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3 珀拉的戴冠式 2 班特亚的信(1/2)
在德拉将军家,惯例是孩子们和父母一起吃饭。
如果是下级贵族倒还正常,在伯爵家却是相当罕见的习惯。
然而,因为将军的独生女夏米昂很早就失去了母亲。和父亲两个人生活,所以自然而然地就一起吃饭了。
另一方面,和夏米昂结婚的伊文,因为出身于平民阶级,家人分开吃饭会有不协调的感觉。
因此,今天早上伊文和夏米昂也和三个孩子一起坐在餐桌上。
德拉将军已经去王宫露面了,所以不在。
艾米尔和赛勒斯为了赶上早饭,从第一城郭的宅邸回来后,脸上还是兴高采烈的。眼睛闪闪发光,两个人都坐立不安。虽然脸上很想说点什么,但似乎非常努力地沉默着。
父亲和母亲都忍着不笑出来。
这对兄弟对父母沉默,对妹妹也保密,一定是进行了什么秘密冒险。
反正,没有隐瞒的理由,所以伊文装糊涂地说了。
「没想到黑主又会来这座城。它还在马厩里吗?」
「刚才自己回来了!」
「好厉害啊!明明连骑手都没有!」
艾米尔和赛勒斯几乎都是喊出来的,但慌慌张张地闭上了嘴。
果然,小女儿伊芙琳一瞬间变得发愣,眼看着变得通红。
「真狡猾!哥哥们去看黑主了」
两个哥哥把自己被排除在外,从早上开始就发起小脾气,但是父亲却罕见地以认真的表情看着兄弟二人。
「你们去本宫的马厩了吗?」
两个人都脸色苍白,抵挡不住父亲的眼神低着头。
「你们知道那是不该做的事吗?」
兄弟用像蚊子一样的声音回答了「是」。
不回答的话反而会被骂。
本宫马厩中保存的是王家的马匹。
即使是在故乡罗亚,马也是宝贵的财产,但是那里的是比罗亚更昂贵的马。
这不是孩子该擅自靠近的地方。
父亲是个开朗乐观的人,但是如果生气了的话真的是个可怕的人。让人有种要死掉的感觉。
「被谁看见了吗?」
「……管理马厩的人」
弟弟小声说,哥哥回答得更清楚。
「是个能给黑主刷毛的人。」
伊芙琳变了脸色叫了起来。
「给黑主?真的」
夏米昂笑着回答。
「真的。那个老爷爷,他也一直照顾前代的黑主。现在的黑主,果然也让他照顾了啊。」
另一方面,伊文又进一步质问了兄弟二人。
「你们没有吓唬其他马吧?」
哥哥和弟弟都反射性地擡起脸,用力否定了。
「没有!」
「那就好。」
伊文笑着,把视线钉在了儿子们身上。
「黑主在马厩里,就算想去看也没办法。这次就特别原谅你们。——但是,不要做第二次哦?」
「是的!」
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因为这样就可以说黑主的话题了。
第一次近距离看到的黑主有多帅,妹妹也没有「好狡猾!」这样的抗议,只顾着说话,对父母来说,也沉迷于讲述战斗中的黑主的样子。
这个世界上没有禁止对儿童谈论战争。六岁的伊芙琳也是罗亚的女儿,为了不输给哥哥们,她向父母提问,父母也很有临场感地告诉了他们。
「黑主比其他任何马都帅。」
「王妃殿下也没有拴上缰绳。因为本来就能自由自在地挥剑了」
三个人一起大声喊了起来。
「没有缰绳」
「那是怎么操纵马的?」
「这种状态下能用剑吗?」
夏米昂和伊文都笑着点了点头。
「王妃殿下以前就是这样。我看到的时候连鞍子都没有。——即便如此,那位还是压制住了帕莱斯德军队。只靠自己一个人」
「哦哦。不愧是我国胜利的女神」
孩子们闪着眼睛听父母的话,伊芙琳突然担心地问。
「妈妈。王妃殿下是天界来的吧。」
「是啊。因为陛下的危机赶来了」
「那么,黑主要和王妃殿下一起去天界吗?」
少年们脸上失去了血色,夏米昂微微瞪着榛色的眼睛沉思起来。
「怎么说呢?确实,王妃殿下说过天上也没有比黑主更优秀的马……」
兄弟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刚才看到的情景会不会从脑海里永远消失。
黑主和王妃的样子像一幅画一样美丽。
但是,黑主却从罗亚消失了,这是不行的。
伊芙琳也露出担心的表情。
名字很相似的父亲笑着跟那样的女儿说。
「如果那么担心的话,去问问王妃殿下怎么样?问她会不会把黑主带到天界去?」
伊芙琳立刻打了个寒噤,看了哥哥们。
「……哥哥,拜托了」
但是,两个人都绷着脸沉默着。
平时的话,肯定会说,
「真拿你没办法啊,伊夫林。」
「交给哥哥们吧。」
明明是该充满自信地向她保证的时候,却一言不发,餐桌上出现了异样的寂静。
弟弟和妹妹情不自禁地盯着大哥,大哥痛苦地依赖着父亲。
「……爸爸问吧」
「为什么?」
王妃就在眼前的第一城郭,孩子们却明显地畏缩不前。
「什么呀,你们。害怕王妃殿下吗?」
虽然和王妃交往很久的父亲用一笑了之的口气说了,但艾米尔、塞勒斯、伊芙琳都没能回答。
吃完早饭后收拾好的阿兰娜兴高采烈地离开了第二城郭的家。
当然会为王妃的归来而高兴,但还有一个消息是昨天高兴得不得了。
她迈着兴奋的步子走上熟悉的正门大道,意外的发现了站在正门前的人,爽朗地打了招呼。
「早上好,雪拉大人!」
「……请不要用敬称,阿兰娜大人」
雪拉苦笑着说。
虽说是侍奉王妃的人,但自己只是个仆人,阿兰娜虽说是地方豪族,但却是贵族。
是比雪拉身份更高的人。
在身份制度下长大的雪拉,如果被身份高的人称呼为「大人」的话,会很不知所措。
但是,拉蒙纳骑士团长的妹妹却一脸认真地摇了摇头。
「真是岂有此理。对王妃殿下的随从,天界的人可不能随便说话啊。」
斩钉截铁地断言后,阿兰娜不可思议地问。
「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在等王妃殿下回来。说是要去送黑主离开,已经过了很久了……」
阿兰娜听说离开西离宫将近两个小时都没回来,很担心地说。
「难道要送到罗亚去吗?」
「我觉得这的确是不会的……」
雪拉困惑地微笑着。
阿兰娜凝视着像雪拉的银雪一样闪耀的头发、紫水晶的瞳眸、有光泽的光润肌肤,问道。
「在天界生活的话,人也会变得不老吗?雪拉大人和王妃殿下不同,明明和我们是同一个世界人,却总觉得比以前更年轻更漂亮了。果然天界的食物是不一样的。——雪拉大人,您平时都吃些什么呢?」
在阿兰娜看来,虽然已经过了十年了,但还完全没有变老,看上去还像十几岁的女孩的雪拉(其实是个男人,阿兰娜却不知道),肯定是吃了什么神奇的东西吧。
联想到食物的原因,是因为这个人主妇的职业,雪拉笑着说。
「我没吃那么奇特的食物。我觉得和我们这里没什么不同。有牛、猪、鸡,是的……野猪也有。」
「啊!」
阿兰娜好像很吃惊。
「是吗?那里没有流着蜜水的河,长着巧克力果实的树,冰糖的妖精吗?」
这次雪拉终于笑了出来。
「没有啊。——假设有的话,阿兰娜大人。要吃飞在空中的冰糖吗?」
阿兰娜慌忙否定了。
「我会不吃的!因为现在的是比喻事物。我只是觉得那样的东西飞起来的话会很漂亮吧!」
雪拉笑的越来越开心了。
明明已经三十多岁了,她还是那么开朗纯朴的人。
这时,王妃从街上回来了。
从外门到正门虽然是相当远的距离,但那是王妃的速度。一眨眼就跑了过
来,气喘吁吁地打了招呼。
「早上好,阿兰娜。」
「王妃殿下!早上好」
看着元气满满地向王妃致意的阿兰娜,哨兵们屏住呼吸僵直着。对他们来说,王妃就像字面上所说是云端上的存在,是远不可及的。
向那个王妃毫不畏惧地搭话的阿兰娜投来羡慕羡慕的目光,但是阿兰娜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三个人一起穿过正门,一边走在第一城郭的路上,一边和王妃说话。
「王妃殿下接下来也要去芙蓉宫吗?」
「不,在那之前我要去探望阿努亚侯爵。因为昨天没有时间。虽然早上太早会给人添麻烦,不过差不多可以了吧」
王妃说,因为把黑主送到了很远的地方,所以在回来的时候花了点时间,然后突然问道。
「——闻起来很香。你有什么东西吗?」
阿兰娜面带笑容,举起了手里的篮子。
「是的。刚才刚烤好的。我想请王妃殿下吃」
「好开心啊。好久没吃阿兰娜亲手做的料理了」
不是恭维,王妃笑着再次询问。
「你看起来很开心,有什么好事吗?」
「是的!」
阿兰娜脸上闪耀着光芒,用兴奋的声音回答。
「我想我以前和王妃殿下说过一次,你还记得吗?我以前认识的人,叫班特亚……」
雪拉的脸微妙地抽搐了一下。
王妃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说是经常和那个男人见面。
「我记得。是附近宅邸的仆人来着?」
「是的。昨天那个孩子来信了!」
「啊?」
王妃真的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
雪拉也是一样。
因为没想到他会那么机灵。
阿兰娜没有注意到两个人的样子,只顾着说话。
「最后一次见面已经是十年前了。听说这次要跟主人一起去北方。因为一直很在意,所以听他说自己很健康,真的放心了」
雪拉知道阿兰娜看到信如此开心的理由。
回想一下现在自己生活的世界。
水不需要从井里汲出来,而是在家里随时可以得到。不用火来烹调食物,也可以看着远处的人的脸自由地说话。
无论哪个在这个世界上都是不可能的。
大城市的寇拉尔可以靠水渠,在很近的地方用水,但是在稍远的郊外,只能到泉边河里去打水,或者挖井打水。
移动是只能徒步或马,或船的世界。
无论是在空中飞行的交通工具,还是跨越星星之间的船,在这里都不过是一个梦。
在这个世界上,与远行的熟人重逢绝不是能约定好的。
不仅如此,很多时候还是会变成永远的别离。
正因为如此,虽说是信,但是那个人确实很健康地生活着这样的消息,对于在意的人来说是难以得到的喜悦。
但是,对阿兰娜来说,班特亚是在附近的宅邸里工作的熟人的仆人。也就是说,他应该只是个熟人。
但还是开心的就好像要飞到空中一样,王妃一边苦笑一边问。
「阿兰娜和那个孩子关系那么好吗?」
于是,拉蒙纳骑士团长的妹妹突然认真地看着王妃。
虽然想说点什么,但好像又重新考虑了。
「之后再聊吧。王妃殿下请先去侯爵那里」
阳光照射下的病房明亮温暖,感觉很舒服。
还没有治愈伤口的阿努亚侯爵虽然有点憔悴,但总算是摆脱了危机,最近也有了一点食欲。
听侯爵说,今天早上吃煮得很软的谷物,能吃到半碗左右,王妃笑着点了点头。
「太好了。能吃下的话就再加把劲。我受伤的时候也会一直吃就治好的。」
虽然语气粗暴,不像一个高贵的女性,但阿努亚侯爵却因怀念怀而热泪盈眶。
一边躺在这里,一边非常高兴地看着那目眩的、坐在一旁的人。
这个人一点儿也没变,在朝阳映照下的金色头发,宝石般的绿色眼瞳,即使是简陋的衣服也毫不在意,无论多么有名的美姬都比不上她的光辉。
「在这世上还能再见到你……真是没想到」
王妃对一直认为只要这样就能延长寿命的阿努亚侯爵笑了笑,像恶作剧一样耸了耸肩。
「——其实,虽然话不能这么说,但是我能有机会再来这个世界,我想我该感谢奥隆?」
就在前几天刚刚结束的,德尔菲尼亚这个国家面临危机的大战,侯爵用难以言喻的声音说道。
「这么大的事情,没能帮上陛下的忙,我为自己的无能,很后悔也不甘心……」
「别再说了。全部都结束了。之后最好是阿努亚侯能早点打起精神」
从敞开的门外传来紧张的声音。
「——失礼了。我是从王宫来的」
年轻的仆人一脸僵硬地走进房间,磕磕绊绊地行礼。
然后,拼命地说了准备好的台词。
「王妃殿下。阿努亚侯爵对不起,打断你们的话。我来传达陛下的话了」
王宫里设有这个年轻的传令员
他不是正式的使者,而是名副其实的跑腿的,经常去第一城郭各个重臣的宅邸。
这个仆人也应该多次踏入这个宅邸,但如此紧张是因为对方不是一般人。
从天上下来的救国英雄,胜利女神。
不敢直视对方,但要直接对对方说话,仆人却一味地紧张敬畏。
「渥尔说什么?」
不用说国王自然是至高的存在。
不应该被允许直呼其名。
而且,这个人是王妃。应该是比任何人都要尊重国王的人,但是像是街上的年轻男子在叫朋友一样的口气。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高贵的女性的仆人冒着冷汗说。
「——他有一句话要我传达:『实在对不起,能不能请您在本宫露面?』」
如果是其他国家的话,这些台词都是为了向国王传达自己的心意而洋洋得意地说出来的,但在德尔菲尼亚情况就不同了。年轻的仆人十分歉疚地战战兢兢地说
进一步说的话,如果是国王的召唤,其他国家的王妃不管放什么都会兴高采烈地站起来。
但是,只有德尔菲尼亚还是个例外,王妃还发出了叹息。
「……我连好好探病都不行吗?」
阿努亚侯从卧榻上,对一脸苦涩的王妃笑了起来。
「请去吧。」
王妃也笑了起来,握着侯爵的手说道。
「要保重啊」
「……谢谢您这么说」
王妃站了起来,看着室内的仆人们,打了招呼。
「能稍微出去一下吗?」
这间屋子里有两个仆人在伺候病榻的主人,他们遵从王妃的话静静地走了出去,屋里只有王妃和阿努亚侯爵两个人。
于是,王妃慢慢地屈着身子,轻轻地在横卧着的阿努亚侯爵的额头上吻了下去。
「——王妃殿下!」
侯爵大吃一惊。
自己的额头上接触了本国王妃的嘴唇,这是绝对不该有的事情。
虽然很想认为是什么错觉,但是现在柔和的感觉并不是梦。发出了与平时稳重的阿努亚侯爵不相称的不着边际的悲鸣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王妃微微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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