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七章 星尘坠落之夜(1/2)
来说我小时候的事情吧。
这是我还没有向任何人说过的,小时候的回忆。
我出生的故乡深邃之森比拉,是个很重视传统与风俗的古板国家。【译注:深い森のビエラ/有点不确定台版有没有出现过,我先根据后记提到的,暂时翻这样,如果有人有印象还请告诉我,感谢。】
国家周围被森林包围,切开森林的这个街道,并排著白色砖瓦的家。似乎我出生时这个国家就已经存在很久了,民家多半都很旧,都有龟裂或是常春藤攀上去。
彷佛整个国家都想要回归森林一样,不只是古老陈旧,而是好像整个国家本身都与森林共存的样子,我很喜欢。
我喜欢这个国家的景色。
然而这个国家本身则不怎么喜欢。
「啊啊,已经十二点了呢──」
作为消遣,我沉迷读书的途中,街上的钟声响起。每天晚上十二点,这个街上的钟声都会很守规矩地响起。
虽然我想这有声明一日结束的意思在,但主要的理由应该是别的。
这个街上,每到晚上十二点,有一件必须得做的事情。
「…………」
我打开窗户,闭上双眼,双手交握向群星闪烁的天空献上祈祷。
闭上眼睛整整三十秒。像这样持续祈祷,是这里的风俗之一。
从五岁生日那天开始就要进行祈祷。从那天开始,孤儿院的大姊姊就说过:「钟声响时就要像夜空献上祈祷喔。」
当时还在孤儿院无所事事度过日子的我,回答「我知道了──」后含糊地点头,直到晚上十二点前都醒着,之后和孤儿院的其他孩子们一起向夜空祈祷,每天过着这样的生活。
由于我不擅长熬夜到晚上十二点,总是几乎快睡着的我,就揉着半睡半醒的眼睛献上祈祷。有时候也会站着睡着。也有过等不到十二点就睡着,而让孤儿院的大姊姊非常生气。
在深邃之森比拉,献上祈祷的风俗比任何事都还要重要。
我平常都抱持着疑问,做这种事究竟有什么意义,但在这里,有那种疑问的事不是只有我一个呢。
就算问同学,或是问我长大的孤儿院的大姊姊,谁都不知道做那些事的理由,不如说,
「那种事,我从没想过。」
结果反而被这样反问。
至于孤儿院的大姊姊,当我说出疑问时就被带到暗处,并强烈叮咛我:「知道吗?绝对不能问外面其他人喔。」
她这么说了。
「这个风俗是我们出生的很久以前就持续到现在的──因为我是外面搬进来的人所以不清楚详细部分,这个国家的风俗大多都是连问理由也被禁止的。所以,不能问其他人。」
嘘──她将食指粘贴我的嘴唇,如此说着。
「那是禁忌的意思吗?」原来如此。
「没错。如果不想被选上祭祀仪式的话,就更不能做出显眼的事情喔。」
她对当时五岁的我,摸了我的头。
即使在那之后过了大约九年,我还是对过去持续到现在的这个风俗抱有疑问。
这个国家每年春天,就会运行称为祭祀仪式的活动。
为了祈祷一年丰收,被选上祭祀仪式的女性会关进街道中央的祠堂,必须得彻夜祈祷。被选上祭祀仪式的基本上是一个人,根据那年有可能会是两个人,好像也有可能是三个人。虽然不知道选拔的基准是什么,总之这个国家每年都会进行这样的仪式。
到底为什么要进行这种仪式呢。
如果问实际体验过的人的话,说不定能知道真相,但很遗憾,长到十三岁的现在,根本就没有交情好到可以随便地问这种事的人。
在我十岁时被选上祭祀仪式的孤儿院大姊姊,也在仪式过后,从这个国家消失了。
那一天的事情,我记得很清楚。
她穿着没有任何装饰的白色衣服,脸上画上漂亮的妆,不和任何人对上眼,以空虚的眼神凝视着地面,在繁星闪烁的夜晚,她被人群围绕,最后消失在祠堂中。
「被这个国家选上的无名少女,现在进入祠堂──」
主持祭祀仪式的这个国家的首长,一边这么说着,关上祠堂。
听说她在祠堂里彻夜持续祈祷。
期望这个国家一年的丰收,据说她一心持续祈祷着。钟声响起,我们祈祷完入眠的时候,她应该也持续祈祷着。
隔天我早起,前往祠堂了,但是那时候祠堂已经打开,有人正在进出。
她的身影没有在里面。
街上的人们说着:「那孩子已经从这个国家离开了喔。」「应该是对这个国家的风俗感到累了吧。」「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
连告别都没有,她就这样忽然地消失了。
那之后也自己努力进行各种调查。
最近都在重复着去学校、回孤儿院、前往收集了这个国家的书籍的大书库,过着这样的日子。
不知是因为我是孤儿院的人,还是因为自己就不想和人扯上关系,可以被称为同窗的人,一个人也没有。
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我才会热衷于去大书库调查事情。
「……还真奇怪呢。」
但是这个国家的历史书籍少得惊人,要说能知道的情报,就只有:「从很久以前这个国家就相继发生不可思议的事情。」、「这个国家拥有意志。」等等,都是这些难以相信、又很可疑的传说或口传文艺。
至于数据本,有几卷遭到虫蛀,而且写着别国事情的那几页都被涂掉无法阅读,类似这样的,这个国家的大书库完全没有这个国家以外的情报,几乎可说是刻意而为。只写了连我都知道的、可说是常识的东西。大书库只放置了可见范围的常识。
那么不可见范围的常识究竟放在哪里呢?
「那个,不好意思。有没有这本书的下一卷呢?」
我拿了数本遭虫蛀的书,去寻问图书管理员。
管理员紧紧盯着我看后,问我:「……为什么想读?」
我则支吾地回答「……单纯只是,稍微有点兴趣。」然而管理员则摇头回应:「……很可惜,这里没有。」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只调查书籍似乎有极限。
事已至此,好奇心早已抑止不住,于是我最后放弃去大书库调查,决定用别的手段。
「──咦咦?你说外国的事情?」
深邃之森比拉有时会有商人或旅人拜访。当时的我看准了商人或旅人来访的时机,四处访问他们国外的情况。
「没错。请告诉我。」我靠近商人的脸,说着:「我对外国有兴趣。」
「……呜嗯。」但商人露出困扰的笑容,别开双眼。「……抱歉小姑娘。入境的时候被严重叮嘱过不能说国外的事情,想说也不能说啊。似乎就是这样的老规矩。」
那时我知道了,看来这个国家的规矩,也会强硬地将外国来的的人卷进来。
隐瞒到这种程度反而更让人在意了。这个国家究竟隐瞒了些什么呢?虽然说不定这个国家的人,连国家隐瞒了什么都不知道。
总而言之,燃起好奇心的我,之后也四处找旅人或商人打听。那么就把成果写在下面吧。
「你想知道外国的事情吗。话说小姑娘,怎么样呢,要不要跟我──」虽然我无论如何都想出去国外,但我不想和商人一起。恕我拒绝。
「小姑娘。你看,这种蝴蝶,可是非常稀少的品种呢,能卖高价。似乎栖息在这个国家周边的森林,你知道些什么吗?」说起来我根本没出国外,但如果看到蝴蝶就抓起来吧。虽然不会让给商人。
「喔。想知道国外的事情吗……那么就告诉你一件好事吧。」哎呀这个是有益情报的预感。「话说在那之前,你有没有男友?可以的话就去那边的咖啡厅──」谢谢不再联系。
「比起国外的事,你不认为我的事情更值得在意吗?啊。不认为……?啊啊,这样啊……」
综上所述。
重点就是。
要说彻底打听后明白了些什么。
「根本没得到像样的情报!」
到了傍晚,再度回到大书库的我大叫。
说起来到底怎么回事啊。商人还有旅人都是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混蛋吗。每个人都只会把「你真可爱」、「要不要喝杯茶?」之类的话挂在嘴边。尽是说些好听的话。我只是想打听事情而已却谁也不明白。 【译注:要不要喝杯茶/流行于1980年代的搭讪用语。】
再说了,这个国家都只有一些认真对十三岁小孩求爱的大人会来,到底怎么回事呢。
正当我不爽地打开书本的时候。
「图书馆请保持安静。」
不知从哪里传来清澈的声音。「你没有常识吗?」
我左右摆头寻找声音的主人,眼里出现一名女性。
那是美丽的魔法使。
发色是接近白色的灰色。眼瞳则是琉璃色。穿着黑色长袍加上三角帽子的简单装扮。胸前别有星星胸针。大概是想打扮好看吧?年纪看起来好像二十左右,但正确的年龄光看无法明白。看起来年纪也不小了,或者只是稳重得不像是年轻人。
到底是从哪里出现的──不,也许一直都在那里也说不定──她看着我,然后靠近我。
「你对外国有兴趣啊?」
她歪着头。她的视线倾注在我的手上。
那是这个国家的数据。
「…………!」
没想到只是看到我阅读的一册数据而已就能明白到这种程度……!魔法使真厉害……!
我在心中悄悄兴奋起来。
讲出来很可耻,但由于我从未走出深邃之森比拉,加上也没有遇过魔法使,所以我完全没有关于魔法、魔法使的知识。
因此,当眼前的她一瞬间就说中我在寻求什么,比起惊叹,感动先涌了上来。
为什么能知道呢。
「难、难不成魔法使能看得到人的脑袋里面在想什么吗……?」
我带着惊讶与期待回问她。能读心的人可以成为魔法使吗?是这样吗?
「不,单纯只是看到你在国家大门那里打听而已。」
但是她与我的期待相反,干脆地摇头。
「…………哈啊啊啊啊啊。」不知从哪里出现超大的叹息。「啊啊……是这样啊……」还以为是谁原来是我的叹息。
「能不要如此明显地失望吗…」
据她所说,看来这个魔法使似乎是我开始打听调查的数日前就已经入境的旅人,她说她现在正随心所欲地一个人旅行。她也说了她不是魔法使,正确来说是魔女,但我根本就不知道魔法使与魔女的差别,当我知道魔法使和我想像的不一样时,我就觉得随便怎样都行,左耳进右耳出了。简单概括一下就是她是旅人。以上。
「但还真稀奇呢。这个国家的居民中,居然也有对这个国家的风俗和规矩抱持疑问的人。」
她看着明显失望的我,她这样说着。
「…………」我回以沉默后,回应:「……你也是,对抱持疑问这件事觉得很奇怪。」
我如此回应。我知道,她对于我那带刺的语气,稍微动了一下眉头。
然后她摇头。
「不。不如说相反。我很佩服喔。」
「…………?」
「我只是认为,这个国家还有拥有感性的孩子在喔。」
她想说什么我完全搞不懂。
她或许是知道我在思考这种事情,又或许魔法使果然可以读心吧,她向依然感到疑惑的我,接着说下去:
「所谓法规或规则啊,是因为有人会因此而得利才制定的东西。抱持疑问是好事喔。这个国家大多数的人都不知道自己是因此得利还是损失,跟他们比起来,你还比较聪明喔。」
她说。
借用这个国家的人所说的话,或是要在这里说出一句很像这个国家的人会说的话,我该回答的话只有一个。
「那种事,我从没想过。」
对于说出这句话的我,魔法使笑出来了。
「你似乎不是个会思考自己是否聪明的人呢。你的脸看起来有点呆呆的。」
「……我只知道自己现在被瞧不起了。」
「如果你不知道的话就完蛋了。」十分惊讶的她叹了一口气。
我隐约觉得,这个人或许能给出我期待的答案。她和我在白天遇到的那群没用的商人或旅人不一样,我觉得她好像能满足我的欲求。
「……那个。」所以我看着她并说了:「魔法使小姐,能告诉我外面的世界吗?」
我硬挤出那一点点的勇气,向她说出这句话,而她则爽快地点头,
「可以啊。」
但是她马上又摇头:「但是今天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天快黑了。」
「……为什么不行?」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
我因为被她卖关子而感到迫不及待,但她则像是要安抚我一样,轻轻摸了我的肩膀。
「明天的话可以。但今天不行。」
她露出笑容重复同一句话,然后将目光抛向大书库的窗外。
「今天的夜空会很美丽喔。」
窗外已经天黑到可以看见星星了。
会不会很美丽,从这里看不清楚。
明天再来大书库吧。我会告诉你很多东西。
她要我等到明天后,就从大书库离开了。她离开后,我也稍微读了一点书,走出大书库。
那天的星空非常美丽。
天空无云,繁星闪烁,彷佛会倾注到大地上一样,无限延伸着。
街上的人都聚集到道路上,似乎是来欣赏夜空的。
「…………」
不。
看来街上的人会聚集到道路上,好像是和我完全不同的原因。
「啊啊不好了……!」「怎么会这样……!」「那是什么……!好可怕……!」
群众骚动着,不理会繁星的美丽,只是注视着西方的天空。
「…………」
然而确实,发生了奇妙的事情,让人足以无视繁星的美丽。
在夜空闪闪发光的星斗。在那之中,有格外闪耀的大星星。彷佛要前往天空的尽头一样,拉着闪耀光芒的尾巴,奇妙的星星忽然出现了。
昨天为止应该都没有这颗星星才对。对于突然出现的星星,人们吵嚷着,每个人都很混乱,说着:「不吉利啊。」「这是天崩地裂的前兆。」
我打从出生第一次看见那颗奇妙的星星,但街上的大人们似乎有见过的样子。
「二十二年前的死之星再次出现了──」
有人如此说着。
「快点,不赶紧再次进行祭祀仪式的话就会太迟了──」
有人如此回答。
那个时候,我察觉到这是自我出生以来,春天第十三次造访。
「────」
然后,差不多就是那个时候,我的意识开始朦胧。
我在窥探街上状态时,有人从我后方用布压住我的嘴边。我呼吸困难,闻到了很奇怪的味道。每次吸入味道,脑袋就会发晕,身体准备进入睡眠。身体和眼睑逐渐变得沉重,之后我就在路上失去意识了。
「──恭喜你。你今年被选上祭祀仪式了喔。感到光荣吧。」有人对我说着。
「──来吧,换上这套衣服。为了在祠堂祈祷,必须要穿上这套服装。」有另一个人说着。
「──哎呀真漂亮。非常合身呢。」又不知道是哪个人,高兴地拍着手。
「──准备好了呢。那么,开始祭祀仪式吧?」然后有人拉着我的手,开始迈出步伐。
那之后到底过了多少天我也不记得了。虽然由于晚上十二点有祈祷的习惯,数祈祷的次数就能知道了,但我连那个也做不到,我的头从那天开始就很朦胧。或许说不定还没过一天,也说不定才过了一小时左右。
「…………」
回过神来我就被选上祭祀仪式了。但我对此没有疑问,甚至也没对有疑问这件事产生过一丝疑问。我越想要运转脑袋,我的身体就越是拒绝,只是一直往祠堂那里前进。
祠堂打开时,虽然我尝试拒绝,但身体彷佛被吸进去一样,持续走着。
里面只有几支蜡烛发光。
「被这个国家选上的无名少女,现在进入祠堂──」
我听到我的背后,这个国家的首长如此说着。就算我想回头,那个时候祠堂出入口就被关上了。
连月光都照不进来的黑暗中,只有蜡烛的些微光芒。
「…………」
我注意到这个祠堂中充满了奇怪的味道,但那时就已经失去正常判断力了。
我开始走在通往祠堂深处的窄道上。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像个魁儡一样动着。
祠堂深处连蜡烛都没有。又黑又阴湿,奇怪的味道也变浓。
不久我停下脚步。
「……啊啊。」
祠堂深处开着几朵花。那是白色的、漂亮的花。
花开在许多骸骨上。花朵华丽的盛开在和我穿着同样衣服的白骨尸体群上。
事到如今,我才终于注意到了。
告诉我很多事情的孤儿院大姊姊,根本不是离开这个国家。
我察觉到了。
祭祀仪式的真正目的。
「那种事,我从没想过──」
这个国家的人们,之所以每次被问到风俗或规矩都会这样回答,并不是因为谁都没有抱持疑问。
而是因为,抱持疑问的人全都被肃清了吧。
孤儿院大姊姊也是其中一人而被选上了吧。
这个国家比我所想的,还要腐烂。
「啊啊、啊啊……」但当我注意到一切时,早就已经太迟了。「不要……我不要……!我还不想……死……!」
连月光都照不进来的密闭空间里,逐渐削减判断力的奇怪味道,也开始慢慢变强、变浓。
大概是把味道混合进蜡中吧。又或者是眼前的花所散发的味道吧。
就算想思考、就算想逃跑,然而,身体的自由逐渐被夺走。
在群星闪烁的天空下,就像是被布压住嘴的时候一样,我倒在了骨骸上。
呼吸变得困难,呼吸也无法如愿。只有睡意,覆盖到我的眼睑。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天再来大书库吧。我会告诉你很多东西。
当我明白那个明天不会到来时,我变得十分悲伤。好不容易遇到可以沟通的人。好不容易有了能尽情聊天的时间。
然而我会无法达成约定,在这里丧命吗。
啊啊,反正都会变成这样,早知道就问一下那个魔法使的名字了──
我呆呆地思考着,将逐渐变重的眼睑,缓缓闭上去。
在这个大家都说一的国家,只要有人说二,那个人就会被当成敌人,然后被关起来,变得无法呼吸。
眼睛闭上去的那一瞬间,我看见了许多景象。大概是叫做走马灯的东西吧。在孤儿院度过的每一天、在大书库沉溺阅读的日子、没赶上晚上的祈祷而被骂的记忆、傻傻看着被选上祭祀仪式的大姊姊的愚蠢记忆。我那样的日常,流进我的脑海中并消失了。
然后。
最后。
我短短十三年的一生,画下了句点。
○
这个地区据说每二十二年为一周期,能看见非常漂亮的彗星。
今年春天正好是这个时节,邻近各国都卖着彗星有关的商品,或是举办那类的祭典,吸引观光客。
随心所欲自由旅行的我自然也被钓上钩,在许多国家被各种东西吸引,差点买下手。
比如说露天摊贩的老婆婆叫卖着:「彗星面包喔!」但只是普通的面包,或者有骨董商说着:「这个石块啊,是彗星的碎片喔。」但只是路边的小石子。
我想大概是因为能再次看见二十二年一度的彗星,所以情绪沸腾的观光客都被当成脑袋开花的傻子了吧。如此荒唐的买卖居然能成立,真是火大到不行!
「呼嗯呼嗯。」总之这件事先放一边,那个一边吃着彗星面包、一边骑在扫帚上的没规矩魔女,到底是谁。
没错,就是我。
「…………」
哎呀哎呀我好像听到有人质问我最后还不是买了彗星面包吗,但我希望大家别误会。我绝对不是被露天摊贩的老婆婆骗才买面包。
「听说这附近以前好像有名为深邃之森比拉的国家,你知道些什么吗?」
没错,是贿赂。我的意思就是:「我会买你卖的面包,给我有用的情报你这家伙──」
我现在想前往的深邃之森比拉,在很久以前就被国民抛弃变成废墟了,所以很遗憾的并没有记载在地图上。所以我才要买通老太婆,让她快点把所在地吐出来。
「嘿欸。你想去深邃之森比拉吗?真困扰啊……那个国家存在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我还记不记得啊……记忆很模糊呢。」
「嗯嗯。」
只买面包你不会松口吗。这样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请收下这个。」我又用一枚金币贿赂她。
「深邃之森比拉的地方呢。我记得很清楚喔。稍微借一下地图。」
老太婆很爽快地在地图上做标记。还真好解决。
由于以上原因,所以我现在正用扫帚飞行。虽然牺牲了一枚金币,不过算了吧。这是必要花费。
「但是你去那里到底要做什么?那里什么都没有喔?」
老婆婆在把地点画上地图时,好像把我完全当成了怪人一样,眯着眼仰望我。
就算问我要做什么。还真为难啊。
我接下来的目的地什么也没有。那里早在我出生前就被民众抛弃,只留下街道本身寂寞度过余生。当然,因为没有人,而比任何地方都还要安静吧。
「所以我才要去。」
因为从那里仰望的夜空,一定比其他国家的天空还要明朗、美丽吧。
话说理想与现实大致都会不同,与预想不同这种经验,在旅行途中也是偶尔会有的。
深邃之森比拉就是那个经验之一。
「……这是什么啊。」
但是要说完全与理想不同,还是说偏离了预想,在这个国家好像都不是这样。
地图上标注的地点──茂密森林里的那个废墟,样子很奇怪。
或许是趁着人都不在的好机会,街上混杂着绿色。以前应该是白色的、美丽的街道吧。但是大道上的民家都攀上了常春藤。
我走在的大道上,应该以前也是铺满了石板,但现在从那些缝隙中长出杂草,开着色彩多样的花朵。
这个国家的废墟,已经没有住人了。
到此为止都还在预料内。
预料之外的是,在街上的一角。刚好是右侧能看见的一间住宅。
「好。那么大家。今天来唱歌吧。有什么想唱的歌曲吗?」
从小小的窗户看进去,有个女性对孩子们露出笑容。
哎呀哎呀。这不是有人吗──我走过去后,然而孩子们与女性的身影,都如同一瞬间的幻象一般消失了。
留在那里的是,和这条街上几乎所有民家一样陈旧的住宅。看来这里曾经是孤儿院──即使再怎么靠近、再怎么张大双眼,女性与孩子们的身影都没有再度出现。
「恭喜你!你被选上祭祀仪式了喔──」不知道在哪里的某人,对另一个人说着。「来吧,换上这套衣服──」转过去看后,有个壮年的大叔将白色的衣服递给年轻女性。
「自从不吉利的星星过去出现已经过了二十二年──」「时候到了呢。」稍微往前走,路上的大人们在说话着:「这么说今年春天又会出现吗。」「应该没错吧。」「怎么办?要选谁去祭祀仪式?」「……对了。刚好有个适合的女孩喔。」
我想要向他们搭话而走过去,但是再怎么接近,他们也都没有看我这里,只是带着不太高兴的表情说着什么。
于是我尝试喊一声「那个──」插进他们之间。然而,
「那个小女孩好像对这个国家的规则抱有疑问的样子。」「听说最近在大书库调查。」「因为管理员有来告密了所以没错。」
被无视了。
他们没有看我。我试着「你好──」在男人面前挥手,「过得好吗──」在他们面前跳来跳去,「我是旅行的魔女伊蕾娜──」在他们面前摇头晃脑,但男人们依然无视我。
被如此不放在眼里就算是我也多少有些不爽。
「我说。你有在听吗──」我打算要碰一个男人的肩膀。
我将手伸了出去。
「…………」
但我的手却穿过男人的身体。我伸出去的手切断了肩膀,但男人依然摆着严肃的脸。
「那就按照进程,今年也把女孩关进祠堂吧──」
男人说着,将目光转向街道前方。
「…………」
原来如此,那时我注意到,看来我是看到这个国家的幻觉了。
男人目光的前方,有个小小的建筑物。
这个国家中央的祠堂似乎也和其他建筑物一样因为时间过去而变得陈旧。门上则像是要封住门一样长了青苔。
「…………」
我稍微有些在意我摸不到的男人们之间的对话,我将手碰上祠堂的门。
如果他们的话属实,那么这个国家就有将少女关进小建筑物的,如此残忍的风俗。
总觉得很在意里面。
就是基于兴趣。
「你好……」
长满青苔的门轻轻一推就开了。门外的青苔似乎也延伸到里面,阳光照进的祠堂的中,覆盖着绿色。
我将脚踏入祠堂内。令人惊讶的是祠堂里什么都没有,
只是个空洞,让人感到很扫兴。
被人民舍弃的国家。而在其中央的耐人寻味的一间祠堂。我本来还以为,这里面说不定会有宝物,但完全没有那种东西,不管走了多少都还是只有青苔。
走进深处也是一样。
什么都没有。哎呀哎呀这还真是无趣。虽然杂草上躺着一名穿著白色衣服的黑发少女,但那大概又是我刚刚看到的幻觉之一吧,那就跟什么都没有一样。
这个被人舍弃的神秘国家说不定会留下点什么有趣的东西──或许这种想法,才是单纯的幻想吧。
当我因为现实偏离我的期待而失望时。当我往祠堂深处前进的时候。
咕妞。
「呜嘎。」
脚边冒出声音。应该踩着青苔的脚那里传来了奇怪的触感。
「…………」
我原本以为黑发少女应该也是幻觉,所以当作空气继续走过去。
那么这是怎么回事呢?我的脚踩到了她的脸。没有穿过她的身体,脚确实碰到了她。
「…………咦?」什么鬼?真的假的?我铁青着脸移开脚,蹲在她旁边,将手伸过去。
我戳了戳她的脸。传来了柔软的触感。
「……呜呜。」黑发少女发出呻吟。
我这次试着拍了拍她的脸。明显有触感。
「……好痛。」她很明显存在于此。
「…………」
我一阵沉默。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不管怎么看都还活着呢……
怎么想都不是幻想呢……
……不,话说回来。
谁会想到这种地方会有活着的人在啊。
●
我应该确实死了,应该是这样没错,但我醒过来时,就看见明亮的天空。
刺眼的蓝天就在眼前。
我眯起眼,移开视线,接着看见书架竖立眼前。常春藤缠在上面,看起来非常不好阅读的书籍排在书架上。
我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在哪看过这个景象,又好像没看过。
外观确实毫无疑问是大书库。但是,那和我记忆中的大书库不一样,好像变了很多。
「……这里是?」
到底是哪里呢。
我爬起身体,旁边有人发出「哎呀」的声音。
「你醒了啊?」
我被那道声音吸引而转过去,有个灰色头发的魔法使在看着我。
「不好意思。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会睡在那里,但把你放在那里也不太好意思,所以把你搬到这里了。」
「…………」
我现在无法理解我身上究竟发生了事情。
从我看到西边天空拉着尾巴的星星的瞬间之后所发生的事情,都彷佛梦境或幻觉一般,只在脑中留下模糊印象。
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选上祭祀仪式,回过神来身体就不听使唤,然后被这个国家杀害,醒过来时在陌生的大书库中有个陌生的人,回顾记忆后,到底到哪里到哪里是现实,还是说全都是梦境,我不明白。
或许说不定,是因为在祠堂中闻到的味道的缘故,我的大脑还没从中恢复过来。
「…………」
但是在我模糊的记忆中,那最鲜明的恐怖,一直没有从我心中消去……
我很害怕。害怕这个不容异己的国家。对于抱持了谁都没有抱持的疑问的自己。只不过是有点兴趣,生命就被盯上。对我很温柔的人很早之前就死了。
害怕得不得了。
「……啊、呜……」
脸颊传来温温的触感。视野变得模糊,嘴角颤抖,我发现自己正在流泪。虽然我尝试挡住眼泪,但越是做无谓抵抗,眼泪就越是流了下来。
我比我自己想像的,还要害怕。
眼前的魔法使看到突然哭出来的我,她为难地笑了笑。
「你梦到可怕的梦了吗?」
然后温柔地摸着我的头。
由于摸着头发的那只手传来的温度,并非梦境或幻觉,因此我更加、持续流着泪。
○
因为她突然哭出来,我本以为自己在不知情之下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内心非常慌张,但停下眼泪的她开口说出来的故事,是与我没什么关系的这个国家的故事。
或者说是一名少女的不幸的故事。那是个被好奇心驱使,结果性命的盯上的少女,她所经历的不幸的故事。
但如果她所说的都是事实,如果她体验的事情并非梦境或虚幻的话。
「……也就是说你是来自很久以前──恐怕是二十二年前来的人吧。」
彗星每二十二年能看到一次,所以眼前的她最短也是来自二十二年前,甚至是更早之前的人。「虽然是很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情……」
话说到底为什么会从至少二十二年前过来──虽然有过这种想法,但回过头来看,自从来到这个国家后,就一直遭遇难以理解的现象。
恐怕本应是废墟的这个国家本身发生了什么变异吧。不论是她、我、还是我看到的幻想,都只不过是变异的其中之一。
但是要说的话,比起我,她应该更困惑自己身处的状况吧。被关了起来,醒来后过了至少二十二年以上的时间,莫名其妙也要有个限度。
而从与我的交谈中,得知这个国家早已灭亡的事实的她,
「…………」坐在大书库的椅子上仰望天花板,然后细语着:「……那么,我现在身处未来啊。」
她看起来好像很冷静。
「……这……或许是梦?」
「好通(好痛)……」她全力捏着自己的脸颊,然后眼眶泛泪,从这里来看似乎不是很冷静。会把脸颊捏下来喔。没事吗。
「真奇怪……好痛……」光是捏脸还不够,她开始打脸颊。有被虐倾向吗。感觉不像没事呢。
「请停手。漂亮的脸蛋都糟蹋掉了喔。」当我制止她的时候脸颊已经红肿了。
「…………」流着泪的她环视周围,说着:「……这是真的吗?」
「如你所见是真的。」
我点头。「比起你的时代,现在已经变得十分和平了。」
「……这不就是毁灭了吗。」
说的也是呢。
「所以我才这样说喔。」
或许眼前的黑发少女与我有相似之处也说不定。
一旦燃起好奇心后就难以停下来,总之就是在意起来就会在意到不行。
对这个国家也是。
我想要确认国家灭亡的理由。由于要找理由,大书库就是最佳场所,姑且将书拿出书架,摆在被绿色缠住的桌上,我开始一本一本阅读起来。
要是能明白毁灭的理由,说不定就能找到让她回到原本时间的线索。
「咦。我并没有想回到原本的时间喔。」
「…………」
我说你,反正很闲不是吗?很闲的话就来帮我调查吧?虽然我打算让她帮忙,但是她却歪头寻问:「咦?为什么非得做那种事情不可啊?」
真奇怪呢……在她的回想中,她应该是稍微有些认真的孩子才对……
「不,那是因为有在意的事情才会那样调查而已,我自己并不是那么认真的人。」
她干脆地摇头。看来这才是本来的她。「不如该说,我想要睡一整天。」原来如此看来她的个性十分吊儿郎当。
再加上她,
「话说魔法使小姐,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她说着,接着靠近我的脸。漂亮的蓝色眼瞳窥探着我。
她来到会感觉到呼吸的超近距离,以充满强烈意志的眼神,对着我说着:
「能教我魔法吗。」
「咦。我不要。」我立刻回答。
如你所见我现在在调查,非常的忙。
「不可以。请教我。」不可以是什么。
反正你很闲吧?很闲的话教我魔法又不会少块肉──她有些赌气地如此说着。
「…………」
果然我和她好像有相似的地方。
结果我和她进行了一段无聊的对话:「请教我。」「我不要。」「教我啦。」「我不是说不要了吗。」「不教我的话我就到处宣扬你把我诱拐了喔。」「……不这里又没有人。」「总之请教我啦。」「…………」
「……如果能帮我调查的话,当作相抵,我就教你魔法吧。」
我屈服了。
关于她从过去到未来这点、还有关于这里毁灭的理由,说真的,不明白的事情很多,但考量到她回到过去的可能性,我想在这里教她魔法应该不会是徒劳吧。
我对她伸出手。
「话说还没听说名字呢──」
虽然我不太清楚她是不是能用魔法的人。
如果不能用魔法的话,就让她乖乖地帮我调查吧。她来到这里的理由,还有回到过去的方法,我认为可以的话就在那时之前找出来就行了。【译注:作者原文是写:过去に戻らない方法も,我觉得可能是手滑了,所以就擅自改掉了;然后原文的那个时候,我认为应该是指彗星来的那时候。】
「我是灰之魔女伊蕾娜。我是旅人。」
「……谢谢你。」
她轻轻握住我伸出去的那只手,然后也些腼腆地笑了。
然后。
「我的名字是──」
她对我说了。
她是不是能用魔法的人、为何从过去而来、我和她有相似之处,这些都不过是芝麻小事罢了,比起这些,她说出来的那个名字,更让我不可置信。
有着及肩黑发、以及漂亮的蓝色眼瞳的她,说出了她的名字。
她的名字是。
「芙兰。」
就只是个芙兰。她对我笑着说道。
○
此时有几点事情已经弄清楚了。我的师父、教了我很多东西的那个懒散魔女,也就是星尘魔女芙兰其实过去有见过我,但她至今似乎都将这件事当作秘密没告诉我,然后眼前的她似乎早晚会回到过去,不,在那之前,眼前的她确实越看越像是我的师父小时候的样子芙兰老师从以前到现在就一直是个美人呢欸嘿嘿嘿嘿我这么想着总之我在这时已经十分混乱已经搞不清天南地北了。
「伊蕾娜小姐。那个,可以请你放手了吗……还有被这样看着,那个,有点……」
芙兰小姐有些害羞地咕哝着。她真的越看越像她,
「…………」
总之被她称呼为伊蕾娜小姐,而有些心理痒痒的,又有些难以言喻的,非常复杂的感情从我心底涌出。
「……咳咳!」我赶走胡思乱想。将手放开后,对她说:「知道吗?现在开始就是你的师父了,所以今后要用老师来称呼我。」
「我知道了。老师。」芙兰小姐老实地点头。
「…………」
芙兰老师称呼我为老师……
「老师怎么了。表情好像很复杂的样子……」
「这是天生的。」
「啊、好……成长过程还真是复杂呢……」
先把这个抛在一边。
「总之先决定今后的行程表吧。因为调查和魔法的学习都要兼顾,所以会很忙喔──」
一边教魔法一边调查很困难,而且也很麻烦。
这里还是把时间切开分成两半会比较好呢。
「总之早上到中午要调查。接着魔法的学习从中午延续到晚上,这样如何?」
「……这样的话我就只需要学习魔法而已了,可以吗?」
「等一下为什么是以睡懒觉为前提,你在开玩笑吗。」
「我早上起不来……」
「这我知道。」
「?我有说过我早上起不来吗?」
「…………」想也知道未来的你就是这样了,那年轻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没错吧,虽然我这么想,但很难启齿。「……不,我只是隐约觉得就是那样而已……总之我起床的时候会去叫醒你。」
毕竟在我修行时,每天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把老师拉下床。
才这点程度根本称不上辛苦。
「那么,由于今天已经到下午了,所以等一下会教我魔法,是这样没错吧?」芙兰小姐歪头询问。
「没错。就是这样。」我点头。「听好啰?我说会教魔法就会好好教你喔。」
「请多多指教。」
「我和某人不同,我会认真教喔。做好觉悟喔。」我再三确认。
「……这是在说谁的事情啊?」
「……这是我的师父的事情。」
「老师的师父都没有好好地教魔法吗?」
「嗯……算是吧……」
「原来如此。那还真是可恶呢。」
「…………」
芙兰小姐点着头,而我则保持沉默。
「老师的老师是个王八蛋呢。」
「…………」
你现在在骂未来的自己喔──但我嘴巴裂开也不会说出口。
我和她不可思议的日常,揭开了序幕。
毕竟都能在未来当我的师父了,理所当然,她有某种程度的魔法才能──不,是具备了我想像以上的才能。
「先进行魔法操作的训练吧。这个瓶子里面有水对吧?试着不用手碰将水拔出来。」
「大概是这种感觉吧。」
「…………」芙兰小姐轻松地用我借她的法杖将水从瓶子中拿出。水在空中漂浮着。
第一次握法杖就能如此轻松使用魔法,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这么想,但由于很不甘心所以就没有说。「……那接着把水弄成漂亮的球体。」
「是这样吗。」
芙兰小姐轻松地将空中的水变成球体。
「…………」
她感觉不像是第一次使用魔法,似乎是受到魔法所眷顾的样子。虽然我本来以为会多少有些辛苦……
「那么这次试试看风魔法吧。」我将瓶子从她身边放到远处,说道:「对瓶子放出风,把瓶子吹倒。」
「大概是这种感觉吧。」
「…………」
瓶子被吹飞了。
「……你有使用魔法的经验吗?」
「……?不,没有……」
看来她是天生的天才。喔喔原来如此。她所拥有的才能,足以把日夜努力的我搞得像笨蛋一样呢。
「那个,老师。难道说我有点魔法的才能吗……」
她能某种程度使用法杖时,她沉思之后并说了这句话。
「啥?你说什么啊这点程度很普通喔。少得意忘形了。」
这里有个看准她不谙世事这点,灌输她错误观念的坏魔女。
实际上何止有一点才能,她拥有着他人望尘莫及的才能。
「…………」
不过,这样的话为了让她回到过去也能对她有帮助,就能一个个地教她魔法了呢。
我们从那天开始就睡在大书库中。就算想睡,大多数的家就连家中也有青苔之类的入侵,都有霉味根本睡不着。所以不得已只能睡在大书库了。我从附近的民家回收床,并用魔法修理后,将我和芙兰小姐的床并在一起。
「睡在大书库里……这还真是棒呢……很浪漫呢……」
芙兰小姐躺在床上仰望星空,有些高兴地微笑了。
我从旁凝视着她的样子,回以「能高兴真是太好了。」后走去桌子那边。
「老师还不睡吗?」
「我还要调查一下这个国家。」
「……大书库没放什么像样的书喔。只有这个国家的常识而已。」
我则回答她:
「对我来说这个国家的常识并不是常识喔。你先睡吧。」
「…………」
她稍微回以沉默中,蕴含着像是烦恼、像是顾虑,类似那样的感觉,但是她想必也是累了吧。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
她回答这句话后,大书库中回响着睡觉时的鼾声。
我认识的芙兰老师生来就是就是懒散的性格,看来从这个时代就能看见其性格的冰山一角,隔天早上我睡醒时,她在我旁边睡在舒服的被褥中。
「起床了。早上了喔。」
「再让我睡五分钟……」
「不行。快点起来──」
「嗯ー」芙兰小姐蜷曲到被褥里。
「…………」
看来完全没打算起床。
……算了,毕竟她昨天第一次用魔法,而且她才刚经历过痛苦的过去──就算稍微睡晚了点,应该也不至于遭报应吧?
于是我一边如此对自己找理由,轻轻敲了她的被褥。
「……那么我今天就自己一个人去探索啰。」
结果像这样放弃叫醒她的我,肯定是太宠她了吧。
她──芙兰小姐的回忆中有一件事情很明显,那就是在这间大书库什么都查不到。
或许是审查过了,表面上没有保管对这个国家不利的情报与类似的东西。
这样的话──既然如此,探索大书库这件事可以往后推迟也没关系吧。
比起那个,在这个国家到处看看还比较有意义。
「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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