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1 庆功宴(2/2)
就算是米拉也不禁慌了起来,然而堤格尔丝毫不理会她的抗议。虽然堤格尔把手掌拿开,但取而代之的是用五只手指抚摸她的肌肤。左手慢慢移动至她的腰部下方。
隔着礼服抚摸臀部,不禁令米拉哆嗦一下。轻轻的娇喘声刺激着鼓膜,撩起青年的欲火。,堤格尔松开拥抱。准备把自己的嘴唇贴到她那细嫩的樱唇上。
「不行!」
然而就在这时,米拉伸出一根手指挡在中间,把堤格尔的嘴唇推了回去。堤格尔先是眨了眨眼,随后以眼神询问米拉其中的缘由。
「这不是废话吗,我现在可是涂着口红的。而且我也不想把你的嘴唇弄脏。」
「……是我错了。」
虽然米拉的回答令堤格尔始料未及,不过却相当有道理。毕竟在这之后他们还得回去大厅,到时或许会有人注意到米拉嘴上口红的异样。
「你这完全就是喝多了吧。忘了问你,你刚刚跟桂妮薇亚殿下聊什么聊得那么开心啊?」
米拉像是刚刚想到似的这么问道,不过后半段的话听起来特别刺耳。这点就连现在的堤格尔也明白。于是他连忙解释道。
「我们真的没聊什么啦。要是看起来真是那样的话,也只是因为我跟公主殿下的陪笑技术不错罢了。」
关于和桂妮薇亚的对话,堤格尔毫不保留和盘托出。米拉则微微皱眉。
「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啊。乌鲁斯卿究竟和殿下说了些什么呢。」
「我完全没有任何线索。父亲大人只说过自己曾与殿下说上一些话。而且父亲大人也不是那种会特地去讨好殿下的人,可能他无意间说的什么话恰巧直击了殿下的内心深处吧。」
在堤格尔看来,父亲并不是一位不擅于称赞他人的人。不过,他不会过度称赞初次见面的对象,而且也不会用那些词藻华美的诗句称赞对方。
「原来如此。既然是这样的话,再怎么想也是不会有答案的吧。」
米拉立刻打住继续想下去的念头。现在只需要知道,桂妮薇亚对堤格尔的黑弓中蕴含的力量感兴趣就足够了。
「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米拉展露笑颜。堤格尔苦笑以对。
「一起回去大厅还是不太好吧。我再稍微吹吹风好了。」
尽管说得挺像一回事的,不过堤格尔其实是因为别件事才无法动弹。把米拉抱入怀中,享受她的肌肤触感,令他身体的一部份膨胀到连穿着礼服都能看出来的程度。保持着现在这个状态根本没脸回去大厅。
「这样啊。那么我就先走啰。」
不知是接受了堤格尔的说词,还是看穿了他内心所想之事,米拉转身背对恋人。然而,正当她打算踏入走廊的那一刻,却扭过头来看向这边。
「──想要追随桂妮薇亚殿下,你真的完全没有冒出过这种想法吗?」
由于垄罩在黑夜之中,堤格尔不清楚米拉此刻的表情。究竟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呢,堤格尔歪着纳闷,最终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她难道是忌妒了吗?就像自己忌妒那些靠近米拉身边的男人一样。
堤格尔走至米拉身旁,轻轻握住她的左手。
「只要你还没有讨厌我,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的。」
语毕,堤格尔擡起她的左手,轻轻吻向她的手背。擡起头来说道。
「一直没找到机会说,谢谢你。」
堤格尔指的是红宝石戒指的事。堤格尔放开手后,米拉把左手放至自己的胸前。像是在保护戒指一般,双手交叠在一起。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会好好珍惜它的。」
尽管还是看不清米拉的表情,却能听说她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青色秀发随风摇曳,她再次朝大厅走去。堤格尔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右手上,为了不忘记方才的触感,他慢慢地握紧拳头。
在一处与堤格尔二人不同的阳台上,罗兰正靠在墙壁上休息。凝视着黑夜的双目中满是疲惫之色。说真的,罗兰其实想立刻脱掉穿在身上的紧身礼服。
「我果然还是不习惯这种场合啊……」
罗兰年仅十三岁就成为骑士,还在二十岁那年被法隆王授予宝剑杜兰达尔。由于当今世上没有其他获得此等殊荣的骑士,所以罗兰其实也有过不少被迫参加宴会的经验。今天的晚宴其实已经算是其中规模较小的一类。
然而,不论是与人群的疏离感还是喘不过气来这两方面,基本上还是与至今为止参加的宴会别无二致。他甚至还觉得,空挥两百下木刀的训练比起参加宴会还要轻松许多。
像是花语、都市的流行时尚、人际关系等等话题,罗兰基本上都没什么兴趣。关于战场上发生的事情以及武器的知识之类的话题,罗兰同样也不擅长对这些侃侃而谈。所以他只能侧耳倾听对方所讲的话,尽可能真诚地回答他的问题,不过这样反而会被对方视为无趣的男人吧。
身为他的亲友、担任骑士团副团长的奥利维,不论是面对贵族的大小姐、官僚的亲戚还是肥胖臃肿的商人都能应对如流。要是他也在场的话,相信亚斯瓦尔人一定会多少对布琉努军抱持着比较好的印象吧。
「虽然有点丢脸,不过下次还是请奥利维跟我一起出席宴会吧。」
就在罗兰哀声埋怨之时,耳中传来朝这边走来的脚步声。
没有敌意。罗兰端正站姿,等待脚步声的主人出现。
「我看到这里有人就走过来了……。没想到你还没走啊。」
出现的人是桂妮薇亚。她的左右手上各自拿着一只银酒杯。她将其中一只递了过去,不过罗兰慎重地拒绝了她。
「感谢您的美意,不过麦酒我已经喝很多了。」
「里面装的是水哦,这样你还不喝吗?」
仿佛恶作剧成功的孩童般,桂妮薇亚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罗兰带着苦笑接下银酒杯,一口饮尽。冰凉的水多少缓解了他身上的疲劳。
「我看你在大厅里一直板着脸呢,有什么不合你意的地方吗?」
桂妮薇亚如此问道,而罗兰摇了摇头。
「不,我只是不知道该在那种场合说些什么罢了。在布琉努时我也经常不知所措。抱歉,做出了这种搞坏气氛的事来。」
「那就跟我一样了呢。」
似乎有些高兴,桂妮薇亚笑了起来。
「我也是,不太擅长应付宴会。毕竟我聊得基本上都是圆桌骑士的起源之地这类的话题,所以经常被别人当作怪人公主呢。」
这个评价不是十分恰当吗,罗兰如此想道。
忽地,桂妮薇亚倾斜身体靠了过来。感受着她身上的重量,让罗兰不由得有些慌张。要是被谁给看见的话会成大问题的。
「殿下……」
「作为同样不擅长应付宴会的同伴,就让我
依靠你一下可以吗?让我能够放松欢谈的对象,在这里除了你就没有别人了。」
罗兰叹了一口气。就算让她走开,她铁定也不会听进去的吧。这位公主殿下就是这种人。
「要是我对殿下做出什么不好的事的话,可就……」
「当初我用肌肤温暖你冰冷的身体时,你不也什么都没做吗?」
罗兰曾因与海贼战斗而不小心落海。桂妮薇亚亲自跳进海中,捞起失去意识的黑骑士。在这之后,桂妮薇亚还脱掉衣物,以丝绸内衣的姿态贴在罗兰身上,利用自己的体温救下自己。
罗兰对此只能缄口不言。在与托尔巴兰的那场战斗中也是她救了自己。如此说来,这点小小的要求自己真的没什么好拒绝的。
忽地,罗兰看见桂妮薇亚左手上的污渍。定睛一看,她的大拇指上正渗出鲜血。注意到罗兰正盯着自己手指看的桂妮薇亚,微微皱眉。
「这是在大厅不小心被贝壳割到的。我还以为没在流了呢……」
然而,桂妮薇亚并没有把话接着说下去。因为罗兰擡起了她的左手,把嘴巴凑上大拇指流血的地方。黑发公主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黑骑士。
「失礼了……」
低头致歉的罗兰,似乎也对自己的行为感到相当困惑。这不是他经过大脑后的行动,而是反射性下的产物。
桂妮薇亚紧紧握住自己的左手,再次靠向罗兰身上。为了不让他看到现在自己脸上的表情。然后,她开始寻找别的话题。
「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只要是我能回答的问题都行。」
「你究竟为何想要成为骑士呢?」
罗兰不禁苦笑起来,这让他想起庆功宴前与堤格尔的对话。居然得讲两次自己的童年回忆,今天还真是个奇妙的一天。
自己是孤儿,在神殿长大,与身为王子的法隆邂逅,罗兰将这一切和盘托出。语毕后,桂妮薇亚以平稳的语气问道。
「但是,你自己真的想要成为骑士吗?」
这或许是自出生以来第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罗兰不禁陷入沉思。自而时起就在体格以及运动方面有着出类拔萃的他,从未对成为骑士这一点抱有疑问。虽然对养育自己长大的巫女有些抱歉,不过这依旧没有改变他的决心。
「嗯。在被法隆王搭话那天开始,我就没考虑其他的出路。」
罗兰以充满坚定信念的口吻回答道,随后感到有些疑惑。
「我也有一件想问你的事。──你是真的想要成为女王吗?」
似乎听到了些许吞咽口水的声音。
「为什么你会这么问……?」
「在成为骑士团团长以后,我经常被别人问道……为什么我会想成为骑士呢。」
「根据我的经验,这些人大多是憧憬着身为骑士的我,又或者是找不到自己的前进道路的人……。基本上都是这两类人。」
「你,一直是我的憧憬。」
以盖住罗兰声音的音量,桂妮薇亚娓娓道来。
「不论是孤身一人还是统领骑士的时候,你一直都是那么的坚强,即便大敌当前你也绝不会产生任何怯意,甚至还能击败敌军,保护布琉努远离敌军的摧残不是吗。根本没有人不会憧憬着这样的你才──」
「殿下。我现在想问的,是你之所以想成为女王的理由。」
静静打断桂妮薇亚的话语,罗兰再次投以相同的问题。为了不让自己继续说下去黑发公主闭上嘴巴,擡头仰望挂在夜空中的月亮。
「──罗兰卿,你相信命运吗?」
桂妮薇亚轻声细语地问道。然而罗兰的回答却有些隐晦曲折。
「虽然我不完全相信所谓的命运。不过,当法隆王向儿时的我搭话的那一刻,我确实感受到了命运的存在。」
原来如此。如此喃喃自语道以后,桂妮薇亚不禁莞尔一笑。
「对我来说让我相信命运是存在的那一刻,是在我获得了王者之剑的时候。」
由于她冷不防地说出的这个单词,让罗兰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不过,他马上就冷静了下来。以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桂妮薇亚继续说道。
「虽然我曾梦想着自己成为一位女王,不过那终归只是愿望罢了。两位兄长既年轻又健康,还有着那么多的支持者,我根本没有任何与之相抗衡的资本。但是,由于我实在不想输给他们,所以就打算靠自己来打开现状,不过……」
父亲卧病在床,弟妹们相继殒命,王都对她而言已然变成十分危险的场所。桂妮薇亚为了避免自己被卷进两位兄长的权力斗争,才会选择离开王都。
「我一边游历那些我曾拜访过的圆桌骑士的起源之地,一边观察着事态的发展。而且我也认识当地的居民,熟悉当地的地形。然而,就在我拜访一座祀奉着骑士贝德维尔的古代神殿之时,却遭受了不知名刺客的袭击。」
桂妮薇亚逃进神殿当中。然后,就在她拼命寻找躲藏地方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道暗门。她毫不犹豫跑进了暗门之中。
「暗门的前方是一座祭坛,上面供奉着一把单刃剑。也就是王者之剑。我拿起王者之剑,击退袭击而来的刺客们。这个发现……不对,这场邂逅在我看来绝非偶然。」
亚斯瓦尔王族的姓氏里,必定会带着其中一位圆桌骑士的名字。
带着贝德维尔姓氏的自己,在祀奉着这位骑士的神殿中获得失传已久的宝剑,这不禁让桂妮薇亚感受到了命运的存在。就像在叫自己继承亚特留斯以及瑟菲莉亚的遗志一般,让桂妮薇亚下定决心加入这场内乱之中。
「当然,我的原因不只这些。因为父亲病倒、弟妹们殒命而陷入混乱的这个国家,让我想尽自己的一份心力。不能将王位让与杰梅因兄长和艾略特兄长的最大理由,是因为我知道他们在战后一定会舍弃大陆或岛屿其中一方的子民们。」
因此,桂妮薇亚决定寻求他国的帮助。在与布琉努结盟以后,旁观兄长们的战斗,打算抓紧时间巩固自己的势力。
但是,她的计划却落空了。没想到在与杰梅因交战之前艾略特就已经先死了,不论是和吉斯塔特联手,还是让以巴纳特为首的大陆诸侯们归顺于她,这些事情全不在她的计划之中。
「既然事情进展至此,就不免得与兄长一战了吧。我也做好了成为女王的觉悟。不过,由于事情进展得太过突然,不由得让我有些怀疑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语毕,桂妮薇亚羞愧地垂下头来。惊讶于自己居然向罗兰吐尽苦水的同时,一股不可思议的安心感油然而生。或许她真心某处希望,这个人能够听听自己所背负的事物。
「──殿下。」
听到这不解风趣的声音,桂妮薇亚擡起脸来。罗兰凝视着黑夜,继续说道。
「你已经站在战场上了。战场上的局势千变万化。」
「也就是说,接下来也将发生许多我始料未及的事吗?」
「你最好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不过殿下,你的部下和我们正是为此而存在的。」
尽管罗兰说话有些支支吾吾,不过桂妮薇亚依旧认真聆听。因为她知道,这位黑骑士正为了自己努力编织话语。
「您在大厅中的演讲,让我明白了您所持有的觉悟。接下来您要做的,就是贯彻这份信念。如同照亮黑夜的松明之火一般。如此一来,我们就会为您击退敌军、挣脱陷阱、开辟道路。在下虽身为布琉努人,但一定会为了带领殿下登上王座,挥舞手中的宝剑。」
桂妮薇亚双手紧捂胸口。顿时一语不发。为得是将这一言一语牢牢记在心中。随后才以一句「谢谢你」,向罗兰道谢。
「──要是,你能成为我国的骑士的话就……」
「殿下」,罗兰简短的一声打断了桂妮薇亚的话语。摇了摇头以后,黑骑士如此说道。
「月亮遥不可及。」
这是布琉努自古以来就有的谚语。平淡的拒绝之语,让桂妮薇亚不满地嘟起嘴来。以毫无根据的故事反驳道。
「圆桌骑士当中,可是有人能投掷长枪至月亮上的哦。」
罗兰闻言不由得瞪大双目,随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找出能做到这种事情的人,不正是你接下来的职责所在吗。」
桂妮薇亚垂下头来。安心感和遗憾同时涌上心头。如果罗兰真的答应自己的请求,自己恐怕会在高兴的同时感到失望吧。自己还真是个自说自话的女人啊,她在心中如此自嘲道。
擡起头来,满月的光芒正照耀着自己二人。
「月色真美。」
「是啊。」
罗兰虽然不是个解风情的男人,不过月亮的美丽还是能理解的。回以短短的赞同之语,在公
主的伴随下一同默默地擡头仰望月亮。
受到圆月照射的两道影子,就这样保持重叠一动不动。
003
†
就在罗兰跟桂妮薇亚擡头仰望月亮之时,与她敌对阵营的杰梅因王子也同样在看着月亮。但是,他的脸上满是不快。
杰梅因今年二十七岁。以前虽是一位有着秀丽面容的青年,但现在全身上下都是赘肉,带着圆脸跟大肚子。身上穿着宽松的丝绸衣,其上还披着一件由毛皮编织而成的长袍。手中拿着由宝石装饰而成的银酒杯,里面装着亚斯瓦尔产的葡萄酒。比起麦酒,葡萄酒更加投其所好。
这里是亚斯瓦尔王国位于大陆侧的都市,巴尔韦德。霸王瑟菲莉亚举兵攻打大陆之际,最初的根据地就是这里。这里不仅易于防守,也有一段漫长的历史。也是因为如此,杰梅因才把这座都市当作根据地来使用。
现在,他就站在巴尔韦德的城馆里面,埋头苦思某一件事。
「看来桂妮薇亚真想跟我打啊。」
亚斯瓦尔岛的诸侯们正在前往妹妹作为根据地的多尼斯,今早他接到了这样的报告。杰梅因安排间谍和士兵前往战略要冲,希望能尽早获得亚斯瓦尔岛周边的情报。
「那ㄚ头也是疯了。就这么想要成为第二个瑟菲莉亚吗?」
毫不掩藏心中的愤怒,杰梅因破口大骂。比起艾略特,妹妹的行动似乎给他带来了更大的冲击性。在他得知妹妹与布琉努军联手的时候,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杰梅因对妹妹的评价并不高。
「父亲就是太宠桂妮薇亚那ㄚ头了。作为第一公主的她,根本没有好好做弟妹们的榜样。」
杰梅因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他曾数次劝戒过撒迦利亚国王此事。但是,父亲完全没有想斥责桂妮薇亚的意思,反而让她随心所欲。
「杰梅因啊,有一个像桂妮薇亚一样的人不也挺好的吗?那ㄚ头既不偏颇大陆之民也不偏爱岛之民,而是认为得好好对待两边的国民。这一点跟着重于大陆之民的你还有力挺岛之民的艾略特截然不同。我认为这是十分难能可贵的事。而且,虽然你说我放任桂妮薇亚不管,不过这也代表着,我不会给予她特别的协助。」
现在想起来,杰梅因觉得父亲之所以这么做,是想要借此补偿桂妮薇亚。撒迦利亚赋予女儿所想要的自由来满足她的欲望。
──而这就是结果。那ㄚ头根本不考虑王国的事情。反而带来了多余的战乱,不知道有所节制,根本就是一条准备把这片土地吞噬殆尽的毒虫。
布琉努不可能没有任何条件就协助桂妮薇亚。他们究竟打算从这个国家中夺去多少的东西呢?不过,这事也不能全怪父亲。杰梅因自己也认为桂妮薇亚干不出什么大事,而选择放任她不管。现在看来自己真是太天真了。
──她已经不是我妹妹了。我绝对要让你为你轻率的举动付出代价。
父亲醒来以后一定会很伤心吧,不过这一切都是为了亚斯瓦尔的未来着想。
「虽说如此,不过据说布琉努军的总指挥官是那位黑骑士啊。看来这场仗不好打呢……」
不由得将所想的事给说了出来。
罗兰的名声,杰梅因也有所耳闻。虽然没有跟他正面交锋过,不过关于他的各种传闻众将领和士兵们早已告知自己。是个绝对大意不得的对手。
──不能打焦点都放在桂妮薇亚和布琉努军身上。
协助艾略特的吉斯塔特军也是重点对象。
根据报告指出,在艾略特身亡以来,他们仍旧逗留在港口都市多尼斯。恐怕他们还打算继续在这个国家赖着不走吧。寻找代替艾略特的结盟对象,才不会让至今为止投资的资金血本无归。
虽然是一群卑鄙无耻之徒,不过据说担任指挥的是两位战姬。不得有丝毫大意。
其他还有像是原先支持艾略特的亚斯瓦尔岛诸侯们的动向也让他很在意。虽然各个击破没什么困难,但他们若团结在一起的话也不好对付。
──让巴纳特男爵他们逃走真是太失算了……。
杰梅因信任着巴纳特男爵。打自己与艾略特开始,他就坚定不移地站在自己的阵营。
正因如此,当得知他与欧鲁范、巴佩齐合谋带着主要干员逃离亚斯瓦尔岛的时候,杰梅因将他们留在大陆这边的亲族们抓起来一个一个处刑,以此向其他诸侯们杀鸡儆猴。然而,这反而招致了他们的不满。
忽地,一个想法从脑海中掠过。杰梅因的表情越发阴沉。
如果桂妮薇亚把布琉努军、吉斯塔特军、亚斯瓦尔岛的诸侯以及逃离自己身边的背叛者全部纳入麾下该怎么办呢?
要实现此事绝不简单。要有一个能够分析全部势力利害关系的调解者出现,这支联合军才有机会成立。而桂妮薇亚是不可能做得到这点的。
不过,在布琉努军、吉斯塔特军或诸侯当中或许就可能有这么一号人物。
虽然也不是赢不了,不过自己还是先做好觉悟,到时候得面临严峻的局面为好。
将银酒杯凑近嘴边。不知何时,酒杯已经空了。似乎是在他埋头苦思的这段时间喝光的。杰梅因把手伸进长袍的袖口中,取出一只青铜制的铃铛。铃铛明亮清爽的音色与秋夜相互辉映。
从走廊的道路深处,出现了一位侍从。老人自杰梅因儿时起就侍奉于他。接到把葡萄酒带来的命令后,老人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随即便去准备。
这位侍从一边为银酒杯注入葡萄酒,一边以谨慎的态度报告道。
「殿下,莱托瓦吉卿已经回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以后,杰梅因的嘴角微微上扬。
「立刻传唤他,直接带到我面前来。」
莱托瓦吉是少数几个他能信任的男人。今年三十四岁。虽然在宫廷里不太显眼,不过莱托瓦吉作为指挥官以及战士都很优秀,在与布琉努军和萨克斯坦军交战时屡建战功。是一位擅长以朴质无华的战术打胜仗的男人,而这一点也是杰梅因喜欢他的地方。
不久后,莱托瓦吉走到了阳台上。
他是一位高到需要擡头才看的清的巨汉,长着一副精悍的脸。硬直的黑色短发、浓密的眉毛、大大的眼睛、挺拔的鼻子、厚实的嘴唇以及浓密的体毛。一言以蔽之,是一个像大猩猩的男人。
尽管没有任何恶意,每当杰梅因看见这个男人总会不自觉地笑出声来。因为他同时能从莱托瓦吉的脸上感受到亲近感以及奇特感。
没有理会主子的反应,莱托瓦吉当场跪地进行报告。
「殿下,属下把萨克斯坦军给带来了。数量约三千。全是骑兵。」
「做得好。」
杰梅因向莱托瓦吉表示慰问。
在得知艾略特与吉斯塔特军联手一事的时候,杰梅因也下定决心雇佣他国的军队,于是便派遣莱托瓦吉前往萨克斯坦。
亚斯瓦尔跟萨克斯坦是长年的仇敌,就算由于政治上的因素不得已联手,也基本上是互相憎恨、互相仇视的关系。
为此,莱托瓦吉曾一度表示反对意见。「敌人可是吉斯塔特的战姬。引入萨克斯坦军来减少亚斯瓦尔人的伤亡,不也是挺好的吗」,然而杰梅因却力排众议独断专行。杰梅因当然也知道这么做这些人肯定会趁机烧杀掠夺祖国的人们土地,不过他同时认为只需把他们安置在眼皮子底下,就能好好约束他们的行动以及企图。
「毕竟是你,或许早就听说了吧,艾略特已经死了。现在是桂妮薇亚带着布琉努军准备跟我一战。接下来只要杀了那个愚蠢的妹妹,这场令人厌恶的内战也终于要画下句点了。期待你的表现。」
「属下必将竭尽全力。──话说回来,属下有一件事想请问殿下。」
莱托瓦吉的嗓音中带着些微的恐惧、害怕以及微弱的期望。
「把奥斯本子爵以及其亲族的尸体挂在城墙外的是……」
「你说这个啊」,本来有些高兴的杰梅因,忽然变了脸色。
「我之前不是遭到刺客袭击吗?不过托你的福才没让他们得逞。」
听着杰梅因这番话,莱托瓦吉点了点头。某日夏夜,四位亚斯瓦尔的年轻人偷偷潜入这座城馆,手持毒刃准备行刺杰梅因。
「你们都说这是艾略特干出的好事,而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我总感觉有些不对劲,所以就派其他人调查此事。」
要是我军中潜伏着背叛者,准备在与敌军交战时从背后捅我们一刀的话,可就不妙了。尽管坐拥超过六万的士兵,杰梅因也依旧没有随意行动的理由,就是为了防范这种可能性的发生。直到查出是谁干出这件事为止,他都没有攻打亚斯瓦尔岛的打算。
然后在十天前,杰梅因查
出了究竟是谁派来的刺客。
「奥斯本子爵居然想杀了殿下吗?」
「没错。不过,那家伙不是打算叛变到艾略特那里去,而是打算拥立对自己言听计从的王族。仅此而已的话,我原本是打算只处刑他与他的家人而已,不过……」
杰梅因越说越激烈。原本抑制在体内的激情仿佛要喷涌而出。亚斯瓦尔的第一王子火冒三丈地继续说道。
「居然连托露西拉也是那家伙杀害的。」
莱托瓦吉擡起头来,面色紧张地盯着杰梅因。
撒迦利亚国王总共有七位直系血脉,托露西拉是其中的次女,有着天真无邪的性格。虽然比起大陆这边更加喜欢岛上的风气,不过她相当亲近杰梅因。杰梅因也十分疼爱这个与自己相差十五岁的妹妹。
今天春天托露西拉罹患疾病,身体日渐消瘦,年仅十二岁就因病去世。
同一时期,除了托露西拉以外还有三位弟妹相继殒命。杰梅因怀疑这些都是艾略特所为,所以曾暗自调查此是。尽管听说他们都是因事故或生病而死,但接连不断发生这种事情还是让他对此事存疑。
「奥斯本那家伙居然还口出狂言,说什么『我只是趁着这些未来的害虫还是蛆的时候斩草除根罢了』。还说什么托露西拉迟早会加入岛之民那边,为我送上毒药之类的话。于是我这么对他说道。既然如此,我也趁着那这个未来的害虫还是蛆的时候斩草除根,你应该不会有怨言吧。当我烧毁那家伙的宅邸,把全部人聚在一起准备一一斩首之时,那家伙居然还乞求我的原谅。于是我开出了条件,让他选一个人活下去。」
杰梅因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声,甚至还有些走音。一说起此事就让他火冒三丈。莱托瓦吉再次低下头颅,在短暂的沉默以后继续问道。
「殿下,容属下冒昧问一下……。这件事属下刚刚才听说,巴纳特男爵他们的亲族全被抓起来处刑了是真的吗。」
「才刚回来就知道这件事啦。消息挺灵通的嘛。」
杰梅因告诉莱托瓦吉,巴纳特男爵他们逃往亚斯瓦尔岛这件事。由满月的光芒照亮的黑夜之中,莱托瓦吉的脸色明显产生了变化。
「殿下,属下不会说惩处奥斯本跟巴纳特这件事有错。可是……」
「把谋反者跟背叛者斩首示众有错吗?」
打算莱托瓦吉的声音,杰梅因目眦尽裂地说道。
「要是放任奥斯本不管,他铁定还会来暗杀我。要是流放巴纳特的亲族,他们一定会偷偷地跟巴纳特取得联系,将我军的情报泄漏到亚斯瓦尔岛那边。要是不尽早做出决断,我军就会从根基开始土崩瓦解。莱托瓦吉,你应该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吧。」
「可是殿下。接连处刑会引得人心惶惶。先不说奥斯本,巴纳特他们的亲族可以等到战后再来处罚不是吗。」
「你太天真了」,杰梅因露出冷笑。
「像你这样值得我信任的人只占少数。大部分的诸侯则不是这样。我们不好好抓牢缰绳的话,他们铁定会得意忘形起来。」
然后,杰梅因开始阐述自己的某个想法。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组织一个,给予密告者奖赏、观察诸侯动向的组织。
「殿下……」
莱托瓦吉没有继续劝诫梅杰因。就算给予密告者奖励,也不一定能阻止杰梅因军分崩离析。要是被布琉努或吉斯塔特看见端倪,反而会让他们夺得胜机。就算真的以这种方式赢得战争,在这之后,杰梅因恐怕也不一定会解除密告制度。
──只能在赢得胜利以后给予建言了吧。
首要任务是赢得这场战争。莱托瓦吉这么说给自己听。杰梅因虽然是一位严厉的主子,但是对于那些忠义之士还是相当宽容的。要是以后这项优点得以增长的话,亚斯瓦尔的未来肯定不会朝坏的方向发展吧。
「对了,你还有什么其他要报告的吗?」
被杰梅因这么问道以后,莱托瓦吉先是犹豫片刻,随后点了点头。尽管这种气氛下谈这件事有些不妥,但是他还是出于忠诚心说出口来。
「为了以防万一,属下有一事想禀报。」
杰梅因一边摆弄着装饰着宝石的银酒杯,一边点点头催促他说下去。
「有报告指出布鲁加斯附近有龙出没。」
「龙……?」
听到如此不吉祥的单词,不禁让杰梅因脸色铁青。
龙栖息于常人无法进入的险峻深山或森林深处。由于基本没什么人有机会看见龙的身影,甚至有人怀疑龙是否真的存在。
杰梅因在脑海中描绘起周遭的地图。布鲁加斯在巴尔韦德以西徒步行走五、六日的某座高山以及森林一带。山林中有间歇泉,以温泉疗养而闻名。就连历代的国王当中,都有不少人因此慕名而来。
「难不成龙也喜欢泡汤?」
「属下也不清楚,不过属下曾看过猴子泡汤的景象。」
真不希望你用那副面孔冷不防地说出猴子这种话,杰梅因心中如此想道。
「真的是龙吗? 不会只是看错了吧。」
「虽然属下也没亲眼目睹所以不好断言……。但是,布鲁加斯流传着圆桌骑士加拉哈德打倒龙的传说。」
「要是把圆桌骑士的传说全部当真的话,远古时代根本是龙群满天飞吧。」
对于莱托瓦吉这番话,杰梅因只是一笑而过。
但是,也不能真的放着龙不管。杰梅因陷入沉思之中。
听到龙的时候,最先浮现在他脑海中的,是潜伏于多尼斯港湾的海龙这件事。据说海龙把五艘军舰连同其上的士兵们尽数击沉。
──这么说起来,布琉努似乎是操纵着龙进攻墨吉涅的吧……。
难道说,是布琉努把龙带来亚斯瓦尔这边的?由于这个发想太过跳跃,杰梅因连忙摇头否定。既然都要带了,为什么不带去王都或多尼斯这些地方呢。根本没有带去布鲁加斯的理由。
「派遣一千名士兵前往布鲁加斯进行调查。说实在话,我可不想为这种琐事烦心。让他们即刻启程。」
等到阳台上沉闷的气氛稍微改变以后,莱托瓦吉开始询问杰梅因亚斯瓦尔岛的敌人动向。听罢,他如同大猩猩的脸孔不禁凑在一块。
「桂妮薇亚若是能成功统合各个势力的话,恐怕会不好对付。请问,现在有多少军舰停靠在玛莉艾欧呢?」
玛莉艾欧是位于大陆北侧的港口都市。离亚斯瓦尔岛相当的近,杰梅因计划以这座都市为驻足点发起进攻。
「根据昨天的报告,已经聚集了四十艘军舰。」
「最少也得一百艘,如果可以的话属下希望能有一百二十艘军舰。」
「有这个必要吗? 据说布琉努军带了二十多艘军舰,吉斯塔特军也仅仅带了十艘军舰而已。」
杰梅因眉头深锁。即便有这个必要性,他也不喜欢在目不可及的地方聚集太多士兵。这会让他操心是否有人会背叛自己。
「正因如此,才必须以压倒性的兵力确实击溃他们。桂妮薇亚公主的身边,可是有那位『红雾』跟着的。」
莱托瓦吉丝毫没有任何退让,极力说服自己的主子。杰梅因不禁低声呻吟。
当有着红雾这个别名的老将瓦鲁决定跟随桂妮薇亚的时候,他曾一笑置之。没有接受自己与艾略特的邀约的这个男人根本不可能跟随妹妹这种人。但是,当事后查明此事属实之时,杰梅因肺都气炸了。
「瓦鲁卿是海战的名将。为了保持士兵们的士气,还请殿下批准……」
「……我明白了。就照你说的做吧。」
杰梅因深深地叹了口气。这里需要当机立断的勇气。莱托瓦吉深深的低下头来表达谢意,继续说道。
「恐怕在冬季来临之前,桂妮薇亚公主就会主动求战吧。」
「要真是这样,我们就无法以万全的姿态来面对他们的来袭吧。那ㄚ头虽然打算以多尼斯为据点,不过那座小镇经过大火烧毁,就连引以为傲的大灯塔也损坏到不能用的地步。趁着冬季期间与亚斯瓦尔岛上的诸侯结盟不是比较稳妥吗?」
杰梅因歪头纳闷,莱托瓦吉摇头表示否定。
「属下认为,桂妮薇亚公主不可能有足够多的金钱一直养着布琉努军至春天。况且,若让布琉努军久住于多尼斯,不免会与亚斯瓦尔岛的居民发生嫌隙。装作一副要在岛上过冬的样子让我们大意,实际上是想一鼓作气横渡海洋发起突袭。」
「所以才需要这一百艘军舰来迎击他们吗?交由你来指挥如何?」
「属下认为应该由加鲁达特卿担任指挥官。在操纵舰队方面,能与红雾相抗衡的唯有他。由于父亲是船员,所以他自儿时起就相当熟悉船只。冒昧问一下,殿下有听说过『不沉的男人』这个别名吗
。」
「嗯,不论是与萨克斯坦、布琉努还是吉斯塔特交战,其所搭乘的船舰都不会被击沉的男人对吧。原来那是在说加鲁达特吗?」
像是刚刚想起一般,杰梅因回以疑问,莱托瓦吉用力地点了点头。
「其参与的战役,全部都以胜利告终。加鲁达特卿似乎与生俱来就受幸运所眷顾。至少属下是这么想的。」
「好吧。就照你说的做。」
杰梅因面带笑容点点头。
「要是能在玛莉艾欧沿岸击败他们,就能顺着这股气势一口气攻上亚斯瓦尔岛了吧。就算失败了,也只须放弃玛莉艾欧退守巴尔韦德就好。除此之外,还能派遣别动队迂回至敌军身后,截断他们的粮食与物资。」
「关于桂妮薇亚的事先到此为止吧,南方的情况如何了?伊夫里基亚就算在怎么说,也该掌握我国的现况了吧。」
伊夫里基亚,是从亚斯瓦尔搭船南下十天航程的一个王国。在大陆的各国之中,仅与亚斯瓦尔和墨吉涅有贸易往来。然而,他们之间的贸易往来并不怎么盛行。虽然关系不算不好,但这种时候还是得小心戒备才行。
「现在还没有任何动向。毕竟南海比北海要温暖,不过当冬季到来时还是会闹灾荒的。关于这一点还是得严加小心。」
「分析得不错。果然还是得趁着冬天做个了断才行啊。」
语毕,杰梅因苦笑着叹了口气。
「统领百艘军舰的经验,可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啊。要是其他人也能像你一样,有足够大的气量认同别人的才能在自己之上就好了。」
「属下也曾一度有过自己远比他人厉害的时期。相信大家总有一天也能明白这个道理的。」
莱托瓦吉如此进谏。于此之上,他还建议杰梅因让罗修负责巴尔韦德的守备工作。不管海战方面的胜败如何,都还会有下一次的战斗。为此,莱托瓦吉得事先做好准备。不能将时间浪费在这座都市的守备工作上。杰梅因允许了。
「战场的事全交由你来处理吧。萨克斯坦军也拜托你了。」
「属下必将竭尽全力。」
莱托瓦吉站起身来行了一礼,随后便离开阳台。杰梅因独自一人,以一副高傲的表情仰望月亮。
「桂妮薇亚啊,你根本没有统治这片亚斯瓦尔岛大地的才能。不对,你根本什么都不是。因为,要将亚斯瓦尔的大陆以及岛屿染上色彩的人不是任何人,而是我杰梅因……」
只有他和月亮,听见了这段低声的呢喃。
†
莱托瓦吉离开杰梅因居住的城馆,疾走在寒气逼人的夜间小路上。
他的目的地不是自己的房子,而是同僚的宅邸。虽然现在的时间并不适合造访别人,但考虑到明天以后的安排,他认为得现在跟他见个面。
在走了约莫五百阿尔昔(大约五百公尺)的距离后,他抵达了目的地。向出来接应的年轻仆从报上名号以后,他立刻被请进宅邸内。来到待客室,坐在沙发上等待主人的到来。墙边的壁炉正烧着柴火,相当暖和。
不久之后,一位男人出现在待客室。年龄大约二十五岁上下,金色短发再配上一双碧眼,中规中矩的好体格配上紧实的肌肉。嘴角开心地微微上扬。
「好久不见,莱托瓦吉卿。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今天下午。抱歉在这种时间还来叨扰您,塔拉多卿。」
这位被称作塔拉多的男子,像是丝毫不在意一般笑了笑。
「就算你是半夜来的我也十分欢迎。毕竟莱托瓦吉卿是那种除非有必要,要不然不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塔拉多坐到莱托瓦吉对面的沙发上。年迈的侍女走了进来,在桌上摆放银酒杯、葡萄酒、盛满起司的拼盘。
「关于杰梅因殿下的事情,我希望能听听你的意见。在我离开的这段期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总感觉殿下变得有些着急。」
「这件事啊……。事情得追溯到十天以前吧,殿下挣脱了束缚在自己身上的枷锁。」
与谨言慎行的莱托瓦吉相比,塔拉多说话方式相当直言不讳。虽然从莱托瓦吉那里传来责备的视线,不过宅邸的主人悠然处之,将银酒杯凑近嘴边。
叹了口气后,莱斯瓦吉只能说服自己没有办法。要求渔村出生的塔拉多一一遵守礼节的话,话题根本无法进展下去。只要自己别太在意这件事就行了。
「关于托露西拉殿下身亡的原因,你已经从殿下那听说了吧?」
被塔拉多问到此事,莱托瓦吉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果然,是那件事让殿下变了吗?」
「大概不会错吧。但是,我认为还有其他的原因。」
这番话,让莱托瓦吉挺出身子。塔拉多拥有锐利的观察力。三更半夜登门拜访这位男子,也是因为他觉得能听到什么有用的情报。
「殿下派出的刺客杀死艾略特的事情,你知道吗?」
莱托瓦吉点了点头。虽然杰梅因除了一句「弟弟死了」以外什么也没说,不过他雇佣刺客这件事,莱托瓦吉是知道的。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塔拉多带着讽刺的笑容继续说道。
「殿下之所以这么憎恨艾略特,是因为他坚信弟妹们是遭艾略特杀害的。不管王座最后如何,殿下都有理由杀死艾略特。然而,杀害托露西亚公主的人却是奥斯本。也就代表着,殿下出于错误的判断派出了刺客。」
「这哪是什么错误的判断。与艾略特王子的对决本就不可避免。派出刺客不是大家都相当惯用的手段吗?」
莱托瓦吉拼命为主人辩解。塔拉多则耸了耸肩。
「莱托瓦吉卿,你说得并没有错。但是,问题在于殿下是怎么想的。殿下是一位严格的人。不论是对自己还是对他人都是如此。为了避免自己再度犯错,他得变得比以前还要严谨。殿下恐怕是这么想的吧。」
莱托瓦吉带着沉痛的表情凝视着银酒杯中的葡萄酒。
或许正如塔拉多所言。不论是密告制度还是看管诸侯这些发想,若是当成杰梅因王子矫枉过正的结果,也就不难理解了。真是够受的了。
将银酒杯中残留的葡萄酒一饮而尽,莱托瓦吉深深地叹了口气。
「总而言之,只要赢下这场战争就行了。」
塔拉多惊讶地皱起眉头。以一副大猩猩般的脸孔,莱托瓦吉释然地笑了。
「以胜利来证明己身的清白。成为国王以后,想必殿下也能重新冷静下来吧。」
「或许吧。不过,我推测的也不一定是对的。」
塔拉多拿起葡萄酒瓶,准备为莱托瓦吉倒酒,但被莱托瓦吉郑重地拒绝了。虽然离开杰梅因的城馆时自己像是迷路在浓雾之中般迷茫,但是他已经确定了自己该做的事。剩下只须朝着目的地勇往直前而已。
「塔拉多卿,换个话题吧,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莱托瓦吉详细说明,自己准备在港口都市玛莉艾欧附近的海域迎击敌军的计划。然后,打算把其中十艘军舰的指挥权交予塔拉多。这让塔拉多不免有些震惊。
「十艘未免也太多了点吧。」
「你的指挥能力值得我给予这样的评价。希望你天亮以后即刻前往玛莉艾欧。」
「没问题。对了,士兵的编制跟武器的选择也能让我自己来决定吗?」
没问题,莱托瓦吉如此回答道。塔拉多不禁破颜一笑。碧瞳中闪耀着喜悦的色彩。
「莱托瓦吉卿,我向你约定,我必将竭尽全力应战。」
两人紧紧握住彼此的手。随后,莱托瓦吉便离开这座宅邸。
在巴尔韦德的城墙外边,一盏灯火摇曳不定。
杰梅因属下的士兵跟萨克斯坦军都不在这里。为了不让住民感到害怕,他们在两贝鲁斯塔(大约两公里)远的地方安营扎寨。
灯火的真面目,是一道篝火。没能在日落之前抵达城市的旅人,只能在城门边上升起篝火,等待天亮的到来。
「真是的,自从来到这个国家就没发生什么好事……」
一位旅人一边咬着羊肉干,一边发着满腹牢骚。他是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从火光照亮的褐色皮肤,不难发现他是一位墨吉涅人。虽然披着厚实的大衣、戴着头巾遮住面孔,不过这么做并不是为了隐瞒身分,而是因为太过寒冷了。
「羊肉的香辛料根本没有入味。接受不了鳗鱼的外表。连麦酒都这么苦涩。最过分的是这里也太冷了吧。明明秋天才刚开始,就有我国的冬天那么冷……」
墨吉涅人本来就经不起寒冷。为了俘虏奴隶,墨吉涅曾多次举兵攻打邻国的吉斯塔特跟布琉努,不过他们一次也没有在冬天攻打他国的纪录。原因就在于
士兵们无法忍受寒冷。有着『红胡子』别名,德高望重的王弟克雷伊修曾半开玩笑说过:「冬天根本没法战斗。毕竟只要用一杯温暖的葡萄酒就能引起士兵叛变了啊」。
一边烤着火一边口出恶言的这个男人,是因为接下了克雷伊修的命令才来到亚斯瓦尔的。其名为,达马德。
达玛德是第一次来到亚斯瓦尔。而且至今为止都对这里没什么兴趣,正是看中这一点,克雷伊修才会叫他「前往亚斯瓦尔,以一个外人的角度观察那里,然后再回来向我报告。」
就连达玛德的主子爱纱公主,都以「这可是王弟殿下的密令喔」来鼓励他,于是他总算提起兴致接受命令,于两个月前左右自墨吉涅出发。达玛德驾马奔腾横,由南而北横跨布琉努王国,打算前往位于亚斯瓦尔岛上的多尼斯。
然而,此时的多尼斯在莱斯特的掌握之下。于是,达玛德准备改变行程前往王都科尔切斯特,不过由于各国军对以及海贼们错综复杂的局势让他感到危险,加上街道上起了浓雾所以他便放弃这个想法,离开亚斯瓦尔岛渡洋来到大陆这边。
在亚斯瓦尔岛上耳闻杰梅因名声的达玛德,在搜集完几座小镇和村庄的情报后,便打算前往巴尔韦德。为了躲避杰梅因军的搜查而谨慎移动,结果让他没来得及赶上城门关闭的时刻。
「虽然旅行途中看了各式各样的东西,不过这样真的能算是有成果吗……」
想起迄今为止的旅程,达玛德独自一人发起牢骚。他之所以一直抱怨,除了为了忘记寒冷以外,还有另一个理由。
把目光转向城门,十几根有着锐利尖头的桩子竖立在旁边。奥斯本子爵、其家族成员、侍奉其家族的人们,被桩子无情的串刺,曝晒于此。连猎犬跟马匹也一同被串刺于此,可以说是做得相当彻底。
据看守城门的士兵们所言,直到日落以前还有大量的乌鸦群聚在这里。虽然在黑夜下看不太清楚,现在他们的尸体上铁定是爬满了蛆虫吧。为了无视这副惨状,达玛德只能持续思考其他事情。
「要是冬天来的话,真的会被冻死的啦。虽然也差不多该回去了……。不过我可没拿到什么能够昂首挺胸的战果啊……」
还有,得找到保存期限看起来比较久的点心。要是真找不到的话,也只能把鳗鱼干当土产带回去了。虽然感觉不管带什么回去,那位年幼的公主都会很高兴就是了。
忽然间,达玛德摆出严肃的表情。他感受到有东西正从黑暗深处靠近。由于寒冷而颤抖不已的身体,遵循着主人的意志摆起架式。在他抓住手边的剑准备起身的同时,剑已经从剑鞘中拔了出来。
「──小偷吗?」
以墨吉涅语急促地呼喊道,一个呼吸间格以后,一位骑士走了过来。
看着骑士因篝火而照亮的身影,达玛德不禁眉头一皱。骑士的体格可谓中规中矩。由于全身上下都包覆着盔甲,无法辨别出他是男是女。虽然没有感受到任何敌意,不过他的腰间挂着满是装饰品的剑,所以还不能大意。
「你在这边做什么?」
骑士的嗓音有些低沉,还有一股奇特的乡音。说得不是亚斯瓦尔语。
「如您所见。还是说,我看起来像是在优雅地品尝葡萄酒呢?」
「在大量尸体的旁边野营?」
「山贼跟野兽有很大的可能潜伏于黑暗当中。在怎么说尸体也不会来袭击我吧。」
这家伙很强。达玛德一边回答问题,一边如此想道。仅仅是站在原地不动,居然毫无破绽。从头盔底下些微的缝隙中传来的视线,甚至比夜风更为寒冷。
不久之后,骑士转身背对达玛德。
「你似乎没有说谎。打扰了。」
「等等」,达玛特立刻叫住对方。
「只有我一个人回答可不符规矩啊。都这么晚了,你为什么要来这边?」
骑士举起右手,指向城门。
「我是来视察城门周围的。我是萨克斯坦的骑士,暂时都得待在这里。」
达玛德不禁面露苦色。不只布琉努跟吉斯塔特,就连萨克斯坦也加入了这个国家的内乱中了吗?看来事态真的越发严重了。
──话虽这么说,我国应该也以其他方式牵涉其中才是。毕竟王弟殿下也说过,早就派清楚国情的人来亚斯瓦尔了……。
骑士的背影消逝在黑暗当中。达玛特将剑收回剑鞘中,然后席地而坐。
我到底该怎么做呢?是继续这样旅行,直到亲眼目睹王子跟公主的战斗结束以后再回国吗。虽然这样也是可以。但是,「所见所闻」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听说有几位墨吉涅的商人正驻足于巴尔韦德当中。
这是他在小镇和村庄搜集情报时得到的消息。这里毕竟是贸易盛行的都市,有他国的商人开店生活在这里也挺正常的。况且,巴尔韦德还是杰梅因的根据地。为了避免遭受战争波及而逃亡至此的人应该也不在少数。
达玛德决定与这些商人谈谈后在做决断。就在这时他意识到一件事,不禁骂道「可恶」。
「刚刚应该拜托那位萨克斯坦的骑士放我进去的。」
虽然很有可能被拒绝,但问一两句也不会有什么损失。没想到这一点的自己只能继续在这里忍受寒冷,而这也让他满肚子火。
夜晚还很漫长吧。想到这里,达玛德无奈地叹了口气。
†
庆功宴隔天的午后,在一家小酒场的单间内,堤格尔和汉米许把酒交欢。桌上摆放着一盘由铁蚕豆和烟熏鲱鱼炖煮而成的大杂烩。
汉米许今年二十四岁。高个子,有着一副与粗壮一词相符合的体格。其中最惹眼的,是他那比右手臂粗上一倍的左手臂,据本人说这是长年锻炼长弓后的产物。
「卑鄙无耻的杰梅因。就算把他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咕噜咕噜地将陶杯中的麦酒一饮而尽,汉米许粗鲁地破口大骂。
撒迦利亚国王还健康的时候,艾略特经常带着同年龄的下级贵族以及下级贵族的儿子一起来到镇上郊游,而汉米许也是他的其中一位玩伴。
汉米许不善言词,能聊的话题也不多,但是不可思议的是艾略特相当中意、信任他。汉米许当时便发誓要效忠这位年轻的主人。在艾略特与吉斯塔特创建同盟回来之时,得知消息的汉米许携上爱用的长弓,率领着士兵立刻赶了过来。
由于他们之间关系匪浅的缘故,艾略特的死带给了汉米许相当大的打击。昨晚的庆功宴本来也招待了他,但是他直到最后都没有现身。
有些担心的堤格尔前去拜访他,邀请他来酒馆喝酒。之所以准备单间,既是为了引人注目的汉米许着想,也是为了聊一些不便让他人听见的话题。
堤格尔一边听着对杰梅因各式各样的咒骂,一边在心中感到愧疚。
在庆功宴的时候堤格尔之所以能临危不乱泰然处之,是因为他根本不怎么认识参加者,基本上都是米拉跟苏菲会去招呼他们。
汉米许是与自己并肩作战,一同攻打下巴哈姆要塞的同伴,堤格尔相当挺喜欢他那耿直的性格。一想到自己正欺骗着他,就让堤格尔感到反胃。
──要是把拉夫纳格也带来就好了。
堤格尔之所以没有让年长的亲信跟着过来,是因为他也知道艾略特死亡的真相。不该让他和自己一同背负这份愧疚之情。
「汉米许卿,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当他把第三杯麦酒一饮而尽的时候,堤格尔以尽量平淡的口吻问道。汉米许的醉眼中放出一丝理性的光芒,像是在寻找答案一般视线游移不定。
「说实话我也很迷茫。讨伐杰梅因,为殿下报一箭之仇的心情当然也不是没有。只是……。」
视线落在喝光的陶杯杯底,汉米许以欠缺活力的声音继续说道。
「虽然是为了攻打下多尼斯才联手的,但对艾略特殿下而言桂妮薇亚殿下曾是自己的竞争对手。两人之间的关系其实并不怎么好。就算除去这一点来看,桂妮薇亚殿下似乎也没有像艾略特殿下侧重岛屿这边的打算。」
为什么,自己非得为了桂妮薇亚拼死拼活不可呢?就算她真的赢得这场战斗,也对我们根本没有任何好处不是吗?这个疑问一直深深地埋藏在汉米许的心中。
堤格尔能够明白他的心情。要是自己处在同一立场,恐怕也会埋头苦思好几天吧。
堤格尔在脑中再次确认,接下来自己准备说的话。
──米拉她,告诉了我吉斯塔特现在的立场,在此之上还说了交由我自己来决定。
这决不是欺骗了汉米许的自己该说的事情。
但是,堤格尔十分清楚,不说的话自己铁定会后悔的。
「我个人──」
堤格尔一边用双手握住空着的陶杯,一边凝视着汉米许。
「希望能和汉米许卿在同一个阵营下战斗。我是这么想的。而这毫无疑问是我真心话。但是,以我的立场不能邀请你。」
像是搞不清楚堤格尔这话的意思似的,汉米许眉头深锁。尽管明白这里是单间,堤格尔还是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对于吉斯塔特军而言,希望有像汉米许卿一样的中立标竿,留在亚斯瓦尔岛上。理由有两个。一来,当桂妮薇亚殿下的势力大增之时,也不会对吉斯塔特军造成太大影响。」
桂妮薇亚之所以仰赖他国的军事力量,也是因为她根本没有军事资本的缘故。尽管总算有几位诸侯选择和她联手,她也无法靠自己的力量独自打开现状。
但是,要是和杰梅因的战斗连连告捷的话,情况就逆转了。识时务的诸侯到时一定会转而支持桂妮薇亚。对吉斯塔特军而言这样虽然能减轻负担,但桂妮薇亚的发言权也会变大,说实话,希望这种事能够适可而止就好。
「……另一个原因呢?」
「跟随桂妮薇亚的诸侯当中,也不是全部都是向殿下宣誓效忠的人,有些人是因为不想跟随杰梅因而勉强加入这边的。要是他们团结起来与桂妮薇亚殿下对立的话,对吉斯塔特军而言也是很困扰的。」
听着堤格尔的说明,汉米许不禁发出苦笑。
「要是真的组成了那种诸侯联军的话,比起桂妮薇亚殿下的意志,他们肯定会更优先自己的利益吧。」
就像是同一支军队当中出现了好几个地位相同的指挥官。要攻打哪里、要怎么布阵、要怎么战斗,光是争论这些就没完没了的情景,汉米许曾亲眼目睹过。
「我是吉斯塔特的客将。」
堤格尔紧绷着脸继续说道。
「基本上会遵从吉斯塔特的方针行动。──也有不少事情对你隐瞒了。」
房间顿时陷入一片沉默。这便是,堤格尔现在所能做的。以对汉米许的信任为前提,绞尽脑汁所想出的话语。
一边承受着压在身上的重担,堤格尔默默地等待汉米许的反映。粗旷的长弓手的双目直视堤格尔所在的方位,但目光并不是在看着这位青年,而是其他的东西。
在约莫三十秒的时间过去以后,汉米许忽然问道。
「堤格尔维尔穆德,今年几岁了呢?」
「十七岁。」
尽管对于这唐突的问题感到困惑,堤格尔还是老实回答了。汉米许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的瞳孔中,散发出如同瞄准着猎物的弓箭手般强烈的光辉。
「居然得被年幼自己七岁的年轻人担心,看来我也不中用了啊。就算是对自己推心置腹的朋友,我也会有十、二十几件隐瞒他们的事情。更别说是出生不同国度,所追求所守护的事物都不同的你了。让你为我煞费苦心了,抱歉啊。」
「啊,没这回事……」
堤格尔顿时不知该如何答应,不禁有些含糊其辞。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某件事情,于是便询问汉米许。
「对了,瓦鲁卿曾拜托我问你……。汉米许卿你,认识一位叫做罗修的人吗? 他是定居在大陆的诸侯,就住在巴尔韦德附近。」
在堤格尔还没把话说完之前,汉米许便明显有些面露难色。
「我认识。不过,他应该没有加入杰梅因的阵营,保持中立才是。」
「据瓦鲁卿所言,身处杰梅因阵营中的权贵诸侯以及骑士当中,就有他的名字。瓦鲁卿认为会不会是因为要与我们一战,所以杰梅因才再次游说招揽大陆那边的诸侯们。我军的苏菲也说,巴纳特男爵曾对自己说过此事。」
「既然如此的话,想必他就是我所认识的那位罗修了吧。有什么想问的吗?」
「人品以及人际关系吧。有没有可能说服他加入我们之类的……」
在堤格尔还没说完以前,汉米许就摇了摇他那粗壮的头。
「他是一个既耿直又顽固的人。既然都已经追随杰梅因了,至少在这场战争结束以前是不会易主的吧。不过,这样啊……」
像是抓到什么头绪一般,汉米许直直地盯着堤格尔看。
「堤格尔维尔穆德。要是桂妮薇亚殿下允许的话,我想要追随殿下一同上战场。抱歉,能请您帮我转达给瓦鲁卿吗?」
堤格尔一脸惊讶地盯着汉米许。直到镇静下来以后,才询问他理由。
「你跟罗修之间有过什么因缘吗?」
「大约十年前,我的叔父曾在战场上受过罗修卿的照顾。对于想要报答这份恩情的叔父,罗修卿似乎说了今后自己要是出事了,就请你也来照顾我的女儿吧。」
「你的叔父现在还好吗?」
堤格尔拘谨地问道,汉米许再度摇了摇头。看来他的叔父已经去世的样子。
「叔父跟我的关系很好。既然罗修卿选择追随杰梅因的话……。虽然不太可能说服罗修卿,不过至少得保护好他的女儿才行啊。」
堤格尔以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盯着汉米许看。虽然他早该明白这件事,不过内乱就是如此。知音朋友之间也会互相战斗。
堤格尔想着该用什么话来鼓励汉米许,不过马上就放弃了这个念头。比起自己这个外国人,他更能清楚判断局势。身为布琉努人的自己不该干预过度。
「谢谢你,愿意和我一同战斗。」
面带笑容说出这短短的一句话,堤格尔向汉米许伸出手来。
汉米许也同样面带微笑,握住堤格尔的手。
†
两位旅人正走在被午后的阳光照射亮的多尼斯的大街上。
两人身披厚实的外套,戴着头巾遮住面孔。其中一人的肩上扛着小小的皮袋,腰带上挂着一把细剑。另一个人的肩上扛着一把长柄的大镰刀。尽管已经使用布包裹住弯曲的刀刃,其形状依旧一览无遗。
两人的打扮十分引人注目,所幸的是现在没有人把注意力放在她们身上。毕竟现在的多尼斯,有各式各样来自亚斯瓦尔岛各地的人聚集于此,居民们关心的,只有今早从小镇出发的三国联军的动向。
二人的真面目是吉斯塔特的战姬。
「我还听说这里发生异常惨烈的战斗呢,没想到重建的这么快啊。」
头巾底下以一副饶有趣味的视线看着街道的,是肩膀扛着大镰刀的少女。名字是米莉兹•格林卡,今年刚满十五岁。扛在肩上的当然是她的龙具。
「这种程度可不能说得上是重建好了。」
说出这句话的是腰带挂着细剑的少女。她的右眼是金色的,而左眼居然是碧色的。由于瞳孔左右两边的颜色不一样而常有人用「异彩虹瞳」称呼她。
她便是伊莉莎维塔•法米那。有着『雷涡的闪姬』这个别名的战姬,比米莉兹要年长两岁,今年十七岁。
「半年前我曾来过这座小镇,不论是高耸伫立的大灯塔还是傍晚时依旧活力十足的大街,这里尽是一些让人眼睛一亮的光景。一年以后你再来一次看看吧。一定会吓到你的。」
穿过大街以后,两人停下脚步。在道路尽头转身面对面。
「米莉兹,谢谢你。帮大忙了。搭船要十天航程才能抵达的地方,居然能在一天内穿梭还真是便利呢。」
米莉兹有一招,能一瞬间移动至别的场所的龙技。她就是使用这股力量,从吉斯塔特的路伯修公国来到这座小镇的。带着伊莉莎维塔一起。
「请您不用放在心上。我也刚好有事要来这个国家处理。对了,伊莉莎维塔大人为何要来亚斯瓦尔呢?」
在米莉兹的印象当中,她应该被任命为亚斯瓦尔远征军的第二阵。在冬天逼近的这个时期,虽然不太能出港,不过还是得以防万一待在路伯修才对吧?
「这我不能跟你说。就像你也有事不能对我说一样。」
看着耸了耸肩的伊莉莎维塔,米莉兹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自己确实也有不想被问的事。既然还不清楚她是不是一位值得信赖的人,就不可能告诉她。
伊莉莎维塔转身背对米莉兹,轻轻地挥了挥手。
「看来你比凡伦蒂娜还值得我信任呢。这份恩情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丝毫不理会这边的回应,伊莉莎维塔离开了这里。米莉兹一边目送着她的背影,一边思考着为什么其他战姬对自己师傅的评价会这么差。
「好,我也差不多该走了……」
首先得打听旅店的位置,毕竟自己暂时都得待在这座小镇搜集必要的情报。
朝着声音嘈杂的地方,米莉兹缓缓迈出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