称不上有多好。」
堤格尔脸上埋上了一层阴霾。那么讨厌长男的艾略特,确实有可能也同样讨厌长女。于是他换了个问题。
「关于艾略特王子今后会怎么行动,汉米许卿有何头绪吗?」
「比起等待时机,殿下更加喜欢倚靠积极地行动来打开局面。他现在应该是把如何讨伐莱斯特摆在第一优先的吧。」
若是跟桂妮薇亚战斗的话,就必须与布琉努军交手。莱斯特虽强,但也比布琉努军好对付多了。况且只要夺回多尼斯的话,就能对身处于亚斯瓦尔岛的布琉努军进行孤
立作战了。当然,他应该也不会认为能那么轻易就封锁对方的行动吧,不过只要能让对方产生这样的想法,就多少有一些与对方谈判的资本了。
既然如此,另一个问题也随之浮出水面,那就是到底该如何攻下多尼斯呢。
「虽然这可能是个奇怪的问题……」
说着这样的开场白,汉米许以慎重的口吻继续说道。
「你听说过,海龙出没于多尼斯的港口的传闻吗?」
「那并非只是传闻。」
堤格尔摇了摇头。他曾亲眼目睹过。杰梅因的五艘军舰,在没有任何像样的抵抗下,就被海龙迅速击沉的景象。
「从这座要塞出发南下攻打多尼斯,或许就是最稳妥的方案吧。不对,应该说已经没有其他的方法了……」
在之后的一段时间内,两人互相商量着该如何行动比较好,但最终也只得出了这些都得由艾略特来决定的结论,不由得相视而笑。此时拉夫纳格也加了进来,三人一同闲聊家常。由于伤员的包扎以及死者的埋葬都已经处理好了,所以他们才有此余裕。
「我一直很在意一件事,为什么亚斯瓦尔人那么喜欢吃鳗鱼呢?」
听到拉夫纳格的问题,汉米许歪着他那粗大的脑袋沉思道。
「不是因为到处都能捕获到吗? 你们这些布琉努人也很喜欢吃葡萄吧?」
真不知道他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在开玩笑才这么说的。
如此和谐的气氛也只持续到了中午。为了以防万一汉米许朝周围派出的其中一名侦查兵回来了,紧接着便开始报告道。
「莱斯特的军队正从南方赶来。数量大约五百上下……! 莱斯特也在!」
堤格尔、拉夫纳格以及汉米许不由得面面相觑。
由于这座要塞位于山谷间,所以就算站在城墙上也还看不到多尼斯军的身影。但是,他们也不认为侦查兵会看错五百多名的士兵。
「莱斯特为什么会来这样啊……」
汉米许发出低沉的呢喃。堤格尔陈述自己对此的看法。
「应该是听说巴哈姆要塞打算配合自己,所以才来看看情况的吧。在我看来他是个当机立断的男人……。这样也就能理解,他为什么带了五百这个数量的士兵了。」
莱斯特手下的士兵大约有两千左右。留下一千五百在多尼斯,带着剩下的士兵过来的这个想法,确实很符合他的风格。没想到,莱斯特也会考量兵力足不足够的问题啊。
──不过这么一来的话,就无法回去欧凡斯卡特了啊。
堤格尔轻轻地叹了口气。既然敌人正朝这边赶来,那么自己就不能离开这座要塞。虽说如此,这边的兵力不仅超过了两千。士气也很高昂。投降的巴哈姆兵们也会为了挽回污名而奋勇战斗吧。
「……这或许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在思索片刻后,汉米许忽然说道。
「只要能在这里讨伐莱斯特的话,夺还多尼斯也就简单了。」
他的双眼中闪烁着战意的光芒。堤格尔虽感到一丝丝的不安,但只知道莱斯特传闻的他也不好提出反对。况且他们也无法从要塞中出去。他与拉夫纳格互相点了点头后,决定谨慎地来处理这件事。
即将到达中午的时候,他们出现在了巴哈姆要塞的南方。正如侦查兵的报告那样,数量大约五百左右。那是一支混杂着骑士跟士兵的集团,武装也是零零散散的。就算说他们是山贼团也会有人相信的吧。
堤格尔从城墙上一脸愕然地俯瞰着莱斯特军,但目光却被吸引到一个策马狂奔而来的男人身上,紧张地绷紧着脸。
年龄目测约三十五岁。顶着一头秃头。不瘦也不胖,身上的打扮看起来不像传言般那么具有威胁性。但是,那名男子脸上浮现出的笑容却令人毛骨悚然,从其全身上下散发出的气场,也感受得到他那疯狂的一鳞半爪。
「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堤格尔不由得脱口而出。额头上渗出冷汗。他到底是个多么勇猛且强大的战士呢?拉夫纳格似乎也对莱斯特感到恐惧,血色渐渐从脸上消逝。
就在这时,堤格尔身边的汉米许站了起来。手上拿着长弓。
「那个男人就是莱斯特。没想到他真的来了啊……」
汉米许向待在城门边的士兵们下达命令。城门敞开,巴哈姆兵们一个接着一个走了出去。数量大约三百左右。考量到敌军的数量,他判断这样就足以与其一战了。
──但是,真的没有问题吗?
看着骑在马上悠悠哉哉的莱斯特,堤格尔总感觉有些不安。莱斯特的态度并不像是一名准备上战场的骑士。难道说他设了什么陷阱吗?
汉米许举起长弓搭上箭矢,拉紧弓弦。就在这时,莱斯特擡起头来看向了这边。嘴角露出扭曲的笑容。堤格尔感受到一股恶寒直上脊背。
「快趴下,拉夫纳格!」
堤格尔一边呼喊亲信,一边朝汉米许扑了过去。在他射出箭矢的瞬间,将他拉倒至地板上。紧接着,有一个不明物体从他们俩的头上以惊人的速度飞了过去。
那是块只有小孩子拳头大小的石头。在飞过城墙不久后,它便以一道曲线落在了要塞的前庭。堤格尔、拉夫纳格跟汉米许都战栗不已。刚刚,若不是堤格尔将汉米许给拉倒的话,现在那颗石头已经将他的脸给打碎了吧。
「怎么可能……」
汉米许呻吟道。这堵城墙的高度可是有八十切尔(约八十公尺)。就算是臂力很大的人,也得费尽全力才能把石头给投上来。就算投了上来,也不可能维持住速度。
但是,瞄准汉米许的脸面丢来的石头具备着惊人的速度。
堤格尔一边躲在城墙下,一边慎重地偷瞄外边。莱斯特一边赏玩着手上的石头,一边露出骄傲自满的笑容看向这边。
──不会有错。是那家伙投过来的。
在卧倒时,堤格尔看见了。莱斯特以几乎没什么花力气的动作,挥舞着手臂。莱斯特投出的石子将汉米许射出的箭矢给粉碎,然后顺势射向他的脸。
──这样根本就没办法射他。
堤格尔倒吸一口凉气。比起自己射出的箭矢,莱斯特投掷石子的速度一定比较快。不先拉开距离来射箭的话,自己一定会先被击倒。
忽然间,如野兽般的咆啸使大气产生剧烈地震动。这是莱斯特发出的怒号。莱斯特就像是在催促士兵们般策马奔驰,朝巴哈姆兵们发起突击。他的手上握着一根缠绕着锁链的多节棍棒。
莱斯特一边拉近距离一边扔出石子。石子命中目标,两名巴哈姆兵脸部喷涌鲜血,当场倒地。莱斯特闯进巴哈姆兵之中。
鲜血喷涌而出。这既是蹂躏,也是单方面的杀戮。
莱斯特挥舞棍棒,将手边的巴哈姆兵们依序打倒。接下棍棒一记挥击的士兵们,不是头盖骨连同头盔一同被压扁,就是骨头连同铠甲一同被打碎,然后便瘫倒在地。虽然也有尝试进行反击的士兵,但他们枪刃以及剑刃都被莱斯特的棍棒所粉碎,完全打不到他。
就在这时,他所率领的多尼斯兵发起勇猛的进攻。形势变得一边倒,巴哈姆兵瞬间就败退了。他们起身逃跑、丢掉武器、流着眼泪,争先恐后地四散而逃。
堤格尔与汉米许配合著呼吸同时站了起来,立刻射出箭矢。他们的目标当然就是莱斯特了。但是,这次偷袭也没有成功。莱斯特一边痛殴那些仓皇逃窜的巴哈姆兵,一边像是顺带去做般挥舞棍棒,将两支箭矢给吹飞。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城墙上的他们。
大约三百名的巴哈姆兵,与其说是被多尼斯军给击败,不如说是被莱斯特一人给击垮还比较贴切一点吧。就算勇敢的士兵们将莱斯特层层包围猛扑上去,但还是莱斯特的棍棒那边更快一点。巴哈姆兵还是败下了阵来。
──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啊!
堤格尔也不知道现在到底该怎么办,以箭矢搭上黑弓的姿势站了起来。
此时一阵马蹄声轰轰作响,放眼望去,在东方草原上有一面黑龙旗正屹立不摇地随风飘扬。是吉斯塔特军。其数量大约四百、五百左右。
而且,策马跑在最前头的还是『冻涟的雪姬』琉德米拉·露利叶。
──已经讨伐完海贼了吗!
对此感到震惊的同时,堤格尔心中还涌上一股「她因牵挂自己而赶来」的喜悦。
「战姬吗?果然来了啊。」
看见米拉后,莱斯特笑了笑。米拉一边朝莱斯特奔去,一边以诧异的目光看像自己手持的拉斐亚斯。她的龙具,似乎出了什么异常的状况。
莱斯特发出吼叫。他猛然地策马奔驰并袭向米拉。就像是受到了骑手狂气的感染般,马匹也暴躁了起来,莱斯特一下就拉近了与
米拉的距离。米拉隐藏自己的不安,咬紧牙关迎击莱斯特。堤格尔也忍不下去了,将箭矢射向莱斯特。
刺耳的金属音响彻四周。莱斯特,用捆着锁链的棍棒打出的一击,米拉以拉斐亚斯将其给挡住了。但是,她的马匹无法承受住这股冲击,失去了平衡。一边拐着脚一边翻倒在地。米拉在它倒地之前便先行跳开,降落在地面上。
擡头仰望莱斯特的战姬那青瞳中满是恐惧与不解,从她的表情上看不出一丝余裕。
「……是这样啊。」
莱斯特似乎对刚刚那一击感到相当满足,调回马头背深离去。他也不管手下的那些士兵们,没有发出任何指令就策马奔驰。朝向来的地方,也就是南边离开。米拉呆呆地目送莱斯特的背影离去。
堤格尔以一副无以言表的不安神情凝视着莱斯特。在米拉跟莱斯特激烈搏斗的瞬间,堤格尔的箭矢射向了他的头部。
但是,这必杀的一箭却被莱斯特随随便便地用左手给打落了。
事情发展到了这个阶段,多尼斯兵们总算察觉到指挥官已经不在的事实。明明正处于优势,但他们却像被发现的小偷般慌忙逃窜。吉斯塔特兵发起追击。指挥行动的人似乎是高尔英尼的样子。
米拉依旧在原地呆立不动。
「米拉!」,伴随着呼喊声,堤格尔从城墙上跑了下去。他在要塞内四处奔走,赶忙从城门出去。看到满脸大汗且气喘吁吁的恋人后,米拉似乎总算是振作了起来。
「你平安无事啊。而且,巴哈姆指的就是这座要塞了吧。你这不是做得不错嘛。」
她直率地赞扬恋人所获得的武勋。堤格尔则一脸严肃地盯着她看。
「比起这个,刚刚到底发出了什么啊?」
堤格尔决不会看漏她的任何表情变化。米拉一瞬间被问得哑口无言,然后以除了堤格尔外谁都听不见的音量,小声嘟嚷道。
「当我站在那个男人的面前时,拉斐亚斯突然变奇怪了……」
米拉颤抖着嗓音。这种事她还是第一次遇到,是足以让她产生恐慌的大事件。
「拉斐亚斯突然间,变回了一般的长枪……。那个男人一走后又变了回来,拉斐亚斯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为了给予她勇气,堤格尔轻轻地抱住米拉的肩膀。堤格尔也无法根据她刚刚的说明,找出到底出了什么状况。既然如此,那么他现在所能做的也就这样了。战斗也悄悄结束了。以多尼斯军单方面逃跑的形式。
──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才……。
突然出现在这里大闹了一番,然后就这么回去了。完全搞不懂他的意图。他看起来也不像是因为这座原本打算加入他阵营的要塞落入了敌人手中而打退堂鼓的样子。
不久后,拉夫纳格跟汉米许走了过来,四人互相确认彼此的情况。巴哈姆兵的战死者超过五十人,而且还有一件更加严重的事情发生了。其他的士兵们畏惧起莱斯特,哭诉自己不想与之一战。
也只能允许了吧,堤格尔跟汉米许互相点头示意。
过去约莫半刻钟后,堤格尔询问总算冷静下来的米拉。「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过来了呢?」
「我说服了艾略特。」
米拉以汉米许听不见的低语声,神色自若地说道。
「我跟他说若是在巴哈姆要塞发生战斗的话,或许会有其他根据情况来夺走胜果的人出现。但是,作为我行动的代价,他委托苏菲留守在欧凡斯卡特。」
苏菲似乎也有事想在欧凡斯卡特处理,所以很高兴地就接下了留守的任务,不过这份恩情还是迟早得还给她的吧。
「托你的福,我们得救了。」
假如你没有及时赶到的话,我说不定已经死了。堤格尔想尽办法把这句话给吞回去后,朝米拉笑了笑。
就在堤格尔他们从敌人手中守下巴哈姆要塞之时。
在港口都市拉艾德中,担任布琉努军指挥官的罗兰站在了港口。他默默地凝视着沐浴在午后阳光下的大海。身着黑衣与黑色铠甲,背着宝剑杜兰达尔。这副打扮不管怎么看都相当的热才是,但他却以一副凉爽的表情深深地陷入了沉思。
他被传唤到王都尼斯,被法隆王告知那惊人的决定,已经是大约一个月前的事了。王命令他协助桂妮薇亚公主取得亚斯瓦尔的王位。
亚斯瓦尔跟布琉努不同,认同女王的即位。然后,桂妮薇亚身为撒迦利亚王的女儿的同时,还是第一公主。
「谨遵陛下的旨意。」
抑制住心中的不满,罗兰编织出这样的一句话。
──是因为进攻墨尼涅失败所造成的吗?
筹备超过两万的士兵,与吉斯塔特组成同盟并要求他门派出一万的士兵,而且还准备了作为最后王牌的龙所发起的大规模侵略作战,因为许多因素而失败了。布琉努军无法成功与吉斯塔特军会合,最终只能选择撤退。
不光是身为总指挥官的泰纳帝公爵的名誉,就连同意这次远征的法隆王的威严也受到了极大的损害。是不是因为想借着这次的成功来抹去那次的失败,所以国王才批准了桂妮薇亚的请求呢?
罗兰虽是这么想的,不过随后再次接到了国王传唤,这才知晓了事情的缘由。
这次远征表面的目的是将力量借给桂妮薇亚,以此来加强布琉努于亚斯瓦尔境内的立场。关于这点,与协助了艾略特的吉斯塔特并无二致。但是,法隆还掌握了另一项情报。
「据说亚斯瓦尔的商人,频繁出入嘉奴隆公爵的领地。」
「您的意思是说,公爵他与亚斯瓦尔有私通?」
「不是」,法隆王摇了摇头。
「嘉奴隆公是一位善于算计的男人。像这样的事情,他不会亲自去做,而是借他人之手达成。这充其量只能表示,亚斯瓦尔的谁被他所利用了吧。所以,我才想拜托卿。」
「让我来干预内乱吗?」
听到他这简短的询问后,法隆王点了点头。
「本来的话,这种发生在比布琉努北部更北边的事情,应该以嘉奴隆公的中心,由他来处理会比较好吧。但是,我反而命令卿担当这支远征军的总指挥官。借此来刺探嘉奴隆公的举动。」
「由我来刺探嘉奴隆公吗?」
「不,这件事我交给泰纳帝公去处理了。他对此似乎也是干劲十足啊。」
「原来如此」,罗兰表示了赞同。他知道泰纳帝公和嘉奴隆公之间交情险恶这件事。既然国王默许了他,那他一定也会竭尽全力吧。
罗兰对这件事也消极地表示了赞同。嘉奴隆,跟泰纳帝一样轻视着国王这件事,罗兰是知道的。能让这两个人互相狗咬狗,那可说是求之不得啊。就算布琉努会因此事衰落一段时间,那也只要自己更加努力就行了。
「还有啊……」
法隆王笑着说道。他似乎还其他的理由。罗兰一脸严肃地洗耳恭听。
「卿应该还没看过海洋吧?」
「……是的。」
罗兰的回答稍微慢了一拍。
「去看看海吧,罗兰。卿一定会有所收获的。」
在这之后一个月的期间,法隆王与嘉奴隆公编制了一艘船队。布琉努军的数量大约四千左右。其中还包括纳瓦拉骑士团的五百名将士,人数虽少但却是斗志、实力都出类拔萃的一队。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根本很难发挥出原本的实力吧。
其中一个原因是,没有马匹。就算包含替补在内,也只有五十头的马匹能供人骑乘。这种情况下,只能让骑士徒步进行移动并战斗了。
另外一个原因是他从这几天的海上旅行才得知的,那就是船只摇晃地比他预想的还严重这件事。
惯于骑马的骑士们对晃动很是适应。但是,这也只代表了他们不会晕船,罗兰得出了要在甲板上挥剑与敌人作战还是十分的困难的结论。
在四处打听下,亚斯瓦尔军似乎在船上都是使用弩或长弓的。这样确实比较有利。就算最终成功地接近敌舰,进入用剑交锋的战斗,那也要花上不少时间啊。
──选择不打海战的方式如何呢?
如果是在不会摇晃的陆地上的话,布琉努的骑士也能发挥平时的力量。
撒迦利亚王所在的王都科尔切斯特以及杰梅因所位于的大陆的领土,都不是漂浮于海上的。大海充其量也只是他们移动时所使用的手段。
──但是,不论我怎么想,最终做决定的还是桂妮丝雅公主啊。
在想到这里时,他的头痛起来了。他明白想太多也没有意义。
自从将这座名为拉艾德的港口都市作为据点后,桂妮薇亚丝毫没有移动的打算。作为亲友的副团长奥利维则是说「她
似乎为了让邻近的贵族诸侯叛变而写信给他们,还网罗了各地的情报,做了各式各样的准备」。
──对于莱斯特的暴行,她似乎也不是没有任何的想法啊。
罗兰虽然尽量不去想他的事情,但还是感到相当气愤。向莱斯特这样的男人,是罗兰生平最为讨厌的。这样的人就待在搭船一天就能赶到的地方,虐待着当地那么多的人们,可是自己却无法离开这座城镇。他摇了摇头后,便将这个想法封存进了意识的角落。
敌人不只有莱斯特跟杰梅因。还有吉斯塔特军跟艾略特。巩固好立足点十分的重要。但是,因为这件事而命令自己一行人在这种地方连续待机好几天什么的,确实是让人感到疲倦不已。
很多的骑士跟士兵们都去海里游泳,或是前往酒场之类的地方适度地休养生息,但罗兰对放松这种事情不是很在行。他之所以像这样站在海边,也是因为他身为总指挥官的责任感,以及这里比较适合想事情的缘故,除此之外,他还有一样连法隆王都没说过的秘密。
──日落后,就去拜访桂妮薇亚公主吧。
就在他这么想道的时候。罗兰看到海面上出现了船队的身影。
定睛一视后,他看见从一艘船上升起冉冉黑烟,以及闪烁的火炎。
海贼出现了。
罗兰的行动非常迅速。他正好待在港口可说是十分的幸运。
命令那些待在港口的少数士兵们跟随他后,罗兰命令一艘船停下来让自己等人乘坐上去。就这样,他们朝海贼船进发。划船手们各个面露难色,但在看到罗兰落落大方拿出的数枚金币后,全都下定了决心。
船只直直地朝海贼船驶去。海贼船有两艘。他们从左右两边包围商船封锁行动后,便从两侧接连不断的登陆这艘船。
──有将近二十艘布琉努的军舰停靠在港口。现在还是午间。为什么,他们只开了两艘船来呢?
他作为战士的理性不停地思索着,导出了他门市来挑衅以及试验的结论。他们是打算测试这边能以多快的速度行动,以及会怎么来应对的吧。
──也就是说对逃跑很有自信吧。但是,我不会让你门逃走的。
必须彻底击溃他们,不能由得他们回去通风报信。
海贼们当然也注意到了罗兰他们。但是,海贼们在得知罗兰一行人连十人都不到后,便一边嘲笑着一边迎击他们。
「好了,该怎么做呢。」
罗兰在思考着如何登上敌舰,不过两艘海贼船在判断了商船已经失去逃跑的勇气后,便将目标改成了这边。他们同样从两边包夹,并搭起梯子以及投掷出系着绳子的钩爪。
「万分感谢。省去了我不少功夫。」
罗兰感觉得到,自己体内的血液在沸腾着。若是因此被想成是一个好战的人也是没办法的,毕竟他到今天之前一直都闲得发慌啊。他为握住不败之剑(杜兰达尔)的双手注入力量。
「你们负责左侧的对手。右侧有我一人足以。」
听到罗兰这番话,骑士们露出了苦笑。明明他说出要独自一人与好几十名海贼团伙战斗这种荒唐的事情,却没有任何人出面阻止他。
罗兰跑至右舷后,挥舞大剑将绳索一一砍断。现在正爬在绳索上准备登陆的海贼们,发出了愤怒的叫喊声。
其中一名海贼朝他投放斧头。在微微前倾身体躲过后,罗兰跳到其中一个梯子上,一口气冲了过去。将正站在梯子上面的海贼给斩杀。当那名海贼的鲜血四溅至海面上十,罗兰已经登陆上海贼船了。
「嗬。还算有点本事嘛。」
海贼们露出凶恶的笑容,展开半圆形将罗兰包围住。武器大多是柴刀、斧头以及棍棒一类。尽管亲眼目睹罗兰那压倒性的剑技,他们依旧确信着自己有着人数上的优势。
罗兰无言地左右逡巡一遍。
──三十有余。这群人中担任队长的是……。
观察了他们的表情以体格后,他找到了目标人物。踩踏甲板冲上前去。粗长的刀身撕裂海风,一颗头颅伴随着一长条血线于空中飞舞。别说是反击了,就连反应时间都不留给对方。
伴随着一道沉闷的声响,头颅掉到了甲板上。海贼们各个都吓了一跳,发出呐喊声,朝罗兰猛扑过去。黑骑士早已摆好架式。用大剑由左而右挥出一记横扫后,血液在空中四处飞溅开来。三名海贼被砍下了头颅以及手的一部份,悲惨地倒下了。其他的海贼们倒吸一口凉气后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眼睛里满是害怕的神色。
罗兰没有错过这次机会。他向前踏步,朝右边跟左边挥砍宝剑。喷溅出来的血液染红甲板,桅杆上血液斑斑。
「这种程度的晃动还不碍事。」
就连数到十的时间都不用,十名海贼就化作成了满是鲜血的肉块。剩下的海贼中有一半吓得动弹不得,另一半则是自暴自弃地朝罗兰发起进攻。
罗兰扭动身体避开棍棒的挥击,与海贼进行肉搏战。他用铁拳揍向海贼的脸,抓住跌倒的海贼脖子,朝其他海贼扔了过去。把从旁逼近的柴刀用大剑弹开,间不容发地挥出第二击将其斩杀。此时有一名海贼朝他投鱼网。由于没有躲避的时间,网子就这样从头到脚盖住罗兰。看起来就像是黑骑士被封锁住行动了。
海贼们大声叫好。在鱼网中,罗兰扭动身体试图挣脱。但是,网子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挣脱的东西,海贼们再次将罗兰给团团包围住。
刹那间,一道强而有力的吆喝以及甲板踩踏声回荡在他们的耳中。
身上还缠着网子的罗兰,将大剑举至腰部附近,朝着眼前的海贼猛冲过去。他刚刚看起来像是在挣扎的动作,都是为了摆出这个姿势。杜兰迪尔的刀锋轻而易举地刺穿网子,贯穿海贼的腹部,直至他的身后。
罗兰一边剧烈地扭动身体,一边用力斜着拔出大剑。海贼的尸体从刀身上脱落,一骨碌就倒下了。海贼们吓得话都说不出来,脸色铁青地盯着黑骑士。对他们而言,现在的罗兰简直只能用人间噩梦来形容。
罗兰用手抓住网子的破口,以杜兰达尔斩断网子。取回自由后,他直勾勾地盯着海贼。下达一句简短的命令。
「给我跳下去。」
这并不是因为他大发慈悲。而是因为海贼船还有一艘。他不能在这边拖上太久的时间。海贼们一脸困惑地面面相觑,最终在有一、两个人率先跨过船缘跳向大海后,其他的海贼们也争先恐后地跳了下去。
片刻过后,甲板上已经没有任何人了。确认完毕后,罗兰回头看向另一艘海贼船。与他双目相对的海贼们,都吓得哆嗦了一下。
罗兰快步跑上梯子,回到己方军舰上。然后毫无减速地朝海贼船疾驰而去。成功阻止海贼们登陆的骑士们发出了欢呼声,而海贼们则是发出了怒吼声。
──人数与我们这边大致相同吗?眼前的这些应该就是全部了吧。
他们是为了掠夺才来的。一定会全员出动。
就在这时,从海贼船上飞来了好几支箭矢及粗箭。骑士们举起盾牌,罗兰也把杜兰达尔当作盾牌来挡住箭雨。
「快撤! 把梯子给扔了!」
其中一名海贼如此呐喊道。他似乎是认为现在只能撤退了。但是,已经太迟了。罗兰已经跳上手边的梯子,冲向了海贼船。身材尤为魁梧的一名海贼,举起双刃斧猛力击向梯子。伴随一道粉碎声,海贼那头的梯子粉碎得一干二净。但是,罗兰已经早一步蹬向梯子跳跃出去。以肩膀扛着大剑的姿势。
乘载着重力的这一击,将手持斧头的海贼从头部到腹部给一刀两断。鲜血如泉水般四处喷溅,也喷到了罗兰的脸跟铠甲上。海贼的尸体朝后方倾倒,咚的一声倒在甲板上。
将大剑从尸体上拔出后,罗兰将视线转向海贼们。为首的三人将武器丢至甲板上屈膝跪地。低下头颅,拼命求饶。
罗兰的回答则十分冷酷。
「我会把你们引渡至拉艾德的。你们该屈膝求饶的对象,是那座小镇的居民吧。」
「等、等一下啊……! 镇上的居民根本不可能会原谅我们的。我们会被杀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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