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七章 星尘坠落之夜(2/2)
「虽
然这么说,但也不认为会这么刚好就能明白这个国家灭亡的理由呢……」
我喃喃自语着,走在街上。
从我昨天造访这个国家就突然出现的幻想,不论时间或时机,都没有停歇过。
晚上睡觉之前、在大书库阅读时也几次出现过陌生人的身影。
「来来欢迎光临!很便宜喔!」「今天晚餐要来做些什么呢……」「不好意思。我是今天刚来这里的人,请问孤儿院在──」
然后像现在光是走在废墟,幻想就如泡沫般不断冒出后消失。
一段时间后,我来到这个国家的大门。
虽然有看到昨天走过的道路,但有一件事我昨天没注意到──根据年轻的芙兰老师所言,这个国家应该比较不喜欢和外面交易才对,也就是说这个国家当然有大门,而且平常不关上门就很奇怪。
但我没有任何阻碍,很普通地走进国内了。
「…………」
门坏掉了。有个很大很大的洞,贯穿了大门正中间。
「啊啊,怎么会这样……我国的大门被……」
从某处传来了声音。但是要找身影时幻想就已经消失了。
也就是说,有人把这个国家的大门打穿了──是这么一回事吧。
但是,到底是谁做了这种事呢──
「…………」
我暂时呆站在门前,但是偏偏只有像这种时候、偏偏只有在随便乱找的时候,来得刚好的幻想才会出现。
于是我们两人的过着日常生活:
早上醒来,摇着芙兰小姐低语:「早上了喔──」,然后她说着:「再五分钟。」这种永远不会到来的时间,于是我闹别扭:「好好。那我就一个人去啰──」一个人去探索。中午芙兰小姐起床后,就来缠着我:「来吧教我魔法!」而我则装作不情愿地对她做出永远不会实现的约定:「那你明天要早起喔。」接着教她魔法。
为了让她回到过去也没问题。
我想,这就是现在我被赋予的使命。
为了让她成为在未来教导我魔法的出色魔法使,我竭尽全力教她魔法。
说句老实话,比起探索这个国家──比起这个国家灭亡的理由,教导芙兰小姐魔法的时间还比较有意义。
比起寻找再怎么找也找不到的东西,教导她多少魔法,而她就学了多少魔法,这样说不定还让我比较有充实感。
「…………」
不,一定不只这个理由吧。
这一定是,很漫长很漫长的报恩。
因为在我过去教导我魔法的她,对我来说就是如此重要的人。
虽然我不知道在她过去教导她魔法的我,对她来说是怎样的人。
●
从老师开始教我魔法以来过了六天,一如既往地,就算睡着还是醒来了我也还在未来。
那天晚上我醒来了,但我依然还在腐朽的大书库。
到底什么时候我才能回去呢──每次睡觉时,我的心中就会冒出模糊的恐惧。
结果我到头来,还无法完全从过去的痛苦记忆中振作起来。即使表面上装作没事,我果然还没有从讨厌的回忆中得到治愈吧。我会不管在大书库调查到很晚的老师,说着「啊,我先睡了──」就钻进被窝里,一定也是这个原因吧。
老师大概是察觉到我的内心了,从来没有强迫我去探索街上,上午似乎就一个人去探索了。
虽然早上醒来没看到老师实际上让我感到有些寂寞,但如果说出来了,老师一定会格外困扰吧。
虽然我对于还能在未来醒来感到高兴,但我很清楚说出口的话老师会感到困扰,所以我不论睡觉还是醒来都还是游手好闲地度过。
「…………」
天还没有亮,仰望天空就会看见闪耀的星星。
没有看见像个扫把一样的不吉利的星星。就只是普通的夜空。
这道天空,是从我的时代算起来几年后的天空呢──
「──这位客人,非常抱歉,这里不能过去……」
当我陷入沉思时。从某处出现了好像很困扰、困惑的声音。
虽然我想要爬出被窝寻找身影,但也不必寻找,在很久以前就毁灭的大书库中,混进了一个幻想。
「哎呀哎呀别这么说啦。这前面藏了些什么对吧?没错吧?」有个魔法使纠缠着图书管理员。
「不,所以我说,先不谈有没有藏东西,这里就是外人禁止进入的……」然后管理员很困扰并坚决不让魔法使通过。
不论哪一位都是有见过的面孔。
在那里的是,过去与我有过对话的两人。
「…………」
这说起来确实是很奇怪的事情,我所读的这个国家的数据都有缺漏,或者只写了谁都知道的常识。不利的东西都被恣意排除掉了,也就是说很明显地,对这个国家来说所有不利的事物,不是被丢了就是被藏在某处,否则就很奇怪。
「对这个国家来说不利的事物完全没有放在大书库。藏在里面对吧?」
那么魔法使小姐就是猜测藏在大书库的深处吧。魔法使小姐更加逼问管理员。
「我想没有那种东西……」
然而管理员只带着困惑的样子说着这句话。比起藏了什么不能公开的东西,那副口气大概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魔法使小姐眯着眼盯着困扰的管理员,结果她只说了:「……算了。我还会再来。」然后转身离去。
过去大书库深处,有管理员挡在那里,所以没办法进行像样的调查。
「…………」
但是现在大书库就只是个空壳。要调查很容易。
虽然很想赶快把这个事实告诉老师,但回头一看老师还睡得很香,完全没有要醒来的样子。
该叫醒她吗?把她叫醒吧?我不知道我何时会回到过去,应该要赶快把这个事实告诉她吧?
我东想西想的结果,我决定去摇老师的肩膀,「老师、老师。」地呼唤睡着的她。
然而。
「……嗯嗯。」老师轻轻吐了口气,说着:「再五分钟。」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没有起来。完全没有起来。
怎么会这样。这样的话就算把她拉下床也要叫醒她吗?
「老师──」
我再度摇老师的肩膀。
接着从她的衣服里,掉出了一本书。大概是老师的私有物吧,我捡起漂亮地装订过的书,因为好奇心就不禁翻了一下,漂亮的手写文本密密麻麻地写在上面。
「…………」
那是本日记。似乎已经写了好几本,很可惜没有旅行刚开始的记述,只写了最近的事情。
从街上买的面包很好吃之类的琐碎小事,到相遇与别离的故事,都写在上面。
例如和不死之身的魔法使相遇的故事。或是在某个国家与友人重逢的事情。又或是四处奔波解放奴隶的冒险者的故事。
上面写着我憧憬不已的外面世界。
最近的日记也有。就是和我相遇以来的日子,她把这些日子也写到日记上了──虽然这不是我能擅自阅读的东西──但已经开始翻页的手忘了停下来,我阅读到了最后。
她的日记上写着:
××月××日
教她魔法对我来说是使命吧。我隐约这么觉得。
虽然可以的话我想把我的所有知识都灌输给她,但无奈我不知道我们剩下多少时间。把悠闲的时光往后推延,目前应该最优先考虑把魔法教给她吧。
要什么时候调查这个国家都可以,但能与现在的她在一起的时间,可没有那么多了。
顺带一提,国家的探索完全没有进展。
××月××日
她今天也睡很久都不起来。有没有能治疗睡懒觉的魔法呢?
果然她的魔法才能似乎非常罕见的高,恐怕其潜在能力远远超过于我吧。我教给她的魔法都能很简单地上手,我不只对这样的她涌起一抹嫉妒心,同时也再度认知到自己:「哎呀哎呀难道我有教导魔法的才能吗?」
至于国家探索的部分,过了两天的现在,我明白在这个国家看见的幻想并没有大致的规律。
我所看见的幻想不论时代等等的都很散乱,就只是不断出现这个国家的记忆后消失。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我在这个国家看见幻觉呢?
××月××日
过了三天的此时,她稍微有些阴暗的表情恢复一点光芒了。看来她并不会一直无法忘怀过去的样子。这是好事。她的魔法才能依然超级优秀,让我有点不爽,但这部分就算了吧,既然都教了她三天魔法,回到过去后应
该能与普通人进行最低限度的战斗吧。
话虽如此,这种事在她面前我死也不会说出来。
街上的探索依然没有进展。
今天也不知道让她回到过去的方法。
××月××日
来到第四天了。
我和她的日子依然持续着。
我一边祈祷着这些日子还持续下去,结束今天的日记。
今天没有去探索街上。
××月××日
来到第五天了。
今天也是早上睁开眼就看到她的身影。似乎还回不了过去。
到了晚上,想起了今天还没有去探索街上。
××月××日
来到第六天了,她还是在大书库。
明天应该也会是一样的日子吧。
我在内心某处,祈祷着明天也会是同样的一天。
「…………」
老师是骗子。
说什么调查到很晚,根本完全没这回事。
趴在桌上睡着的她旁边,放了堆积如山的魔法数据。或许是舍不得睡觉的时间而一直读书吧。应该是想尽可能多教我一点魔法吧。大概是不想老实说出来,所以结果她一边撒着谎,一边教导我让我顺利使用魔法。
「……谢谢你,老师。」
我摸着她的头发,一边说着这句话。
也许只有在对方睡着时才能说出这种话的我,也和她很像也说不定。
不可思议地心情并不差。
○
隔天芙兰小姐很难得比我还早起床。
她如此奇妙的行动,让我想着:哎呀哎呀怎么回事?这是天崩地裂的前兆吗?
「哎呀哎呀怎么回事?这是天崩地裂的前兆吗?」
还索性说了出口。她早起就是如此稀奇的事。
「呵呵呵……老师。我已经不是只会对老师撒娇的那个我了喔……」
她无畏地笑着。我有被撒娇过的记忆吗?
「今天我灌注了对老师的感谢之心,试着努力了一下。」
相对于感到莫名其妙的我,她笑咪咪地在桌上放了不明黑色物体,「请用。」
盘子上黑黑的某个东西还冒着脏脏的烟。那是无法直视的谜样物体。
「……那个,这玩意是什么?」
我从桌上擡头看着她,她笑咪咪回应:
「我试着做了料理。」
「…………」
咦,我被讨厌了吗?
「我试着活用食材本身的味道了。」芙兰小姐很骄傲地挺胸。我觉得直接把食材丢进垃圾桶里都还比这东西好吃。
「到底要怎么料理才会变成这样啊……」
「欸嘿嘿……」
不,我没在夸奖你……
我很明显地皱起眉头,看来我的心情完全没有传达给她,她不知为何很高兴地说着:「这是我灌注真心做出来的……」原来真心是如此漆黑的啊……我第一次知道……
「来来,请用。」
然后她将盘子推到我面前,催促着我:「今天早上我也预定帮忙探索这个国家,所以请快点吃吧。」
「…………」好吧虽然那是精神可嘉的好事啦。「今天是怎么了?今天还挺早起的呢。」
「我也成长了喔,老师。」
「哈啊,成长吗。」
我看了一眼放在眼前的盘子。
…………。
料理的技术……到了未来也没有成长呢……
「老师怎么了吗。脸色好像不太好的样子……」
「……不,没事……」
「总之快吃吧。没时间了喔。我昨天晚上起来,感觉好像抓到了关于这个街道上所发生的变异的线索。」
「?怎么回事。」
我提出疑问后,她便滔滔说出昨晚看见的幻想。
那是偶然来到这个国家的魔法使,想要进入大书库深处而逼问图书管理员的一个场面──原来如此在大书库能看到的范围当然都只有审查过的书籍,但是说不定深处藏了些什么,就是这么回事吧。
但是,
「难道你看到的魔法使,是灰色头发穿着黑色长袍与三角帽子的魔女吗?」
「……!」她睁大双眼,十分吃惊,「果、果然魔法使都能看得到人的脑袋里面想什么吗……?」
「……不。」
我摇头回答:
「毕竟都看到了。」
我手指向大书库深处。有一个露出可疑笑容的魔法使喃喃自语着:「哼哼哼……非法入侵成功。」
「…………哈啊啊啊啊啊。」从某处传来超级大的叹息。「啊啊……是这样啊……」还以为是谁的原来是她的。
看来她很失望的样子。
然而,
「幻想出现的话,就代表快一点可能比较好呢──」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消失。
「啊、但是,早餐…………」
「那个我等一下会一个人悄悄吃掉。毕竟是重要的第一位弟子做给我的料理,我会好好享用的。」我一边整理行李并稍微以较快的语气对她说。
「老师……」芙兰小姐好像非常开心。
「那么,出发啰。」
趁着幻想出现的好时机,我把她做的谜之黑暗物质放在一边,我们追着那个发色接近白色的魔女。
「话说那个人,不觉得跟老师很像吗。」
「不像呢。」
「不但是。」
「不像呢。」
○
关于发色接近白色的魔女究竟是如何潜入大书库深处的问题,她的幻想自己告诉我们答案了。
「哼哼哼……」她露出无畏的笑容,在大书库深处对自己施加魔法。
之后就变成了小小的老鼠。
原来如此她认为变成老鼠比较容易潜入吧。而事实上,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变成老鼠的她,小老鼠在大书库深处无拘无束地跑来跑去。但从未来来看就是一目了然了。
「啾啾。」嗯嗯,原来如此呢?看来似乎藏了很多东西呢──老鼠似乎想这么说,继续前往更深处。
「啾啾。」哎呀?这个门是什么……看起来很可疑呢──老鼠似乎想这么说,然后变回人类的样子。
「……真可疑。」
然后魔女将手伸到门那边,但门似乎被紧紧关着,门的把手部分有个很大的锁。推或拉都打不开。
然而区区一个锁在魔女面前并没有意义。
「喔啦。」
她普通地将锁用魔法打破,她打开了门。
幻想到此结束。
「…………」
「…………」
被留在现场的我们面前,只有被打开了的门。
从魔女造访的二十二年前,这个地方就一直保持在敞开的状态吧。我们没有特别犹豫,正大光明地走进去。
然而。
「……什么都没有呢。」芙兰小姐一边看了一眼里面一边摇头。
「……都没有呢。」我点头肯定。
已经是个空壳了。
大房间中虽然有书架,但架上完全没有放一本书。
我本来以为能从中挖出这个国家的秘密了──
扑了空吗?
「……原来如此呢。」
呆站着的我们旁边,出现了某个人的声音。
是刚刚的魔法使。看来幻想还在继续。
「……这个国家还真是藏了不少书呢。」接着看起来,我们所见和她所见的光景是不同的。
她将手伸向书架后,拿起一本书。
魔女没有在意身处未来的我们的视线,她背靠书架,然后开始看起书来。
「…………」
「…………」
我们面面相觑。
既然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那我们能知道这个国家的过去的方法只有一个。我们一言不发,互相靠近魔法使的两侧。
就是偷窥。
「话说这个人,不觉得很像──」
「不像。」
我们持续盯着魔女的手边。
从她的手边,这个国家的历史流入我们眼中。
这个国家的历史十分古老,在大约千年前,从一颗石头由天空掉进这座森林开始算起。从空中掉下来的石头挖开了森林一部份的地面。
住在这座森林的人们,将突然出现的石头当作神的意思来崇拜,接着在其周围开始建起家园。
不知何时,本来只是聚
集了民家的这个地方,就被称为深邃之森比拉了。
住在这个国家的人们,每二十二年,就会看见奇妙的东西出现在天空中。
当时的纪录是如此写着:
『每二十二年一度,夜空中就会出现一颗陌生的星星。』
那是彗星。
古代的人们应该还没有彗星的知识吧──最开始时这个国家的人们,似乎对出现在空中的星星感到毛骨悚然的样子。
人们无法理解,为何会出现、为何只有每二十二年会出现一次。
这个国家好像有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比如说,居民突然消失之类的。或者是,人的身体突然着火之类的。生长出没看过的花之类的。出现没看过的生物等等。
当时住在深邃之森比拉的人们,不知道这个奇怪现象是由于什么影响而产生的。他们似乎认为,这一定是神的愤怒。
因此当时的人们为了平息神的怒火,每到春天便每晚献上祈祷。然而即使如此过了一段时间,奇怪现象依然持续发生。
街上的人们认为只要献上活祭品就行了。他们认为神想要活祭品。因此人们在街道中央建祠堂,每当彗星出现时就献上活祭品。
被选为活祭品的一直都是年轻且纯洁的少女。用白色的花做成的药让少女睡着,关上祠堂,让她作为活祭品献上去。
当时就是像这样逃过灾难。自从开始献上活祭品后,就不再发生奇怪的事情了。
相对的,被选上活祭品的少女总是会死去。
最初就只是为了平息神的怒火而形成的风俗。
献上活祭品的风俗变得奇怪的时候,差不多是在这里变得繁荣的时候。
一部分不知道这个地方当时发生的事情的人们,出现了「这种风俗很奇怪」的声浪。
对于不知道这个国家创建当时的年轻人来说,这只是浪费人命的仪式而已吧。
既然不知道当时的事情,当然就会有这样的疑问。
然而,大人们对于疑问的声浪,强迫他们闭嘴了。大人们认为风俗是正确的,如果没有每二十二年献上活祭品的话,灾害一定会变大。
然而对于规矩有疑问的小孩子从没少过。
不久后大人们决定祭出强硬的策略。
「每年献上活祭品就好了。要是谁有疑问,就在隔年春天让那个人成为活祭品,关进祠堂让对方闭嘴就好。」
在这个国家,要是有人对风俗或规矩抱有疑问,就会被当作奇怪的事情。大人们将对国家不利的数据全部封进大书库的深处,即使如此还是对规矩有疑问的人就全都关进祠堂杀掉。
于是时间过去了。只留下规矩和风俗,时代在持续前进。最终,知道风俗形成的理由的人已经不存在了。
谁有疑问就杀谁,只有这个可怕的习俗,代代相传延续下去,存在于人们的生活中。
然而,对风俗抱有疑问的人并不多。
因为有疑问,就会被杀掉。
而在夜空中的彗星,依然持续每二十二年出现一次。
「……原来如此呢。」
将数据阖上的魔女,双手抱胸,表现出正在思考的样子后,就消失了。
幻想结束,灭亡的国家中只剩下我和芙兰小姐。
「…………」
「…………」
我们彼此都保持沉默。
也就是说芙兰小姐在二十二年前,被卷入这国家的风俗,成为了活祭品,被关进祠堂,本来应该会死的才对。
然而,她现在在这里──这一定是因为每二十二年一次的奇妙现象,把她卷了进去。
因为她被卷入了突然的变异中,就像人体突然着火、或是突然生长出来的白色花朵、或是奇妙的生物出生之类的奇异事件。
「老师,彗星出现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如果芙兰小姐要回到过去的话,除了彗星再度出现的那一刻以外都不可能,她自己是这么想的吧。
我也是一样的想法。
「似乎快要分别了呢──」
和很久以前不同,现在大致能推测彗星出现的时间。明确的日期也有预测。
因此附近的国家在这个时期才会如此热闹。
「就是今晚。」
我说着:「今晚,彗星就会出现在夜空中。」
我们分别的时刻,已经如此接近。
○
我们之后在太阳落下之前的时间,都持续着魔法的训练。
时间有限,我持续教她我所知的魔法。
不,不如说,我只是把过去修行时芙兰老师教给我的魔法,全部都灌输给她而已。
「老师真的知道各种魔法呢。」
她在修行途中,这么说了:「成为魔女的话做到这点程度很普通吗?」
那么那是如何呢?
「因为魔女也有很多种,所以比我还不会用魔法的人当然也有呢。」
「……难道你刚刚有点骄傲吗?」
「不不才没有。」我耍小聪明地谦虚说着。「我能像这样使用很多魔法,是因为我的师父很优秀喔。
「老师的老师是个怎样的人呢?」
「这个呢……」我稍微逡巡后回答:「比我还要有些糊涂,我修行时偷懒跑去追蝴蝶,白天基本上都在睡觉的人。刚开始修行时根本没有正经地教我魔法。」
「原来如此。」
「还有料理烂到不行。」
「那还真是废物呢。」
「…………」
「不管听几次,老师的老师真的是个王八蛋呢。」
「嗯嗯,算是吧……」
我无法否定。但是。
「但是,那是很棒的老师喔。」
只有这部分我能断言。「如果没有遇到那个人,一定就没有现在的我吧──」
于是直到日落为止。我们的修行持续着。
「我已经没有能教的东西了──我不会这么说喔。因为才几天,能教的魔法有限。」
开始日落的时候,我和她都没有拿着法杖。说不定我们彼此都不打算进行魔法的修行了吧。
至少最后,想静静地度过。
我们坐在一起,从大书库眺望夕阳。
「回到过去要做什么?」我提出问题后,她低声说着:「嗯──」之后。
「总之我要先离开这个国家。毕竟没有什么好回忆,而且──」
对旅人有着憧憬。
她轻轻说着。
「还真会说些开心事呢。」
「我在想总之讨老师欢心的话,说不定会给我什么饯别礼。」
「还真是卑鄙呢……」
我夹杂着叹息,将法杖拿在手上。之后「嘿」地挥动法杖,施展一个魔法。
之后,空中出现一顶三角帽子。那顶漆黑的三角帽子,和我平常用的那顶相似,是稍微有些不一样设计的帽子。
直截了当地说这就是饯别礼。
「我觉得会很适合你,就做出来了。」
我把帽子戴到她头上,说着:「回到过去后,也要戴着这个加油喔。」
「…………」
她大概是没想到我真的会给她什么东西吧。她稍微感到有些惊讶、害臊,有些扭扭捏捏的样子,说着:「谢、谢谢……」接着像是在确认三角帽子的触感一样,捏着帽子。
「老师。」
之后她呆呆眺望着远方即将日落的天空,说着:
「等我长大之后,我会再去见你喔。」
所以我淡淡地回答:
「总有一天再会吧。在那天之前,再见。」
我将曾经老师对我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接着她的身影,只留下的笑容,消失了。
●
迎接回到过去的我的是平常的那个国家。
有人在,街道也不是陈旧的样子,我回到了一如往常、我所知道的这个街道。
但和平常不一样的是,是来迎接我的民众的样子。
街上的人们,对于突然走出祠堂的我──他们看着本应死去的我,感到吃惊。
但是,那并不是敌意。
「喔喔……!这还真是……!没想到还活着……!」「啊啊……!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街上的人们围绕着我,喜极而泣。
和我进入祠堂时截然不同,非常欢迎我。
「……?」
哎呀这究竟怎么回事呢?
难道我来到了不是深邃之森比拉的其他国家了吗?对现在的事
态我充满问号,总觉得我好像被慰问了。
到底我去未来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呢。
「…………」
那个问题的答案,在天上。
从空中飘下很多纸张。其中一张掉到我手里。
那是这个国家的内幕──我在未来和老师看到的数据之一。
本应在很久以前藏在这个国家大书库深处的东西,从空中掉了下来。
「到底为什么……」
在感到疑问之后,我立刻得知了原因。未来的大书库深处,完全不存在一点数据,然后在这个时代的魔女小姐,不是曾经阅读过那些数据吗。
到头来,简单地说,她将这个国家藏着的数据,在我不在的期间偷出去了吧。
接着她将这些数据公诸于众。
「快醒来吧愚民们!这个国家的历史,比你们所想的还要残忍与野蛮喔。」
她在上空大声喊着:「将只不过是抱有疑问的孩子牺牲掉,你们不惜做到这种程度也想要守护这个国家吗。这种风俗,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腐烂了,为什么不明白呢?」
人们被上空的她所煽动,捡起飘落到地上的纸,或是捞起空中的纸张,看着很久以前被忘却的这个国家的真相。
像是在说着这个国家死命遵守风俗中根本没有什么意义,她在上空撕下纸张丢下去。
「魔女小姐──」
我咕哝着仰望天空,看着她。
看着与教我魔法的老师长得很像的她。
「…………」
我所发出的小小咕哝,似乎是传达到她的耳中了吧。她一瞬间和我对上眼,随后露出似乎有些吃惊的表情后。
「──太好了呢。」
你还活着呢──她好像很开心地笑了。
然后她就不再多说什么,将扫帚转向,背对着我飞走了。
──明天再来大书库吧。我会告诉你很多东西。
我在那时想起来她曾说过的这句话。
因此我。
丢掉手上的纸,追在她的扫帚后面。
于是,我的旅途开始了。
○
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其实我本来就打算在没有人的地方一个人呆呆地看着彗星。因为我觉得那样看星空会比较漂亮吧。
因为那样才能平静地慢慢欣赏夜空。
但是,从我来到这个国家以来,这是第一次变成一个人。因为至今身边一直都有她在──因此寂寞感涌上来,我只是挂念着她存在过的痕迹。
幻想也在不知何时变得看不到了。
我孤单一人留在毁灭的国家,寂寞地仰望天空。
虽然夜空中繁星点缀,但没看到彗星。
彷佛连夜空都抛弃我一样,我感到很孤独。
「还真寂寞呢──」
我的喃喃自语,消失在空虚之中。
应该是这样才对。
「是这样吗?明明有我在?」
但是,有道声音回应了我的自言自语。
吓到的我转头过去。
「…………」
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呢。有着黑色艳丽的头发的魔女,站在我面前。
那是很令人怀念的脸庞。
「芙兰老师……」
她确实就在那里。
并非梦境或幻象,她确实在那里。
「等我长大之后,我会再去见你喔──我不是这样说过了吗,伊蕾娜。」
可以坐在旁边吗?她说出口之前就已经坐在我旁边了。我可还没有说可以坐在这里喔……?
虽然我想问她到底为何会在这个国家,但她似乎发觉我心里想什么,又或者是读了我的心,她说着:
「我从很久以前,就一直期待这一天到来。」
她笑着说:「虽然我完全没想到过去教我魔法的你居然成为我的弟子──」
她应该是一直把未来的事情记在心里吧。
然而,那样的话我有一件事无法释怀。
「……老师,你一直不说曾经在未来遇到我吧。」
真是坏心眼。我闹起别扭。
「哎呀。你在说什么呢?你不也是一样吗?你都没有说是我的弟子。」
「不,我有说过啊?」
「是这样吗?」
「我不是说了我在很棒的师父门下学习魔法吗。」
「但我的认知是──在一个懒散又整天追蝴蝶的王八蛋师父门下学习魔法呢。」
哈哈,彼此的认知好像不太一样呢。
不,那个先不管了。
「老师在那之后怎么样了呢?」
虽然我大致想像到芙兰老师回到过去后的行踪,但我还是很想听。
在那之后有没有平安离开国家呢?
「大致都如你所想的喔。」
她说着:「在那之后,我到了那个魔女──师父身边,并拜她为师,然后就这样离开国家了。看来那个时候师父似乎就已经被发现惹出什么事,所以被卫兵们拒绝出境了,但她把门盛大地破坏掉了,多亏了她我们持续了一段时间的逃亡生活。」
「…………」
还真是强硬的出门方式呢……
既然门没有修好,那么恐怕在她出境后,这个国家就已经完全濒临崩溃了吧。
知晓真实的民众们畏惧着发生在这个国家的奇怪现象吧。然后纷纷离开,现在已经变成废墟了。
就是这样吧。
「接着在数年间,我和她一起旅行──途中与师妹相遇,而现在则像这样,在你身边。」
「……这样啊。」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从她身上移开视线,仰望天空。
孤独的天空依然无垠。没有看到彗星,只有无云的星空。
就是很普通,很平常的夜空。
彗星什么时候才会出现。说不定不会出现吧。
我带着不安持续仰望天空。
「……啊。」
之后,星空中出现一道光,光芒延伸至远方消失了。
那是流星。
以一颗流星消失为开端,星空中闪过一道接着一道光芒,掉落到某处。
一颗接着一颗,流星不停地相继流过。
「咦?等……」
夜空流过了非常多、数不清的星星。星空的光芒持续掉落,彷佛会让人以为是世界末日。
「……哎呀。」芙兰老师在我身边看着星空到入迷,说道:「这是流星雨呢。」
虽然我知道那是什么啦……
「为什么来看彗星却看到流星雨啊……?」
「…………」老师在我身边稍微沉思,「嗯──」地低语后。
「我有听说过。像是流星雨中,有彗星碎裂的碎片。也有听过,粉碎的彗星,成为流星雨倾注而下的事例喔──」
「…………」那还真是。「知道得还真多呢……」
「调查自己出生的故乡是当然的吧?」
说不定自从她离开这个国家后,也一直在调查自己的故乡所发生的变异。
接着她告诉我很多事情。
她说,从这个国家毁灭后,她曾数次造访此地。
这个国家中央的祠堂,在其正下方,似乎埋着很大的石头。当时的人们在那颗石头上方创建国家,谁都没有碰过那颗石头。
那个大石头也就是每二十二年一次的彗星碎裂掉下来的碎片。虽然这只是她的推测,这块碎片与彗星在最接近时候,会与森林的魔力反应产生出奇妙的事情吧──她如此告诉我。
原来如此,很符合她星尘魔女的名号呢。
「那颗彗星应该不会再度出现在我们眼前了吧。」
她在我身边,稍微有些寂寞地说道:「这个国家应该也不会再度回复原状了吧。」
因为这里在很久以前就毁灭,现在已经没有人会靠近了。
「但是,流星雨很漂亮呢。」
我说着。
就在那时。
街道出入口那边,我一瞬间看见了,一位魔女与一位魔法使并肩走在一起的光景,但马上又消失了。
说不定,我们所看见的幻想,是这个国家在临死之际所做的一场梦吧。
「怎么了吗?伊蕾娜。」
我旁边的芙兰老师露出诧异的表情,对我问着。
我摇头。
「没事。」
然后看着她。
「只是,稍微做了梦。」
我对着眼前确实存在于此的芙兰老师,如此
说着。
●
「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粗暴地破坏大门后,她──灰发的魔女小姐让我乘坐在扫帚后面,飞翔在外面的世界。
能看见遥远后方有从深邃之森比拉追来的士兵们。但是魔女的扫帚不是区区人类追得上的,每次回头,士兵们的身影便会逐渐变小。
我们忘却街上的骚动,我们周边只有漂亮的绿色蔓延着。
风在草原上吹拂,将阳光吹成波浪状柔和地晃动着。
初次见到的外面世界,非常美丽、非常耀眼。
足以令我说不出话来。
「这附近并没有特别有趣的国家呢。每个国家我都绕过了──」
我被景色夺去目光,而在我身边的她心不在焉地思考着。对她来说,这应该是很平常的光景吧。
如果我能持续旅途的话。
说不定总有一天我也会和她一样,对如此美好的风景,认为是平常的光景吧。
「…………」
我认为,那是一件很棒的事。
「有想去的地方吗?」
她回头对我微笑。
所以我也回以微笑,回答:
「和你一起的话,去哪都行。」
○
和芙兰老师眺望星星的隔天,我们离开深邃之森比拉──离开那座废墟,来到草原。
我彻夜说着至今的旅途,对有些睡眠不足的我和芙兰老师来说,草原正上方发出灿烂光芒的太阳十分刺眼,让我们头晕目眩。
「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芙兰老师也和我一样感觉很刺眼地眺望着草原,眯起眼睛,如此说着。
那句话既感觉像是在烦恼自己之后的动向,也感觉像是在问我之后的旅途一样。
「老师今后打算怎么办?」
所以我直截了当地问她。
「这个嘛──总之我打算回到王立瑟雷斯特利亚……」然而。「但是,因为那个国家有点远,应该会是不算短的旅行,所以我想我可能会无所事事地慢慢回去吧。」她如此说着。
「这样啊。」
我点头。「这样的话,之后的旅途说不定会刚好要一起去同个国家吧。」
在她回去的路途上,说不定很偶然的,我会造访还没去过的国家呢。
「说的也是呢。刚好旅行到同个国家,又刚好一起去同个国家呢。」
说不定会像这样,在芙兰老师回去的路上,两人会一起旅行吧。
「…………」
我认为,那是一件很棒的事。
「有想去的地方吗?」
她再度看向我,她对我微笑着。
所以我也回以微笑,回答:
「和你一起的话,去哪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