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德尔菲尼亚战 第一章(2/2)
「独立骑兵队长。」
纳西亚斯非常郑重的跟伊文说道。
「你能去帮帮巴鲁吗?」
「我吗?」
「就是你。」
纳西亚斯的表情和语气都非常认真。
抱着盆的伊文露出了不太情愿的表情。
「我正想吃晚饭呢……」
「你在里面应该也能吃。」
伊文的表情更不情愿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在有两头猛兽的围栏中,根本吃不出味道。
「——你稍微等一下,你在这里,就证明骑士团长下令,谁都不能接近对吧?让我在王妃和骑士团长怒目相视的时候进去,有点太残酷了吧?」
纳西亚斯缓缓的摇了摇头。
「正因为如此我才要拜托你。巴鲁说想和王妃殿下两个人单独谈判。他也说有很多话想跟王妃说。虽然,我也认为要想说服王妃殿下的话,我的友人非常合适,但是,他似乎有些感情用事。王妃殿下也是性格强硬的人,虽然是打算说服她,但是说不定会有反效果。」
因为是在罗莎曼德面前,所以纳西亚斯没有说出来,但是伊文也理解了,那只野猪的话很有可能会让事态发展成这样。
「你应该也是反对陛下和王妃殿下离婚的,没错吧?」
「没错。」
伊文斩钉截铁的说道。事情发展成那样的话,他的朋友会受到无法弥补的伤害。
纳西亚斯表情认真的继续说道。
「这样的话,就拜托你了。如果说有人能为情绪激昂的巴鲁和已经下定决心王妃殿下仲裁的话,那除了陛下以外,就只有你了。」
两只手都拿着东西的伊文灵巧的耸了耸肩。
「你真是擅长怂恿别人……」
「我是发自内心的。」
「那就更过分了。可是,我还是按你说的做吧。——我要是牺牲了,你可得给我收尸?」
纳西亚斯微笑着点了点头。
听到这里的罗莎曼德——身为公爵会做出如此举动实在是罕见——她为两只手都拿着东西的男人,打开了门。
伊文刚刚不快的样子已经完全消失了,他似乎哼着歌轻快的走进了房间。
虽然礼拜堂非常豪华,但是神殿内部却很朴素。
待客用的寝室也是如此。没有窗户,只有似乎是修行僧亲手制作的床和椅子。
王妃坐在床上,巴鲁在她对面摆起架子,两人如预料中一样怒目而视。
伊文完全不在意这两个人的样子,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神殿里的人吃的还真不错。多亏了这场骚动,我都没吃上晚饭。你也吃点吗?」
「要!」
回答他的是王妃。
她立刻伸手去拿酒瓶。
「我从白天开始就什么都没吃了。肚子饿死了。」
「你这是自作自受。」
伊文一边大口吃着放着大片芝士的面包,喝着葡萄酒,一边嘟囔道。
「问题还堆积成山,你为什么要提出这么麻烦的事情?坦加的目标,斯克尼亚的动向,帕莱斯德的想法都还没搞明白呢,现在是提离婚的时候吗?」
虽然这个借口很胡来,但还是很有道理的。
「所以说呀。如果现在不解决的话,将来忙起来了就没时间离婚了吧?」
这也很有道理。
巴鲁深深叹了口气。
「王妃。你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离婚对于表兄这种地位的人来说,就等于是声明死亡。你想要杀死表兄吗?」
「哪有那么夸张……」
「不。你要杀死表兄。被王妃提出离婚的国王……这种人谁还会把他当成国王。你想在社会层面上抹杀表兄。身为男人,妻子提出要离婚就是这么回事。」
王妃向伊文投去寻求意见的目光。
身穿黑衣的亲卫队长一边咽下最后一口面包,一边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
「只有这次,我全面赞成骑士团长的意见。你不管想做什么,都是你的自由。打扮成猎人的样子在宫殿里大摇大摆的走来走去,完全不参加任何公开活动,冲着陛下怒吼,拳打脚踢,退一百步来说,就算你有了别的男人,我都不会介意的。陛下应该也不介意吧。但是,只有离婚不行。」
王妃轻轻叹了口气,挠了挠头。
「确实,是我太轻率了。」
她终于明白了吗,两人都安心的叹了口气,但是他们放松得太早了。
「我太大意了。早知道会这样的话,我就不在那张纸上签名了。我没想到是这么重大的事。」
独立骑兵队长无声的趴在桌子上。
萨沃亚公爵狰狞的低吼着,揪着自己的头发。
「你明白吗!这可是《结婚》!!当然很重大了!!」
「如果是真的结婚大概是这样吧。可是,我只是在纸上签了名字。这种事情,跟在信上签名有什么不同?」
王妃的语气和表情,都是发自内心的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而且,我觉得情况不太合适了,只是说想要处理掉那张纸,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结果你们这些大男人都凑到一起,好像是世界末日了一样。到底是怎么了?」
巴鲁表情绝望的望向空中。
「也就是说,你完全没有理解——什么是结婚,跟国王结婚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说,我没预测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的话,确实如此。——我们又不是真正的夫妻。这一点已经强调过无数次了。真正的夫妻的任务,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是意味着能生下继承人——这个认识有问题吗?」
男人们都点了点头,王妃继续认真的说道。
「喜欢渥尔,跟性交完全是两码事。无论如何都不能混为一谈。王宫的女官和侍女中有爱管闲事的笨蛋,我这么说的话,他们会露出非常可怜我,仿佛知道什么一样的奇怪表情,跟我说些蠢话,不要想的这么复杂,试试用温暖的心去面对陛下吧?不止如此,他们还说了些让人浑身汗毛都立起来的话,像是陛下一定会对你很温柔的。啊——」
王妃依然一脸认真的问两个人。
「为了保险起见,我问问你们,你们两个,想在这种意义上,被那个家伙温
柔对待吗?」
黑衣的战士感觉浑身上下全是鸡皮疙瘩,忍不住骂了起来,巴鲁则咬牙切齿的沉吟道。
「你要是再这么说的话,我会认为这是对我最大的侮辱,我会提出决斗的!」
「是啊。对于我来说也是一样的。你们不觉得,把别人当傻子也要适可而止吗?」
「你既然是这种外表,就没有办法吧!——虽然这么说有些迟了,但是我从来没期待过你能陪陛下睡觉。」
绿色的眼睛中闪耀着光芒。
「不知道怎么回事,在这个问题上,男人比较容易理解。女人嘛——大概是因为自己处于被男人爱着的立场上,觉得被人爱很幸福,所以不明白吧。有着同样外表的我,为什么要拒绝《被爱着的幸福》呢?她们发自内心的觉得不可思议。开什么玩笑。身为男人的我,在同样是男人的渥尔面前,打开双腿,有什么可享受的?」
不管怎么看都是美少女的外表,却毫不忌讳的高声笑着说出这种话。
男人们也觉得无力反驳,拼命忍耐着,听着王妃的独白。
「渥尔是少见的明白事理的人。既然他说是形式上的结婚,那就应该是这个意思。也就是说,只是单纯的演戏。我以为,这种东西,随时都可以撤销的。」
「莉。」
伊文开口说道。
虽然是在巴鲁面前,但是他也放弃讲究体面了。
他按住额头,掰开揉碎不厌其烦的解释道。
「我明白了。没解释清楚的我们也有错。对于你来说,在信上署名和在结婚证书上签名是一样的。说不定,对于你来说能称得上是约定的,只有剑与剑的起誓吧……」
王妃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口头约定的话我也会遵守的啊。」
伊文再次痛苦的抱住了脑袋。
「是啊。我明白。你是这种人。我跟你也认识四年多了,你从没有违背过自己亲口说出的话。你一直是这样。可是,求你了,这次能不能别这么做。」
说完,虽然还坐在椅子上,但是伊文还是深深低下了头。
「你说的话有一半是对的。我也明白,那个家伙对你没有那些奇怪的想法。所以,我也明白,这场结婚只是单纯的演戏。可即使如此,还是有面子这种东西存在的。结婚证书是一种契约书。对你来说只是一张纸,可是对这个社会却有着极大的效力。跟你不同,这个世界的人是会说谎的。说好的事情,也不会遵守。所以,才需要契约书。在这上面签名了,就跟你用剑起誓有着同样重大的意义。对于你来说,剑的誓言应该是绝对的。是绝对不能违背的。同样,废除曾经签署的契约,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好像是这样啊。看到这里的家伙那么慌乱。」
王妃苦笑了一下。
「为了保护那么一张纸,他们似乎都愿意拼上性命。」
「那是当然的。无论是谁,都不想成为逼迫国王离婚的人。这可是国贼。」
巴鲁有些忌讳的说道。
于是,王妃再次不可思议的说道。
「团长为什么在渥尔说要跟我结婚的时候,没有阻止呢?你应该很清楚那张纸的价值和效力?」
「我现在正觉得非常后悔。」
被称为猛虎的公爵可怕的露出牙齿笑了起来。
「你是为了将表兄从危机中拯救出来而降临的胜利女神。人们是这么看你的。王妃对于他国来说,也是王国的脸面。你的武勇传说和无数的奇迹已经足够华丽,比血统正统的人更吸引人们的视线,也得到了大家的赞同。这样的话,就算行动有些异样,就算不会生下王子,大家也可以忍受……」
巴鲁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认真的说道。
「如果,就这样离婚的话,如果,你给了表兄如此之大的打击和耻辱,还想装做若无其事的话,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你的。就算集结迪雷顿骑士团的全部兵力,也要把你留在王宫。」
「两千人打我一个吗?」
「这些人跟你打刚刚好。不,还不够呢。我也会拜托纳西亚斯支持的。」
王妃可怕的笑了笑。
「在那之前我就要撕掉那张纸。」
「我说过绝对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王妃和第一公爵,充满杀气的互相对视着,贝诺亚的副头目勇敢的插了进来。
「稍微等一下!你们两个都冷静下来。不要这样互相攻击,说说更现实的问题吧。」
「我说的事情非常现实。」
「我也是。」
两个人都已经把手放在剑柄上了。
「所以我说等一等呀!」
对于伊文来说这真是倒霉透顶了。这是有着牺牲觉悟的行动。
但是,必须要把问题搞清楚。
他瞪着王妃高声喊道。
「你也是。为什么非要现在提离婚呀!而且你去接的那个女人怎么啦?」
王妃突然不说话了。
她躲开两个人的视线含糊其辞。
「没怎么?什么事都没有。」
如果此时说原因就是珀拉的话,巴鲁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想到这里,王妃想要糊弄过去,但是对手都非常敏锐。
公爵黑色的眼睛闪了闪。
「达尔希尼姑娘说要什么时候过来?」
「这怎么能是这么快就决定的事啊。我明天会再去一次,说清楚的。」
「不,我去吧。」
巴鲁斩钉截铁的说道,王妃的脸色立刻变了。
「没有这个必要。」
「有的。那是作为表兄侧室进入王宫的女性。不可能跟我毫无关系。如果从个人的角度来说的话,那她就是我的团员的姐姐。为什么不能去打个招呼?」
巴鲁说得很有道理。
王妃没能反驳。这个极少会被人压制住的人,闭口不语,眼神飘忽。
「莉?」
伊文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怎么了?那个人说什么了?」
「所以……没什么事。稍微放一放比较好。如果团长脸色大变的冲过去,已经谈好的事情都会谈崩了。」
王妃结结巴巴的认真辩解着。
「也就是说,这个女人拒绝成为陛下的侧室了?」
「她没拒绝!她只是说,现在不能接受。」
伊文和巴鲁都露出疑问的神色,互相看了一眼。
伊文用哄小孩一般的语气问道。
「喂,王妃殿下。你到底是怎么跟她说的?」
「没怎么,就是实话实说了。如果喜欢渥尔的话,就请你成为他的爱妾。」
「这样的话,她是怎么回答的?」
王妃又开始含糊其辞。
现在的形势完全逆转了。
在旁人眼中,两个大男人,仿佛是在欺负身材小巧的王妃,但是这两个人丝毫都不打算放过她。
他们利用身材的优势,无言的施加着压力。
王妃也终于投降,挠了挠头。
「所以说……果然还是不能正式结婚是个问题。」
伊文瞪大了眼睛。
巴鲁也哑口无言。
在他们的常识中,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
从来没听说过,有女人会在知道国王已经有了王妃的基础上,还想要得到王妃的地位。不管是多么有野心的女人,她们奢望的也不过是作为国王最爱的宠妾,得到比王妃更多的宠爱。
如果真的有女人会说出这种话,而且是在真正的王妃面前说出这种话的话,那她要么毫无疑问是个笨蛋,要么不知廉耻,要么想要自杀,要么是妄想征服世界的偏执狂,不管是哪一个,都不是正常人。
「……达尔希尼姑娘是这么说的吗?也就是说——不是正妻的话,就不愿意?」
「珀拉没说这种话。只是我这么猜测的。就算国王的爱妾跟普通的妾室不一样,就算作为女人的地位是不会让人感到羞耻的荣誉,也不能穿新娘的裙子吧?这样的话,太可怜了。」
伊文再次瞪圆了眼睛,他结结巴巴的说道。
「可……是,那可是,国王的爱妾呀?要说国王的爱妾,怎么会,纠结于新娘裙子什么的呢……」
王妃固执的摇了摇头。
「虽然我再也不想穿那种衣服了,但是女孩子会觉得不开心吧?只是演戏的我可以穿,但是真正想成为新娘的珀拉却不能穿,这太奇怪了。」
「你说奇怪!!」
伊文发出了惨叫一般的声音,接着不由得看了巴鲁一眼。
他用眼神跟巴鲁控诉,你也想想办法。
巴鲁轻轻舔了舔
嘴唇,王妃坐在床上,他蹲在王妃面前。
他一边谨慎的组织语言,一边尽量沉稳的问道。
「你听好,王妃。我不管听到什么都不会生气的。所以,你跟达尔希尼姑娘说了什么,她是怎么回答的,你能准确的说给我听吗?」
这也是跟小孩子说话的语气。
虽然王妃不知道这两个人为什么突然变成这种态度,但还是尽量忠实的再现了自己跟珀拉的对话。
那个男人有着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妻子,所以才是个问题,珀拉觉得这是难以逾越的障碍,明明想要接受却拒绝了。
因为这是自己不需要的东西,所以决定为了珀拉,要空出《夫人》的位置,王妃非常平淡的说道。
男人们越听越变得无精打采,发出了难以形容的沉吟声,痛苦的抱住了头,但是王妃最后刺下了致命一击,她追加了自己的看法。
「我觉得珀拉说得很对。这根本不用考虑呀。一方是只是装饰的我,另一方是发自内心爱着国王,也许会为国王生下儿子的年轻女人,会选哪一个,那不是肯定的吗?」
伊文单手遮住脸,深深叹了口气。
「这种时候,一般都是两边都要。」
「所以说,珀拉不愿意这样。反正都是假结婚,我从这个舞台上退场就可以了。这样的话,一切就能圆满结束。」
巴鲁蹲着没有动,不,是动不了了。
平时的迪雷顿骑士团长,肯定会无视自己之前的约定,怒吼起来吧,但是他现在似乎失去了发火的力气。几乎就要瘫在地上了。
他尽了最大的努力,终于站了起来,表情绝望的低头看着孤零零的坐在床上的王妃,缓缓的摇了摇头。
「真是不行呀。你也好,表兄也好,说服女人的方式,真是不行。」
浑身脱力的伊文也表情苦涩的点了点头。
虽然不是出于本意,他也表明了这次赞成巴鲁的意见。
巴鲁抱起胳膊,简单的总结道。
「这里果然应该交换选手。」
这天晚上,奥里格神殿彻夜无眠。
以大神官为首的神官们都因为身心疲劳无法安睡,近卫兵拼命轮番把守地下仓库。
王妃到早晨都非常老实。并没有为了得到证书而偷袭地下仓库。
在王妃看来,周围的人会这么强烈的反对,实在出乎她的预料。但是,想让珀拉成为王妃的决心,也没有丝毫变化。
巴鲁焦急不安的等待着天亮。
到了早晨便想要赶赴达尔希尼家,但是这个举动因为被王妃发现了,所以变得有些麻烦。
王妃认为,现在没必要去说服珀拉。如果无论如何都要去的话,她坚持要自己去。
她认为,如果巴鲁在这个时候多管闲事的话,会把一切都搞砸。
巴鲁一边和焦躁不安战斗着,一边说服王妃。
「总之,只要达尔希尼姑娘同意成为爱妾的话,你就没有必要跟表兄离婚了吧?所以我说要去说服达尔希尼姑娘呀。」
虽然巴鲁说这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唯一的方法,但是王妃却不解的歪了歪头。
这样看来,王妃似乎确信珀拉不会改变意见。
不止如此,王妃脸上充满了对巴鲁的不信任。她担心巴鲁会欺负珀拉,恐吓珀拉。
巴鲁此时叹气已经叹出了习惯,他一边叹气一边摇了摇头。
「这个人跟你不同,是个柔弱的女性。我会小心的跟她说话的。」
「实在无法相信你。你在谋划什么?」
「不要说这些让人听了会误会的话。没什么谋划,我只不过是去陈述事实而已。」
「你要去说,我想跟渥尔离婚?」
「是的。」
「不行呀。我怎么可能让你去。」
「王妃!」
「珀拉是个温柔的孩子。如果她听说这件事的话,肯定会反对的。如果能成功离婚的话,你去怎么说都可以。」
巴鲁因为过于焦急大叫了起来。
「这才是搞错了顺序呢!」
实际上他非常想甩开拼命要把他留下来的王妃,直接飞奔过去,但是王妃却不是那种能让他这么做的人。
神殿中也集结了相当于一个大队的兵力。——大神官也已经放弃了叹息。如果将这些战斗力全都聚集起来的话,就算对方是以战斗女神闻名的王妃,最终也能够制服吧。
但是,王妃必然会猛烈抵抗,结果近卫队肯定会损失惨重。
无论如何都想避免这种事态。
就在巴鲁一边思索该怎么安稳的出发,一边跟王妃争吵的时候,意外的援军到来了。
是恩德华夫人。
纳西亚斯出门迎接,面对这出乎意料的客人,也露出了吃惊的表情。因为夫人的住所在寇拉尔城的郊外。
「你,已经听说了吗?」
夫人似乎是乘坐马车尽快赶来的。在旁人眼中看来,脸色有些苍白的她,微微摇了摇头。
「昨天深夜,我收到了陛下的来信。」
「那是……」
国王身边有很多不分身份贵贱的友人。
特别是,身边有这种女性朋友,能商量这种家事,而且是这种非常事态,对于国王来说,对于自己来说都非常难得可贵。
「毕竟是关系到那位王妃大人,所以我觉得不能耽误,说不定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事?」
夫人似乎觉得,被军队围得水泄不通的神殿看起来十分可疑。
纳西亚斯简单的说明了情况。
听说王妃提出想要离婚的原因,恩德华夫人和男人们一样,也叹了口气。
「王妃殿下……真是温柔。」
「是啊。」
在这一点上,纳西亚斯也没有异议。虽然没有异议,但是无论如何还是想要抱怨。
「她对那位女士的温柔,哪怕有一半,能用在陛下身上就好了。那个人对于女性和小孩子就非常温柔,对于能独当一面的男性则非常严厉。当然,这么做也很对。这是可以称为是骑士模范的出色态度。但是,强者也不会永远那么强大,不可能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受伤。」
夫人也点了点头。
「我明白。——我能跟王妃殿下谈谈吗?」
夫人和纳西亚斯,匆忙来到了巴鲁跟王妃争吵的地方。
看到这个意外的人,王妃也是同样吃惊。
但是,夫人并没有耽误时间。
「王妃殿下。虽然我可能是多管闲事。但是我觉得,您误会了珀拉-达尼希尔大人的心情。公爵大人说想要去确认一下那个人的想法,我觉得交给他就可以了。」
她的语气意外的有些严肃。
面对这个出乎预料的人物的登场,和她清晰的主张,王妃陷入了沉思。
更让人吃惊的是,夫人还没等王妃回话,就催促巴鲁快点离开。
「我会在这里留住王妃殿下的。公爵大人您快点去那个人那里吧。」
「稍微等一下。不要擅自决定。」
面对一脸不满的王妃,恩德华夫人从怀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小瓶,说道。
「求您了。请让公爵大人走吧。」
「我说了不能这样了……」
夫人并没有听王妃说话。她打开了瓶盖,用平静得吓人的声音说道。
「这是我丈夫死的时候,我想喝下的东西。我一直都收了起来。」
王妃顿时脸色大变。
男人们也是一样。
看到夫人苍白的脸色,很容易就能想像瓶子里的是什么东西。
「——拉蒂娜!」
王妃想要跑过去。但是夫人却擡起了拿着瓶盖的手,不让王妃继续行动。
「如果,你走出这个神殿一步的话,我就把这个喝了。」
「……开什么玩笑!你为什么要做这种蠢事!?」
「我是认真的。」
王妃仿佛被钉在了原地,恩德华夫人冲着巴鲁微微笑了笑。
「您走吧。」
「但是……」
巴鲁也非常吃惊。
他没想到这个人居然会做出这么大胆的举动。
虽然这样能让王妃老实下来,巴鲁觉得非常感激,但是他却有些犹豫,不知道是不是该就这么出发。
「没关系的。王妃殿下是不会让我死的。」
夫人将小瓶的盖子盖上收到怀里,然后冲着王妃沉稳的说道。
「公爵大人回来之前,请您一直呆在我能看到的地方。——请您这样跟我保证。」
此时,王妃也表情苦涩的叹了口气
。
这实在是很像女人的战斗方式。对方使出这种战术的话,也只能投降了。
「……我明白了。团长回来之前,我会留在这里的。这样就好了吧?」
夫人冲着王妃深深行了一礼。
巴鲁向夫人投去了感谢的视线,接着慌忙冲出了神殿。
同时,伊文也轻轻点头示意,跟了过去。
王妃留在神殿。
她有些不甘的咂了下舌,但是约定就是约定。
王妃咬牙切齿的跟夫人抱怨道。
「拉蒂娜。这种做法太卑鄙了。」
「您说的对,但是您没有资格这么说我。拿出最为卑鄙的武器的人,还说什么呢。」
虽然她的语气很冷静,但是声音却在微微发抖。
「我看到陛下来信的时候,心脏仿佛都停止跳动了。居然要离婚……这句话您是绝对不能说的。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说。」
王妃望着天空叹了口气。
「我们只是形式上的夫妻。」
「这个形式也很重要。您和陛下,实际上是什么关系,这些只不过是小问题。就算你是,一根手指都不让对方碰的冷淡的夫妻,就算没有一点点爱情,就算互相憎恨着,这都没有关系。重要的是,你拥有德尔菲尼亚王妃这个称号。」
「明明只是演戏?」
「正因为如此。这是已经拉开序幕的戏,就要演到最后。这是世间的体面。」
「太愚蠢了。」
「我明白。您不喜欢这种愚弄,在某种意义上,您是为陛下着想,才会设计这次的事情。而且,如果您真的离婚了的话,人们会怎么想?王妃要抛弃国王。曾经无数次将国王从危机中拯救出来的巴尔德的女儿,也要背弃国王离去了。大家一定会这么想的。」
「……」
「我不懂政治和军事。但是,如果,事情变成这样的话,坦加和帕莱斯德肯定会乘势追击,他们肯定会认为,失去了胜利女神的德尔菲尼亚士兵们,不能像之前那样志气昂扬的迎击敌人了。结果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呢。」
你们二人的离婚,不会是你们二人之间的问题,可能会引发国际情势的激烈变化——对于这个国家来说,形势可能会往极其不利的方向发展,面对夫人拼命的劝说,王妃苦笑了一下。
「我不是为了德尔菲尼亚这个国家才留在这里的。我自己对于《国家》没有任何兴趣。被其他国家侵略也好,蹂躏也好,都与我无关。我只是因为渥尔很重要,才陪在他身边。为什么要为了这种东西,牺牲自己呢?」
这是非常冷淡的说法。
这个冷淡的声音诉说的毫无疑问都是事实。
夫人脸色铁青的低下了头。
「……请原谅我。我说的太过分了。」
虽然王妃说一点都不觉得重要,但是从结果来看,她曾数次救过这个国家。自己这种人不应该故作聪明的说出自己的意见的。
「既然已经答应你了,在团长回来之前,我都会呆在这里。那之后你就不要干涉了。」
王妃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说完她便转身进入了神殿。他们刚刚一直在面对着马厩的后门处争吵。
呆在原地的夫人身体僵硬的低下了头。
在一旁一直注视着整个经过的纳西亚斯微笑着跟夫人说道。
「你说得很好。」
恩德华夫人悲伤的摇了摇头。
「——王妃殿下应该生气的。从没上过战场的女人居然大言不惭的说出这些话……」
「你说的话绝对没有错。本来这些话应该是由我们来说的。让人为难的是,王妃殿下太不清楚自己的价值了。」
这种温柔的劝说是只有纳西亚斯才能做到的。
「你吃过早饭了吗?」
「没有。因为……来得太急了。」
「王妃殿下也没吃呢。一起吃吧?」
「可是……」
「没关系的。她没有生气。」
纳西亚斯悄悄催促着夫人,领着她来到神殿的食堂中。平日进行着严苛修行生活的神官们,在日出之前,就吃完了早饭,所以光线微弱的食堂中,只有王妃一人孤零零的坐着。还有两位年轻的见习神官,负责服侍王妃。
纳西亚斯和外表不同,是非常有度量的人。他微笑着殷勤地说道。
「夫人也还没有吃饭。我也有些饿了……能一起吃吗?」
王妃默默的让他们坐在对面。
因为衣食住行的一切都是修行,所以这里的早餐也很朴素。只摆放着刚挤出的牛奶和新鲜的鸡蛋,还有刚刚烤好的面包散发着香气,蔬菜也是在后面的田地上刚刚摘下来的。
这种地方是最奢侈的。
王妃等到两人坐下之后,开口说道。
「离婚就这么不好吗?」
夫人微微瞪大了眼睛,坐直了身体点了点头。
「是的。王妃殿下。不只是不好,简直是最差的情况了。」
她仿佛变身成了女官长,这是非常规矩严谨的说话方法。嫩绿色的眼眸中也散发着认真的神色。
夫人旁边的纳西亚斯,也用非常诚恳的态度,直直的望着王妃。水蓝色的眼眸似乎在控诉些什么。
与他相对的,浓绿色的眼眸像猫一样闪耀着光芒。
「我只是不想让珀拉哭。」
比王妃年长许多的两位友人,都缓缓的摇了摇头。
他们都在暗地里断言,你的这份心意,珀拉绝对不会觉得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